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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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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k& A; F  R. K) h. d7 E/ b+ k" N0 ~7 u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5 O: B, R5 n' l/ N: v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8 t+ u5 l( Q3 B1 `) ^
! n! j$ R) k2 U# }- i9 {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f7 D9 v: p, l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Y5 r6 a) R- l+ t  Y% e6 q' X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6 C7 B% ]7 S: s$ i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 {: r0 J$ m' W1 k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C3 F/ P; n6 Q+ Z; w! |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 n# t: {$ s. C# ?
) u" S: ^4 o$ b3 P/ d  I0 T; k( T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f" G/ I3 J7 [. n% F5 L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 t  u  Q% p  G. b+ J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3 Q: J. n2 C) ?+ `" m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v- \" q; h: J/ N& I  ]% m3 o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y# v3 t7 r9 e2 q; }2 e, {
了。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h1 i2 A; [# a5 O  j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 y) y0 _8 y2 y/ Y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 y6 e' z2 x# p1 c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6 H0 Q1 @' r, w. v( d
生人。( _- ^9 @* P$ m/ h  n- }8 M
- q+ m/ L  `+ ~! t. A  F5 r. b2 |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K- N$ E/ X( a
; r4 q0 x9 |' w  ^" Z( H9 u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p( D$ c9 U5 K' X% p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l2 f, A/ `3 h, }0 z8 L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 V; }% t6 Z8 B, B+ B2 D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1 V4 ^' s' o0 ?
成現在的我。0 |4 j# v6 j' Y4 P5 ~
3 G8 s; C. K# r8 C! D( R: c5 F! `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C/ Z/ k! V7 Z6 n

第二個變化是…

我遇到了鬼。$ X, q5 z2 ^1 P0 F5 ~' {3 Q- U
0 }+ o7 T5 H0 q$ ?9 m9 R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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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A8 k  q/ Z1 n' r* D; I

. [" a$ [5 \( l3 R! C3 L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3 P+ S5 f9 |7 T4 v: z& w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 `: w5 d8 M7 t
出門的好天氣。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f3 s* b4 H( w3 w& f$ V4 f
扔了。8 M( r" R/ W6 v  P" H# p  t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2 V+ P2 z( ?. X* E2 ]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9 Z% i% p9 ~& V% Y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8 W5 y$ ~8 [6 m: i# q
也不會知道。+ W' E) D. Z$ M4 q- R  N1 Y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
4 a2 h0 ~" |* z, l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 w# s6 Z7 V* C; g8 m. T7 N6 Y. }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W% F& l! b7 |
去辦好了。2 i! Z% x+ k5 a8 V
8 S# k. f; ]1 |- B5 K( t- \; b
「小司。」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y) d' Z; w% p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o5 b: ^3 Y) j& W$ x! Q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 o" h1 Z0 ^% P4 Q+ G& i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m' w  w. f/ s6 W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X, d3 o2 o$ f7 I; p# U
& d* U# {% C( R& b- k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9 A; v! D2 M' L; ?
5 k3 r2 l+ j& a" A* x' V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m, @+ b& \* ]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o, g; E$ F/ T' `' |
7 Z7 d! N/ ?  x2 |; ~# U. j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K% Q+ j8 B" x  C: N; X
4 B' W& O2 U8 y2 d5 U  q2 m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h% I$ y6 A, d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  j0 U& G0 W! l8 E6 e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8 e- U, h) ]
& f/ S) q& H: i$ I! r6 U( {- f+ b( G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 N2 c$ O$ n6 t+ Y( c6 A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4 c2 ~% [; w" W; _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7 p4 p5 U0 c/ f0 P/ w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6 b, j; E- Y! t! {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v! P, z# i9 O. Q. Q) T2 R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e! p# f; C7 v+ [" {( Y: I
8 f& U' c& ^' P8 c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 k8 U) l& Q  s. P& q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 f, I6 w8 ^0 B  v- r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 S9 w% m" n" w5 I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 ^& ~/ c% [  q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 ?; o8 U3 S. x1 O% B8 \6 _3 N
突然滿感慨的。

; o1 k, U; I8 J6 M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6 @* o+ o2 E8 b6 }  I2 R; r# |
一個。2 W" F. g: J# r" p% f# J1 |. i
& t& P$ L8 {; z: d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2 \+ W2 Y: h/ Q" y# `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9 u/ j6 g( Y) W- E7 t4 E9 F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2 }* `1 Y1 }# O9 B* x
台。% ?' c; O0 v- y( p! j" n9 |7 E2 E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8 {' r) j! H4 I7 s5 b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2 U: C6 r( V2 z- i0 n% w; e, `/ ^
。
$ P8 }) Q+ X' y$ E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v3 }' x. M. g) `: f- M: i( N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e0 a7 d- I; X$ l/ p) M
/ d6 v+ L$ t: b/ H4 S( _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 `& L/ C5 |" p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6 G- \; N) C8 Y4 n7 k) L
」  j' k. A5 d! V
2 x6 h& Y1 F, W) I7 l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M1 i" A- B8 d0 \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3 `6 t2 I0 f. _7 l8 o5 q# {! Q
' U% _5 {( ]4 e3 J' J# N3 Z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 e" D+ [# \. e
+ }% X, o6 K  K+ [* K6 s6 K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n5 |# g2 N: X% g: k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2 G: `; X1 S  D; A0 @, J4 {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5 W1 t4 @% H3 L% Y6 X* M4 Q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 t1 k4 R: V+ Y3 U3 h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1 E# o8 }9 r6 x3 y. L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8 G) {6 t2 i; `( t& H! w3 T% H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0 d( y/ s( W3 h& `! E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 p' l+ v+ l- I7 M6 B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6 q  O' `9 c/ s  w$ _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k7 N* b  R7 T( ^" M* B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0 Y4 l7 ]( y: Y7 `# z
: X* e) D8 H& M4 f. b9 h- f# g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D+ t( e+ f1 u6 R+ }9 a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 V/ Q2 J% U9 u- B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6 k* R1 m, V( n7 B. D
7 I4 i9 w" E& I+ ]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 Y; P: ], W8 w, W& s2 E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j. q2 R7 \' I% a
5 _; E& s  D2 y) Z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9 u$ T- m5 S+ n3 \# }4 F$ L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L4 I# v* p& _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3 k" [$ U6 p  B$ h. T/ f8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
0 w' O, D- |& ~0 o6 H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8 l6 v' V' M0 N# T7 v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U+ f0 t8 t, B1 [9 y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3 @" X  J, ^* t2 E( `
, V$ t+ d' H; R. [  S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0 j& @1 ~, n2 d4 @5 D! \
有嬰靈嗎…？」3 z) O" J* ?3 t8 s
8 N3 ]2 {, L+ N' `* x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 x' r$ a! d( F  n$ K  p6 L
% @+ j9 K, D8 l* c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J" _1 P5 g& ~4 D( e* }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v, z. H6 p4 s
, i1 X& P# L6 r9 ~! Y9 h7 _* Q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 o; {7 J5 E+ M* w4 `( D9 ~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V0 |( b% u' H7 m* S, N4 a8 o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 P( \& r: f4 V1 A9 g( K: [
她愣愣的看著我。& v' ~* B8 I9 J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K5 ]( X2 {3 v/ a4 x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o+ g$ h! Q9 D- o3 D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7 z' x% D5 T/ J3 _8 S4 D  W; c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H- ^+ y; x2 k0 ]  S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4 a& B5 t$ K) O  W3 O: C$ b8 ^  \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D5 T1 S  \1 B! H. M8 V. x5 P
) b( x; O7 W$ B6 u7 e& M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e6 F7 |7 T# d; [* T8 L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4 I) ^9 r  o' A( I3 d, L9 q# _! P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7 e( a4 K- T6 I5 A) x9 l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n! _. A) ?/ l+ _  @1 l$ _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 c3 M" O8 `& c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 e' H: I2 B0 {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3 Y" ]- w7 ^+ R* _' A" y) }
2 E* P9 O( A! W5 c5 r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1 F0 G- m/ _/ d/ X( w  F: O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T7 \' k  X, N& I* L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e8 ~  Q0 c8 s3 F3 L& }. a2 g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9 J+ G' ~( o: m& J# h4 D* A3 B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 S! A  q9 r! j. U( |' d( V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一定會的。」我肯定。- J. H1 B/ \/ k9 t
0 Q1 E0 J7 A* R) w# E2 ~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1 [  R: g3 \) l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3 I, F' z4 T" S  E- |" u7 s
& h, d# t2 @1 g) s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0 Z) h- N, B/ O+ N. \) \6 e
* ]! U; \* C7 G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F7 \; Z0 ?1 c5 Q
* q. A1 g/ ~( V2 i7 L  U# z: \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6 p2 x: ~1 x  X
。, P8 K" m' D' F* N: N) i: z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b, K3 k% T9 L" v, z# J' J8 H" f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V8 k" b2 r+ E- l( n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0 r9 V0 H/ A8 t* m
2 A2 A" _# o, H! b* V* t- K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0 Z, V, A" c4 U3 t1 G# o/ p
沒有。2 y. a; v1 N; \2 d' p# v% S; s2 {
0 s: V7 k; V. u- U2 [. k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a: ^/ R5 Z9 f$ X. x- n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 N4 x8 D7 y+ ^, y# ~5 }2 X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 A8 z) g1 R5 l  q' x0 \
器就這樣被剝奪。
& X/ o1 ]* e1 C) x, J9 o4 a+ ?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F  ?; j, l0 h3 m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G) d5 B  M# `. g0 k
…」
6 b+ S* ^! P( z$ l- O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 c# S" S1 Y; q9 Q1 |( x$ H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 g$ u: {8 C/ t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 ~8 ~, X* s+ a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H% b& Y2 x4 \0 R" r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1 U0 r3 }, G0 P2 D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 y( S1 M" z- i4 v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3 B5 h4 Z6 U; u0 V% s9 C' z* W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P3 w- U$ q  Z: Z+ }2 D- G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5 U# x/ E5 \' w9 }) P- T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8 X, Y; x6 j5 l1 l# e+ P
9 j' z" _. Q* S9 Y% y; [% d! a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E  w# U/ O" N4 ]; ^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y8 v7 m3 m9 L' h/ j9 k
名字？」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 ~8 M! D6 E& J/ @! B4 [
$ r9 f0 x' M2 S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5 H$ H: s( W) d( r5 F" F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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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E# ~  {- h6 h9 M4 E1 y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F) n& h! I' y9 v& M' T1 H9 H1 K1 O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X0 p. I, }- C
盯著我。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d( |$ \: r  Y0 ~: K; H. S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 e4 E( I+ N8 w0 U5 ]  G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t6 d9 c! U) V) f; _6 @9 ]  k! h  E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8 @  i, R4 P% h
+ M) n) |* _5 v* o/ L# G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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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8 t% V& {: O) Y5 e0 d* y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l: E: q6 i3 Y- m
媽媽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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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P/ s# X( @" d6 p
; `5 d' z( F. j4 A* C' N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s7 ]* x+ k$ Z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8 l2 q, C7 v5 T% T# t! O
, f! Z6 y6 e( h# r% U! m) _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H4 L* {9 h8 o
嗎？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7 L9 X0 ]. v0 W$ K9 K9 P: I. O; {1 @9 ^
苦笑。8 a! g9 c' o  ~  Z( a7 y3 k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2 n( L8 ?7 N3 m* G
* g1 U" w0 p) I2 L1 {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2 ?; P9 H1 J( P6 z( m" j  O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6 u  v3 }" o) R2 X! I( N7 W3 e  w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B% e/ h; e$ z. a# N# e3 I
7 A9 Y% D# Y6 w
她掩著臉消失了。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4 Y: Z' Z: k( _# x, _! m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r4 W" H  d- X' g, i: F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r) p7 H& m. p6 S; ]
」; |& {6 E5 I1 ]7 `9 `
; {0 v- A4 R7 u5 n2 a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8 `7 ~3 Z/ ?9 Q4 Y$ P/ T: n1 K
. S3 L( O( W8 a, L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n  \( C( H4 u5 x; C) p. i9 h
沒有流一滴眼淚。6 L! t( t0 E+ Z, c* p8 |1 W
$ s4 d1 @* m7 z" v" x4 v/ y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 k7 \# z# g" d  i6 Y# U+ z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y+ ~0 `, n$ d+ `5 U! D7 e
, w8 e' g$ w% f$ W" t/ y# `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 Y% f$ ?- N. x  G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Y# J( s$ e& G4 {0 w6 Z$ B3 Q2 }
+ r/ |- P3 u* w  X8 z. N4 ?: P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6 l  }8 S8 ]3 @2 d3 G6 Z9 x- |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i' y; Q* u* E. o7 I, Q" ?2 t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 S* E) h% j+ ~4 Q# g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8 [* ]4 ?6 q; s: j
) K+ o" c( \8 r" n" ]# U7 A; X5 c, `! C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7 b5 m* v( j- }+ F/ s8 ^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0 M2 o5 W% i7 I0 V# S) H9 W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 l1 Z  N( d: `$ \# f, y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s& y( q4 W& O6 g
的讀者。」2 T6 s8 D5 e0 C4 A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5 J9 s/ J+ _1 C# P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5 O4 {) C7 d, r4 Q1 e9 X5 X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0 u2 H! I* F+ A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3 y% C% a4 O' M/ o' g4 u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6 [; u6 d9 e% D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
, [$ T9 \. F( {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m3 R- ~2 r, X: W; S/ M' v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v& k' M6 F1 Y# [1 S0 {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k, H0 A9 l; j/ p1 w- E2 I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Q  o* l* i) b8 @
+ e0 c2 ]" k4 y% m8 ]2 L6 q% E: J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m& i- A! e* `/ c  k1 _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r; G+ t9 u. E: R
8 x/ j! o8 R+ W: |% ^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2 c' R) ^3 ]: g/ ~, O9 o4 Y4 L
1 \2 r& z/ O9 A+ G( U9 e
我又吃了人了。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9 @# m6 h, w0 c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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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9 n) x% n' \3 |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 k9 o, i0 U1 \# U* V+ e4 U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9 S4 N: q5 h; B! H# [9 Y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1 }3 V7 e" e5 u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 H4 S1 _- E6 ~) D% V
他，不喜歡我。1 g$ [3 Q+ l% M: O4 O2 {7 i
( m6 l5 h7 ~& F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 p& d, g2 `  s$ R: j" r& M* l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4 R  o- v2 A6 r6 T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0 j# w+ ~# l- R1 z8 r8 \9 V/ k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8 e- P% H. u+ |# l" L* u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z: }: L' ?1 `9 X' C  k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w! b3 t, O. g. {; S9 ~

咯咯咯咯。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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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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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9 p) ]; }8 r, h9 E

「給我。」我向她伸手。2 U7 d7 T  g4 C5 D4 p
* Z. ?2 f; t% m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c! {! f+ D6 B! W: }- n; \4 B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o! O! H9 I2 m: R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v: H, I( H7 |! ]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F8 z. y7 P6 s$ [! }; z# I3 M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 m9 l  Z  [; P* _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5 f  u  s: I: ]! Y# [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t2 }% j3 S" A2 L
自費病人。
2 Z8 M$ K0 y+ ?% }# W" s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 r& w) H$ v) c2 s! s3 k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 y1 [  c# A' y  x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1 v4 h, H7 ^# y% Z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9 v; t9 Y0 {! P+ I1 f) [0 H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S" P6 S+ c1 u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 z6 B6 P' Q; G3 W) O# g# R
: |( d2 S4 l. W9 C) R" v- ]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0 @/ R7 g( m0 P! W: u- ~
( \4 ~& s& f& x$ c# v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B5 k, d' Y3 ?0 N+ C4 r8 G4 c+ w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J$ d0 Q2 ?+ q: L/ F% ^
2 g+ N. f. ~  |: u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s+ [- O) f  [4 ~* E
; ]" }. X3 F; s$ g! h6 F0 G6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9 i  L7 b8 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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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n7 h# u6 C% c* e9 N" n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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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對是我的天敵。
; k! x" K" f- n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5 i0 U6 R- b; ]4 F6 j: @
…」7 \( S2 g) C1 _  |# [8 d; Q
. w. L6 B5 A* J: u9 l4 v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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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9 K0 o, |3 f+ s% C8 s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a3 F% M8 O2 M, a/ Y9 e0 |/ l$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 W6 K7 q; E# D, u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P1 I$ f" W7 ~" i! K! j0 r3 }: I5 P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4 s+ P- `( d7 U: g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f' ?  \2 q  X. W$ Z
6 L/ m! h; `$ d/ l! Y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 H2 L' {* k# g4 C& ?4 X) b1 b% F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H7 a) l2 ^: h( `, @& K. w7 E
" A) A$ X2 S% F# u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0 {+ j) A4 ]' Z
了！」3 M: ?( p6 v* O; r. V1 N. `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 I6 L# K" i' Y) r1 D* y: p6 C5 k& i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f9 R4 c2 {. {
。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7 T- k0 L" r6 u3 K  l; F' G3 a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P, f- ]6 r8 j1 R, |# A& z% b( c" J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L$ t' M- ?" e4 _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 q  B1 F* J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v+ V0 J0 A3 _( z
7 l4 k' z7 ]8 k5 V7 B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2 l8 s8 A8 j' M- \" v8 b% _" L0 d/ S
就不是吳大夫了。」4 I" _+ @. Q2 k1 B$ N
5 o" l& E5 ^4 @; n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v6 ?$ L1 B! n( `$ ~' ]( f. z( Z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T4 Z6 g1 ?9 z1 A7 [& T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 A* X' U$ s: y2 f! s& R6 D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m4 M. h1 i" _; A; A: P, K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8 ]6 W. e, w4 N) h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A" n8 E% x- H' J- y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2 {- ~+ I/ _' _# A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S" a2 }% B+ I; ?6 X8 i: t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J  Z( r6 U5 W- Y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l  e+ y$ L  x3 ]3 \4 a! X# X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 A) {6 d/ Z: S. I* d! H' x0 _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0 k& \+ Z2 c) R
4 P- g! V. d- a6 U  C- h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8 b- @% i# A. X5 ^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8 S  W$ A+ p# t2 {- J( t* `. G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E5 Q0 B2 f7 Z( c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j3 e0 A# I& D3 U2 k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0 A& ^0 |  b$ R7 [" W1 T% i* o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f6 P, K4 n2 C+ a6 T! [: ]' E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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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8 w( Y0 |* r  w1 s( y/ x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0 n# X4 i2 Q$ r8 z3 ~& A5 _$ y2 h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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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t) s  N; Z9 B1 R8 t& _8 [% @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E8 `3 n( o- Q4 Q4 K$ {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b& X2 B* u2 F# e3 l0 y. u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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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5 n8 b' Y5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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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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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I  p* x* g- M4 y) D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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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6 Y) _, p( G( M5 g  r" k; L7 h# R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d- H3 Y4 P$ [; s' d- Y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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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0 f9 W  I5 ~( M' |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1 W+ W4 a0 X4 `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a& G+ {$ D& o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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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0 q+ p( ^4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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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3 O. v9 S% w3 j$ `( Z; V! Q/ y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T+ ~1 S; R! L* d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9 _4 A8 r4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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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K: y" Q! v(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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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0 j1 o/ S& `" |+ X( W1 _2 Y9 K
異照片…! m% [% r2 }4 q7 b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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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 }* R) Q! w3 S# k# \5 p4 d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人呢？  M; J2 g. B, X*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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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 T1 Y* f!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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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6 c  g6 _) }6 g! Z, Y5 V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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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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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B( s- g& E* H3 e! i& m$ \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C" r7 d  I( H  a7 c
…是外面、外面…」# o6 t, f# ?! q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2 X/ O# N. _) u! Z8 z; i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B* z  U- j; L8 u" _0 B+ |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z  ~$ `' ^* J  _; T2 _2 \! `. e#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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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R7 W( h0 G; j5 ~
揍我。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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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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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L% [6 P1 _6 u,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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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8 y% U) x8 _. G6 q* Q( c4 ^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x$ c8 G6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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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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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4 c$ [: T5 C+ W! C* T6 a$ L! B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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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z  N' A: m& S  s: V5 d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5 P: y/ ^% i-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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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2 _; D8 _# X  R9 I. a3 ]" L! m# `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y4 L8 o$ A# ^  u' p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 c! \& @3 Q# E3 f* W1 `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n  p0 n  |5 x7 w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N; Y& C/ M1 V; {3 k0 t5 \7 o* Y$ Y3 O- P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a# A0 l3 x% G, s2 B+ ]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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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i, F# q5 e" O3 q9 ?) k7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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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0 ?4 }6 t5 R; i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6 J8 b2 b5 Y8 l-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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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 R2 L5 ^1 L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7 `6 I# C; T( s8 [4 e& H$ Y$ s5 u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9 P1 G/ @1 h" Q, b8 R& K1 M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j+ z3 j5 ?" M7 G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l; H4 q( j& j& }0 Q&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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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 E5 L, K4 r( z3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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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k1 z9 V0 T' w4 d8 M& ~: I. t6 w
然如暴雨的悲鳴。; j# F: ?, h8 Q- R5 u' g+ b7 R& Z

交融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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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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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G# S2 G5 M1 Y4 s* M+ X' s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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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4 f9 b1 }( ?. M% P0 w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i8 u7 w0 i8 [& c  _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6 U3 ~, n" R6 {* r: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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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l1 F, _( q& U0 t- X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5 _$ @  L- ]% l9 d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1 W& X( Q/ V( }: D2 I' X$ T/ _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M# [7 x/ G0 y7 s3 s$ g! v6 I
猛烈的力道。蹦。  c, w& o$ T#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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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p. P- O8 [! ?! K6 A  G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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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2 F; S4 v1 k. }' A: H9 W/ X

我打開門。' X/ f6 l/ f' t* D) s;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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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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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l& r2 [( l& S1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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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G" F2 f- H$ s) z1 s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4 }" n- K4 g" l6 f. i1 x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A  P/ Z, k2 Q! {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f, f4 W' v5 a/ K- O$ @/ o) u* j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d. L7 ]6 S  G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I/ l$ k6 O% n! s) ^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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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i8 z( U  {+ I$ N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7 S1 E2 M5 W0 q7 k  l1 V  R5 x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2 S2 J' N; z1 o; O4 d5 c2 D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8 t, j( E; c% a! w+ m4 n8 K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2 Q$ J% C( P% l3 e  c2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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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 N, E1 [, z4 t$ }6 ]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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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L) e( E5 d+ r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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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U% Z: J  j! G( ~# s
的模樣？』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7 E2 A2 E9 X: d3 x
，就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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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0 g7 n. [4 B0 I2 d0 @- a" r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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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1 Y, z: U& {4 |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0 b7 M( g" P; }
『陽光好美啊…』3 D( `2 z2 p; k, G5 n' |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2 `" \2 F#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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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 ~5 A( M# a( s0 J
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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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7 c6 v5 `0 e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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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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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7 G. T* [+ r4 K3 i8 H6 p; |7 I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7 q+ H8 s2 D8 m+ H' I) v) {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r5 s3 z# ^4 T*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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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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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v+ x! y- y4 X'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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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v' ?$ T, C& s% \/ T/ M# B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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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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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p$ \" |7 H, K. `6 Z3 T
，她不會來找我的。% M" }; J" K! f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3 l( x1 K) P3 \; a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 o$ c( B! Y& t: n# Q  q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5 k0 e( Z# s9 A8 Y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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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T, e- r9 |9 x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1 d/ v5 y+ o) g: `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Z" R% m$ S2 H"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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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8 K" J6 \8 n) z6 U, b/ I6 ]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A9 B8 p& _& w7 g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6 [" {2 \6 e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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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2 Z" x6 Z7 }! o1 ^/ p. C$ X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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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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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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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M$ ?9 F+ s"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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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4 `: B" l: x9 a0 e. {/ x! _6 V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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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b/ s  Q) m  e4 C# {/ U#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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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0 Q6 g( V" X$ V#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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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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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B0 h! |2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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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0 u6 n/ x; B# _' y& i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4 ^, G% R1 f& X' c- O8 X+ b& G( X$ u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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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z: i5 H0 S) S7 R% N$ Y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儘管來。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J/ B+ B! U. ~, Z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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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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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6 r' T- p& i, t/ x3 ^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9 K$ l" \1 @/ y: l,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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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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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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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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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 {* g# ~( c9 r7 |. B) {) E" H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8 s& l9 D$ H* v
/ j" I2 R. F& x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D$ J& i. t. ]5 ]# M7 H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1 r5 C+ X8 j2 G, p1 O* R# t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l& B) J& y* ^7 H. X* I$ ^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4 M; N( V# u( c
…$ D: t* T# l: b
% N* L. Q5 o: j7 V% b: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8 y; [+ k% V& ?7 _( ?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 ^5 A5 U$ X- p2 Y. r/ K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8 F3 E5 h) R: v- V" H3 `1 e
. o+ p9 H: w* k6 m8 D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p5 L" I7 G) [8 _7 m% g$ M5 B# C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F/ N+ Z9 T/ g8 L; L4 A$ S" b
' T$ X! N3 C+ i% p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c# H: n4 l7 h( j/ w; m2 T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m: g7 r& u7 y+ f8 l  i7 G1 U
& ~# b4 g5 G: _1 n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T# u% r1 Q( ]' [
# R% d  x" ^  t( f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8 w( K4 a9 g+ o# [$ c
; Y" w& @- R% i& T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H, w" p. K1 b0 V7 w, C$ f
都毀掉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9 S" H. p5 d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y3 r8 h( P8 B& G
: q" V1 W0 ~3 p# h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Y4 _( w. M$ z" m+ c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y; b4 c/ R" L+ R$ y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p; m( \' C9 k2 l. e" q) Z2 o$ V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M, s- m! F7 f' `4 [0 m
) f- m, A/ V4 P3 u4 Y9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A& ]( g5 q$ d; v6 n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2 E* }( @# i) |1 [0 m
3 ?- l( b$ @5 g" q* t- X% a" W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f, a) U3 K& O. D* G& h6 S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3 u. O, x2 Y- u  P+ A5 N( A( ]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e* T; J& L/ \" S6 m
# X% _# c7 n3 e% s/ g0 r& x/ s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 ^( h% t- R/ Z( r% g' l% s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d7 P8 ]3 R* C' C2 n0 s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 E9 X6 ]- J6 G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5 H0 v0 m8 q& B! b: g* {
, i# a: }! F0 P' h9 F$ d& Y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0 h5 z" b# b/ {1 S+ @0 l& ]8 `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3 C) D6 C! {1 W" j! S& T# O9 s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 S+ L  i4 g  o0 y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r! `' |( u( b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7 _) D6 w0 F6 m; ^$ l5 u

＊＊＊& R8 o9 b* L: S7 \: y2 \: z" u7 ^$ S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1 {0 v# `: m9 h4 @6 d
9 V. s% E8 k* a4 x4 Q+ @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1 W& Y* M. n3 J4 W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 j" D5 h! r6 B3 E. J0 t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1 L' ]3 n, D4 \  D0 M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p" _6 l: b4 l4 K7 g5 s
- y8 ~2 x& `& h: a  \# W6 k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4 m" B: ^' R0 K. F3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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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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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9 c1 B# D2 f: o& K) M' g& I' i. x7 M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0 H+ ~' R1 w/ M" t6 s& `7 V( O

「我來帶你走。」
5 v5 b; L( T& e: C7 ^& U; j0 A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m' `* }) F/ E% K
2 x4 L% K8 r& ^# ~$ F) c
& E; G) e7 r! `' l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p) }& |( E: F1 y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t: \$ G/ M* R/ X; M) _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3 s+ x2 |1 h: t! J
; t: t& T/ |6 r. O. u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 R$ a; t5 z1 l3 f$ U& |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7 M/ w. n0 @  l- p8 ?5 b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 h+ {/ v0 z* q" @- k/ A/ z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覺得愉快。
) f! w4 S5 w, f* N" A6 ]' r; V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d0 d& H  V/ Z# {0 L4 ~
& m. h4 y/ h3 N8 ]6 U: o1 ]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5 O. h& }& P$ H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8 y- r/ c5 D* |6 t9 J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X. t. @# T' R& e2 \4 I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X6 U; }. ^* K8 A& c( Z' G) I2 L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W/ C0 F; N& t9 N$ P
' `9 r. B$ i- `) j+ R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2 V; z7 x$ [: `% \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f  e9 I3 s2 |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1 }' y% C0 I: w4 K( E8 K# r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d* C- O, k% k3 h7 Y; O7 M4 N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7 L. a1 w" f/ m) M- d- H7 z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6 x) }0 a0 h) m9 Y. R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i, T* w, I* g" `$ n! d* C5 e
8 R6 D3 u3 R7 u1 v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7 y% S* ?" x2 v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n1 [5 Z5 I4 j9 g! V/ C1 X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 D# v* Q' L4 B! @) d7 e* I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3 C1 E5 I  G5 @+ ?
指給我看那一行。
4 k8 \" I/ ?, q# H4 I" }+ i# R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8 R  E) N7 f+ H( B
9 S* X* Y) F5 D- K! W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4 m. C: w- W: d$ H; g, \4 _7 L
這一行。) w3 t! B6 N4 f9 C9 `+ w
. K3 n4 K- A2 g5 a; _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0 X8 k* f1 L! A' {* ?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a0 a' r9 X, W! \5 t7 n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4 p/ C2 H; Y' B8 G4 ]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H7 t' ~5 H+ ]5 n/ T
- i9 L- }, c& G( x( O" \7 s% o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2 A; M3 b; G; a& b* R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0 G+ O$ T+ \8 E' I9 Z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E2 Y: J6 u, O; n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 n) X5 O# x: T9 y! p; H  Q  T. j

/ g5 a" T  O. L( Y, x6 d
% o1 I% z1 v8 h  E* |9 Y8 D7 B2 T7 G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K$ Y( ~1 r; v% u% |- ^1 f2 C- i
' r/ |/ U# V# I+ F7 K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2 S# ^& f9 E0 C9 ^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v: d; u; P6 [; o% Z8 I1 I
6 u- R2 i/ @2 }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8 ^4 E" ?) B  ]1 P" E7 r9 i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r/ w( c7 E7 i+ k2 J3 I6 N/ j( J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4 ^4 P- ]  V" y! s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 ^, X0 Q3 y9 b, r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9 q8 `, a2 R7 a
0 [" u! `# P- F/ m4 T; Y' ?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6 q6 C3 }: l0 A1 K* l2 r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0 U: d" n7 Z% Y( d9 B; j: J" \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8 @" c  h5 v) F' @) [) L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1 X( T9 H+ m& O  W! D# C$ ^4 j6 n
+ i) b3 `) l/ H; V' k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3 ^1 E5 S3 X; I2 a% ^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7 J+ [1 j8 M/ ^/ B! ]. h- @; ^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i6 }7 P( X' u9 J' Y* n7 ~6 C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5 S8 n, M; A3 a5 b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8 v! v( T$ e) d' L& a9 M* J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R# N1 Z, q3 }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 P  V) O! z% s- u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g1 E2 `# R$ S: _- c! J+ ?
: ^' P+ Q+ u# ?, {) U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9 K) s6 G# t9 s4 \
間要小說。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8 H8 R6 I, i: o$ X, k+ H
  i4 K) Y6 t( R2 {2 l# ]) V! k5 D( y5 k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v3 c3 E' j) ]1 Z) p) u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 R9 H. o8 \8 k- i, I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C: e# ~; I  S4 A8 r# x

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C; E4 P# t0 D9 ]1 c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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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e  x) H! v' a( G7 _! W/ [/ q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9 F6 @# T. u# i$ K. [
" s# {5 @& O- s* o6 Q- P8 U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3 U- x/ z' \* q  H
青山了…2 k' N8 w5 T+ p4 w$ ?
' q. a4 W  Z7 \/ j6 L7 ]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c" O/ a8 }9 i1 W$ B7 x
8 ^1 w* x. b+ l; p) w% M0 k
＊＊＊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P& g2 V! n& e0 }+ |( j. F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N- v% |2 T; }) T: F$ v" c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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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D4 ]8 J  {) ?5 W0 K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y( C7 P7 y( r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F: D+ f) L  R$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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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4 T0 j9 W2 F" u2 P+ G2 \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V3 X7 `1 U. X* V5 S) b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4 q# f9 ~2 Y% }  M) Z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 s0 ?4 E2 D% K0 X7 ?
咯咯咯咯…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B. u& O" q1 n
3 `$ b  [2 O, Z: S) o6 q8 J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q% q5 e9 q2 H0 w* G7 P
頓官腔。: s* @- y5 G% m: ~  K' g3 b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f5 h; z+ \# S0 A
3 U" i5 r# D5 x+ f2 B3 v( F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d. |( K+ u4 B, J% o
  P0 W/ b9 C. w; y/ O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N. V3 X: n  g7 S: B! z1 o; x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9 u( _* A: l  u& l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 B. O7 {0 D, V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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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0 K8 v: B2 j$ r: K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c0 j4 p! Y) m)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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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K! k* I: {- o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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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5 m5 \/ r; J$ e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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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F( n: k7 \, T, A  H
什麼關係？」% o* d! ]) p7 p; V; J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U& D* x* {% \; M) ]$ K- |5 {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9 a. C' }+ J, v, H+ I0 k9 r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6 R( f; i1 A& Y1 w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2 X  N4 m1 z( \: @( \' A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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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c$ A% |" a/ B$ L' H
% Y: e9 N" w9 U* k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i, f* [/ D) `2 X: N
。」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W3 j( ?6 W- y2 V0 M: a$ Y- E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5 ^8 }' K& @( b3 j' H( z4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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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w! k$ K$ A7 m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9 V# }) {% u8 X+ M8 v# ?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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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2 U2 g. ?0 v' F' Z; S: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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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_% T! I: e# a8 y) i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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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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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b, j* q4 W1 x- B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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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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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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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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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e: P. h8 A5 t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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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w5 Y6 |4 I+ s9 P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x# L8 W- Z0 X3 Q0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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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J1 V$ p& _% ~, V2 p2 v/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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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F+ z7 z0 C) x1 x-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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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8 D1 v& x3 f- j' Y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O1 _' ?. E2 U* N( D" I# |! i
鬼。3 ]9 ^' f2 o- F, Q: M, g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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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S, X- [. w! ?4 g. x/ m- Z# @
忘我的陰差。1 f" E& X9 o; r1 ?. J: {0 g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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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J& Z% W' q! _) J,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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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4 a" M2 g0 c1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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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8 S5 m/ J! }+ E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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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 z8 P7 Q" x7 c- N! Z0 M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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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R2 K6 j: _! J" I) w1 u* C) m: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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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0 m& f0 P. O- w9 x( X/ r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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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y! K7 V3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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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6 X1 q8 Y0 I# [( i- t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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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f& Z% P  W$ Z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9 h7 g! j, k& W.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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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z' h6 S  ?9 n- w2 N3 O5 ?8 U& p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b0 Y, T  y: {- a4 ]: `8 m8 z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w+ W2 M- [9 }! b  @
卻沒去揭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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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z; B- r4 I: X5 ^! E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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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h  ^2 w$ F, l7 v
也寫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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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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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k, Y! F' j+ l) }- ]1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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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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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8 ?: S3 o. z! H3 y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Q' j- `. k; i- A+ I8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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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X& M' o. z& w. l& @, ?- L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9 y0 W; N8 X% g6 t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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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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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3 C1 ~5 d' v8 j! G' }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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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2 z" O0 H/ z! d2 l6 D8 y5 ]8 a
低頭看去…% e$ q5 Z# @/ I- v& b8 Q

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g- b: a0 O2 p1 Z3 g; n. v5 c, H2 A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5 I* S4 [6 t, W* ?; L% V. g/ i( W

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e, G9 I* c+ f) b5 Y( s! z8 D. @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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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3 T% K: l5 @# [: d

其實，我在等。' s% ]9 t5 X- l  ]% v
2 ~3 ?& V! }2 A9 k$ q0 Y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1 l# G) C& h3 N7 f( A7 x6 t3 e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2 g  ?" e% O0 m5 b3 T7 R2 j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7 p6 f# y# Q* H# a7 v2 E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R' W6 a& B9 z8 P2 X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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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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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9 c+ R- s# }2 K) V. D& c# E; R" a  Y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9 [" f0 r- w7 @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7 H/ V8 _. t: e4 M+ n9 J6 D9 E) I8 l
難道暗戀我？( ]' o9 h" X! S9 n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g' O- i% W) p, m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 S) A4 ?$ J/ f! Z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v, A  M$ e0 `/ g% k; _+ i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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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我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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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我來帶你走。」5 g% j6 p( y6 m3 X6 W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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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4 k2 B8 n/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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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g: I+ ], s3 Q! l0 b; O! G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R" _$ r  F2 j5 j; D% i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s& j8 I6 C7 L! A- i0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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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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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A" \( B% ]# W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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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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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N5 i1 d& \8 `4 f7 M+ D
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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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5 Z7 m0 e6 s  P0 G8 r# F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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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0 l) O8 F0 B6 x
壁紙吧？1 U# Q2 O; A$ |: Z, h3 i;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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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1 F! H, X3 b3 I! E2 h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D' S9 t6 x9 D: n%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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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P  x! y+ n4 W6 D" z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1 R+ T6 W: \7 R1 {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7 A/ @. d4 z8 S# t/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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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0 {% z* Q' W, e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4 _$ O" p  U0 n'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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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b) Y5 t3 o3 S/ k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6 d) e* ~* r: b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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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 ]+ W3 V( s  H+ j,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4 Q+ a8 c; y' \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2 C2 a5 ^: c; V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2 r. [2 F0 b, x3 d4 V, H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s" N( w. W3 @, m; ?& \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h: ^' @- p4 x; p1 D, c
. L, D# Z$ Q2 Z7 M" l) ~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2 E8 }) Q0 I) p/ n8 x' y' C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o# V6 i6 e  e$ I* v# d( T" r) }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A. x: ~6 N: m8 D" _  F" @+ x& W( W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 v+ u* j& p8 @, [0 ^+ k( J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 [0 ~2 y7 W7 L5 `% I& H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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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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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N- G0 X) E8 {" z4 S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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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_* i4 {9 w6 L7 p) Q# z! X% J2 K5 f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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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逼真的夢境。! c9 b/ \; M, N&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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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w8 C, ^) s: w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T0 Z, y2 T" u( l: _% T9 F
。$ S; k- `4 M6 k7 W6 \$ k1 m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8 j# o$ r2 _! }" Q" \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A4 X4 g8 D3 r( f' m' g* _
種，專門熬高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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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5 T  v# M, q1 h* @7 w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H/ S7 M$ \: p: g: X, p4 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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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g4 R" W* A" r& i. G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3 W( x8 E7 E5 r0 h- I. T/ r- H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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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U( h' h+ f  p5 Q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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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G5 ~* R: W5 I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我四目相對。# x' `) M4 m5 b0 ~% |0 N  `!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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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x, p- M/ r  Q! F1 N
9 E  E  ^7 k% y$ i$ l1 O9 L/ k) e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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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 r, F* X. n/ n* y; i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W8 y+ n- |, w  ]! P
, d, r# O4 J! ]7 A  P' };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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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6 J* h) d) e3 t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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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m7 o+ D& t  k/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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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S& U6 W# \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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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 J6 s- X% ]7 [1 Q6 W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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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5 d) K3 V0 V7 e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9 u: o* [+ O$ e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t& J( A- D' v- U/ O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o/ k, J7 u# j6 b* e3 w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f6 S/ ~- D  k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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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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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 U- X) P6 \- X$ l* M

………  x# D1 j9 I; h% K# E! |# p0 s* r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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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 w: {! c7 z& }, M: D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2 g" J. E1 d, u$ I; f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8 Q  F& y  v8 h* c#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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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j0 s8 M+ |1 ?1 }5 q2 A( N) r
我的背。( P  V: q" H; D+ K# P( O2 v# ?& n
$ W, X7 l) q/ _* {7 t3 y) }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1 |4 x' A$ z: T
. y$ }6 ^; N% C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7 _% p7 F! m. {# p' F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c& Z, k0 t! `6 m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a/ w, R9 Z4 \$ a6 l
願意信賴。) V* e' P) x0 U3 W. S9 M& \
6 x, d( z" @. h& s4 ^- P7 \: o3 o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_$ X) z9 \+ t* d! K; O0 A$ A- F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8 O# e% z8 ?7 M, j4 ^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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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V; u# t/ D4 C( G- l" n( E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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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P$ ]) q, v7 a  v: Z) b% P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8 L. e# n( u* _' y) m4 E6 q1 ^! b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強烈的不適感。* X0 s! j, H9 F& P  W, Q8 s# K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R* D. R; I% A  c& E
並且發寒。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 j8 `- s0 D1 X& @. {" G* D& t-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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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h# k; b" s2 r, Q' m( o. Y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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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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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I  i8 b8 U! A: c+ c! A" n
」) j' m9 {! f  a$ H$ K, c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Q, z/ n' o/ H0 e2 w, k
葷。」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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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1 f4 A8 v8 G& p0 I" n4 `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P2 u' D+ A% v9 ?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C! j# O; I) D; `  Z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 l4 B1 ^/ V0 k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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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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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  a; ~& Z+ {$ f( G4 q(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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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y- q# v: A7 l  m) Y7 ]/ S' @3 t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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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Z1 D7 B, w# E: x& M/ W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0 A$ S3 _& O) j;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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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d: @2 k7 }) c* Y- S- a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7 R3 L* c3 D3 U0 y% q* _* [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x6 z: f$ f& q: c4 h7 s" G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1 q8 l, V$ X6 a  Z8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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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1 }2 V4 r7 [- f- B' e7 \! r* N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n! E. ?2 Z7 c3 Y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 X& L1 p, j- Q- r( g* m
5 g9 o: z* [2 N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V4 b, p& C( W' g1 k
來轉去，搖晃身體。! @; q# N9 n; M, Z.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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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X3 s  V; F& q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9 _/ n( N( r0 w: ^! `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5 P9 y! M" Z0 p* Y: z9 E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e# \5 b; n9 v6 x! a+ S8 m
該出現的人。' l% X3 }, Z& j+ p! e% x( V$ I  w* j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_+ E$ b/ k3 D* O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c! L1 Y3 ~) d/ \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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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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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2 s+ M8 H5 r* q-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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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A9 K. y% E# @! K; a' {1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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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7 N  x) l! N% i& w$ w* q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5 N( _$ i% V: A* A
來。8 ~: q  T3 X( D

很巧？2 {" L8 K$ f/ m6 S

其實還有更巧的。7 _' n5 l' y1 M$ p; N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S3 ]# v  }# q7 u3 K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9 }: }* a* E2 {( x/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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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 k6 _( a$ Z5 |, `, z; {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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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j2 b/ s" y& U  F: i- ^+ I
…6 \5 _# V! K- `% [# F, s8 k, \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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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g( U6 W$ j* r$ m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C0 S3 Y' Z5 Z- r7 p0 {; b2 Y6 b  X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a! @) W. ~6 w! i& k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c% N% b- R+ {6 B) W4 \& R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9 p/ r4 A; E+ T, K) \2 V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6 b* q. l( V" J; }  V! O, y
思考。. h( o; J& l  ~  V  v. _'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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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5 f; o# E! d; [# F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1 I4 s/ ]* I* W3 f; Y* e
不舒服。* m" X& t; o0 R) A/ ]) J4 w& F; y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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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B& U* w4 C8 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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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M( e. M-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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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I& x& |8 r$ H%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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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W% x5 B% Q* H$ k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U8 [# l" e4 o# ?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F1 x% u9 C* g( }4 u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4 W; j% V3 b( L' k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0 W/ m+ e, \* a+ F8 v, i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2 M' ?' v3 \% B4 G& m; L; p

好吧，五四女青年。) h: A+ L5 g+ x! X+ E# e* r
0 o: a6 e1 l- h2 L  j+ s+ s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9 H0 _) u% W' ^$ a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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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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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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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j% L8 r+ _: f8 S0 d; x! R% s
! I- g$ m6 {- e" E3 B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g. A* \  e) U% j$ o' o/ l1 f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 c% C4 s* p1 Y  ^
邊，接著。# K/ i- K) Y'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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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6 u# b( P0 G& A  a% b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g9 f, `! b( F4 S0 ]( ?
, Y) B5 k% C5 A, o/ R7 n# \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f: E# S. c% d5 M0 p# a; R3 S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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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p+ Z! r; v) L5 R( [4 i! a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g( o8 S- t9 E

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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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t% B8 j) \9 H5 x5 r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2 d8 i. \3 W5 o& s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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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q& {8 o5 C& R; @4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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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t+ B5 q5 U( H) c7 @4 j/ Z% A
不大正常。7 W+ z+ Q+ Q! ^" R1 C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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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m1 Q5 p( u% X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0 f( j6 O% ~1 y' M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4 y8 F) a9 d% p- z; \/ p

「巧合。」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G% {3 L2 Y% ?" i+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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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S9 _3 J4 y* ]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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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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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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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9 O6 a$ r3 W# W; Q! }: K
都要。」0 _3 M  {6 E' C! C; S! [/ N+ o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T; b7 V3 \" h8 x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4 j# O2 g# F6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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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4 Y7 \: o( w7 V5 I2 r0 w+ A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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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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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Z6 y6 s: p# I! I, W

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一個名字，一條命。- E* [# m6 A2 l0 D# @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H" Z* _9 K- h% b8 @8 _1 g1 |
' @- ^& }! g/ t. K
廚師？哦，原來如此。1 e  [+ d& S, `' E( g" m; {( M& S: ?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P  G1 [* S. e0 {3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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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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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N5 g+ A* Q% E. [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P* g! x. S  B9 Q$ P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1 o' X2 V- P  v1 v2 B! S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k2 X& x/ t$ k) [: H( b' y) p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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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 J) m, J; S" p- n) g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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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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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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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1 r$ E2 |# y/ d) @/ `" U: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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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5 ~9 y+ O5 j$ I! D+ R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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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7 N+ _" y/ \+ W) ]4 R0 T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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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 }! H9 w; |6 n$ R3 Y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 @8 b5 M& X/ b5 L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Q: h" D7 V! u: t; S1 k+ m+ H4 G* q7 v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5 _% I, s) _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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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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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 b. U- ^" w6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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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1 Y( n8 T9 U6 \+ f: I' E
，更是煉獄。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 G0 _, X4 L-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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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s$ e, Z( s* N. m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8 U6 f8 u' T7 }1 O6 e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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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A2 M/ b4 x5 ]2 V/ V* O2 B% m
. O/ m1 V3 g" k4 k! I+ j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_5 @% c8 Q' ?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3 ^/ e$ c& x+ o6 J+ Q6 |+ ^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 E$ T( k9 d& |  G

或者迷惑「食物」。! M* j% w/ S! D1 z+ x* @* g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0 _+ ?, Y7 P5 d' L: t( Y.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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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3 Z- c/ b* z# |' k8 l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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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e, ]' W3 d3 Z" {: c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V4 T, \4 P4 x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6 r% M  f0 h9 ?( M7 b  F" t% Y" f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  V+ q" j. s3 m+ R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G) Q9 P% K' v* b6 M2 ?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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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2 M* v, {( J& j+ [4 O$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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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 n" f. v* S4 b  m' y% d& @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 A0 b+ X( \! ~. R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  Y- `  M8 c0 f2 }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q" ~2 E8 }! y4 N" S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 A$ D, O6 E) G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3 [3 t9 M9 J9 b/ K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2 }# r0 |6 Q# v% n, w8 p) k% ^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G) }8 y# [* [. G8 u) |' C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T7 {9 ]. o' s" T
8 G6 g+ K5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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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5 [; h, u0 E' M) U
奇或誇耀。" e* Q( l! o4 Z# b! X2 d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d# E) V& X, x. U/ B
7 B# {% R* h) _. _; l! l9 a& h* j* Y
易牙烹兒。7 J8 g9 J5 U& D9 n' M# K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A' O! l  {% G# `9 }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 t4 l9 D* f/ s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g9 A) b: H- w, r2 ~
負擔悲哀。3 w' V/ `+ I; C; A! C; S6 Z
1 x( }. f, ^: J3 E' J9 |2 u7 C
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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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0 i$ J# q# n) K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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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I8 J4 _( `' {5 C- `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6 z* ]+ a  g7 i2 {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1 u! \% Y! O/ X6 _( r& O7 ~" l, Q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5 q7 x- n6 r; c* i& [% M) v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Z8 V0 p  T# v" z& z' o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4 F; E/ c2 q/ z% r* H1 X! H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z! l: C+ [* j4 \! m6 X- `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C) J6 {4 q2 I- Z+ f" q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7 L2 I1 O9 ~. V" M4 u3 [& S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7 c! h& R: \: z: T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r3 {6 [- T' x5 d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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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你們看，那不更好。」- N. m1 B; ^3 a% Z/ u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0 W. p  R  b% c: m- L$ j$ t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9 W. J' l2 o8 L' g9 x3 C
% n- X9 D8 N& I+ j. J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q' L9 k- `* I1 f. q" q  {( @
7 J+ X$ _' F6 ^1 _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d$ e/ }! E6 Q9 ^4 E
3 D( v4 a+ _3 j: h& w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4 R) D' E, d$ y: ?

＊＊＊. G( i* k* i; g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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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O% d8 @  H/ S) K- I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i1 v9 c) t) p* x4 F5 `: \: I
？- d9 B. w) I3 I( K) ]! k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L( |' {2 k: G7 L5 z$ P; x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7 }5 p) |; ~4 f; Q* D5 p
，我管不了那麼遠。

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K, u5 q3 o" V- W. R4 H; v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N6 D  G! {# J5 c. a

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2 I+ @$ Y4 g9 m: ]2 z; c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5 A( w0 S) t4 G- y7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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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p. p0 g/ U: M5 Z( q& C- `  o
睡吧。」; Z/ [$ R"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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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3 b* k3 q" r( u/ C- g) L$ }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V9 B" T2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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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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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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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c. I; I0 M) P8 p* S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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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9 m! }  t6 `0 L4 I4 Y& ]3 {& y$ @% G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5 o4 c7 G# K, L! G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的惡意看著我。/ ~/ f5 m* L) L) c, t4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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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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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5 h1 W; k! a0 C. O4 F"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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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我接腔了。$ K$ K. e% B7 n& q( G( P, v2 Z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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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m9 a2 y: l5 g  S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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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b* J) e. k/ Y: p/ ~6 b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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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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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O1 r9 d8 _' v! f7 f2 N. E0 \% Q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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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托大了。% `: E% g% Z2 O4 \' t0 ]8 N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9 D: C# F  k+ B( r( `
休克實在沒皮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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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N8 S; ~6 ^6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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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j; t# a9 p1 h4 O( `9 d9 I$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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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R2 `' G. R: A5 }0 z5 c, [5 _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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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8 r9 d( Q/ J. h: _1 M7 A&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K( N: X, m%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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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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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2 }4 O; O( x% ?8 x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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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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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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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8 M& _0 B1 e& b' H  H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Z" X  L$ p8 e6 e" ?1 @7 Q

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6 B. [2 K) j  M" z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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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3 o, u) e4 M0 l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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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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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Z% c  s" r7 p9 h4 Q" @6 R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g2 l- _  m) m1 f$ C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X" m5 H% r+ g! j$ n- H( d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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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h$ ^) ^. X;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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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2 y! @; a, n  S/ D6 R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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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 A, q. G; P! S- R6 _9 _: G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 B1 e# H' [/ T! {' ?% i: v8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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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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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4 ~) h0 x7 H+ K2 I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4 T5 ?% k2 E: Z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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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p7 A) d7 u* }& ~3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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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2 V4 H, Q' L" `. r' o( G4 w7 V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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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L1 Z% C: D5 X2 D' \3 N; u: u

「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t6 l% @& [: }5 n! r+ ?) O! V9 p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C+ h, m& H8 y'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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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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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7 m3 P+ S' {, }- ~# f. c! M  n9 i  N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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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說個故事給你聽。」$ c6 Q: d* M/ ^( T2 c6 Y8 K- n# {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M# [# d% ?- s" _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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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C" l+ y; Q5 O4 R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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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a% j. i9 c; o8 ]' k5 E, G/ w2 {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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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r" J8 ^' f- r: t6 C: O
故事給他聽呢？; O4 [" x5 N8 g5 U6 f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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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7 m) x. o" D( [) c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G' W3 E. t7 v  Z  R1 N7 u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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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4 ~5 ~- r: S0 k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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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X+ {5 X6 |, O/ C3 b" ?- k
的，是他，不是我。" J0 P  H5 F6 n0 u3 X9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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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n! v- F; [. n5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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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h2 A4 ~, Q+ v4 s. d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2 l/ P. H2 r4 i- S
』。」7 I( X. A& C: W8 i) S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8 H4 k2 r, _#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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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E6 O9 _. k4 a, N0 P7 ^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I9 J6 p# ~9 _3 G/ m# n$ N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8 ^' `5 `- K5 c'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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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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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c  ?7 b& C- |! u9 O' K+ G6 e: z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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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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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1 Z0 B; E1 v+ j7 s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w% E; A1 m;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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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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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H+ H! {7 w& r' R0 r1 E- K7 |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 u! B; N/ G# a5 }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A: Q( D( ~4 }8 P; V- a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g; Z6 k$ B9 }, G6 ?" G) ]# y, o; X
/ M& o2 u+ o5 f+ m6 F6 o* R+ y
＊＊＊+ B. L: G" ^# A# J: g' Y8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 K+ i& R% L8 E' z
  P  _# H& V; S5 D2 ?; V( o( s- x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m7 R9 v1 r% g" t
; D6 R# N$ A( r+ W6 Q9 Q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E) ~+ N1 V5 b. W/ @* u( w
個全屍。」
+ i7 T1 a' O" l: X# P# ^0 Z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6 C- o" e1 o# p% w9 C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9 T9 ~" y$ u! Q9 D
; B- M& [3 U9 w: q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8 @' u8 ?0 b2 p( ^0 G+ Z+ |
3 ^) z0 v1 k0 j* K* J" T. A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q1 {/ z/ q: Y: V
* e3 ~" u( b! u* P# F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a. H/ j% i6 j9 @  a5 n
8 r% {. |' ]8 p1 ~7 w; W& A% C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5 o0 V! N$ }* q' X" y  k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9 d$ Q$ Y$ _2 m0 c  {; V) `" r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 s) E# g( r. P, X+ i5 M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i: L# H# ]  u! x& ~* O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j' t3 c, v2 x# N, X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3 U: G& k( u  Q: R. ]5 J% w2 O
# C$ f" v9 V% H) R2 x- N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a3 R2 w* f1 Q
+ Q/ F% i# S. V. K: V4 L+ c! I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5 h/ `" ?1 {6 Q5 D( D+ ?1 t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 m+ |( ~% p/ D6 Z$ |$ D# |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 d0 w! D3 {' P, j# ?3 e/ ]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Q" [: l: x: L: j/ L4 \( `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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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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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H6 y* R. e7 k5 D# J4 U9 J
; r# G& ~2 ^5 [! P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i4 I) w* v6 h) I) z
( x4 g3 n4 s5 U4 u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8 A  v( T0 b/ o3 d

* O( G5 B# k# e2 o7 }* S  ]. C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6 K6 {3 I, S6 T1 a' V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N" U/ a- S( S6 q, a
. L7 \- `! F1 U+ u- d% d  z6 B, E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4 N, T+ \+ x; A  b! U; F0 D, U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0 B7 e! x2 k
+ U8 z& `7 ]2 M7 j1 ]- }- |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7 j9 a+ o8 i' I- B7 r' [6 t  s5 I' [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Z' `) U6 y8 l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i% ?% Y5 j7 n% m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_  K6 Z: |! n0 \3 _7 @
1 L' W3 e+ b! _/ k3 N$ u6 \; @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i9 K! G0 C3 w4 ~2 l0 g
  C4 R! k3 _2 ]3 O) \& F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a5 O( p1 V+ j& O7 b1 m) W" h
1 _# i8 N  j! N) s4 U# h* N& H$ q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H4 ~: X" ~6 c$ Y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 s1 D' `8 @9 d2 x' R6 s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 {  [; H- m/ @5 R4 |7 [/ C6 C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H- F: o# ?1 _' k) o$ g$ R6 f  f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c& @1 l; O* `. r
. E4 p2 B5 M2 Q6 q. E! B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4 k7 m5 k3 b4 G& L' m: c, \
& O+ i( Y" }" O1 i% X$ g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Z3 ?$ r% Q4 @& S. ?# r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l) g  [9 I! x1 P" g/ g* w6 g9 [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3 l6 R9 v4 V5 ~* t5 A; K# Y8 @
+ {' G' _) t  J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0 `4 s0 F4 E/ i; F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6 w9 m# G  _! L3 z* n# H7 t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y1 }* T5 p7 ]% V* o1 L
/ G4 l$ ]' t5 C; p+ ~6 g7 x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O' g$ A! k" q) C# T# y" X6 r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6 C# i' c* g/ F6 h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 I( A. q$ ?! K6 y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c* q$ T  M$ v  v+ r  E
掛好。1 U) V$ X% J+ Q! N5 L2 \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y$ B3 t1 C- [6 T4 U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7 ]& J# z# w9 l& z
/ n' R$ Y# p0 p3 k# r2 I) x& Y  l& x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I" p0 m& z1 k; t9 }6 q! t9 X
  i% A- R" b: Q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y4 D( F2 e) i2 v- b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P: d6 `1 U) ~  Z' r; m
. h. m9 b" K' _7 W1 P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x$ h# C! h7 J- d  `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5 P& V- B- J- s3 L9 c% ~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e0 y: ?1 |! u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8 M5 u' @' [( q6 l
4 q! T+ B+ X- o& a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7 H; K2 h) U" w' F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 k% s' a; S. N* I0 g8 H. h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z& O9 K1 P2 E
) ]' x: C3 V$ P+ o6 ^: s+ }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 p% q9 |' i& r) B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N5 t( ^  A1 x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1 B3 r4 @# w7 [% I' t* ^
3 F& m! a% @+ N& D* K' Y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4 n9 `) e5 ]5 q6 j. C) z  w. K) b# J7 f
的是很大的侮辱。0 E  w/ p2 T2 N, {* m) Q' W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K& P+ W& q6 `* R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 w5 j, q. `) U5 c8 G4 k& a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D; ^$ _9 j) h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0 z  J7 x9 R. f2 M; X8 a% b) F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我突然清醒過來。5 i0 J8 w" g6 \' c& y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0 `# W, i* A0 K$ m( ]2 G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3 I4 w0 {: _8 c1 k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 W8 w/ p) ^! y4 T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h+ H: y1 y+ ?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8 x% y$ Q: U% s9 J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4 V) N* @  l  O: T. `
& W0 Y5 k# W3 h9 w! ^+ g$ O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4 ]: J0 @. @* X" v! @2 t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y9 B) n7 K. O( ^7 R7 _+ @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M" t- s  ]' o" P$ u/ E5 j4 g' a' S
  v9 \: ?7 M! N) W5 \( H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n5 }, Q% I; }: D! C( e& i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2 z4 _' e5 K& J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 d- I5 Q9 h* T! \* x9 r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 @, q  u7 Q9 N2 Q( j: p& l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g! i5 b7 W8 e& V9 {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 C- q* }7 G* {  p( H7 C5 W$ d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3 x4 N4 X% Y0 ^, l* i; E& ~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v* u( o5 e; ~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 Q9 P1 H1 g! d" T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1 ~& I7 R' [; q3 d* `, A- `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3 u) h" v/ _1 k" p+ t( a' Q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6 w% G+ `$ V)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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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V8 Y9 e8 p: h: I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y& c( ^- Q  ~9 Q7 ]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9 X/ j% W( |; X) ]7 M
+ M9 H& n. z* s1 ^% K0 i2 a! ]  ^6 P, P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_- q3 W8 F& G6 n! _- i3 y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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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9 ~& b8 _, B) E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Y3 ~7 R5 t& S; R. ]9 v: z- f
7 l( _+ X& F) G- R" G! f. s+ @' S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4 H( h! N; d8 J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f. d) H: B3 c7 M7 p
2 s/ }9 T( {4 @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4 {+ P3 V" g7 a' o- @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v1 p' X! F( |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A7 o: w4 l+ E6 R! {9 z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N, }3 s7 X% X. c, c" v& R! u
0 ]6 Y& N  r( _7 |% M8 X
「好…」. q- E4 b5 A/ a# S& \) x- {
7 X# {# N; \4 y+ n2 i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x& O+ w" r3 @7 k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a" j( t: c" P4 A
…」* P/ G6 O6 X/ g- t: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z3 H* @! e6 \" t
。
. s6 ?  C* x4 m+ P) @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 `( @2 l+ ~& C' R0 o8 a# n5 J' l( Q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 B  N( a/ I5 P" P1 u& ^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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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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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8 t% i4 J4 ]% P% u+ e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3 {- y7 _; H( o7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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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0 Z; W$ l, O/ w# z; _, R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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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 Y+ C- E- U& {8 f) q, O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I7 O% e' f4 R' M
清楚了。1 Z8 Z. b3 L" O$ ]+ ?' s. O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X; O6 n( A# d  @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a1 i* k. R! j0 `* A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 _* _1 p4 N) i  v( _8 [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s3 }$ y, a& u3 D2 c, v" R( V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 K. s! {4 z+ l1 ~& M+ O
' }# }: n, k& `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j- P$ t" [+ q1 ]8 U% U, O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 v& l! w% q, q7 ?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5 q! c0 c- ~- I- h8 q
7 ?7 L0 W; d1 k* d$ F4 {4 b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B! V" K% a2 o, O; q- A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1 _' r4 Z- ?( Y. ~+ ~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T; h# C- j8 ?" u- ]; E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3 b! ]# ~8 a7 Y1 |. ]5 }  @+ G" P$ S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0 R! [+ o" m8 f
" b4 G% a$ ^- e* J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j- u2 K, Q( j: z) R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0 W$ d- X+ h3 q, p, b( z4 i1 C) f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M/ f7 }1 c) N4 \6 q/ x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9 R( l' O. o. N4 k* i
9 G  S/ l; d3 G' F/ F3 J. q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d9 ^. d! w1 d1 n  e( ?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8 G# D" L' S* v! r* ]! q# L5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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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G0 W) u/ G: X. z4 t9 S% W) W: l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A" q: ^# F$ Y: E% H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7 e- F- U( ]  S6 V/ B9 @, @, N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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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瘋了。7 y  ^# S8 w0 e6 @!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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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2 k9 [) U: I3 s8 `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m8 \4 m. r! m
感，我不想告訴你。' t7 a7 U.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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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S, B2 ?& ^+ o. }. @, L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7 P6 _! n3 q) N& S9 s# U5 M; t; y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i- E8 b  T9 _/ @5 r
角落都沒有。5 I( A$ {7 l& f+ G; H" y$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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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7 M- k& }; ^& a$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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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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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m9 K" q* n2 C& e5 S7 D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s, j% I6 Z: z9 e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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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 x3 F/ v' A$ |: g- E4 a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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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4 I0 @+ C+ E/ X* Z6 Q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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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9 X2 D% q! k' I3 }0 X& J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 Z) @7 ]9 }0 t) _. p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6 s0 E1 F* E2 x1 I8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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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1 B/ {2 ~# F( [8 r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5 F1 r! q! \. [" z9 r5 n7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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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3 Y+ |% z  m( m3 h* E
我等好久啊～」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手的吧。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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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r8 A/ ?. o' g. D1 @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W6 W& i7 U. u+ ~6 {. }! B+ T8 J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c- o8 O6 z+ F8 y0 q+ K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2 F4 i$ U; H0 R( p& L% y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9 \9 ]5 f! \& K4 E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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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V- F7 A9 J7 @1 s* ]; y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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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鬼的目光。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c* _* ?7 Q# ~4 N& M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把故事說完。- }% N( ~' m! D0 Z7 T2 Q!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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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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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O+ r& v0 ^1 {+ ?1 q2 ^) w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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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D; J  p& z- j& Y&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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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5 ~5 ]) R2 a; W1 g6 f# H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b& }6 u' \6 M) q) a&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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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2 ]( v( I- X6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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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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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R. `  i& Q( }  s5 K; H( v
的話。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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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x, g" m,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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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l( Q7 e/ `' i" N5 F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K0 g6 @/ _. o" Z* f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C# o  u, j' W!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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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0 A& M4 Q1 J3 e: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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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E5 ^* U- I2 F3 v( _/ O# q
過世而痛苦。9 Z, |# D& l  b0 O* F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x2 |) A# E5 u7 b6 N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y9 _0 x0 V/ N! v/ X+ p0 P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4 |# t# d" o* ~; |1 V  i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P! L0 l3 N3 k; q. ?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6 W7 G% t* V& K( [% s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2 Z" v2 {; l! t8 j$ C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7 ~9 S  U  I9 C+ m9 p
的眾生看。- \( L: {5 m* w5 ?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4 m% w% |$ V( W' g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8 x, Q% X3 ^" m) I6 y/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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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m, G& e- k; l/ ?4 I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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