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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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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M) g; a" T$ F" ?  B
楔子
% S. \  _5 f+ |* P7 ^. Y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z( ~$ E2 \! y# @: J8 l2 f$ v) N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F/ ~9 e* N# ~% z3 z. U
) `, Z  M5 G* _. ?: @3 U+ q- `3 a: ?% a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 N7 x" h. O3 u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 b( S8 ~" \6 U0 Y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I: g' U9 {! T) Y& A$ J  \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F2 M* F; a" a) B% m. ]; }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 Z' M5 V$ t; ^% N6 V' O8 K4 p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f2 a( R1 m7 _& S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6 C" n  B3 u" Y. A) V, I
* s% Z/ s: M% C# {& d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 h# W' O: @3 u/ s8 G1 l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Z$ W; X* r; Y4 e) n+ f4 l; ~7 j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6 D( S' i" n/ ?, b* Z- h
* l$ L0 ?" D9 m* [& j" t. h+ j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 M4 C5 b/ J# U% N! L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i/ [7 G) m2 R4 c' J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y( H, E% l1 D/ k+ e, w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 [/ ]5 i* V0 J' l. O* V4 L5 n* n  U0 a
# h8 b$ N0 ?, j. \- X! Y% c. V+ ]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 p) e; k9 v) @2 R/ w  c. C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 i9 t" C. ], T) Y7 H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
2 L; O4 S8 D( g# F2 r  b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0 m: ^$ G8 Q- u4 e: o0 v
了。
8 N. ?9 V* ]) z# g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3 N0 @! c1 a' p( k+ \
6 E* k" W, @0 [) j2 U+ O0 o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3 L: x4 C! [% y, J' @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
住。! v* \! ]/ w) ]# C) c' h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_, S2 M6 j  L8 B/ p; O6 I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 L' p) T4 ^( T  p8 M: N
生人。# W# ?) J9 V; Q( N
% [( r# v3 W3 x- H' D+ H5 Z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4 X5 S8 Q& P# E: U. G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t9 {5 ~, a; q4 r0 e  l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1 W. \+ Y& s* s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2 f0 x, o" q" p. v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成現在的我。; d  z$ X4 C# D; R! Q: y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 L3 z4 _- W' k: w& T1 }1 w
第二個變化是…
: ^7 {- ]) }% o' z( o9 Z# n
我遇到了鬼。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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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一部瘋狂1 h4 ]# z9 A; n, B4 Z3 @

( H9 g( J9 L+ A1 ?7 z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6 ]" y$ ]: T% l/ p  G4 ]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0 K7 H6 ]* R( @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9 z3 Z8 E5 m; C7 Z
2 _# f" [, y' A/ l/ k. z( T5 W. m. P/ D
3 Y& Z3 r8 d- ?3 z8 i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9 D4 j' M# ^  E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0 `# h. s- M7 ~- N6 W- T* @, J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y  j& L- X1 G* z  R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i# b) L1 n- E
0 a  L+ b6 n$ Y2 Q; V, b; ]5 B( M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t" P0 _# h  f* n; V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 y) H. t; b! x; D3 b, J# R1 Q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2 Z7 d" [# ^  x0 U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
+ E: F% M3 e( O, }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E" Y/ f! \; p4 T
初秋。: _, s+ o9 c( T( I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 J' d2 C' `. D6 B% K. i# k4 f% _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C0 @7 |# x3 K% p
' m: r9 t3 k0 v% q. K% E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5 A/ _" I; S9 `, R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3 Q& M$ c4 @& E9 n4 _4 K
出來。/ \3 m3 @8 q) v3 R& y, I
" [: u; x, h# u0 F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N- R: v6 I- D' T2 N- K9 j% l' E
' m7 a& A! b/ }5 k5 n9 l$ S. `
「媽媽！」8 R  W% S; X8 M* i
$ y. q! c! e$ O: n1 y% D+ A( I, }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3 s* U; w, g+ B7 b6 K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4 U# N: v' H, B; C: c, @, b9 C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  |) v+ Q4 K# `3 S: G. M+ `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q( D( }' m3 b/ {  @% T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l$ g+ N+ ~% j$ T$ N% E
. a) N2 S# s% }- i! N1 p" e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 `$ _" y0 [( g" {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S5 s) K9 ?9 R! N/ L
& G$ [% F3 P0 }- g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i: o- b5 {4 L# G
! `5 k: o, p! n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_7 H4 R& E( _  Y" _
掛好。! ^. a3 a# ^; N3 x
5 u; d0 S- }1 `0 L7 U3 \+ h+ J9 v/ t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7 E% X. I$ W8 ~) _1 {; b9 P( X7 E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_; J! l  Y9 F5 I& W# g* ?
. N7 R5 l6 X  L5 g9 F& X8 V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3 I' ]/ K( o# ^! ~4 S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C4 W* C9 v' \# l% y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p2 D4 {9 _: U& |% l
  K* ~; @5 N) L; R3 h  Q5 d2 X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  l- X. Q! Z/ P7 P; p: P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y. f0 l- x3 s6 K/ W
1 _. w5 ~& a( `: m' u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3 P3 y  e2 \1 {8 m6 Q+ F7 H
3 h% n1 b+ v0 ^+ N2 s+ L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 i3 W+ W1 X9 ]& L, I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8 ]7 `4 O' f1 B- ^8 ^$ y, X
1 H: R1 l0 _# m) s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4 m) J; b* Y5 Y. ]% [1 M8 F$ b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I& \7 d5 ?6 b- {% m) n
- T2 h. }- o- c8 i5 X! j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o$ t$ i4 T* e5 F; A( E4 {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8 W: O# m# e* w) ^! v
  L5 y$ ^9 v4 H( a5 g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1 W8 y7 K4 P/ o& u- C& z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0 d$ \: r+ G1 u
* J2 B8 M( I' U, w" O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8 D* f5 G: a- p6 p1 ~6 ^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e1 P8 L! X# H  M8 G( E6 F

我突然清醒過來。
3 i6 @) X" ^/ V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 {: H& R5 _' z/ q: x  c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2 X4 L6 K9 L4 ^# P. O  L# Y
9 r8 B8 h* m4 ]& w: `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 F( ~; j0 q3 c: X+ q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Z3 p2 B3 I, f7 _) b$ b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d' x$ L& X  p+ B, z7 M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
9 m3 A7 h2 n5 C3 f& i$ D0 \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x, r6 C8 u' w: ]/ Q5 r  u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 L; f8 @9 W% z# E  D1 t* Y
" R* Z1 @4 x& {) f0 w; g8 j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9 n4 \( U. j5 z$ p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 `1 J2 Y6 ^. s3 w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i9 c, k: N* h6 U( P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9 o* V  Y* H; \7 q) @
6 u6 Y$ |1 A" \! Y, s! f7 ^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7 \7 a! Z/ h& A- ~9 i9 y8 g9 \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R! k! P  y. _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6 s+ o1 @# t- n) i; \% {1 F' K& a- B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o4 q5 j3 T! L" \# E
5 [/ Z, h6 k0 O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 l8 w1 x: K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q; n% o. o5 e; ?6 K
7 I  C, m8 r0 n8 c6 A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g- C1 A2 W8 O/ f* M2 s+ z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w4 f% }! G3 o& a# N' w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
8 O# o. N7 K0 w$ l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S: m9 y3 O" a" v, A6 L# M, H
。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c& S% f) |# }& e; A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 E$ v) z! |+ B, A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_. q2 C1 }# o7 P7 T( s7 Z% l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o! u% n5 y; T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H: i" Y0 w" `$ P1 n4 x
，台北壞人多…」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N! {: Q: D) G% o* Q3 q/ I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0 q3 {' Z9 x- m; D# q; ?& {2 S

「好…」- U' T+ |1 v/ t" I, r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C: Q* {& t4 j3 i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c- X, Z! e3 x" u9 u3 |' ]
…」; x; y6 W  u0 L6 }9 C: o( S, X
/ d# F* ~8 E! H5 w5 `' ~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
5 K3 Q. J2 X+ c& D: E7 M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e6 m. d3 c( L! i
道嗎？弟弟呀…」7 u- _" M% L; |# M. L) M
; z5 T) ]  d2 d* e0 F8 L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S4 A" `6 ~+ a3 a/ Z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6 s' B7 o) O
想念她。
+ ~4 }/ K0 J5 G/ E- ^" @: h8 X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Z8 K; O: ^% W7 G, J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s1 d+ Z+ G2 M- k( f- k* a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 Y' ?4 D: o/ d; ]0 N; P1 g) p
9 u1 }& y" t- P3 G5 o5 Z, y) O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g8 @, B4 l! b  W) h3 t* Q
: J7 p' A% t6 g8 s! u5 {% j1 Y# c/ V
7 j0 }& J0 w! \  _& y8 `1 a5 {
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8 v2 j# D: p; K! ?) Q3 i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g( f7 o& E6 j7 b1 Z8 \! ~( g# f1 L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 K9 [, H$ B! Z, w! ~" }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 G' X- ?6 H: K2 j" ]( ?" n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 g" Z' z1 ]- C9 [  Z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x+ d; N: L/ v4 a' y
清楚了。& a/ ?' z3 K4 D8 v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c8 t1 x5 E' H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6 l, m; v, J( W& p4 p2 k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7 y0 f9 q5 \3 d1 ^" a8 g4 s
. r1 Y. _; E; C$ O3 D, t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0 Q6 w8 [0 E' ~( G
, P* M; b& ]8 i, S5 R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3 i: i+ j( ~' D1 f5 {: f# x* N
是，我開始拉肚子。" P; N% R) O3 g" ~) ?1 n5 l! t; Y  S
- a* p6 k. U  {' {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 T0 v( T6 I- U" d. [# c' C
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A" i; w8 J" x0 k6 h+ b$ k9 M& P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S+ F" l7 q7 _7 O7 L! |
& B" M* b: e/ m+ i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 ~, e3 e( T  _" w% {1 B/ B/ K
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U: o8 m  M( W( V
1 P3 ]# Y( r/ Z6 a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V- C; z3 \; U/ C. H$ X6 U; u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 C& D. x; P* `( {9 I5 n  ~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
! j! @. ?0 ^+ {, `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6 M8 y) x8 P. e( Y- M! U
; X- o9 l1 w7 j' \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0 l. p8 A& \9 r$ i
- @. t  J+ U# h% [. U; Y7 b- S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6 }7 X- Y7 |. N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3 ^( R6 U- t% Z0 Z- U' i. M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Z2 l9 |  ?' C1 H- o/ }7 v7 \" b
我昏了過去。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B( ~1 d( ]  V  V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6 I7 K' \! P5 {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
; m& c5 t8 X$ M; }, G' D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H: P2 g0 Y6 Y; c+ M! }
. W7 P! ^! ^' a4 j3 F' s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t: s, r0 V$ Q; a# m- V+ y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P7 Z0 }) d6 J
記得過程。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  _5 Y" x% i; p* z0 ~, s
角落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r% p4 L: @; c  A, i
的水杯裡。

我喝了。' `) I! M  g: R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3 m3 Q. E* _# U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 D* }% x/ p- {" m+ P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7 c. A' A& R$ i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L1 Q/ G  z* l1 b/ R, u
' O. I9 n% s2 P- s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V# u, Q( n+ ^7 ^! R
。+ o* a* W3 V) n# a
; p; b' @' X: P  h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q# t, K1 z# s  `- }2 x  |5 m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4 H  w7 X# |  D! n9 a! F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w$ U8 E. @0 L1 U5 a" s* B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 u/ Z6 }7 ^. S( I0 E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r5 b9 V, @% q" A$ g# `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 D7 `* i" y5 O, U; E1 l3 u
) y# b1 H# d+ n4 F$ ?( y; o. \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3 [$ f- B5 ~) i8 T/ ]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C, q) D: [- f+ V6 {
我等好久啊～」% L" I6 y6 C6 \2 i/ L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 D& [9 {9 W  N+ _/ H8 `1 x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A/ H) R. v5 [% H  x9 j' b. B, B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 q8 N# _' l" v9 n- f  w
手的吧。! }, |! m  n$ f- m$ v! z0 M4 R
% y, e( I) ?; ?, g$ @: h9 _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7 U: N% E0 {- P) p" c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N, ]* s" B& O, V$ |2 Z# Y& W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_& _! l0 ^- v) [- E; n
1 E; u8 d% f+ R! L$ h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 R6 s* t" s- u; K+ K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E2 A/ D2 s8 [8 h% y
. Q3 m: B( B+ |+ o3 W' c4 [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W! k+ @4 H, V4 f
- I/ s6 m7 G/ @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c) C$ @9 e. m" l* y- r0 Q

或者是鬼的目光。2 c& l1 Q; X% p( J/ {( G$ y
7 @. L& Q! K2 X* h3 X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1 H# z6 }; K0 Q6 C& z1 W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c/ P" B. p! ^% h+ J0 _
把故事說完。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J& h" s! A6 G
; R& p$ ~4 y- ^- ?! h4 |* g5 q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 p/ R3 \4 ]! J* K5 q5 I/ m

4 }* D. R# w5 W- H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9 d& u- v9 j6 {0 j6 a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 C9 e* l$ u9 F- j( C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
8 D3 S- h" Z6 m% P* X. n

' M+ M" x' r5 q! U! O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 n5 E. z1 j) p
的話。7 N5 B* s! x5 T3 D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V+ f$ R2 x! a6 ^1 c- E
3 S0 i9 t3 y& K& X; I, j& u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t: e% B4 a' q, s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 S7 k) W  Z! [# g; g( b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x' L% ]2 A/ K
' g9 ]* P! _2 \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3 ~+ i9 Y' V5 |0 a9 a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7 O; p8 L; e2 o) \+ j! W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8 N- z( T" N& Z3 W4 M, @
! @  _; C& s7 z+ ^. B- m/ A( g* f6 T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r1 C' J  W! ?' R8 |. t8 E
5 t, J9 N6 T( e. _. C9 s1 c
我早就已經瘋了。
. h# z$ t. t* k# d$ }, w7 }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

＊＊＊0 z4 ^) x: n; }0 q
7 E( I# e; B$ z9 P$ M! I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K$ {" j9 r$ j. s- G0 X1 g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5 u3 h) N& w  a6 }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 U: |5 E% r. N( y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o7 _/ p6 M. P  H6 e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 \- K* D2 J1 Z* V9 p- r; C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 a- R/ C, X+ {. e- u8 l# {
的眾生看。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 e1 ^3 P3 S6 R) A! Q- |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3 ?' Q, l1 _9 M+ l3 P) `
我想也是。
. {, z4 N7 f* s0 \: h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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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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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二部食肉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 |! k4 z+ ]2 a0 v' n
1 Z( s1 p) Y3 k9 r% @# T! x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y, _# J& f  [" s
0 O% d- h8 {: W+ m2 d- E) q/ D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1 l6 m4 }! s. J* M: b5 [! e5 p# B! ~8 C3 M
1 {, m9 |2 B# y+ H( ^1 [1 {
5 s1 ^7 j% l9 b+ ?
很逼真的夢境。
$ k2 ?% Y3 h: p1 h4 h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t8 l& n; Y! y+ _. S
4 |- Z' x0 I; p( l% \7 n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2 j0 Q" @: l& [5 G5 I
- X. V( E! {3 t# {! J# K2 X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這麼淺顯的推論。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 D# U% |1 H1 b' ^6 z; @
3 Y/ d+ f$ c( E5 k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G) d, H) p. h" q
+ a3 o3 f! V/ ]. Y: W  [
剁剁剁，剁剁剁。$ S! z3 s1 }. n9 u9 e( c/ }7 ?
( i: G9 \* q8 f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R( y& {4 r- C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e- M  [# j# U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0 z5 V1 q. G- O* K; ~
我四目相對。

1 Y, _% s2 X. p
「…吳大夫？」我輕呼。$ R# Z2 D4 @$ S* b6 C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  ~1 ~. q) @+ X/ H" ^8 f
，又詭異的分歧。& ^+ T. T! R7 v. D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1 n  e. S4 w( T, U* w/ O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0 F- Q, M& m) e) x/ Z1 b, _5 _1 H& R
$ q' x( v1 l4 ~) d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6 ~8 J4 ^/ g  \' O
點什麼？」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R4 l/ K  y  E7 ?0 }; V  _  t7 l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 {0 V% {, p% H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
, I0 T8 U5 D& G; I% f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4 P' R+ E. y" X& S* p# M% ~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0 ^4 Z; {8 |/ u$ e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2 N1 ~; {! u0 O2 F+ |! S- U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  R. [) K3 R# R; d, }; @

………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 t" m% M1 D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
我的背。" k" I  T% [3 M; w7 M7 V6 L! \" @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願意信賴。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Z; d8 r/ e8 Q$ N* K7 v
8 @/ P; E1 \0 w# v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 D: o' _0 [! {; ?1 n
1 [3 }( f* F! n5 e5 I& `( \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2 [1 N7 P( o; C4 g+ y! Q- U'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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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5 \' N- S' V) v8 d
」% Q: Q' L( J/ ]7 H$ j/ z, t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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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t& F$ D9 x2 x/ H. H( Z
+ x$ C* C2 L% c( Q3 [+ n* \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 l! A$ ]. Q- Z; H6 L& o. c2 M! B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i+ b* Z# n- J; N$ x& j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 C; s4 v4 M0 m* m2 ^
強烈的不適感。0 ^, q4 m9 D8 |: S- t9 |' S
( m9 A( F1 l( F9 g: K7 N3 o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
並且發寒。
! x& n5 P4 J# H: D/ Z" n, ~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5 I  C9 [8 h' ^/ U7 I

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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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Z6 p& E# n& 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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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3 L+ B* z6 W- d. N" w6 I9 L8 u: e
葷。」6 s& a! y6 D# G( S8 t9 O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b! |: R1 e  e9 h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C/ B: S7 U9 k4 |" {( {2 i& p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v  m' ~' N2 B* G8 ~3 a( R8 j# q- D% D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 N) w* U8 p  n: n! c-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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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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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0 g5 z. j# Q- A. O/ O% r
+ J3 G- w2 Y0 s7 L( t) @% a5 _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

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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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1 C- H* [' D+ h$ G# R! w4 W( |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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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 F" E5 j% j  Z, x; d0 X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V2 p+ l4 }4 S5 B, z- d6 p/ H* U. e
找誰交談。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 I! ^" I+ Y& F3 }. L
來轉去，搖晃身體。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 }3 k* _2 J9 l3 p0 p* ^0 `; O" s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 X! M( R  B- W3 J, W+ F- d( n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4 Y# a; u/ [7 h2 N9 g0 m2 V/ t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

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V  Y0 O8 P: |) ?( [6 y& f
該出現的人。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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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0 `8 H7 A5 ]. [# ~$ y- [

他並沒有發瘋。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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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H8 _) H% b) G0 i/ H) L' M! w; n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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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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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8 p  c/ O, @. o  W5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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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更巧的。* ]' A- i$ M# I9 v;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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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G4 {3 L, W; M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 b$ m: v" L4 G5 }, E, U*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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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2 z8 v) [( x*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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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0 B5 C4 Z5 R- p. O: o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7 [1 q4 y1 G8 Y) _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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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不知道吧？* ~9 l' M. y$ {; d' \, h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A% P1 T# W0 a& x$ v7 N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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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3 l% w  K% H, E5 s1 m5 @% D9 M5 L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r1 X9 M7 ~* Y# x5 f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1 u2 E: v. l: @0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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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1 P/ y! w$ o" s1 Y& ^$ W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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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 Q; H! s) H2 J. W4 R* y
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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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 Y8 `& i7 p3 ~/ Z$ o4 C7 }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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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f) N2 i2 w* U0 n% t, N

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 B1 p& v% I6 {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s1 ]# q2 i! o5 ~0 r# g$ X0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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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

好吧，五四女青年。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p9 E0 w4 Z& f( @! \  x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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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8 h: k1 o( c5 e" G. B6 Q/ R7 o1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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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 k& t# [* p1 i% g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6 e' Y8 |7 [: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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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邊，接著。

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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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I; _+ H2 E6 \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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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7 Q0 Q! z. ]0 @$ Q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c. Y4 s3 H+ E+ O1 d: j! n2 X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0 m& ^6 V8 R# o$ D+ I8 D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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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 ^8 f3 Y. n1 [* ?' O% d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5 d% U2 J7 P, i2 ~1 @8 f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I/ @3 ~% o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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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4 g7 T# N5 m7 B9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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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0 h3 I' }9 [( ^9 Y$ T/ c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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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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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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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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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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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M! v0 _  f, K2 G+ U6 A
不大正常。

「對。」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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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3 K$ Q: y2 V( f: o- o/ ]- J; Y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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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v( w6 F" k/ m$ ?: |& b( O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T! p4 f+ g/ a- t% k0 Y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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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 `7 a4 v! O# `; j: f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m2 J: G' ~" o8 r1 c  t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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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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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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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 t! o8 S* c' d" c

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J/ h, @9 [: P4 L! F3 M) J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1 n7 ]8 w6 F4 Q6 M+ ]&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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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 P- v7 k+ e; Q3 I0 K3 o3 }* |. W4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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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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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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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3 m% z% t+ ^3 z( z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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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9 e* B: F( V& _

一個名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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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E/ s: R; @* n' |6 Y* o" p1 s/ k% g

廚師？哦，原來如此。

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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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6 p3 n5 b,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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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m+ [" |0 i# ]% R) {! M

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8 q7 k; C+ J! }" a7 F7 y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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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誰下廚？4 \( A$ x. `* l4 z4 \* O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C3 l6 `3 Y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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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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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w2 N) N6 v1 F7 k& N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4 n0 g; D# k9 e5 m6 r. }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7 [# M9 f/ ?1 O, h0 ~7 ]3 q0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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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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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7 e  t7 c% a; D; D, s: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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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x6 C7 Q8 u$ a3 G1 C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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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e: B2 C. y8 i2 d  e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W4 V7 ?9 h5 b" |,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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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 I; o% S3 T, ?# t.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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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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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5 j: m) [" X+ o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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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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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_0 [  Y& Y& Y# R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5 P6 D, c4 G% X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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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迷惑「食物」。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0 ?( h$ [/ L% @( Q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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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也在等。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R. _3 P/ f! G: ]8 i* H0 U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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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 @3 G' y0 a) r- `* n0 z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A" g2 m2 }2 K3 G4 x6 D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 W& I& ]  ?- A! }9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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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g" f. s+ a! w' [- \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I0 u! N) Z)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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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t4 q; R% {0 M- D( o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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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1 I: k' ^5 C7 I4 d% q(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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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7 F/ n* y% e( {3 d, N& c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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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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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 C  ]3 j7 S% j7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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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7 q) K! J% H0 c6 b. J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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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l0 D0 g. I" _  K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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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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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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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人為什麼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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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奇或誇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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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3 y; W# V+ `  S( i5 ^6 Q7 m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5 i& z8 w9 {+ z)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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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牙烹兒。

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M6 i3 n5 P" j

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w, V- j  f( G: k3 J: }" H
負擔悲哀。+ P" E, s/ _* \+ k" |0 X)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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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U% l- m4 i1 l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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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M3 J" d6 c, P: u0 X3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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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 J7 p  u+ U+ b/ [8 w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Q) V! U/ U7 Q
想想…」. b* r) Z7 V0 b  U

「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t; H: w; `2 ^1 `7 w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K$ y8 E$ ?1 s

「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 N1 v4 H8 R0 p# ^  Z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E$ }4 w5 j3 ]& f!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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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Z7 a- o$ o5 Q9 x" c& y$ M! s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s5 Z0 r7 t" q( l% M; f% o. Z# u9 u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U  m. S3 S" X6 {; P: B/ w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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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 o; b! m. ?& F. [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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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Y6 e; y: g( K# z4 d9 b1 @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9 T% |8 ^1 J& W! o+ G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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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8 b) ^' c" L: A* ~6 d8 w: K" N& m; m" t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K4 E" T: N, `1 r% P5 W9 q2 B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E3 e, u. L6 h0 q0 H' F8 h! E- V
你們看，那不更好。」/ F8 h* z: u# {, y. x1 O

「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6 ^- ^: b* X% B) b$ i' a4 F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7 z. P; l* O$ l( A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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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 v7 e4 a# F' v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y1 m6 g1 H8 P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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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3 ]- a0 L  u; A- x3 |' c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0 p" d2 A4 M" z; A

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b# w9 z. l: y+ h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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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3 ^5 C) L+ H; P- z$ e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 q" {. f$ ?* D8 p4 `+ R/ E% \* h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 E8 U- q5 |1 O& w5 x1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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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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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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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8 a& K& S) O& C) P3 u  ]7 M

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1 c! d0 {+ k( [8 r/ c
睡吧。」

「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0 i/ j8 _, y1 I) Y" \* T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1 S9 C3 d'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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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3 t. O5 e& a! D- m$ Q, B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他有點怪怪的…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 _1 f# }: K7 j$ w
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q* S! u! ]9 J$ w
跡。

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2 V  Q  d% o  y# S: Z5 v/ l+ N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2 K8 p6 R1 M# a2 o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 r. ]; f/ j4 O" e. s' Y+ X

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8 V' o9 b' m3 a" H
的惡意看著我。3 Q. E: \4 f: ^
2 S7 S: a& y/ R! ]3 U& N$ Q7 V* }  s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v7 B; y0 V& O$ u
大夫還是中招了。
# ~5 x" ~7 ^% k! ]. J* z
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T" t  |# @. [* }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

「然後呢？」我接腔了。* w& U* S7 q5 l1 O( b6 z
/ s. y+ M" H) Z8 a! @
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_" ]& L* I+ v1 \: Q  Z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8 i& Q: U! M  z' I5 a0 m8 L0 m1 O
「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0 _( q. y' w" M8 @% M
: g7 g4 \. I/ E  N( V5 n' b, ^
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5 Q3 [- q5 N0 [' F) p0 y& G) w" \
9 d9 x( V# w/ N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z3 O9 L! r7 ~: ~0 Q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5 f( Y/ r3 V! b! e9 a: I

太托大了。1 ?+ |( R2 c$ S. {7 c; f

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p2 u8 Q5 @6 k+ `2 @0 K0 `8 J2 Q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4 C; N7 E" U* M0 R' r! T( Z
休克實在沒皮條。0 C/ u' y4 A. B6 d6 C% [0 F- M# c
3 `5 C; e. E6 @# C/ L. t  I7 s7 D
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4 j  [1 m& R# Z8 G  T  [
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6 q) o/ c( J6 ^2 G4 j, A, z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

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9 u9 s' @  e$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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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0 ^2 E# a) r9 q# _0 a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 {$ A$ E$ {5 J0 b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7 N2 P1 \2 ~7 ^, `+ j6 A) x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L. f& H( f1 `7 h9 e0 G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S4 q/ C  [( {4 c/ n, a
5 a& w! H$ s, w3 K
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l# u1 n, d+ P5 T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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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S( ]* P9 C6 b7 V7 w$ o6 ?; W
; [# f6 r1 \2 x! Y: ]: A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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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 [/ r8 M) |# f0 u" O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U+ C6 u$ I/ P0 c- S( d+ {' ^
  @) a( p1 I0 X7 E2 x9 ]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

我也對他笑了笑。( x; l; w0 l% l" q
3 B: Y* {+ _/ O4 Z$ X+ M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 t7 i- I, |% X# F7 G
想吃他。」$ g! {5 d& v, R  Y) n8 d$ _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O* _' Q1 ^+ y: z& y( N# B
。: B+ s8 u- d& y* U9 q* G8 Q. A

「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m% o4 ^8 I9 M7 f5 }; M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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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 P+ `$ Y) ?3 ^! W+ l+ d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e* y  N2 G  o) q. Q3 T  x

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2 u/ ?: |/ L4 I& m: K  N3 Y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 u: L5 L! B2 y2 {- t9 G( K
「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o  l* z- ~/ M1 D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n! J; |* v/ K* p% }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T+ H% V7 r) F( ~% F
& G8 a, J8 Y# e5 @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4 `" a% ^% ]4 t* X: E5 F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6 I% C' j! S; G% P/ h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W/ B. a9 n: h0 e: p& l1 w0 @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 [/ O. {1 g" Q4 q3 a
「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 F& S& W* o6 B/ Z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 h5 n( `+ ~  e' X  C, x* m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1 h7 d" Z# [0 \. y1 S4 S
/ L5 `8 T, Y. Q( L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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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z3 i; Z' Q7 N; v- Y: Y
. ^8 }" b* ~1 a* w/ p% M* L3 l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V. w# X& R9 ?5 I) T

「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 @0 l6 N' F& o7 Y+ B/ A% i
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I7 v" ?1 U0 e

「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J0 T. S7 K  }$ w' O  g3 A
1 I1 ]. a& i1 u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8 d/ H% J4 c! s, b# [
說個故事給你聽。」7 ^: v; L9 L& P2 h; [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

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
2 o5 z" c+ n+ i7 U8 R
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故事給他聽呢？8 E8 X% X2 }) C- b& }
& f( [5 N) o# w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 ]6 R- X- A9 Z7 Z5 E* i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l4 L" h6 G5 D9 u' [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G8 L$ w8 T9 [- N" v9 V5 v
, P8 t/ ^. x. B8 O, W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1 T3 a7 w+ L9 {% h$ y
2 U  N( m7 i4 i4 L( Q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k% }  s/ r6 q' l7 ~" a( S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7 Q/ V4 v) G5 F1 u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 q. g# P) |* v' a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Q6 A8 z" t7 ]& F2 H5 h0 U0 ]9 j1 G
6 b0 i8 R8 j1 O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4 I' p7 P2 Y/ k+ l6 N2 ]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 e% t# k! }/ {9 `3 W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 M- D& J3 ^% O6 \$ }* S9 S8 @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 V7 B. @' u3 w! F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0 z5 C- ^% R* E+ O, U+ |1 S
』。」7 H4 w  ~% y% j, `' a7 B: P, X2 M/ ?
( j' |" ~: w6 j+ r2 \3 l$ E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 i7 ?2 j" k; @' J; l3 d4 R
。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 y0 v$ e1 F! c: L9 e1 _, @
0 Y  S6 ^6 k1 S+ \* U/ V5 {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 T2 A- V$ v( Z2 A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
加入混亂中。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R# m/ E; L# o0 b% a* `9 z( l" J5 E
6 }! ~- |" z7 X" Q- }4 V, w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y  R0 w) P( f" d3 V& c7 k

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C" ]/ z3 n) b% ]7 }  N
9 Q9 R6 \% R( S
因為痛，非常痛。

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T: b' W5 E0 G8 e# R
一句的磨出故事。0 Z3 q. K6 s/ X+ _) E8 k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 v4 _" t. U+ P0 @" M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H& s. K, ~/ z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
- G; C( `) {  B+ L4 F$ o( R
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 ], ~5 Q9 M: N8 d: E& ]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 |. c* [! Q: b/ `* I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 E& B' A* P5 W: H4 [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 `" O# i( t) K3 Q+ l2 E5 Z# }  {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X& r* g9 ~! i+ t( J( b

＊＊＊& m  f3 A6 V  B' z+ W
) g5 Z3 Q/ x: F# n5 s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4 z/ ~% C1 R7 G, t
- F. J& ^6 E/ v% p( t% O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4 n& b, C. E# B4 @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9 e- X6 z) {0 l
個全屍。」: a. m* T2 r8 Y* V8 G
" {1 s6 A; O5 ]* f& {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

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f: A% h. x: e) S% \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W: ~0 g; U3 g' U% o: T, Z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
; }( g* w% c: J1 V- W  f  a  N- _
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w; |! G" w" l# y: _7 H$ o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9 \$ @. }+ F) d9 S5 w
% y. g9 a9 D6 i0 [( [1 b4 I  {6 w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S4 Y- X! |& f
2 {$ c7 c; w$ [" o! d: v) d. u4 Z
「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7 I) L& i' R8 l4 K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 S9 v- w$ A- R! i
! n' @# Y: a4 r# V. C
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 Z% b5 H2 S: r, ^" w# N# q8 F8 d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G: O  q9 s. C& ^, ?( B3 t9 z$ z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 M) h7 ], s9 s& o- g. c6 e
5 {$ U- C1 N& j6 O8 Y& c" B# s6 T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w9 C5 i3 {4 }$ _. O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 [/ w1 Y& n. M6 R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P6 l+ J  g4 o  ~1 T! ^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2 b& R! [# x# b1 S# W4 o3 `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 V' `+ E" Y% e( H; O3 b& k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V: E5 w; I  u$ p- b& b/ _* l- Y

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7 L0 y4 X: w# q
0 ]) p3 j! j5 `3 k
（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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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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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三部陰差2 m9 V, g! `# T7 l4 O

- O& s3 L& a3 r4 \+ ~! S
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Q: n5 {8 [% X

「我來帶你走。」
: t- Y3 w8 o) n1 h# D9 m' I
這也是一種必然。
3 W; o. V+ C! t$ a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6 i' k$ M/ f6 P0 B% Z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9 Q$ a! n6 H7 L2 `& N/ f, ?) U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0 f) f) z$ u( {" K% e. G5 ~: E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T( O9 N; v- ?0 u7 H) k- X$ ?, e# U
, F+ A4 ]  v" c; o* [/ B7 J, h! s, {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5 {! Z( {* o8 t6 E# \  `  ~: T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D; e+ h2 v. p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 k/ T' E) n* p: H- K
7 a5 @8 f1 H  r$ X* f; Q% e* g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7 V6 i% H! g. h4 z" S# \* E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 i( k5 W8 Z0 \( q0 Y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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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n, q/ x1 o! K. g% H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s% q- w' u5 A6 z' B  s& y

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3 ?! k6 m/ _: a, {/ Q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O: f! Y1 u" [5 u
0 Q8 B) ^# `1 `  d
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U4 `' N5 N3 }$ m5 N6 r
覺得愉快。4 b# T2 V& n* U3 y! C
+ v; J; ?' h. M
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5 q  Q' ]% ]9 q% x$ y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t, N( T- w* {5 u
鍊的聲音？8 o6 t  H1 [3 F- b1 ?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c3 D8 V% m; h( ^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 i- A, k# f# F5 C9 k7 M4 m

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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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的吹著狗螺。0 c: n: H' y% `. O( @9 W
2 g7 W0 x2 H7 C, M+ h- A) g
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C7 |  Y- C. F" `
/ Z1 O$ E# U, p# P" v0 c8 ^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 z* y0 k3 R. k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1 b5 W2 Q- f5 C1 C8 l! Z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K+ t; E& d6 p

「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  G1 x. ~' m8 t& T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a; d" n; d) f# T7 h3 h
0 ]+ @, k! J) S1 J$ t2 ^: }
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9 O+ H9 T* t) C* q3 }8 M  l
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 E1 F" J( l" Z' J1 Y

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這一行。

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R( U: U9 P% w2 S$ x
舅公家裡去了。3 p4 S+ I% N. {0 o# c
4 b! h2 _( V) P! e$ D0 K  S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2 X/ ?/ J- z3 G3 Q

＊＊＊4 H. H% |+ N: v0 a% V& z5 ^! e) }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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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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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 [; L) p$ o+ r! A, S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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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w. ^* `1 `/ M* Y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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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s" Z  p; ]6 [3 i5 B1 G" W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3 o: Y& e; _9 `$ Y4 j1 G3 E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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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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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0 C. |3 }; B7 w) K1 s' c; f6 _3 e4 {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1 j) K' P. k# c& V8 E8 A1 @1 s# A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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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S# N" K  ~% k8 K% ~) |5 {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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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3 c/ k0 M1 \% i' d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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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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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p, L  y( `9 Q& ?, k! x6 K'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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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D& ]. k& C4 A( Q! h' r% j% H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6 w3 W  n3 X( A0 [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G/ q' k" Z+ n2 d

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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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v6 \! ]  b. r+ C  L: `$ u( v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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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7 Q3 |  {" O# v+ O7 V1 n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 K) Q3 b' N5 v: O3 W4 a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K" S) e/ A  T/ E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7 F2 ?& R6 e; F  q" J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9 p  D; v/ p$ @2 C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1 o* r; H# J6 X" C6 _) d  Y4 r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B8 @' ~5 T, g1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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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n# W* \% O4 ^+ S  K( l1 |0 L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o% E" |; E) e% H

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 Z* Y; Z" w3 `- g/ b( \. L: P3 Y, Y( B
間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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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9 h( X1 ]/ ~% E& }4 d#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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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m0 m1 t$ d  X. @1 V: H

「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 W4 |2 K8 u; e4 e6 {' I5 I, t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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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青山了…2 O. c& }0 M# d  D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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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的書致謝。9 I0 Q8 C' G- K8 M# [

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6 i6 }0 |" a. Q" O)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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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 C/ z: k: m& Z% I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5 }# f3 P0 h8 ~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 V/ u  n0 x  y$ D- K# T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l$ A$ X1 N9 z+ K6 Q! t" a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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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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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7 u8 N, \. e- g5 w& r5 B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3 C) M1 m$ I( m0 D9 I- B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
頓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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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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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h" t7 T% G) O0 X+ B: F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9 {, x2 f: z: X0 j) T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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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 x  l1 X. h% r2 _6 o* \$ n#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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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我真的狂笑很久。$ L! A6 ~1 x8 V! Q" \7 i; m

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9 C- v  S) ?" J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D3 K/ W* E8 V0 a3 L8 m; x! I7 l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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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a2 _8 X2 T# x1 c" z

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o8 s# m6 O2 ]+ k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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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9 c0 P# h1 K$ \) V+ I' J' i5 w4 h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x9 M+ U* Z  b: Q) E1 q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O+ y1 E4 Q6 @' N7 v
什麼魂不守舍？1 ^: h4 V* f- U5 S) M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q- B3 q& ?, O6 t
事情。」

「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4 L9 Y$ F$ e9 u' W
什麼關係？」

「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4 K: h, P- y* `' x: G1 Q7 C* w+ J7 }
見過陰差？」7 i5 m9 i0 |9 N'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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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Q. c. D# A9 k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6 L% h! S/ S! T5 @/ F0 {2 ^- L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

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N; A8 L" M! j& F# V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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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m; I0 Y- G1 N1 |' K6 E. H% n0 F0 M9 H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c, I$ A2 [2 J, N2 g8 l: ]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 A, g* I; I+ D& n" A

「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 r$ [8 B8 G& ]2 j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

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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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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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k  o3 T: _( Y' e! X-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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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1 ]& R+ k' _0 R) ~4 H$ X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U- O/ Q, s: s/ C/ i
抬一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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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A& e0 O. O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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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1 k) C- V; P& O. Y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_, z& [9 R$ [! i
住咯咯笑了出來。! d8 q5 E# q4 h*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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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爺，真是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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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  U" S- J8 V& N( U! O7 q4 l9 R1 S% \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4 ]  U"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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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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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v2 r5 D7 Y7 v6 Z5 S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8 g( C9 `3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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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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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k  p0 ?# v. g, ?: H" y) S: G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 E# E! c4 Q' G0 H
鬼。+ F) Y: o8 ?1 {; X' x. p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口水，停了下來。/ V/ f# p% z5 m  M.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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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忘我的陰差。: W# j* d( z) D+ ?" U) e
1 z( I# z1 ^. G
「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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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0 ^$ a$ d" E1 t( d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8 O4 F1 Y. [8 O1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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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然後？然後他走了。) W0 a7 J3 j- g+ ~;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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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 V. _4 n3 U9 {6 q; \/ L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P+ i) A3 p+ [2 b; s1 k+ u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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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6 }# c. q9 l- u  }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F7 A5 M* b* K0 Y4 ~( K) h0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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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2 g+ v8 X: H4 M, t, R" L- N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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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4 D) I; t3 d* o0 T) M$ [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2 t; J* a* f# l  X: ^  z- _

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0 Z% }) n/ _2 [, G- R
也寫給他看看。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3 ^4 ?+ o8 B1 W  ]9 R; K1 C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2 r2 Q/ u8 \) B5 h7 R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8 K0 x2 a: a) y8 t1 }/ e. X) l# t/ l, A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3 `( D3 }0 ~" ~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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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j) I0 ~( G+ F* s% f# Q: p) F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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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n3 A# Q; b5 d# @$ q

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2 [& M) h0 {" p: d! C0 f/ D

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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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W1 v- T# i& [$ s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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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0 C0 G- u2 ^  ]7 }' W
子而已…」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2 B- T- Y7 {) Q6 b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0 G7 M9 ]%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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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B. S  {0 V/ ~, c. _7 G

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J0 K' E; p  a4 P* `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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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 c; l. z$ j6 a) ]+ Z  y5 L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B8 H! [8 U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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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1 V. f- Y' N9 q8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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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B  g% V& X, u' w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j+ X" v( g: e5 C1 H7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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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 N( M- J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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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4 @0 |6 K6 q4 \2 h- M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6 d7 `8 Z4 R+ i1 B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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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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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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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 A; c. ]9 ^$ e5 t/ _) s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難道暗戀我？

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 F( h( c' K: W$ N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j! x# ~, L5 Z! X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 v0 @# V: o5 k* k! T: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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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還在等。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f5 u1 k9 G) v

「我來帶你走。」

這也是一種必然。/ a- s$ W( Y% w' |
" i/ N9 @$ j, p: d1 _& b2 u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8 d; b& ^: C0 Z$ y( ?& W. @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1 g( G1 k' F- _6 E5 S3 x1 i& E) O# `
) G8 w, g; _2 A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1 F* n1 i. f+ x$ J# O7 U
0 B5 D6 `9 k4 l% A3 h' B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o! v( P6 m7 T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 |$ ?9 U& |. h5 m, Q( X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 Z2 w6 _( Y% l0 J
( c" Q7 I4 F% |+ L( B0 v) ~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B" s6 u& l# [( Y- X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3 U. R2 B" M, g% L4 U% N' x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2 [: M( B, X1 A3 J; ^
: y) P- `( j- @! p8 T  n9 |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J$ b" B& R9 P5 N$ e* S
探索著。3 K$ k  i, H' k: l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 `0 k  c% N% @, ^9 y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
壁紙吧？2 `; y4 L% Z3 j7 l% O/ D: ^( ]: t
: \1 s) V" J. {8 e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T5 L4 B7 C* a8 m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5 j/ w% v6 G# \$ J7 W" Q! Z; U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o* Z1 m# g( G: V; [3 b6 x# k
…」: H/ M6 O9 [4 L& s. a. K3 S3 Y1 V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R" f7 `+ n" _! ^6 h
8 p+ p  T, ~) n# D8 u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2 d/ Y+ D. X) }: H- q8 Q0 p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p# s* K2 \5 S1 W; L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沒有邊際的故事』？」
0 Z* S, f$ D! g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5 y; f% L- Z8 g: A- l% x5 V1 b2 y) F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7 |2 h4 o. D! j% t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I) T( E# L8 ^) T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5 [% F4 k/ h, L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P! m6 ]$ \  t7 c& k0 U
5 N: o) s" D, K+ H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a' r8 U; N, U  [7 p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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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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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只看該作者

第四部訪客
: g% H  f  g, s; j2 T. C: Z
$ q* b! c* d5 P' Z6 h, I2 K
「給我。」我向她伸手。8 f0 D- O0 a( q( c: B, S' Q8 c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E; ~7 u8 X/ k* c7 O( n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r5 y  k3 L3 Z, c
$ `3 ]) O  Y3 r) p
& h6 ^7 M! y% s3 G: m) Y9 \! G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7 g# x# B2 C9 [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8 E+ s. _  h5 ~7 P" z5 v4 d& t9 C" E
+ [7 D* ~# V  V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6 }' J/ o: A. W0 r# a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 [0 }( b. y' y0 _7 K3 A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g& Y9 U2 a: A
自費病人。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4 K1 n& `1 x) ?0 m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1 _" b4 v, m/ z! i2 E+ P" M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D) d! F1 O4 l7 ~2 k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 a) C4 M# z4 o" D! L5 X9 e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9 y* _9 @/ X: T+ n' ^! `& ], S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5 }3 F! t8 _9 k2 X
# U5 Z  D4 x: Q. |6 t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W( o! `7 y+ h
  F1 D6 c0 r2 Z5 P) z/ W7 X& C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1 u* A" g1 W" o! n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W- _" [. e$ |  I4 ^
! l! x( p0 f6 w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 s( n2 T9 N% i- s3 z6 m4 H
對是我的天敵。& R6 |% [# ^% Q$ |: M
, W8 z/ |: q6 w" p: r$ B. B- H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G1 Y; x+ g% I& }- S& C
…」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  Q7 g/ Z1 w& @, {' y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7 o0 m- D) c  E! v, `0 o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m1 b& w% e6 d+ Z7 T; i* _5 o+ Y" Q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
因為鬼氣的關係。# ], S  b2 c7 t# `( H' e
2 _0 H  K  v+ j" Z- j. a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1 Z4 ~  E) i2 w# N1 b( @2 V6 R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 Z& \: C8 E% T* m; q8 A6 u, p+ W0 w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P! E  ~8 e; Y- R. F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9 T& o1 n4 P: [' g: X( S: \; B& _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 J: B) w/ _, V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了！」
& i9 ]5 ^+ j: u! N  Z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5 _. O: W+ ^0 G. ^0 V0 t/ B9 Y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7 R4 K% G% i- L4 ^7 K# Q$ J
# [7 D! ^% Y: w0 X0 _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7 B1 x9 _8 ~0 y/ ~. a
。
& t2 {9 H  Z/ e" e8 j' V2 Y) b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P# c" ]# K4 R. [) N
走路的地獄。* d. Z# h1 S1 \* b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5 |9 B6 t* T0 M: T& V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q" D) q( E& t- j+ H' n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f/ @- a1 f! v( @$ A" b
+ S  P( L9 W- J* [1 Z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
就不是吳大夫了。」/ V' _  [. m/ L
, Q$ U: `6 U3 A% o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3 @, _4 E, P  `: v* w, e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5 s$ @" d1 t! Q. a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 c8 M  \1 G5 P& P& b- N% H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9 C1 }! i0 V: P; L" |: F% L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 W8 n8 t: i3 t" G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3 h7 B4 d) b9 V5 ?
2 E7 y. M# J0 l+ U( P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P, K! @" ]: O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 ^# A. Y! _; E! b7 \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 a& J3 G# O  {4 X$ ~) z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5 r" p3 g: I- R2 L/ Y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X6 }$ x) q; t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6 A+ ?4 A0 s% v, O; X9 a! Z; V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6 \. G9 \/ m, l- [) d0 G+ ^
沒聽過這種事情。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F+ X! }4 ^6 O2 u7 @; i7 ?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3 z# `3 G+ ~/ y3 n  c8 P3 f5 L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9 D6 x; n  d' K8 i
/ q5 |2 ^( D7 q' Y' R& G) E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0 w; B! z2 g# |% u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4 A0 H) {8 F$ ]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2 g# P$ _/ ~! f2 q
「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5 d; k& C* `" \/ L8 c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K$ n* ~) w" k- m4 s$ S4 J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5 _- J5 ^) g" K: S1 w1 P- a4 _  D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9 v$ @) @& F8 q! Y7 m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H4 Y8 h) G0 e  @4 Q
2 y* g4 P; D$ \8 {3 C' l
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 s1 s" ~, p8 P, A! ^4 B/ b: l% m; H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1 @! E( b. q) }! i; H: S* A  ^  ~( d8 b, w
7 L! L/ [' O$ G( l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1 D# @8 N- T+ b% y+ O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k; D7 X3 X. F& f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8 q. x' j) V' w# A/ i' Z' L
＊＊＊( e" I( M) u& r. H* C" q; R
* g3 [, @. z% {* A' X4 A2 F' T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c0 O& h2 I; o( `/ R* s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N9 I# }8 l/ {4 Z- X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4 w! z# ~2 P. S" l1 D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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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d1 X/ ~$ J# v7 v4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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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F5 P7 j5 L+ x5 Q8 F' u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異照片…
4 i+ ]* C: e% w+ G* G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7 ^# B0 M7 r$ f+ D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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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 d' j5 |! u0 }4 E9 ]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

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6 F1 n1 j2 }( h1 ~: x0 D' n( C
8 \+ Q0 }2 f. Z$ k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0 [) t+ u6 |4 W. v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 C" i; T4 N8 L' F3 y6 [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l4 L) l/ a4 W, |&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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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v" W3 r% g. @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 X+ S% R) y/ v/ X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M" r# b: }8 b- y& }3 @

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I: [1 n. W, q( }# }: |8 q
/ d+ e* D# T8 f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x6 n$ e; h0 O+ X

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o. u7 `1 E$ z8 P0 h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耳。0 ^, c0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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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0 Q, ^4 P' S. R! P+ \, l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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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7 G# A" d% \2 q% T% j

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1 c8 ]! v- X( T$ O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 o+ |' U, W0 y, J. U5 p* W# O7 J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4 R. U2 _, r5 `$ [8 u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v% j  u( q& i" c0 j
8 ^9 F1 q: H. z. D- f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某些疑問。) D8 q( ?$ T- D) R+ n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8 o  U! N+ e2 t. k0 [( Z: b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5 N0 }! n9 l" h0 v! w
# S' k3 @( C4 L2 [6 f2 V; n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8 ]# Z0 z' l- D1 G6 V% ~) F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2 B4 Q  `3 i3 o8 h  o( k
% X9 K" r3 R- r) ^& M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1 O# X! e0 m9 A1 L5 y$ X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0 D' T! b. l& j( ?1 B( q' I
9 }# A" e" u: v/ x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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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W$ ^# |- G7 d$ h1 J7 _
0 G; v1 r0 ~8 X0 g% J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o8 a# ?+ \& O. o2 r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 \' \  x' B' J4 g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a# f! U+ E, {, X+ u
' I/ V: t. G1 `" y4 q- \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9 E# N# T3 R1 Q( o$ m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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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i5 t# K/ }( \* b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8 a. T: t% T/ T/ W1 U9 f1 y# q& b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

「魂兮歸來。」) d: u  ?" [3 ?7 \/ p5 x. ~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3 y3 f2 K7 k  G+ a7 q1 l

交融一氣。8 S& M& P* S7 e: d- q# u
$ k9 h& h3 o. U% h: a/ x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l# \1 Y8 [2 q/ V9 ]7 r' J
* k2 K1 [& L$ p- ]% q5 d6 a3 k% u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6 J* F7 E& u2 Y9 {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s$ |( E, Y, ^9 c/ x5 q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4 o( M9 E; N* k
* O9 p/ |& ~% b$ f$ D$ t4 X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2 r: H- d7 _7 ?2 A! z
0 B5 q; r$ |5 u! _$ O* z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c  I) ~/ b( Q/ l) `  K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W6 q/ C8 r5 H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
0 J; F6 z  m# ^% ]7 W  u# f* p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7 ~( A1 v! L# G8 @$ `7 g/ j& z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Q" `2 A4 s* k
8 E* f  K" G! ~# R8 C6 D* u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H! ~4 C8 L/ l  v4 M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3 Q4 f; z+ Z7 d7 c2 B" A, S0 Y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m8 F2 Y/ s" d& F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我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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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o+ U+ h7 j9 c! T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y: w, f2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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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2 @7 k8 v1 J9 s( P; _4 U* A+ P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P+ \, e+ v' e: Q  ]# a) \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2 d4 M) _: l8 {  T9 w) o* w; J- n  ^
6 x$ u% X  R- Z1 P1 }& f& [# Y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6 J  U3 M9 Q: w! r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4 L1 L4 \- u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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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9 n: t$ C" R  r3 ?. k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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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 ?; s" @& b6 Z" s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 d" c. n7 ~0 q! l# y/ `# n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I3 |2 Z; G2 c0 F( f; Q
  B6 V$ }. d; A  r: |8 I6 {1 J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k2 ~% G3 v: r; v% D& U7 @. X  S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4 H) h/ \9 b* ]6 o3 @: U9 k) `- a
( M; b8 {& K: c0 E$ z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 A* f6 ?/ y+ [& ]. q5 |
的模樣？』/ N7 f, `6 U8 b  J* x: o+ e
6 d2 P" o% N- e. {  T( d! h: {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9 T2 K3 x+ D7 v3 ^, z1 _
，就是美麗的。』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 I9 Q  Z$ E! W. P+ ?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4 ?; P8 n, I: l' y# b; `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 y& I2 C3 A7 G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9 D7 }. _2 V! h) {( p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
的骨灰。
4 {, S& t$ k# B- R( s% c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F6 |; w6 G: r3 c" m, R' U" d
8 r( W% t, p; j& X2 x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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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 u! u& G; c1 q& S& O2 v: c1 t: g
$ b4 U; O4 F. M6 B& ~% k) y* H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m$ C+ A! `1 Z6 n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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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V+ u/ s  \9 n3 g7 @
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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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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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a; J( K% a+ T8 }4 W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5 J1 |$ n3 h6 @) X* u1 U) L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 ]& |' n0 r/ z' P. ^* \: s; Q% T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u* W$ V0 y4 ]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物。* E/ G" b: L1 ?- H9 L6 M
% e# w4 o/ ?% A7 e( g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M# G1 w% J; i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 Z  f3 ]0 f# T5 J4 S: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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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9 [5 z. ?/ ^6 g9 V+ J4 N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6 `9 v/ E' @  S& K% Y3 {9 p% \' x
聽妳說謊。」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7 C) I: t6 D" x3 r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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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4 y5 O: I" L! e+ o8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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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我向她伸手。; r8 d6 D& N* ]! ]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y/ h2 @/ A. m6 w" j& ^9 O  C- L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 d" b8 k; R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2 Z2 S1 O8 L9 P$ c4 d6 K7 _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P* A, r; X1 M( Q* M! U4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4 s( b2 `& w+ G- _) y
能用爬的。」3 w  S$ {# r: s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E, |2 z- u9 l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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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 N  D) O5 I) p7 F$ @7 e# P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妳真的愛她嗎？」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5 D+ g5 E( x$ R. o/ E* R' c: T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9 s; z+ ^. d; x. B; P3 s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3 z3 r3 b: \' R0 }3 P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a% r& S8 D8 v* I  R- n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x6 k+ w% C, Y- [- \/ J0 i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2 V7 g" c# F+ o! u
% b+ s, N0 P0 r" }9 G( f2 A% O
儘管來。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 k+ B" k0 b9 k( B0 d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w* @" F0 q/ o, R5 Q7 ]& O& t! a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3 s. p* M! m* @; p2 n! q& f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 V& j4 f9 j/ E6 P
# g) e3 Z3 e2 v" M4 _# @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6 I, u8 a( {3 m. J1 y! x# P0 c) y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5 A- A# x) L  ~% B6 d. p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M4 B/ L9 p$ T; }# x+ s* [
1 G2 L: J% l. j$ A- l
9 Q4 w- M" U5 |. a6 N% p  l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9 [# y: L1 r/ T+ K( y# F8 a$ x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7 r  s% e5 P: w- d. o$ h+ Y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b+ y0 s7 D- R# [7 l+ _) v2 v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7 O" R  g8 D4 D( L  F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0 ?2 Z; p! a' j) t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0 A  \+ y/ G( Q. y3 I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B* h. j) w& c
保密的。
' h' {, c" m$ z$ _9 o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
…# G! z5 |9 E9 p7 g) ^! E7 S3 G1 Y; }
, K! t& ?; A$ i. A; \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N- r' f/ Z! X$ ]' ^* B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F: P1 O' a) k- k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1 [0 ^1 @2 v& [" ^6 M  f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6 f# [! m: e" C7 F" P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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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9 n+ K9 I- ^2 W4 G* H7 w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4 n* ~+ R' N9 i" C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 F$ ^& s; @. n
5 U1 l9 l& |8 ^( M6 I2 l) ]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6 t% J. s- p/ M. o8 g+ m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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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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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8 X3 T3 m1 c/ Y) S& g9 e' r0 p3 `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篇抱怨文。
& N3 g2 Q3 z/ M1 P3 i/ ]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7 |- @/ P- _) }; d% U4 c
都毀掉了。
  n) S$ k2 q5 Y, v. X2 E6 @% ]0 |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1 z4 D5 N! x* M7 @; A- \7 P/ b+ B
5 u" b) z& b5 H) y" D1 ^3 r5 o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 `* ~" V8 ^. y( G' H" C- i" T4 u# |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 M$ F) w% \' @* n5 m/ i# B
! p' \0 b3 |! k9 ^- I9 R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M" c5 u* r9 H7 X% E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 g: K, C# S$ p7 O. o; [5 a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X* j' M- ?& T9 n: ], `
，我知道，我知道…
# f( I. [8 E) a& U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7 I: v+ r8 y- |# L9 C" R: c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 o  V% J, a3 m0 J+ |* K
因為我害怕。& a# `0 Z2 `4 _! W8 Y, D
2 F- e9 I9 n4 J2 m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 N! r1 f: W5 c* z+ [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
麼…) |3 E8 X$ ?3 O6 ~4 R7 O/ S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F) h* `' I: z: p4 f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 i; D* V, v4 g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7 b2 ?( S' T, q' t+ a
# y4 m' _% c3 p7 Q$ \$ p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v, c$ U& n4 W3 M3 W5 v& G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 P  r: V8 e9 _3 L7 P0 W' y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d* g; A( z1 b* b" O" [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4 O4 s: M. f& r+ V6 p7 U& F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X5 E: ?  t9 K& Z$ `! b: ~7 k
4 F- h$ K3 m' x- q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 A8 n% b0 l# M6 Z* D4 q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9 V" D  U( k# d8 q' H0 _" ]/ j- a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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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7 b- N3 ~1 _( k) _* Q7 x6 R& B
5 N, p8 w2 |& g$ c$ }' m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 j; F' H6 t4 ?% s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 K" ?& b( E+ {) v1 ?& V: ^0 T: i/ A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 {* g2 ]( ?- r3 G/ W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  V* S+ q! _* ~4 {* i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l4 z" F& `) @$ K5 ~$ p* c. P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2 v7 N/ g7 \, z- X- o# w% T
。0 W" U' z; D0 E9 d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0 J' b- o% v% g6 Y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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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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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6^#

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只看該作者

第五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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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o" D1 P( H1 m, D% V& Z
( }! P& R! h) Q' P* E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R9 r* @* O1 L% R6 A" l) v0 K

6 T9 e" F9 W* d' m# a0 J) b
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r4 x2 G7 t% b( s
1 O" D  J" |  f- M
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 R0 v6 `1 Q* I
出門的好天氣。" P  j, Y: H8 O
8 f0 W$ N* g7 v0 L
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1 ?1 [0 I2 v4 D5 V% F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x& U$ N0 H) `- ^* s7 {% L
扔了。8 K6 a/ k5 p9 T* o: [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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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1 F, w$ k* D4 x& _( S9 c  d
也不會知道。, ]$ m6 ^; S& C, P8 T2 e

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E; Z3 q1 j7 ~+ w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Q  z* c: |1 G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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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

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X8 p- j7 F*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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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e* f6 ]2 o* M! p# y4 ?; _
去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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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 v" d" Z# c9 I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5 D- Y& |4 |& T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2 x) Q) T9 C: Y% E2 h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o1 ]: Y4 G8 N* Z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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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V- j/ \* b  X' Y. X$ G( ~

「…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5 u2 r$ _/ Q- M& \9 L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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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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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o& W0 t9 \6 y6 v

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W, y1 r6 ?' K0 w; \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 t  [) _+ X- U' M+ [

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d! i4 y" ^) {8 G3 h' ~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T( Y; R7 w- D$ w) n+ q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x0 Y; w& \3 S; u% T" n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 u; U  n( s7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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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2 m- H"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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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 {8 [$ V5 ^6 C/ d! }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W  M  ?+ V) x' S3 S# S5 g8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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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7 }) B1 O6 r2 `# n

「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8 @6 H8 c% e) g, H8 S$ }- d1 u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

…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D1 g* W. o, `6 u; O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V& k$ J$ _6 n7 l* b9 W: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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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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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3 ]. A, @" I3 f5 }7 u/ X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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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5 a& z" X0 r- b7 Y

突然滿感慨的。) G/ b' H2 Z& O* [' }# L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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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5 L' U; P$ N8 R! G
一個。6 o, D" B" y( }& K2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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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K1 s# E  U" y5 c)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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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 c7 o1 Q$ J& m, ]/ m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台。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2 e- D$ J) T: O* b  h: ?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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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1 G) |8 D7 i( R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5 {2 [+ l/ a" |: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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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v* \9 m" c' O2 R: u5 Q$ F' P6 H# L$ I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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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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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 O- H2 M+ Z0 I. N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Q8 y$ P. d/ U' \$ h' k
」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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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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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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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u0 _+ u9 {: v3 n6 b% ]! k+ s% Q: D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

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7 ^: b" ^4 K; Z! L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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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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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6 ]6 z' r- v) {- o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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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 a- X+ `- {0 I5 |' W

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5 V0 [7 u2 R,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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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9 C7 H  w! s/ z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n; ]) `- g" P/ F/ n2 A

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 m% s6 m5 _0 _# a3 {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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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T' \" R; Q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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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0 M* d$ P3 r( p9 R: B* G5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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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5 t8 L+ R8 @' L/ i) X0 [9 e+ N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1 Q. W9 G3 k) c* U( D5 O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8 r& r! w0 Q5 @, f

「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5 _+ a( L; t$ d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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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 ]1 s/ n) N/ H2 z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 d% N5 h6 Q) ?# O; ~

「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9 z# g9 g( W5 `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e' u4 l& O* U2 T  `7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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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V9 ^7 x6 d8 B4 E( Q8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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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p+ ~1 f" R0 q3 `$ g# h

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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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3 m7 E& ?4 L! P5 t(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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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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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2 k; C6 k$ c5 y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4 V2 z/ `, ^5 R" h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1 D; g7 }1 y8 r! p8 X% J: z3 o
有嬰靈嗎…？」

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 k4 ^! o+ U+ ?.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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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g9 a5 C9 C) \0 b+ i- u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v) V: y, p0 N' n# G4 H* V
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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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Z) H1 X4 Z! K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z, G# \- X& c5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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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T0 K* _) ], U6 n2 g7 h: D

她愣愣的看著我。0 T6 C6 f0 }5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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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 @# T. S) |! A: K/ E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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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m" Y  r( D) L1 S1 W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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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 `9 U3 h! A( A: X! L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z7 s! n1 ~( o) o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5 N! \/ ^# l+ P3 k: G)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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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 J+ `$ a% s0 Y. Q  T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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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P% b) a- @9 ~' H& d' W; q! Y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 u, X" E4 l, l' `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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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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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爪痕。0 @- S$ Z: K0 E5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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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 \2 s( p9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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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0 j9 M) k/ _5 f' J6 ?( N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U6 x7 Q&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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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2 T+ O9 U8 z9 O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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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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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P# i3 _/ N*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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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9 m$ m3 M/ B0 K9 ]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s8 R& s2 b;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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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1 o# p0 W) [+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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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8 G% S$ H- ~" E& w$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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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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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s0 r- |6 {2 ~. I1 M* M) M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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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2 ^# m7 `- \6 ~  Q- F' W9 E
沒有。, F8 D9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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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5 j/ f' U- i7 Y  [+ c+ A- X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2 c6 E* S0 o8 C# }: e( x' L( @
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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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 U; [+ \1 Y, T9 k
器就這樣被剝奪。  S0 W7 @. Y& {' o9 Q; F

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9 E& C# h4 ^% z6 ~; w$ c3 Y* F. N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7 ?0 y4 x9 \* h, ~/ y" G* I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L; q, W7 m8 B# B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Q; x9 j0 Q  N& c, k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W3 \  A. M$ V) o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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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p' z/ k, W" n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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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  |& u" Y+ X8 @$ o4 d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j) K: h" `7 R! p3 Z4 G#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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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 Y# s+ R, S/ z/ M" E2 A
。

「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
海報…」

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8 g4 {- Z/ @7 W/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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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a8 i7 X8 q  g" o2 d' N$ K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x0 y. q8 _0 ^, h; A3 S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M4 ^+ x) r" Z# a* K  F& e4 \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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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1 X+ J) V/ e# [- B/ w) M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的詭笑者。5 r! ?' O- V6 i5 c2 W2 z' M9 A3 q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S" }# ^! F) {7 T1 D5 g# ^# i% O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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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h; J0 ~0 j% ?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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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7 j2 S( J* r* P7 ~& X/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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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7 q3 e' Z% e: Q/ _+ d, ^6 Y6 }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3 @( R$ l& p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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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 D( X0 P2 S7 q2 G* o# _- i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7 W* B* G8 I( o& c1 l0 |5 E: K

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0 y8 R$ T. ~7 D3 k
字，叫做「草船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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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f' w+ ~1 k. _6 q  u2 g- z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U: D7 Z1 C7 v6 N( S' p
媽媽上香。

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j6 z, c' P& B) L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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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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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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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
苦笑。/ T3 ?' J- S7 w  b, @; o)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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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 x: T9 ^  b( u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F' I9 h. m4 H  F- e0 b6 H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i+ P& ]; K4 t8 k* l+ E  q5 c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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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3 C# J8 L8 }5 r1 `

「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n6 D/ h% ^8 e1 x0 n: \. p7 Q

她掩著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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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j8 \1 S+ C' P; M% \$ V$ w
」2 A6 P# U: w, D# b. Z

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以還。# Z8 ?3 n# a, o" X% P/ t" b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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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S+ v! f5 r0 k/ Z, J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G- x! S9 B# E% W4 e: U+ l$ b- H* }- t

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7 L' o: Y( I2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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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X. \! j7 J1 y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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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2 F$ d: u  ?& i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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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4 @) U6 w5 ^. t* s. }& V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 q7 G6 ~6 j5 [) B; D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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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 E: \1 ?" X% ^  @, p, ^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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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F% N' `1 d5 ?- Z, T; ~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

「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T+ H8 A) i' O
救你？」

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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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的讀者。」

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1 T( O, b& A* C9 A2 m+ R+ ~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5 M( t) }; V1 q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G3 U! e$ S# V2 a9 i# n1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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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u0 A0 B; I" P# c* \! K

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y3 y1 {% U' a4 Z

「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d+ K2 W8 ?6 I0 a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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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R$ h! U8 E9 N) p1 R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k7 ?0 Z7 i' O" `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8 z) V1 Z8 |3 T4 n

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 ~: o* {  T) r3 ~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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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3 M+ _2 w: l2 R& R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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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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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H1 {1 T" c' ~

我又吃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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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n5 @* G1 ^2 k! u, k& B
力氣。$ z; @! v1 U4 Q5 P.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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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m, e3 f2 }/ f9 s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0 V* w0 c: `' |4 w; d/ b) D7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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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r3 W9 {# F7 V' ^! K- a/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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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i2 q9 F4 y7 a- K) v/ j*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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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5 ]5 r" p% Z. H" M  ]- m* i! A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 h( s, G9 A* t4 ~0 x4 B0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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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4 ~( X4 }4 [' w/ `9 |5 {

「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z& {8 j, Y6 d3 F
？為什麼是我啊～」$ i9 f% B9 C$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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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0 L- r, S: H/ h7 y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
他，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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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 s2 m  J0 I5 ?1 B- [

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1 s+ k: A  o0 E" u& ~6 o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8 I* F! a3 s2 F4 m, i3 J* J8 B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C* z. {; `& u5 T. I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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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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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H! _) n: y/ q: h" T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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