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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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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u$ V3 \7 a& b, f  a* ?' _
8 l, g+ o' @- j' [7 ~: p
楔子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4 w' C0 L# {: j# z& i: d9 N( f" O( ~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o" V9 Y  ]' B- n& Q; Y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7 N9 t1 H1 P6 }- n" p* U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2 K9 Y* K5 O3 y$ F# @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 j) Y; A# Y, K9 x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8 b' N% j8 d( p# W( H2 \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l- M# q, [" P' y6 p, R& u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6 D' n* A9 ^4 d5 K, v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z& }7 k& X( V) W: K6 k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k& g+ x6 T! b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0 a: \* Y$ g3 L; q4 D/ U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6 H! j6 K* B0 o2 R9 l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4 L  s8 C8 f) i9 d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M! P2 T9 d( Y& X! t  _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5 x7 Z2 l( \4 f) d) V6 ]. j- r( W
; I6 c& Z6 \% H: }; q( L, ^- ?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 K# t4 B, n2 t, j" z: X2 f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i' v  \7 U# h5 b- e8 g' o; q/ m
住。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6 f; c/ ]" R, @3 _, w
生人。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7 A2 F- J* w3 ]4 j9 b
. l% U5 v2 d4 }: [$ X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7 @& q) k) E* h. o6 ^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3 m' R: J+ L3 X" p! w% K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d" B( u- }/ o+ O
成現在的我。
! E) G7 B2 D% }2 t: Q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3 _5 ]( N; V6 k

第二個變化是…
- c: a7 s+ A2 ]( J: X
我遇到了鬼。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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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 N* d8 C* X! g) l
' e2 G2 g9 V+ @* p# K! G* f+ J
1 v! Q: P9 l' K! f* a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0 c7 j" ~& M, I) |! n" a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1 b' s0 E5 \/ H; F" k1 R2 \5 ?
0 M: [, M% o+ O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R+ {3 ]( Q$ x
) R) P- q, B3 N6 a( z: D  c  B1 L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 o! {  W9 L3 s; N/ A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扔了。
$ e9 V0 {% X, d0 P( u( K3 E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 `# P6 M3 O7 c2 h0 B
5 w# F& i$ C4 n+ o& o% m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3 j- X' `* c6 u% v$ i. T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也不會知道。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8 u+ _4 h: ]8 S9 f/ |
。

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3 ?& i4 }  w- n0 ]! R; s+ k0 [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G: P7 `, j# _7 R
+ |+ ?% d8 P9 [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 O% b: ?3 P7 Y
$ b6 l# n2 P6 J; u
「小司。」
9 u8 R) ?! c( y/ {7 u+ e6 D' ?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Y. S# Q% H8 X6 y, P6 v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H) D& z' d& n
) \. B& C7 l" E1 n( g' n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 Z% |& r5 v1 Z. m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y  ^+ p$ c' M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2 ]' A; p% V7 }1 u

「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0 |2 l, f$ f% I. f+ r7 O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7 c8 H0 M$ s7 W& B3 Y% c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T2 i- O9 O0 \# W8 ~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2 S7 }% h& ^/ g! d/ S1 I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H) s0 Q7 w' ?& v; c: f& a4 a
4 d; D3 G. M7 U: U# o" v& l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 y2 t% y1 L( Z4 n* R5 t+ {
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2 F( ~4 X% \' e

「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t& a* Q$ j% b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z+ ?% x9 w9 ~) p
' I! E$ T7 \: [( a1 `8 v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3 {' P; Y7 l3 z5 s6 N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U4 x2 V. O3 n4 u  K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 Y( Y0 ~+ O1 f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b. J; J8 Q1 Z7 A4 U4 n2 e$ {2 f8 h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l) M. O4 C$ E) A7 z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X% e, F# h1 {/ K7 H/ @$ m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9 V# X  r2 X3 v, C% Z  Q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6 o4 l; z4 _7 }5 c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L% [4 a2 J) t9 _) H6 d4 T$ s1 N# Y
2 ]- j; a7 c$ n' g! t( Q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7 X; ~" }1 v7 C6 {: r

突然滿感慨的。

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9 \% V+ I* D- `4 Z; x  c# H
一個。
) Z# M- ^$ J. M# H+ i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  k9 m3 ~, X& T8 V
" N# w& E, N# J
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1 t7 g" U3 d# t+ |8 w# g, @9 k& n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w' \6 p, b9 H. `1 r: s
台。% n$ O/ V6 }" [2 M- q
. N% P9 \; B, w/ R$ ~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  B! z! `  F0 y. r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8 {( {& D$ [+ ?) [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5 p: C0 U6 ^5 |4 |8 w
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6 l) S7 z" z0 z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Y( y; h2 U5 J8 L% q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2 q$ p' j1 G6 [$ X. Q' M3 C' Q
  C# o7 P( A: P3 |5 @, A  k3 y$ I% P
「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8 L) R& N8 _& X# R$ g+ s5 o9 f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1 T8 \' R7 J/ |1 U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7 z. I! q) Q5 P9 }: A5 t
」$ R5 w+ ^# F2 F3 ~4 I; J5 J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J3 s0 t; N# G) m) C5 r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3 }6 T+ M% G$ i& ~# ]/ P& }& p( T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N! n% `  m  t. B% m9 O

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1 [4 d  w3 M' `# s5 v
+ n/ _9 X) q, a. U7 Z- v8 C1 V
「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g. N* b( x! ?# u/ ?1 R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3 @* M! H9 S- y* x* \; T* R  ]
6 _& `! t* h! k$ }( `) a4 l0 J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 |$ n' `# x: g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q1 h: e* p; h4 g4 J5 {' S5 _

「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_* {* |# `* A& p: S6 S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 j$ [) z5 Y% o' [+ Y
  C( s( \8 m. g- p7 H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T/ c3 N5 Q  U* _9 ~% w, R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2 w" L% h9 X; q9 M! q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 q8 \+ f8 c' S0 q* Z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4 B4 s# L+ h+ g0 G7 K9 o! i8 C
- U% _* ]4 g  j! R
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8 m2 F* J# J! K6 X7 u; [, `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O9 ]4 S7 L- U2 d/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x- R1 B2 X( G$ Q9 e& T/ g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2 f9 J6 |8 |" z9 z* ]! v# Y' E5 A3 A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 M0 @' `9 y- }' T8 \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O" W' c; ^4 ~. C& \/ T7 @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 B( Q7 T4 v1 s; Z, ^; y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D; M, s+ C! v1 c- g1 Q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8 k) K) `  e/ |5 F, @: t

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8 u  }! k5 L7 j9 U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I; g2 t6 w- }& c  [% o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7 o5 [* W# k" a5 K' U9 O
。
# Z6 G4 c6 N: d* a9 K9 G-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2 Z$ L" {! |2 l+ l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5 f# b. \) u2 O( D1 ]8 J
) V9 t" ~" F& r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G9 ?/ g$ n) ^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j, ?4 O+ m3 A1 v  q3 Y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5 U- ?+ F& \0 j, _5 @1 J  q9 s
有嬰靈嗎…？」8 s5 U! U( z7 F% w
- U* p+ e# @( J7 R1 D- n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 c. C* |8 I- d& J6 v
2 y8 `0 `' V# c$ j1 I& }) u
「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h, _0 R7 H' b" g
會笑的。」* |; j5 t. M" F& {; r# ?1 N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2 J$ z% ?7 F7 f% V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y$ S& V, u5 z7 }5 H; Z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L0 U7 @" c4 F+ a0 w. q& H) I

「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H: z3 Z- V* U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她愣愣的看著我。/ T  f1 Z8 e) |* }/ g7 y4 G& i( v
% c1 I  `( F6 W9 b( X# L3 k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M# e7 j' `8 |# l+ n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H" X) t. o1 i1 A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 ~3 t; r" E+ j) |# ~. n
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1 t  r! [/ I& m4 m0 @' U' D% A' g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3 i7 f2 `4 H" r* J' }/ N0 {" e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M& Z! v4 u* {& ~% D( Y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7 H  z( R$ Z/ n, _# {+ ~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 p4 l" u9 @0 t0 P- }! x* S$ I4 C+ G$ W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 @+ S- q6 D2 B( \: f
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去。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J' |& m4 ^! m) \* P* N2 t9 c3 @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b3 |" k, O+ }  Z4 c, y3 j5 A4 D  A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 U: O$ e' t' v" h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0 E8 J0 d0 v7 q& v+ y) R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
  D, Y+ u1 I/ m( W" R' Y+ f/ z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5 B: q9 E/ @, f0 c) O+ x
; n- a/ m6 e* C+ F& \1 m0 \8 I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r, P- A1 K, m7 h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 g& B1 V, o4 a1 o: d7 a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8 o+ Z/ C6 b6 x( H+ C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 m1 W; O! v5 |* n& t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x3 n% B8 S7 N; R  P, T8 Z  v

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 |9 M2 R/ R) m

「一定會的。」我肯定。7 R' i. W1 y4 \* g8 {# i

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 w$ I. i3 U6 Q3 k! V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1 [; D! w5 X+ C  v  ]8 e* ^! k& w' j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 Y6 s% \' \! `3 e2 g6 T
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F  @4 N) k+ ~+ D# e1 L
+ Z. y; Z4 ]0 Q( X- P& I
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9 `# m( P5 }  L1 J% L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 i# b' b% w4 X* r9 k, d

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P, W- _! r4 ?- C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 o' G' m5 j/ {; E6 M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e2 c& |+ E: p4 B* B8 U! H2 `: ]9 L
: s4 ^7 o; w& R" v0 @; D8 O) N
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 S" `+ T& V- ]4 Q0 Z$ L3 C; B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W: Y+ g- F/ R* [  g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8 ^2 h; D* X1 S+ B% }3 n
的照片！」
) o" R, j; @% K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1 ]1 k+ {3 Z3 n% L
器就這樣被剝奪。
% Z! e& j  r6 d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 }8 K0 x) F" k" _1 h9 n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7 }, a8 r( I9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1 R6 |7 n; s3 ~8 Z' [/ A

「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f& d- ~' X+ Q8 c  Z9 r! c
" b% P! y- |8 v" R9 n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 k9 T: g: {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6 O1 s7 e/ I' L+ B, J.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9 @; J5 B$ B3 v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u4 o  a2 k! I. h5 Q
海報…」2 |5 Z9 L+ F) U1 Q( l$ V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5 ?7 Y$ Y2 z' N! W. N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8 v4 M* A. w! F& ?2 z5 b8 M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 ?9 b1 r- O! L5 P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名字？」. q4 I+ K  P1 n- B. e4 H
, b% O& }) i' B: a3 E& ]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8 z( Q' V9 m" o' ?& A8 I6 ]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4 v, G& w0 g4 s6 M7 i" A
的詭笑者。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o8 E. X' K6 ^& E& P" ^! o% W8 |- m" I# G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2 Y& K$ ~0 v6 V( T$ h! W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  V+ ?3 z( s' g6 ~* o
' x) e, X5 s' u; H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9 c% U& a4 Z$ }# @
1 B9 C' C# e/ _7 x
「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 T/ g4 X, d5 S) g2 l6 g  w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 R, d( S! X# `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 k! r9 b/ G$ F7 p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
字，叫做「草船借箭」。' F2 e5 i; y/ F3 R5 |! v( ^$ }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S# g5 `5 I# E9 T  I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5 ~8 ~7 w3 m, E: L" L9 Q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n, r2 [( q' L9 S  e& C
- T& l0 h3 b! s& M; r4 h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5 F& m" N7 D( C) S: t9 b
. b% ^' H2 N! A  r
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t2 X+ k1 H2 W  w
。

「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 v* }  s. o0 S) {
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a/ T. a5 S' n& b3 R: q
苦笑。
) l# \8 ~/ j+ }
「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 I& l5 L! W# K5 y5 T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h+ M) B  N  O$ {! |8 _* h( i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y* e+ u  ?3 g, Y& ]# e1 X
1 i! ^, Y4 z# ^; v9 D, D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w3 N" w, H# h9 q) h5 i. l( M& G

她掩著臉消失了。% p) Q9 h2 G- V% T2 V8 e
# c3 b! T+ S( ?) @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0 y* q) Z; t' ^$ |1 C2 R2 u6 R7 ^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4 n- w. k/ N- s2 q
」8 H; a( b. i2 R. S( d7 P# v1 ?
1 i$ s- z" Q9 ^" I% g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2 Z+ H: l9 @3 t* }2 O
3 L% h# b6 T* f( ?! B& Q: T. l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7 H, Q4 x. C, P7 a
% y* _' ~+ D3 y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B, X* \, {0 b( g; a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Z) t1 `. W* L3 Q% P4 t8 n% j) J

4 B4 O: O( @) x0 ?, Q& d3 v  \
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 ]) v7 M8 ]6 e6 H& L1 A' N
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9 ~. ]6 ]- y, X; y; j8 N
5 O3 e) q4 k4 f& `) X/ Z. W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 T8 D8 G, ^5 M- O) C0 Y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 O4 ~& f% n3 a& v; Z# ], F, H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 a3 m  a: ?
聲又一聲。
8 A& O' @3 X. Z  p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2 L4 w) J% O2 x% h( Q
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 [3 A! S( T; w. y. O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 M% P* D- j. X/ X
. C  X4 l) k# q. Q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b6 l# Z+ w, q$ R6 E
救你？」2 @6 t5 M7 |0 {9 {4 {8 \6 f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 C3 a% i4 k% x6 O& s; l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4 Q$ w& A0 F2 B0 v/ I6 ?) Y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8 \0 a1 ]. C8 G& @1 n/ a' X( T7 B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5 E5 s9 v/ T# D. q1 R6 A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7 b' L/ N. |8 v9 c
) \0 r. G( x9 C) M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X( a3 h8 G0 d% [  Y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o  T# N# R; e0 k$ t
」" a( o% _; ]; }/ q

「…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 P$ S& F" }; i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B% {# g4 e9 t" x3 _+ n
: C0 d( k3 q9 X* D! l5 Z$ Z$ {/ l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 `0 |* s; _& q% C. l( v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5 R3 W. u9 x( T

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7 n$ J2 k) }5 ]+ i8 i& v
  X1 ~, e9 X9 _3 F6 ^
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F1 I' [2 Q3 Y& @9 C# V( q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 h/ W# ~7 c9 W: C0 P
我又吃了人了。
! |3 g0 w5 }: c5 ~; \
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9 i; N3 |! k2 {% i5 A  [
力氣。
- p+ ]* n8 y, Y6 A' b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E/ m# K. H; L
0 I* `0 H7 C& N0 m; G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2 {2 H" ?+ J7 T' ]/ r  h+ l  ~0 M
6 o+ h& J  m: K: S6 e0 O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8 P! i8 T% b8 z: u0 e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P, O2 X% s  ?- z2 p( f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K6 u5 c, [* f
5 _+ g( m+ [+ L" j/ c5 L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0 m8 i+ O- H# U# l7 ]* r0 u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0 U# e" d& b$ Z3 U4 T

咯咯咯咯。! |( k& _' H1 G2 A0 f# n# K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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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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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z5 k% B: [. D4 P. O0 ^# f
, B+ @6 U  Q8 T, i3 [6 r
「給我。」我向她伸手。) \( G+ G) z5 X,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 t) S# ^0 ^' _; H
6 g- |$ A% Z3 O$ O3 }# k2 n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G7 K% f( {( T- l
  [3 D4 h; c7 X7 C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 S/ u5 l: q  P% r) N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0 C+ B0 Y/ f4 P! s5 s) u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d! P8 R6 a  P- l/ O8 l7 Y
( h6 o( e# C! i/ E& L6 k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G" H- I0 p4 z9 q. f( a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K" T" Z8 }3 T+ z" i3 G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k7 i# Y. R0 h  }6 P' G( M. a$ i
自費病人。( ^" }6 ?# b$ y2 U8 O+ A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s7 Q* G. |' c9 S& P, H+ C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P: Y2 {2 y) |, N+ Y  C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9 @! x2 B5 W- S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b! J+ J0 b) Q+ L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Z8 G% {- r' H+ d* h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L9 k) _  C; m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0 ^' Y" V6 N' Q) w! s: }
3 B* ?& A. [% F7 V2 {6 J! c! f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 H$ }4 H1 t& ?- C' A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 S/ {. B9 e% O" [  F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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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 e5 F: s/ u! H& j$ [8 ^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3 u' L, }* Q- }" r( }1 `; s
對是我的天敵。
4 K9 s: u# _: k2 y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N1 ]! [# ^  v: U4 c" A0 t
…」% R; Q/ c- p5 S9 v- l# e8 r
$ |+ _. V) L; N7 ~" ^* A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3 w3 H+ j, B0 {% `1 ]; I$ l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9 s- z* M; Q9 K
# E% }/ e$ v9 v, g7 V# X: ?3 X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F2 A% w0 |+ z2 V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c6 ~! y6 n% [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6 D, q: U3 P3 h2 F& U; w8 S, T/ x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 Y: t7 X4 J3 D! A; \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r6 K; I9 q$ ^+ \
, u9 k# I0 p  F) F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2 J+ X) M8 @, F0 s3 S% P  v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R( e% t( t4 s
了！」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9 M: p/ `; B, }- S0 d8 J+ N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8 x6 c. p0 H3 Q' L9 U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
。1 w% r0 E# S% v+ r4 Q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1 F- u  M% F+ A9 P! c
走路的地獄。4 r+ D1 d4 N, G9 M* V+ g7 F2 D9 j
' P6 u( y  A8 B. e6 j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r$ V: G9 K- b0 j# o; k
: d% S& ~/ a6 Z+ Y1 R5 F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m: G; U4 ^$ Q# w, v5 M4 ?2 j. q
6 m9 {! c5 `- Z7 y( V0 ]9 c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7 B1 O* [* E% \, {8 w8 ~  O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W7 ?, n6 k: L1 _
就不是吳大夫了。」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n" `5 _7 H2 ?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C% N9 j" c2 h* ~# y! e& ~: ~; d
, H5 I5 q) ]. b% B  K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L; W! f1 ~0 U7 ~7 t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6 ?, ^& @) i$ Z$ a, i0 z2 H  F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q6 C1 v8 A4 `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6 ^3 o7 ^: J# F; D2 X; k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n- z8 e; T& A+ G7 }8 F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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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d& N) [- D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8 q# A! p3 @) ]0 z: K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7 X) A: W9 v& X( Z& c* g; r. r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8 i9 ^4 [6 f. E! u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l' U, n/ p$ j1 ?7 t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 }7 r0 T" M  ~$ E3 l
! c3 ]" O9 L8 O* ]3 n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o0 f* H1 s7 K6 Z) P, h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0 n& S+ |1 u  {4 N-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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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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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Y7 v0 C" A/ ]7 a/ i9 U7 E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w1 ^0 T7 V* x. q$ H' P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k% D" i4 r7 Z2 Z/ R- Y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9 M- Z# p% t7 q7 w* q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 @+ M6 q( e/ z  {. I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9 I' r0 O% W3 X3 ]4 k9 t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R! R" E8 c( ~! U2 u9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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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4 v$ {; \! r" m$ u3 f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 z# {  D, D7 n, B& d. i. B6 C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_  f7 ^$ z( r& `2 P! D. O! X& F+ w. ^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0 ]: C4 c4 V; Q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 U8 Z3 S/ r/ U3 Z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6 j# H$ P: m4 ]1 Q6 w! \
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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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2 z0 [# k. J*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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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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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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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p3 U1 [1 M9 T# T' S5 X+ w2 N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O+ L6 {  @"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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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1 m0 r# _" f. P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v6 n3 c( I6 L( s$ ]+ q& F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T2 r. |" @2 o8 n0 ]- e! J9 R) S/ {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3 Y! `' i4 I. t! c6 M$ ~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Z! M; w& x, |*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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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4 E' S/ D  H) z6 _; e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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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D& f8 L/ m6 [# t6 ^3 k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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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L/ Z. l7 M: j8 d7 a+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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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7 Q6 `1 D" [9 B8 a1 I  c6 ]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W1 z- N  x$ x1 u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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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y5 U) C7 e5 h  S- D3 n& X2 R( _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w" D" M) ~3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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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 K8 q  B6 D  Y! R8 U
某些疑問。7 l$ t/ X. a! c, ?0 \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D1 O8 y  S7 }7 U* n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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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5 w7 ^, X, }5 B/ `# q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O) q# b( \% V+ m,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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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9 T4 ~, o+ R% `5 b2 X! z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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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8 w+ f1 t3 [2 N6 t2 v.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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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1 r& J& K, `* ^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L, _% [$ l! \  j1 ?  t) g7 I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6 A; A: C; L% t0 b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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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1 R: ?6 M# ]% y+ w8 Q# l: N& I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F* x! d6 t) m* j; g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N: ~. `, a$ J" l! g! |: p, c. g* g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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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t# F4 y# N. A( B8 n' ?* D" N/ i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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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8 D- Y9 n% }& D* p, f/ P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A: @1 {  x+ ~! R3 K0 i' o5 s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z8 y+ p, U- c* s1 r3 V. d/ h

「魂兮歸來。」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7 d! f4 D- {3 i( W* g! n
然如暴雨的悲鳴。9 ?% ]6 ]4 }  U8 ?5 A

交融一氣。& N1 w6 D7 p( X0 s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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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o/ F7 M& H# c+ i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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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W0 p  ^9 m8 G2 K- \! J+ l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9 T) `2 \+ q7 z/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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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5 {) l, C2 e+ `' l, s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 a* P: Z6 z  n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p' p9 p) i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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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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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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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z+ w) {- [" c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0 V, {$ V, F. J: P* P, R, G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 L* U, Y" o; d! J8 X* K' ?6 x6 H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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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t* d) a( a7 ^: w7 M, o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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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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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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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C- ], L$ ?4 L7 _. _  F2 i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2 m. H( b- R. p( F# e5 [5 F  l0 X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i7 r; w# c6 H$ N) T8 T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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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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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 E! O6 i: \- ]6 `4 j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x3 u. J; d) M; [& V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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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S: x& g0 s* f! {3 q; |+ J
，就是美麗的。』% ^7 D+ c) `+ L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2 ]6 m9 y- J5 b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c/ b7 e$ y1 Z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i" v/ u/ D' ^5 K6 |  h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k" w+ [0 k7 d; t" B0 K0 R* ^: x
『陽光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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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4 X  t0 A9 }' U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1 F0 @1 b7 v1 P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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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9 P* W! N  E!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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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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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T/ @: y. v, L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1 C9 z0 [  r8 q4 J8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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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r$ f3 d3 Q) r& [" `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8 z) m; ^; W& f& x4 n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6 }& F! D5 e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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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L3 b! r; j9 {( P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g2 r; g: x3 O! W- f& q; e( a4 ~
。  s0 s( B0 w# g- Q( [% v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 P0 |2 Z, T1 }8 l- o
物。6 e: [8 }! l, C6 n5 K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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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 `. _) W$ R; L3 I
，她不會來找我的。6 T. m+ B% s& s5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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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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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5 ^* z, [: ]7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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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K: F. Y- v% P" N) X5 T+ p5 l( S  D; }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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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2 k* @2 z  b' `; I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n4 W$ [2 A. t$ E' l0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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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q9 T8 f; M$ X4 e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 @9 D, ^$ O: V, r2 [7 s3 G3 _4 Q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N  y  E! s1 [- c% Q!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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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8 o& m8 K. M' A' h$ z"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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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 D. b1 [2 t3 U, N$ |- ?

「給我。」我向她伸手。$ @0 W5 `0 w!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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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1 d7 i) Z% c6 d' [- T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0 t% _1 G- ^8 b1 ~- c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N) V& a& ~* ]/ h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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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g' C2 _; o+ T. {) o5 ](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a, t5 `$ ]! l& Y0 p* \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P2 x% S  ~6 a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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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X( T2 ^5 ?  ]9 @8 Z, ~! z8 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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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7 T/ S1 ?) W: E0 H. t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0 H; h- \9 ]* e9 {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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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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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來。' q+ u) z% A! z2 w8 R% x7 a4 u/ E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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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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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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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o) n0 ^! @: x( j7 Y' k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k5 N* |/ j$ E$ K!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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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6 Z8 q9 I$ a* u) h/ ~*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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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w5 c% n/ U/ j* c0 n) @8 L3 f; ?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a0 u! c  P( J6 W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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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M6 }- Q% F; ~' i; T4 m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8 n( ~7 Y# M8 }: b
請他們來找我。+ S8 j( W4 E, L. p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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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a# A0 S; q; v  {+ E( t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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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7 u; {( V# p+ U  u. o' i9 z*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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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n7 u! v) F& Q0 r- j% k9 x* Y
…: j# Y6 |- S3 ?# d- I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3 f2 z# g4 M9 C) V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9 ]& J* {7 `. K% m; u6 w. V1 s" I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4 Y* _1 V; @1 O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L8 C2 R5 s+ `$ m* g4 K  R$ K
  c' o  F  W) y7 @( x* H" J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u- m% f4 S1 C9 a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M, x4 e0 V9 m( c6 a0 w  p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U: d. x# o9 [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C/ T9 P4 V" h* {/ D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5 j6 |4 d+ ?* P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N( _& Y: J$ s1 A6 d7 ^- J
5 t7 c! h2 W' o! w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V' ?# }5 T. U+ d$ F+ P) `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Q" o, X& C+ j% b* l
0 N0 Z  o' c9 P. r2 g5 c9 C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7 X- j& M/ Q; W) S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8 ~, E2 ~7 r' k& Y2 b+ s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8 d$ a# O+ Y6 \7 [) k9 l
篇抱怨文。9 X2 P$ J% `0 |9 y! z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6 T0 s5 O1 y' Z: a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E$ h  ]/ b$ U$ n, }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 h3 |) P+ x3 @* x3 f# m7 }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8 B* Q" C# i- d8 p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b5 U+ v* k" L- M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W6 l8 F' E8 y% p$ g
，我知道，我知道…% P$ h4 e4 o6 v0 \0 z& O; }8 s
6 F+ Q3 v/ p& X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H9 q! z1 p* ?) r* ?9 j3 j

因為我害怕。
( T/ d+ i6 k1 h2 [8 ~8 T9 a- h* h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 K3 ~. s- f* |) u- i, Q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v2 O  E6 S1 _) O1 z- z( {9 V
麼…0 L7 T. J" J( T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 [2 @0 Q- Z- j* W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8 b) r: T; z5 t9 S4 N4 ^& p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 d- T: R0 X% c* @& d1 ~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5 P% o1 b, H: o; s( j/ e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_; _! {0 Z4 N6 G# z& ?4 }; U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i" ?" U$ a, N3 ?. m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P0 V# o( E( U; o: s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 ?! j/ m3 t0 v2 _2 H

＊＊＊4 J1 e2 j8 M/ T8 s
! L( s7 V5 @# E% F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R9 O: C3 i3 v8 T% _9 s  t( ?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G1 ?& i) C4 e5 V. X2 [9 X+ Q/ J* T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 E, Z- {5 n4 e* n. v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4 z% Y, [8 e# o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7 X  o% l" x- T( U* r% z! r4 o
1 I- W1 J3 s; x' s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v  O% F% ~; w3 b
。」
2 K4 Z) u% c: v$ x) r5 z( ^. i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9 G! D0 p) e# Z8 s( D5 e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N9 l' m% m6 c# o
。
* q( x1 C1 ~' t& A, y: T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5 x: q. G5 C2 w4 ?( `' n* {3 s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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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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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 a# s; W4 f- g5 s+ h: x5 I
( i; f( s' i+ }' G; K% m4 P! y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3 L+ {7 w( G5 @) q
& K' a3 n" i6 k" H
「我來帶你走。」' U1 \2 i" $ t4 n
1 M' q+ v  A) d* ?5 t5 N) }
這也是一種必然。5 o- l# B7 S4 m1 n  k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 U4 @) t7 l9 R# y+ g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 q+ V/ l; q% O3 y  h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r* \/ p  X6 Y1 R& s% k
, U3 ]  R) ~  O. $ V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8 T" ]4 M: ^- u' m+ X  {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D. S1 Z) Y9 b$ ?9 t  t* K' \/ G$ ?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l7 F. U0 U) Z4 w# B* ^
& v+ ?9 A( W& a# z% M/ B& I9 @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 \4 S( M" a+ U
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W1 p  t0 n* n7 u
3 T! K) {4 w9 k, ?/ J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 }, ^& T  |. {$ u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T, E1 G  I0 b% J8 G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7 F  H1 ]4 M5 `0 y
覺得愉快。
+ n' Q6 \" U( |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5 ^: x& I8 z  u9 q" z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 _- a; T* J' S3 q' M1 O1 a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g4 u  k1 F/ Z4 p( ?9 P# `5 @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 r  U* g1 `1 V! k  z+ P, l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w# A3 Z( |$ O" a  c/ W1 R# K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J. ]+ o5 b% l* O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M! J7 t! j$ \# ~$ z3 K! }4 r
- E9 V5 e& s! N% b
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u% _7 M+ n; m" p( u9 G$ @
的吹著狗螺。) \) k6 K' \- v7 A6 K  m- ^
6 {3 |! r* r% u, U, P/ x6 F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 @! c8 w$ C# t5 _+ x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  ~- R0 w4 l) T; g
1 J0 g# o* v+ X' |' H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H$ T0 N9 |8 i5 [# J; B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 E! `) {) x$ V* j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R5 G$ Q! w3 N% K- k
- o5 [5 S$ G# w; X: k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 ^$ o& I1 `# V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9 n9 [3 p7 y& J; {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 N' \$ r& \, Y" ?! v% c4 x1 E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2 s! k- `' d  [8 x
( I% f% V# E3 C- R/ Y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O4 z8 x5 D$ ]
這一行。$ c0 W7 Q9 v: i; N2 t5 ?' r& X! a
+ {/ i: w) n4 ~; d$ ]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B$ ~7 m- [. H+ ^: O
舅公家裡去了。+ z' ~- w" s3 l5 W. c% x7 R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1 R& l% F0 y/ V, N( a1 A  @: [! L
) K0 o7 @8 F3 l) Y  h, {
＊＊＊( {; o( |% h0 a/ {# G- W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l3 _, j2 F  K( w  W% T7 M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1 |) S, O9 Z2 h6 D7 J. a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 g* J- N! B1 a( O, ?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Q) F0 Z& H" q: i
1 ^) z: `; U) p4 O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O$ y0 S) N! |( J0 Y: M
# D7 R. h2 B' ?0 M- _7 T
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I8 F$ m0 }, E) [4 l! y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x2 T0 ?$ K7 l; I7 R: \1 {& R% v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a/ F7 J$ o; a+ q: k: G
# `+ D8 Y% H) f, B# j* B; W1 u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2 Q+ n1 n+ k  u/ w* t, W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x: U) g3 _) }1 N' y8 N
8 |: [# Z9 S% |, ~  l3 a* x: L  c! d
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 h5 k. U6 T: v/ D; b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i; n" Y4 R# U+ X9 o1 v3 G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3 t$ \2 Q* O' r/ I% m* f
卒年二十五歲」。& _% j% P& o. ?6 g& f

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 u! t+ ?) w2 {6 G: c
/ ~0 P+ X, W8 G9 I% q# O8 R, |0 ~
「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M4 u, K; ?1 X

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j- R: @8 V" A5 s
$ U0 k% x# Z' ]; ?1 \) J  ~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9 V9 O. |8 A4 {  Z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 a; o9 i% R- q8 c7 x7 T9 k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8 h7 |5 @6 ?0 a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I. Z: ]* B6 R
) w/ o$ ~3 b, ^' Q4 l1 k8 S$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5 `0 {; P; \& u$ Z* g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1 [" b; V: x) K
% y; Z/ a& C; J2 }8 w# v! u" V' E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8 @* S0 f# V' ~8 ~1 f% Y5 d- M

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r  A) |3 L1 {4 P5 @' t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 r* F6 p3 o, Y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間要小說。% J! S4 F8 V7 ^: I' O6 t
# q; ]" m  P2 v. B" q( N7 v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 M$ [- x( t: z3 m4 _# l2 r7 f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q7 T' |# `5 h8 m- J. p3 S4 j" C) k
' H! k" F+ v- H  a# M9 a( l& b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1 k- n& w5 X/ I* |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Y3 @$ |6 F* o0 a8 ]8 g
4 z9 |4 t' u5 Y% _8 H7 p' I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Q+ b! T6 @9 f  S$ U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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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6 u) [$ v* L9 c. s, T! V& E$ i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0 Q: v: I( F; \' S7 h" d, d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2 x4 i- N2 L/ n6 o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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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2 n* v7 {9 `/ M* i5 p) T* X, A
. q# V' Q" g, ^- F% v0 ]' {4 i
＊＊＊. W; V  O4 q- b4 F( K" q( g1 k' z
  n) a6 A. p' Y7 N3 Y4 g
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8 a5 T" `, \: B& r  u8 c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l+ d9 [. Q( M& g( @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 {) u7 ]% Y' C* l
9 X+ h% T1 v5 m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7 d0 Z) x: j# Z

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Z0 b6 f% E4 L! _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h. J' a, ~* r7 t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V- ]1 r' v' a5 m8 \
5 j1 W% s; [* f  X  k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7 ~+ `% u' n4 {0 W: g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0 ?: _- `9 ?' [) n0 }2 @+ q4 Z* S
, G  \. n, \- t7 a7 K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7 ^' u! o3 _7 S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2 P. \& s( n2 E: y$ |. @7 i

+ E# b7 h* V6 i# y
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k! i. F+ U7 O* L
& Y9 _; }( B1 o1 t! @' J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X- n3 t( q2 p* _, E! b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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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 {. i# R2 a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
煉去。. z  }' w$ u5 l1 W& o0 b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j+ `* ]2 v0 ~4 R: d5 g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J; j8 [# E5 m$ @2 @3 P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s2 Z$ \2 W3 `; a& v/ R% f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1 e4 A+ j9 T( K" e4 F( J6 A
( B' {$ g3 v' f; a! ^- |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1 d0 k2 [4 D' O7 [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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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U$ U% v% ~* E& `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3 g$ R, G. C0 b! v/ X0 L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o; o6 g4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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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Y6 H$ i3 Y0 ~/ n; i+ h3 |. N
什麼魂不守舍？# F" }7 N& f, j4 C* R3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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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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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n+ @4 A$ I. B3 |% m: |( S
什麼關係？」& h6 @$ m5 ], ^' p3 B& j) p( O, h9 y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 ?) ]) |" Z0 I& D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2 y/ ?6 w( z9 j6 M. G8 d4 c& ~. p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0 x3 B! k5 C4 M( L+ ~2 D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R4 G  Q7 _2 f# H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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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m3 u, z- F" V5 k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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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2 T+ q0 I* N: G
。」% N/ Q9 [6 p( Z

「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 y( x! d- H8 \3 I5 L1 I! P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e6 q3 A9 P8 S* u' D+ g# q4 s  z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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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X5 {  U, l6 o9 z)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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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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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O: G: Q8 l) p3 Q6 ^% T,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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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0 v4 W; Y: [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 O7 l0 r! q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1 L) ]% v1 J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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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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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A. y" {. w; V5 q$ |2 u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h( G1 W% D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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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L) z. g) v, q4 l/ E5 @' Q
住咯咯笑了出來。7 w" G- ?& o$ }" M% R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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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O! T/ `5 @/ c: O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W& c9 R% O& O! o
起來。  M8 D9 r5 K$ l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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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 }, c6 V& T5 i* M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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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7 y+ m3 K' G, [- C* \2 v+ ^+ ]7 f
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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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9 G! @' t: g+ m6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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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H# @# ~4 [& t3 y4 [5 I2 ~2 z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6 V) q2 T$ {' Y6 d3 y; s( \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b1 K, s) u7 @6 f8 b-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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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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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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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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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O+ \! x4 N0 z' E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3 v" e4 R( M' Y
能。5 W# @9 ^, _3 Q

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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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4 }5 K4 b, Z0 `1 [5 ^9 \6 j" z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3 `8 ]" q5 W/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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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0 V7 E! \9 H/ X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z+ q& [& n* S2 f; L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x3 g7 S: \1 ^% T# F+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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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k" [, y+ S5 o6 O% G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9 o( G5 D/ `# d" p  r7 Z4 V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6 M0 Y1 j9 Z8 e- [0 \% K: ]! d6 M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D) v2 q- @4 s* j" p( a! B/ R
也寫給他看看。2 B' @% ]& }5 m( g# @6 }( z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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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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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3 u/ P+ N4 j9 `! r2 O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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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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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X! Q* c8 n8 K- l2 ?% l; D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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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 d7 d" y: f( C. L
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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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3 Z& b* m: a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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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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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q+ n* u  \  t& \% I5 q9 A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4 _3 u7 y. t8 L2 e: }

然後他也中招了。; |# r0 @; M  p" ^- M6 C- s- P/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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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b; m8 w- s" W3 ^2 A# }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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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n3 b: c7 j% K; z3 Y4 _6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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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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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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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9 T" N, G2 @% ?% ~' Q4 g6 R' N3 k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z0 u# Q# Y/ H: c) o: E9 a: `

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t( N9 M, I+ l1 Z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 h# |6 X2 A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k) X( b# \) K
圾。

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 N4 k3 [/ g$ T
難道暗戀我？
2 \  P& L+ g/ O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R4 t# ~1 F" R* u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1 e& _  b3 X) W# ^" \/ z( x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9 P3 V6 {2 R% }* ~8 y! E2 y/ D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F5 g; W7 L3 d% N+ z, Z

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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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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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V. v: Y& W( @6 e8 ~3 f' [$ g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4 m: B) T9 Y% E0 c  z6 Y- U: R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 a  K7 B: q& f% X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v, I% F; @4 E' t  j& L)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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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R% U4 L4 _8 [+ f+ R3 n% U! I/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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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U1 r) W# ]; F) T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1 Y1 A1 I$ X3 J( H% U3 O, H: A6 ~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 S; }; O3 J! n5 d0 l1 L0 r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6 A" q2 g& O+ a  D'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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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l* q* K  O5 K
探索著。  ]2 {0 B* W( W7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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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4 {: N/ B9 c: t+ m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 M! M2 k( G7 q4 J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h8 U5 z- k& n/ n. ~5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4 ~# r4 w) o4 N+ D$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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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2 c/ m, G$ X" p
壁紙吧？) v8 D, ~3 U8 @1 p/ m$ k$ u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d' K1 ]2 v2 t' T9 \7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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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G2 S7 _( b# E* {, s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o* t1 `7 N7 u' F4 y8 }" s1 B/ R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4 I2 W+ O( f: ^$ d! s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s: L' ]* R6 a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9 k3 K$ g3 m3 p* U8 v  f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0 m& d: U2 q% G3 v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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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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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1 N) @0 u) c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9 f" ^& D" W. O4 ]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3 @/ i/ m( @* W- y( A" `# {+ \3 l  ]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L, \5 f# I4 C5 C! ?- f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d6 Y0 o" ^% ]; d" Y6 I3 U# p& w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C# F9 R2 p# \( x9 V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Y; `# [# Z. B, k  D3 D4 I$ c0 p: U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9 F  V& K( K/ v# k4 L4 N. D*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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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A! S% ]! E  W8 J. V& y$ r( J8 g; B
1 G5 S- z) ?9 F( _9 {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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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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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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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 u% J( r5 q( `1 {2 h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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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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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7 Q% k3 s& C3 C$ |9 M8 d6 q4 }
這麼淺顯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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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3 ]/ V- O7 w1 b* [6 l9 F# j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0 Y' z2 ^. `' g/ S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M# X0 c% C/ {0 }6 l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s( V: V' w( _7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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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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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剁剁，剁剁剁。# k( S6 X* x7 l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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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7 f+ M, {4 `+ E0 Q+ l+ Z0 c; j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8 m  M! E% J*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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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6 D* r5 t) N1 z# a$ o
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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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我輕呼。1 j! a, G7 E% K7 y1 O2 Y'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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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m' Z, l$ y3 P2 s1 `, t%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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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又詭異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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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V& A: _) {- H+ ~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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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U. h" x( U8 n0 h% n
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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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T" s( S3 s, o  \5 |5 a3 ~; d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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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6 z( x! Q) b% m* f' g; ^. X) f$ \, z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3 R1 O% N, V$ K, V/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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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1 h0 r% \: r% R7 j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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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j! b1 t, N0 R) M+ y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7 l# L3 U. r! A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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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7 N  D6 z# D8 H/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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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M3 y, N9 }7 w9 Z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o/ V+ G4 o* |2 B
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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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P2 C3 S: r+ n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2 s% v* p2 x1 ^& ^* h/ d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 P  j7 x; @1 ^: x$ L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H7 z, N0 f+ P8 ?
願意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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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c' U" ?. C, F* B& t+ g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3 Q4 Q8 Y; T9 _2 {# A) ]0 N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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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v( x" n. O( R; H( z  X; Y
」& [8 `0 x3 D6 z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4 k2 P1 L$ B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t. ^" \; ~0 [( n0 O
強烈的不適感。" }' Q% H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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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w" \) j8 d2 [+ x7 l9 M4 {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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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t% R" }. D, Z; D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5 j, b$ q! ~! N%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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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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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u( w9 z! r! ~3 k' a( x) y9 e( @: ~
」2 Q4 m7 L5 F( u/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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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7 m% i# b1 a% k7 O7 _, P1 u
葷。」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3 _8 N0 I3 X- M+ ]+ Q: \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u: ~8 c' P% O- X! X( o/ w7 O6 L( u# P& u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w0 h8 Q& F. b& ?. E* F; _' o$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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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7 `  v& B  T: j6 K$ a% i( s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c! M  \6 {: ?0 Y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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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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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6 h2 I( R3 i8 ]0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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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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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k+ Q* {3 M7 M, k& s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6 `" U" J2 t. e. _: R" b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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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0 R# z5 l1 z- D3 U* d+ Z7 f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N1 B" H- C+ k* o0 g/ [1 H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 h9 S. o* y0 n- R8 V
4 U0 b+ b9 Z$ e  h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_+ m7 o# _1 g1 p
找誰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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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5 y0 N) p$ |+ G, Z9 d5 l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來轉去，搖晃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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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E- r2 I6 |) R# a3 |- n# I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4 L( S/ n+ A/ u4 Q/ V) ]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1 ~- J$ K& G; r0 R9 _
去參觀過。0 b+ B) w5 c9 m$ ?$ ?) u( [6 ^4 e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M* x3 p7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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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3 v! I+ F$ N0 v( o+ x2 g; `* C
該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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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7 n+ y& B" ]3 u2 c6 }  i6 i- p) u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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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_/ k/ W3 S8 a  ?$ r& q6 w0 a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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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發瘋。( [# v( z+ w3 F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x3 T# M3 h1 M.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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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 i1 f8 |2 V) v6 P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G- V& K( e! Q: K# |
來。% j6 c: F1 n# f( M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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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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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0 ~4 Y' u0 }6 l5 v0 P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F; c0 S1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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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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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8 @# |/ P' k+ v) L3 l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3 e3 m% Y* Y7 I8 l6 K2 F! J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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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7 B6 U- g/ ]* B& ]4 x0 {3 X, r2 A
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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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F; y  k, R% c8 U* u! q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2 M* q; s$ S! F, M. a+ B, z, B# ~
) V/ [/ P/ Y; \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8 N  E, `- K& Q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7 y8 [) X/ g* N% T1 e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 p# }: f: X5 _; L! M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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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4 |* z; v- Q' N* D; F" o2 F
思考。7 }& M) B3 C, x$ ?$ i

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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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t! j$ r0 `) A/ {# T2 m# W% ~' c
不舒服。+ N% M# `1 @% T* t
& N, f* C( k: x! O, x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5 z/ j" D* x+ u: O1 n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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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j' B9 N  s' q- n% d, D! x9 C) ~/ w

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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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1 j- ^# h3 C. `" R! N$ B- Z) t. Y- L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5 D, h7 M5 T0 R# M) H1 S6 V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4 A. S- z& X1 o, }4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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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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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j" c, O5 v& b" k( k! j

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C* N9 K# L- F& r& |
# K1 o$ K5 [( }1 m
好吧，五四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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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8 M% j) c9 n" K7 U
譽職的地基主啊！$ l7 ]% x$ s- k

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P8 B3 O5 [# Q  |. U0 _* Z. B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I" z" b( R7 B& ^9 b9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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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2 A, L( N1 `- O. @7 }% {* Z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s* N; E: u+ Z! K. S: A) M2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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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7 B  j0 i2 W4 i( C. w/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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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8 J! X$ [1 w4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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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Y: a0 A0 g* p+ p, q% B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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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6 C( x  `7 T# T, z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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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2 t; |. j/ u0 `7 A
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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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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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9 ?& `( @- J8 `# z/ V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Q8 @+ M" ~,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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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c- N' j(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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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8 f1 M# h1 w# D8 F&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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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t- `5 J+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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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i4 `( h* T+ h5 _1 H1 N+ e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3 m, V) G" M+ g1 W5 K" q( \0 b
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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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9 h6 F( d* U8 c' i+ T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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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6 N+ q) R* r4 N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7 c7 G' r% ^7 N& Q8 C) T4 i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S7 o, ]3 }% r" K/ Q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I$ U3 E% s' E- K2 n  ^# S5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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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_2 X, V/ q* V1 N!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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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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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 \" E7 ^0 ~5 @; X- q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2 P5 x# R2 [# q* G  s0 l. x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p3 r6 a% d2 o7 D2 M& r( L. m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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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s! @9 V  O# C8 R* I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0 `0 l8 s7 A( Y# }5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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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G( Z; d2 B; V# I, W# S6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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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2 W, R7 k) V" {0 V. w3 B( c: A6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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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9 T5 v# m* ]9 v7 L+ R!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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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S0 D3 g2 t5 w9 A4 l# y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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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1 Y4 w1 a2 H4 m* W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F) V; z2 p! c4 w/ I1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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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哦，原來如此。9 O, N# s3 t) E. w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2 N# A8 t6 E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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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V# }. V3 R( b; N$ v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r4 q+ M2 c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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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t; ~( c! e) r# p$ P- F% P- {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4 r  M% ?$ d.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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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n# Y& i%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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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2 S- Z3 G! @- {; [: s7 p

誰下廚？  R' Q; l& [* R0 a9 Y: i3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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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b+ [1 w2 L9 h*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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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6 ]7 J7 q7 J- r: }: ]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r* F# k" N6 D9 ]+ t/ j, R$ z$ h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G# v1 {- R" f" p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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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t: D3 n! c% R0 G/ N5 Y! P2 P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E. @: X- F% m- Q0 g4 l# O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y6 l% X" g% T6 i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8 g1 V( d7 m% C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w# f" o: E( ?5 j9 _9 n5 y5 z0 b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 M( O1 p, W
，更是煉獄。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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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1 E  c9 U3 T6 j. b! F$ |
小說裡。; d0 A, J0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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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s* n2 ?) K/ R2 D% G' y8 s! W
張的跑過去。4 |7 e& c* P8 p  C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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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S( U& J7 g' T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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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5 r. A% o- n/ c+ y8 f6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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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j6 X4 U7 j" O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1 x. Y7 b  R; z1 h, C/ ?' _3 Z+ c' E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1 r$ M. x+ g7 [) o#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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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q2 @! _, B, ^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L' [+ y9 @% q7 }1 z; a

或者迷惑「食物」。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

他在等，我也在等。: n7 Q2 m: A& x" f3 Y+ t: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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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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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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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6 ~; R% C6 F: M8 p/ z3 T"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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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b( C2 K7 L) @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r; C/ `8 p' i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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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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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M6 G( f  l' _% r5 e  x9 M8 Q5 y
。」, I" D5 U; V9 ?6 `/ q+ C

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P1 x) l, T7 R! ~& R% F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3 @# v/ U" b3 e- u. S7 J* `# H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D  j- y, [) F. V9 T) Q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8 ^0 o  w: u6 H* ?- P4 m6 u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h1 i( H4 M'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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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P4 `( {, d. ~* }' e: x: E2 H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y/ \1 ~8 D! Z- H1 n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J% h% m( t4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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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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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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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Q! I+ ?' U# T, G7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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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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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E/ Y) P# g5 S# X5 |
奇或誇耀。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d& ~% v- _6 `6 r. j$ s4 ~+ g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y0 S  B1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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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2 }! w& `7 p3 U0 z. R3 a, ~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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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y3 K+ y9 Q9 F0 u
。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h- [3 S% L%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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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E/ z& H)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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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c' m2 k+ f7 A( X
想想…」* }4 L' X* H. l9 y8 ~4 ?/ n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6 U$ |+ ?0 K% S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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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h. ^; c: e/ E& S, D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u" b5 N) M& [$ Z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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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7 ?" }$ r7 R/ U' b. D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k) u( Y  R0 x' ?. W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U% U, Q" S5 O& o/ }$ o7 p1 U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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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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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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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7 ^+ N  x* x8 p) B7 A. }
你們看，那不更好。」1 o9 W6 o' T- |& H: G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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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3 s% u4 x) s& a; o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R' t# |1 b" M2 a) }6 |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1 h+ {, F6 l1 {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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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1 O& e$ Y& D& {* ~" C0 b* S
假我會請假…」, Z' \- U& T3 W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Q% F: P! u, v- i( u8 o0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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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2 Q  p6 k* P2 G* w) b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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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S' a5 \6 M* v3 k  @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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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8 P/ E( y% n) Z5 A8 J7 e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g7 w1 V6 p# g* _' I*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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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 d5 P' y" P, G3 K" u. m) Q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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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3 B. Y( k&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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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j+ Z* i) d3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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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7 G6 h) u* m" S1 t# b5 x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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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
睡吧。」+ a; [3 G* V8 _$ W) l) M) L2 z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V; l: ?' B/ j/ B. p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9 Y7 Q5 x# v* @9 i/ }1 O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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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A# k5 @0 Z7 b/ N$ _) k1 y( E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t7 }  e/ G  c" V6 a.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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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C) \8 r! S# u) r+ u! Y6 e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3 ?2 B, Q. K; @9 Y2 h# ?+ \7 f. w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1 D2 Q+ x9 ]2 F% P# ~. s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6 w( `# H6 ~* n1 ^; w& ~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6 G# ]) _$ W" B* n2 V# B
的惡意看著我。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C& |9 F5 j& z/ L
大夫還是中招了。9 k  L7 t; M! e7 G2 w#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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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8 I% o! l/ Q9 Y: o7 ?+ W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1 w0 o" b# F7 ?' p! D! o& M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L8 k* U% M% ]' i& J, X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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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L/ x, m; s+ q7 e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l% N, f5 n* E6 R& ~: u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o  @, ~( s2 [: e  k
休克實在沒皮條。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2 n8 S9 P9 K* E, @4 h; J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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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H2 @. X9 y+ `7 j8 B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 b; j) s/ E# p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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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g% N" @* f  O6 O  V6 m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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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_" M: n9 {: F0 \2 A5 R/ y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b6 T" d1 V-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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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B/ G$ ?8 s- |  t. r6 E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7 ?8 }1 R% {4 V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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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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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G. E; b/ Z5 e: z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H8 j3 @0 F8 e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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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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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V" p- u' x! F/ R/ {3 P
。」7 @) `! g& \( o/ ~8 K  n/ v

我也對他笑了笑。: p9 s: s4 d% r7 q(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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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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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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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v, G/ W( h3 Z5 v0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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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0 N$ _. o: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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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1 [& v$ ?: D/ m" J# f# G/ O6 H' v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t1 T4 Y. d3 \1 E2 A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8 n$ J  \: s2 y- B* t2 l( J/ B# x* g
，壞了。」% M! L+ P( e& B( g8 i: `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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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I6 d6 r8 \$ h7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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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X9 z7 ~/ f% @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 @% N5 K3 k. C( d2 E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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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  o. o. x9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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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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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O. z; C# W" G! s9 R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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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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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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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j# R! k% a- z9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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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6 s  m, v  [  U- ^, U( L* A1 R
說個故事給你聽。」  @$ N8 p'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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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6 T! _% W5 b. u0 E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o/ h1 T7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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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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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f& h/ ~' J3 a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7 u( c7 Y1 c$ X7 {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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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x4 A  @" U! J4 D. g+ C$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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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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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u: @  u. o, l8 h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1 n  M% f0 _( x6 e) }+ s# @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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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1 q: }( d! g8 n+ M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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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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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2 v% [7 X# s; f! g" e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8 ?2 |8 @/ q* f: E) M;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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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 n6 ]0 l9 v. g1 n6 v$ H, s% C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1 R. s! @3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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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因為痛，非常痛。% q% p2 v0 h2 x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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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2 V* M/ s5 _, O)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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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8 w4 p# W$ H; q7 N$ b  B1 Q. q/ V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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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r, p7 y$ z2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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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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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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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M  @2 i+ U" B4 R- M4 j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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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Y; ]: J- g$ @" _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C1 [+ ~2 M$ A5 p4 }5 V9 s0 M* n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
. l% q- ]8 S: I* M# S3 O  `! V/ h* b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r: T& d, q. F! P. M( k; b& O6 c: Y4 q
個全屍。」
+ X- ?0 `* Y, P3 L" g8 n% `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6 @# b3 l2 h+ o# y; _  i4 [3 I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U2 l. Z4 |  S! K1 q! v' M3 v% }3 I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 u3 I* c9 n! Z' Y% v' M5 U, {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v5 C% c. l6 U  P: B; f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7 T: G; I) c  {2 {' I& v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B) T1 w: M0 u4 z8 P0 j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W, y2 w" R0 a; ]) v6 _! ]9 c
4 U2 o" a1 D9 ?' M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 F' H0 I- {, ^, |. W8 u7 ?9 U. d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h1 @9 Q# x* b# \3 c: g' E& K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8 j" t4 {" v) X1 B; @9 k1 A3 g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1 y4 o9 K; s5 t' H0 t/ O# _! }) N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 @; {" H! M* j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T% w2 ?* r; d) p+ Z9 y7 e

) Y$ ~) o' m( U5 b# F+ a  w6 L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Y' V; d" t% y9 f8 ~. {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1 ]& p) A, R' h: f. B6 B: M0 z
2 V' t. X! n; u' _2 }: O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
" h4 ^2 H1 ]5 s8 C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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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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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 @; X1 Q6 ?" P) M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1 n2 ~7 l9 _" D; ^# A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7 R) x! g+ o6 |. Y3 E: K
2 O- ^% s3 |, C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J4 n4 }# z. F# T$ d3 W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p, n  O, B) e- W' T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8 |' p  Y& e. E0 l% j6 q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h. z# N# Q& u9 O7 z/ H1 I# {5 l2 G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5 W1 P% H: n% k3 O/ ~7 r6 b0 S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N( y4 ]) k  j8 t! A- R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6 @! g; Q0 P- h$ O: L! m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 B0 P4 F9 a$ X
% \& m- s( h9 Q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O0 r; F$ _: A# \) x; p. W. o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g& o. q7 F5 h9 [* @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3 w2 [; I- h- T, h$ W  w2 k; j+ {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9 `7 z& k  ~6 |1 a& s% W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2 e! Y. _6 J3 i/ {/ \$ R; s; x
# c8 q% k( ]( e. G9 Y4 j3 x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k7 o' w' q& N' w7 ?. N* H, p
( L8 ]* ?: |9 i/ r0 h5 s( x' u* R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T8 J4 W! ?( e; u6 e5 \3 N6 \0 v
0 M$ d- A- \5 R$ ?+ K$ p8 _  H$ I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i% x' X3 o* ?7 [5 h% @  D, J6 x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4 y# @7 X7 P3 P: _" @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0 {2 l6 o2 ~- }* G- n) U
* N6 {& }2 F* H& g; v# y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 a+ ~+ U8 {6 g0 t1 Z. v. h4 l/ u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 w9 x( ^9 E) }5 Q& _: e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h7 U& a! f3 u0 A$ F+ C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 B( C, s6 H9 _  O5 K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X) b  H# ?; o9 u9 p: {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S8 p# Q' s2 s$ _) `8 U) M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z3 S; A4 E: L& T2 ?% r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P9 B- k( r* v5 h+ s% W) }+ {" C, R
8 N- ~6 l' t, ~! M: ~6 m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t, J1 N  a  `: T1 p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 H  }5 s7 ]# C. m* E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M  |9 V$ g- {% L4 S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t$ E. N8 ^  a! O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 W1 ?9 g/ V, U6 G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K, q$ y: L0 }& Y# q/ t
" H( v, r6 a( p: u: t# t4 [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9 X+ ^& X3 m2 V6 @/ {) I* `" F$ ?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9 M0 O. x1 {0 I
' K  R7 n5 P. U0 [4 C0 N' V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3 R- v1 E$ E# o, l  T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a- i6 L; o9 A$ d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0 A/ Y2 R  Q  F) ]$ i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i" S- H, Q' q" X7 a
# _5 o# V9 `8 K1 `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9 ?- i7 Q( O9 x3 G5 S7 A2 N: e
5 w7 o! N. X) Y" e8 R: }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w0 O, K! F/ D# X8 y# ^$ y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1 R5 p9 R$ H* {6 f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9 \' d- ^. U; @0 z' Z
, i7 a& @. @! O, V; n/ D+ R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 N8 C' d3 ]) }( q) J0 r6 `& A1 U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h$ }9 S  p. Q5 B3 w. {2 y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S+ u0 J% S: w: G; J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G! t- v$ @3 u+ X! [" x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w4 b) J3 y! p0 y: |
的是很大的侮辱。
. Q' C" K1 I' a: _" K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  y5 q5 D- {! m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Q- S/ C7 E; \
# {. Y, D2 R! M) M6 ^: L" J# v3 _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L" T6 y: _' D& H: v4 l6 O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2 S# d9 |7 X9 U, [- y
6 u2 p1 J# h! }; r# G' q( A6 c0 Y/ Z
我突然清醒過來。% W$ T( \7 \2 g% ~5 t% z& Q# t! u
: D, r, I% R1 w% n' p, g$ l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C% Z# W2 C, s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 q  C. e/ I+ q# X6 P$ ?  B& T
' W/ w( Y0 O/ X/ X$ D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9 s# L# J. g4 i4 G, K) M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9 Z  G7 N2 s: t2 Y, t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l, |1 s( ~2 u8 C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 r7 V! W  q. ~6 u5 u' n" j7 a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S. A! F. {. R! R% |* F
5 S; r0 b* Z8 i( K! Z7 G7 I2 F( Q* a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m* P2 `  Y4 e9 e* R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 }+ C! O1 v! e9 _0 g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0 S; N; P4 E' {( M- e
- r) K8 Y% o7 \' a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 r' N5 q- E/ U" v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 w6 F; ~  }6 d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9 U, ?: g5 p8 ]8 C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
+ Y. H1 b. |& @7 p+ C$ k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8 \$ i: @9 y7 R/ e- P, N5 J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7 {& ~  _3 O. d  ~7 E' `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6 ^# b4 B- B& L/ y/ w) o- N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H4 p5 y& [) X4 Z5 X0 ^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J+ I/ D% a) J8 c, u1 w+ r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 ^! a: R0 z# F, C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a3 F1 o  N% h
。$ P) Z% e! z1 }' A
7 k' B6 R+ Z/ z7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L7 Z5 Q4 q. F4 A8 h8 i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C& e- y( D  }6 F) j$ F2 V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n3 u' R% s( `9 b" @
+ H6 b, ~' I/ l0 C) z# b# Z, ~7 [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 O8 T, V& l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 Y5 Q0 l0 I  Y& Q/ S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 j; o" R4 f. Q, N  Q8 B. f0 }) q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1 Q4 u/ X8 z  U+ q% o6 P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9 k! \' @9 D4 J. }! H) a4 T" _
，台北壞人多…」
0 b2 s% Z- B& d" [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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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

「好…」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4 {! Z, ^& f& m. m6 z4 Q+ b
。' ?& v& w; C4 K. @
( H( E" `8 `3 D- L" [2 B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道嗎？弟弟呀…」6 f: S5 t; I) Q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U( j% {5 F) i! f1 }8 U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_' _. w5 g- ~0 T/ v3 g
想念她。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4 N: _; W/ Z2 D7 I* a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R  t3 W4 \6 A! T. l; A8 n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K: C/ a$ W7 B, d$ R, B. {$ l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 \; u) l- M# d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K5 L; Q5 W# I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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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2 \8 t+ S# U: Y, r' L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9 M/ {8 z3 o. K; G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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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u# \' Z. B, c$ @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x4 W( _3 j4 g  H- B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v8 ?; O7 _% }: ]# j9 ]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F! Q: @& i4 J. Q
4 i$ [$ E4 k* u$ z) M2 M  f4 ^$ C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k6 O6 c5 O/ Q6 W, Z) `; L& U, B
是，我開始拉肚子。/ N) ]1 L$ h/ m5 b  r3 g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L* H6 x% O$ j  C9 |( P2 n! Z" u8 w
」
4 p! L6 ?& B9 _; \6 d4 P5 h* O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 a3 i* @% k3 y( |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7 d, s% c% [8 o) i# Q) _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6 o$ f- k' F) ^5 ^6 T
6 Y8 {/ c5 x" I* M1 v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w, D) V, I7 G5 o& g
* {, o7 i8 h$ W/ _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a9 j- h. Z# _9 G! D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 T' u. t9 w( n- X8 w2 b1 {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 W4 u7 @6 t; O% [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5 n8 B0 H& h/ q( s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 F% `) Z% T5 S
) I+ c; x* ?( p, H1 J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P0 g; |# D2 \' v" f! w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s( m7 P% z( D/ ?; O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0 o$ I# C# _$ M6 x: G* C+ c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x- Y) u  K( E, C4 j5 |
1 e4 D0 [( l8 w) F" \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4 E5 `3 n  o4 l& N) T
0 s/ U: Y! R) u+ M  z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9 ^- ?+ S2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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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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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2 T( o: r, K, _% L! Z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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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0 ^: G' z1 Z3 [& i+ ~: Q. [! A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角落都沒有。! _$ \) |1 N) \( P  O/ h* P% Q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0 R) a" @5 K0 `3 R# q  ^
的水杯裡。

我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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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0 m. @0 w, z' i, J- b3 G0 `* @
女鬼。1 a6 b: r$ t- f  ~# n7 h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f. f* L" n, W. I. {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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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8 v. ^" w9 `; }0 R* m6 T* S6 ],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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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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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x7 }; ?$ x! F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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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q) _& g! b$ _9 b- \$ P1 C'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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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S9 [8 N3 u. g( C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4 W7 \9 ~* [2 i; b' }6 F  k8 B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h$ i0 |/ Z. v7 q# @" z8 U; A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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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2 J# i+ S! s* B; v- R! b
我等好久啊～」' N5 O  G" z3 J. f1 I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2 `- s6 }! V# t7 x! r, X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4 N# Q: O) u% B; ^7 ?3 U  O
手的吧。& C, z' u6 h6 l# U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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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c6 |; P9 _/ a5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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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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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l6 x9 X3 ?3 p$ k5 {0 b(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7 ^! [+ U. {: _( M; S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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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A7 w# t2 v1 A) f& O"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_3 X5 n1 ]+ B" i& g

或者是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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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8 B" Y+ ?6 l5 @/ J
把故事說完。3 y5 N% ~- ~% \$ X9 @! I  K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9 q/ O) {( S9 d' o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7 V( I  Q; ]/ M* s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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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 x' N0 n! L8 l0 u& {9 ^) V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2 a1 h0 {3 z: h, _) Y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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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U1 f$ `0 u& a5 ~1 A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g- E6 i4 l5 }+ E% R7 w. L2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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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的話。' E% E6 x: s% Y1 n$ y1 d/ n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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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2 [, U7 ]! `4 R6 w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1 a( b7 p4 t0 U$ C(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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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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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B# x3 _: z3 y( ~5 K0 f

我早就已經瘋了。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y" h* V+ v8 R* G1 N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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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C# d. h( k7 o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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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6 @# x/ r- i$ |+ K2 A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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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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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9 n# g0 l5 n) r8 v9 j/ L# R& j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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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Y6 d/ B$ p; P0 ^2 H( L
的眾生看。4 u' D% r' W7 s8 H2 S- G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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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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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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