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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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l  l* Q$ t  x9 N
$ ~+ }$ j, y0 ^! \$ v' l% o, Z
8 [1 a7 s  y1 {0 Q1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r2 r1 j: r) {. k. g)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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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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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0 O* C; M8 ~: e- _4 y4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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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P! S; p8 d* L+ e8 H/ h%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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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S3 t/ j$ w( @" ~
1 m4 `2 P; F* c5 g2 }7 F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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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O; |& w- h3 P  f* C( r& }& C6 e; K
) c% n7 D- q7 z8 |) H3 I! @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O2 K( ?/ ~' `  \; Z2 o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0 t/ D  O* y' f9 X% E/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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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n5 T3 R1 T0 f+ s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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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7 E9 a% p' M3 O, Y5 S( O' N
  y2 E' `3 h- z%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2 R" M1 n" {5 w  N8 ?
' a% c) S3 f) Q+ L9 c' u3 `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 v2 D) t  }) n5 ^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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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K3 ^' K! x, 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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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8 P7 P/ K" `' P* v6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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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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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0 w8 K! E, i- J$ W% |* V( ?! I+ y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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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U2 o: r4 p1 V*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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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6 y4 [* ~# A0 I+ D4 V/ L  i+ ^6 r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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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w2 Q2 f! k! o3 C5 _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U, q2 A: r6 r4 n/ E, x7 R0 I

“什么時候？”
0 b; h( |& F4 j9 I8 u8 Z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r, `3 T( s  U5 e. }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T1 E4 F4 w: X2 t8 M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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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Z% T" b! g8 ]7 A$ ]" ^6 p4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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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q  E% p+ p- l" i' H3 w6 C4 b# \$ d
& ^& s7 l4 N2 E) l4 W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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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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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還是不明白。”/ [& l6 ?$ m3 u
3 u' F# [8 H: y: ?1 U4 a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9 J) x9 f: ~3 n% ^+ x/ W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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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 n9 c% c+ K, O

“哦……”0 s( c3 J5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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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8 @& Z% z6 L# F% J2 ~# Y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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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D9 R- D) N5 R  ?( S+ P1 ?2 C: V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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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1 O& e+ ^* Z& u2 j( m& u; g* t: E# S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5 j3 Y( h* F& t+ m6 \6 O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9 u% m" l8 t9 S" T4 ~
+ e' h9 N4 O' D# o! r9 d% `  D) ^; J$ a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J4 W$ r: M# b8 y8 X. ~
1 B% V& R& n# C' |! G) O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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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6 x- Y8 S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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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D' d: ?! R& O/ U3 j6 h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g9 C' s: ^8 l3 h2 u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D9 l- _* J  p* }  C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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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b5 v4 ~$ i8 {$ o+ t/ Q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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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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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8 i* q: e1 `6 U5 }2 d9 c* O% k'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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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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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_3 S( o& t$ Y6 Q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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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n/ O8 L6 l! u$ S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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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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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5 d0 ?3 o3 J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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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v+ P( h: ?2 G& g" ^'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s6 I4 s3 R6 [; {; d4 W8 r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U. q3 q/ m) H$ Y) ~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4 k, X0 y  y9 x. u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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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9 S" l. i, T) S, G!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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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1 I$ e5 Y: u+ `# z3 e

香魚也叫做年魚。0 P. U+ S& c2 A$ ^/ l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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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3 g! D8 v) z5 U! L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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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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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0 i' E9 ~7 q0 L% E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T+ K# z4 j1 P: N# r*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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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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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5 i8 d6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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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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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m3 c. u: m5 N) B1 [

博雅放下筷子。9 f& C1 P* b$ G+ W# g( B1 E' s7 x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J' A! }$ X& z4 ~! ^& g+ h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b( j5 e! ?1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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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E  I* B5 J: m3 u9 O
" X% m8 Y& T) f7 [# L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 G8 p( ]. G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2 p% f' ~, y2 i5 g3 \$ c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A7 C( o; J!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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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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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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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 {3 M% C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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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6 H% j( P3 x' Y  q8 Y1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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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1 |. H& {5 d* t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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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T7 ]- V5 ?) n4 n( [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R0 c# e: Z+ E5 ?( z0 w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f# B$ c- c6 }: x+ e, t

“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1 `* h, T; F, S, ^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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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H8 n# Z$ ~; c6 I. d+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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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m' d8 A7 j- f! l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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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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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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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8 ^. Z8 Q% b9 \/ V4 v9 \7 K

“為難？是你為難嗎？”8 S- N! Q0 U%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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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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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3 B5 ~; l'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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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1 g  u1 ]5 }. P4 v. h/ i2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B4 e; F, \: ~5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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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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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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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6 _/ Y' [. Z* d2 ]% s

“為什么？”7 |% y) |. m  K9 f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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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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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b& }) J; L& D7 F#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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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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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k2 l/ ^. L+ i' [4 i  i
2 ]+ K8 B" R4 s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9 F* t5 T% A0 E'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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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w% V0 N6 K6 ?3 b9 E# D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老虎？！”4 {: d!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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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9 L! n$ O" h( C3 d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f5 G6 N! }/ Z' V1 d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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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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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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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 U5 _( A4 v* K) j
# `0 P& @: P( t6 P$ H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7 c" e/ K/ ]# M1 X/ K

“不必驚慌。博雅。”3 n$ B8 b+ e6 J1 m/ k, b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v+ |* O: o4 F2 y5 I: j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j$ R0 A% G  t!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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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9 M) Z& f( O6 t8 P) Y
' ?, n1 w! r' _, o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k1 U7 ]0 z4 B5 o"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9 ?, W/ j! k' c$ K8 V: \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d1 c0 P/ K, ~' ~6 u3 J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m, H7 m6 v3 _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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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6 N% @$ F5 \9 o# m*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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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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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q* z5 i6 S) _1 e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I( Q& W2 g3 B" S: g  Z+ p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9 u+ `( x7 Q2 J! \! A3 Y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嘿！”2 w7 a) S& m% q- c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C4 H  H" d  i0 r  ?+ ?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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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0 j% v% T0 i5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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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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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8 a' S( Y; V, d, M8 M% d, @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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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a- @+ M# o! }1 c)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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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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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7 J2 _" f  L- W4 n* }) ^2 H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y: X, s8 p9 G5 Q( I%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_; J* f' ~8 m, j1 B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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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4 O9 E7 T$ \2 Q; k  h(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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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3 F& Q  D2 p; v&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C: A8 o; m5 [" y, b( B(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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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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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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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R# e: ?% V"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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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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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a% W1 ~0 X( S1 ^1 I( m% w7 B

保憲顯得很輕松。* ^5 g2 w8 B% {6 f, ~

“這酒怎么樣？”
/ Y4 ?: W7 v( l) C" ?% @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M+ Q; w( t6 T# R4 D3 N' k
  c! r& P  N: a$ D) H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j$ o& N+ `  B, H; N' ~7 m3 D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3 W% Z+ S" u( E3 I&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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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1 k: H1 s" w' ~/ E) W- ^* F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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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O. b  h& V/ o# ^% C. {

“頭顱？”3 h% N! T5 O4 H% D$ s9 A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w& ]) w' ]7 X" ?

“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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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X9 M6 `: F) q. a3 X" E'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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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E) J3 f+ L& x0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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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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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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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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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m) j" U3 l5 |"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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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I3 I# Y0 Y  E) X, z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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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  ]  C; [$ J$ y- r' X$ L% M  V

“您氣色不佳啊。”! Q# E7 K2 y- e7 ]+ L

“氣色？”8 o+ [+ S, y4 n8 \

“是的。”4 g# \, ]5 j9 b1 ^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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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8 \# x% u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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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4 Z: {9 K& |/ ]* y0 {" T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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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8 {  z: U$ q" K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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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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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 d0 O& b' p. u  P2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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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f6 g: O( F1 n"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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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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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m  [5 I7 ~0 s8 Q$ r4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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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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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 J  Q2 K* n  P9 Z0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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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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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w% H/ t+ I4 U5 I% c-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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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7 g- H: I+ j+ @! D) b" g

“很可怕的事情？”9 y1 Y1 Z% w5 i6 f7 s: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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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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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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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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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y) ^/ r6 z0 s( {" N3 [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W7 s1 I7 B  [7 c; ~6 c

“那，也不在宮裏嗎？”( ?& |. B4 s6 e5 I: \8 V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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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z( D; x$ H$ ?2 K5 W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9 `+ F, C% o% L3 E6 I, e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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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7 J& f1 ]1 G3 }2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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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3 U8 n2 X& g# ]2 y2 \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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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4 {" l9 X; U* t5 [*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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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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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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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A% k- W. f0 ^0 i(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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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h0 L( R, n2 P/ {8 c

“面呈死相？”  z; Y* x& ]- |;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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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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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w4 c8 s% X# O( P

“抱歉了。”8 q/ v: }5 f7 n# r# Z0 y$ f8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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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0 Q+ J- ~, E+ O: q1 e2 r: t7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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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u: R9 f# C: s4 G6 o1 a, x5 i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f/ _) F8 j4 P1 H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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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r3 A! S9 _$ x4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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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 a. O6 c/ R1 F/ @&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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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在車裏嘛。”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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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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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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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4 s; f6 F.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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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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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n9 i$ F3 W& N$ m& i

“發生什么事了嗎？”* R7 b. R2 a) ?- A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7 K) N' M  X/ n6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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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0 _* D8 a2 _, O+ J! x0 O4 X9 V; X5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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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0 ~8 w. p/ e, E9 o  F% ~5 r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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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1 m- M7 t#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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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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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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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3 [; s" W5 V# `* l+ C

“哦，寫信……”- c3 y- b  l# h5 F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Q) ^0 g3 F/ `) h: t9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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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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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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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a" H0 i7 h( f# b, L+ p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3 K" X- ^8 |' }0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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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h7 o. }' t. z0 U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i) Y/ Q$ A2 ]# ~  m$ B. X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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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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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i, T! [! G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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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w3 w; [) f9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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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8 c4 T- p/ c6 W'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6 y8 q- w2 n9 v. `' p3 q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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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q+ S' @, P: G+ M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b$ h7 [( w( l5 d& ?; T"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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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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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G& P8 e, n/ n$ E6 Y4 ]& K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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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1 U) n  H& M2 L; N* ^7 C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0 M( K3 R- T,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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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9 y; L' K( S6 Z$ ^' E$ _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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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9 S! e! K6 D& u4 p: d* F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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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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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0 h" F) ]# S2 n' \4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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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0 p& s; R7 ]) G#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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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Y7 f1 q! O/ k7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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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O; {0 e8 r1 M, R$ w) t1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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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7 Q" H* M6 b; s/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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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I# d. X; ^5 a* w$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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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Z5 |; m) x5 o+ l4 y4 o( M

發問的是為成。. n% {) Q9 `- ^# z2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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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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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T, N9 y( c  r2 H1 u# ~' P% k- {, C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 w- T, _& D7 c/ H+ W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9 v# `) G: n-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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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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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1 g% q9 O8 l  }8 ]3 U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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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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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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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r) N6 e6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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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X! a3 s2 Z9 K# w0 O) A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Q" b9 ^: ^# e; _# ?$ C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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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O; t2 u2 J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2 W0 K, p1 |+ R+ U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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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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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x( b; _! Y' K5 E& H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 C7 C. S: W* E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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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s- `9 @. Y+ i2 k( W# {9 o; @0 a+ |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n( Q6 d1 M!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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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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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j/ W% d1 u5 h6 v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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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J6 F, A. P) {$ h6 l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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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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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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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2 X' w( Z9 y/ ?

“嗷嗷……”1 H( g8 x  d+ J# f, i! j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q0 n& C) H! W  v/ d% m+ B!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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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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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x. G/ b# I& A,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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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N1 t( i! \5 |' O$ I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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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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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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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8 B4 ~. s4 J) z1 l; t2 \+ b/ {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m) l; N) u3 h5 F7 e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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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3 Q4 K/ ~. p2 K1 m: s$ i) V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6 ~' L  `! }: L5 W;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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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1 z4 f- U. s6 a+ d1 o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O8 S& r9 _- P6 b* C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 ^& |; j' D- q! e

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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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G6 i7 y# }- m4 A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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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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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D7 r; h: M* a1 h/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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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8 D: G( X+ i% F$ f- x6 b% V$ A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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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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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6 A' }3 `2 T! m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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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R0 V7 O)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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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V- m5 @  l  C+ y$ M: f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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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5 V- b7 c6 E) i* q+ F6 Z

猜中的是景清。5 @+ e, L$ _"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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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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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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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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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6 k" f- m+ ^3 e; q4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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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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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p% A7 v2 W+ Q*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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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M. y) z+ m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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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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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1 x8 G* p! a+ S; p( r- e; Y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W' C5 y8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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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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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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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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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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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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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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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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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h4 k/ k; B. v/ M0 ~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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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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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2 d. r0 Q) x% r: {/ D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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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S. [" m7 o5 v. ~) q' T8 {3 t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p) N9 e. r- O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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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9 c' [9 e, M6 x* g2 V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6 X& x; c; h! L1 O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5 z! R+ u7 X- j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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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4 [* b4 T0 u2 j0 z#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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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7 c4 u- q% w) p' m' ~" |7 l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0 X0 w3 N8 q-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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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y# n9 G&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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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1 O( J3 o5 N. s) Z4 u! Z8 i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1 }2 q& ^  o9 W- n& y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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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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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0 s, I: \9 m6 X0 j7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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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e% G$ P% N6 q5 h% V+ {- d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l; s" |5 p( Z.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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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7 o2 Z- ]3 u3 Y" `  L6 `. |!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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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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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f) U0 i9 M0 W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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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h& ~& X- A1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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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 `( [$ P6 J

衣服裏是空的？！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0 N( V) o) T4 r&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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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1 U' [9 N- L/ I# N& k2 F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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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5 N9 l# G7 I) R3 S

但是，他站不起來。8 G  @+ E% T8 A;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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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B2 S: X0 C1 |% O; ?+ }& f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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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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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F# X6 P9 _6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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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x7 t0 I0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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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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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9 S7 I, b9 c) ?" U7 G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2 f# N) {: _4 j; h)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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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5 ~; t2 o4 K, y6 s% ^& \/ l( e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o- U' n3 x1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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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B, X2 u3 B9 ?2 A+ t.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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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U" ?% d3 o! |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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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5 B- H1 m, _(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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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G- w, u) [2 F! T7 _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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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月光灑滿一路。! H' y. u  v& A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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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Y0 o; m4 q; m6 D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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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9 x  }- Y" ^% Y,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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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3 {- l0 b( x) J! p# l  [8 F1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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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Q5 a8 B-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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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6 ^8 ]! h6 h! f7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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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6 C: o" [( L2 O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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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9 `9 D" Q, m2 z4 C1 K- M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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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 Z) y4 W. X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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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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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u* {: |- M" N. z*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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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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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5 v' F1 S+ W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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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 Y* N4 H7 P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8 a3 l) s7 n, @" K2 ^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7 w# U6 Y" T$ Q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3 H8 m% T; w1 A% P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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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V/ B4 R4 B: H# ^, p& Z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c' _- m4 q* C) n1 W#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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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p6 z( F" @, y: d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m/ a) c% U4 R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 W; r7 |+ J; U;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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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B  e3 z1 e$ d; c4 c)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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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d" n' A, H# O; b% u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0 I( c1 [0 }! J* O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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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 l! U3 T9 D9 S& R: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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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y- P# ]: n( q4 e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9 G" k# J% @% Y0 O* V3 v0 l

“姑娘，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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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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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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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4 G$ q6 s9 g0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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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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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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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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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h. T  Y  |" C  k, q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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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D8 q  B& ]7 W5 M: A+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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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x8 e" ?% m6 `; V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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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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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8 ?! _; P* A,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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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1 W' t6 C" L* n' N% W9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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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5 z5 I) U6 V: o, D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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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I& O! w2 L$ D4 S2 l0 ?.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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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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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5 v' X% Q$ R& ^0 G2 Y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6 Z! ~8 h8 Q% z) L3 @  {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_6 G/ i, h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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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 a, f+ W( E9 F3 P#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5 c# w4 B9 U: e* w! S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R; j: j6 u5 O8 `( u: U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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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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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5 @0 ]6 J5 k7 H4 M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5 p0 r9 T8 _+ g' [( d$ {, O

“糟啦，天要亮啦。”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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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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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R: A, {, ], ?# a

“好！”" t0 V+ z  y9 N# E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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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8 ^. h4 u8 u% `8 u( g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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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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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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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g5 Z& a( C: @, a'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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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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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T% ]# d) S, J$ e9 R% m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L) `6 V/ y' V# {/ t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0 H3 m8 @) _5 \9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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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x; H( ^4 b- N$ j: C+ E9 t, j4 O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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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我想也是。”6 G1 A0 K; O' P/ u* W$ R1 W" ?: n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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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S3 ~9 g+ w'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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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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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我代你？”, P0 p0 m5 h4 ]! v3 e5 q4 ]3 q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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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n! l$ N& i# r2 M5 D

“由我來？”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M/ `9 K1 T) ?* c  H6 Z$ a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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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4 l1 X  {& X0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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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 M+ |1 ~2 ^$ k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 L8 h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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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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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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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8 v# E: v* Q' x$ F/ K

“怎么啦？”1 U3 ~! H4 N'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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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j5 v) K* F- y' ^$ ?! Z7 Q*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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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 m6 h( a/ H  ?4 l- b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V& O0 }* ]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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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c4 ?& H, C% a& l9 c. k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f* V% _  J& w- L& ?6 r%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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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2 b& ]) N1 s5 m% [: X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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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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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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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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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N" `6 C1 M5 F. l- h)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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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c; y1 c" K$ c( V' r$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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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m: G; i5 b' D/ ]. Y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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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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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u5 h: A9 a  z5 O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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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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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g: Y  }+ m: m! g) ?0 W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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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y# R6 d; x# Y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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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R1 y6 p2 j7 j! {6 T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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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Y' s; H8 Y' O

博雅喃喃著。; `0 b" N: i1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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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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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6 @. `2 M: `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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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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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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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Z/ [/ N+ r, D2 j# T; w" J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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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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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S  R; Y6 |* D5 P1 m; A

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2 n1 j& u8 J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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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G+ b6 O9 j  G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 A2 ]* U% z'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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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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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x' ^6 r# _# s! f4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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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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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7 s0 k. v/ k: @( p8 k- z4 H) I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K% g$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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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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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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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b* N) F' l; u- ^: H- H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n* z( d; [& W% h: T$ B2 L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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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5 E' T9 Z% H( S6 s4 o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1 e$ O. i7 _2 d'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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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1 R( f0 k  v9 G+ ^%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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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2 l/ H' r; w2 C0 ?; e$ J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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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e9 u0 ?4 \6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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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v  z+ k8 G7 H/ }2 f4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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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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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c3 k1 K0 @# Z- ~; \& ?!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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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b# a0 O2 u3 n1 W' I/ V6 S5 W

“嗯……”# P4 Q1 Z( R0 V* E;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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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X- L$ U) G5 Z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B+ \2 H& R, c! i3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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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A8 K. q9 ^- o/ ]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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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1 ^5 C3 g! K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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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3 d2 B0 R$ s#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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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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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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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 K1 B" s" b0 I/ _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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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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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1 ?# s6 Z* Y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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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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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Z8 A, k& t% d% J7 Z  ^* J

9 ?. B% ~* @; }& h/ Q9 c

一5 y! T! D, h" ?: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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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4 s; W7 Z8 D# Z: J& e' h) g" T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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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 [! n" e, j8 |3 [! [7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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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G* a0 H/ q7 i5 I+ D/ c" a3 N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7 r5 c# K+ j2 x; s- [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N. _. H5 l3 ?& Q; p, c  L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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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m  A2 l8 P1 P4 i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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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1 ?/ i8 v  E5 t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X9 N) n0 N6 ?+ b: B7 A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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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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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0 \4 ~4 b1 @2 ?0 L2 `  q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o6 k4 K) C* G+ V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2 x5 |; |5 x5 w) @+ H0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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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p' V3 y'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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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0 d& x8 X1 j! f.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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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W+ F; E9 v-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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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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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2 b2 c' a' `( y  C5 \7 V& t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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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i9 Z) D) p; q  S: c. R4 }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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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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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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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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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9 l! \- ^  z9 H1 h/ n& p$ f0 H7 Y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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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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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 r& ?1 G; }$ J6 M3 R

“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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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Q0 n* s8 l1 @0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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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T! p8 V9 M# [. O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 R/ B- {2 U, j$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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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Q& p. H  |/ i4 T!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g* {6 z+ ]; k& ]0 c3 A) @( O. N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0 I: @2 n- H( s7 O2 g8 ]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P2 f; z! E+ b" i( j  Z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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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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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3 ?6 r! L' d/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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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8 L( ?* h" h- Q+ T- ?*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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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k, }, E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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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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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A, t6 U0 d$ e" s+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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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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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唔。”2 K- v7 X# }: w% c! {

“不是說得很對嗎？”( ]: N/ P- l3 O8 c# W. A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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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4 v1 h6 C) h& U1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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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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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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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C: N9 g: n: P  I' ]3 E. x8 Z4 |

她喜歡觸摸事物。4 t4 B) g: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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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s( l! T( K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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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9 y9 ?+ Q/ s; |"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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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3 m& Q; O! |! T3 k6 e,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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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Y( g7 c- n3 F% P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5 j9 u' u; ], t1 v- H% \& r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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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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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2 {/ U- ]6 o8 l3 L6 o8 V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g( [. h$ x4 [! W*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 W1 b; `* q, r$ E7 o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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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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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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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5 x8 u# p1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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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H  X7 m5 c; M4 q) J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9 ~, W4 s/ u, T4 u& c7 W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r( l& O. B1 z/ h( i-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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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j* [3 E& M  H% p& b  M!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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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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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d& W4 S0 P( L( G8 Q9 m3 f! C' G4 s' E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H5 t  f/ Q0 B! [$ h1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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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h1 c4 i- |6 c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f. \. c/ A: s6 u; N* b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6 y3 J3 u- F*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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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3 N6 O+ C7 U, ^8 a2 \# E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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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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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8 ^5 {1 W4 j3 T: [8 \  U. }$ a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7 E. R2 b9 v: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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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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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3 f* y# K8 G&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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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D$ i4 ~3 l, h6 [1 R- F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p1 d. i5 r; i% J! L1 Y0 s; d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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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9 k! s2 x# c0 {( X' l) H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M/ b. C* Z/ O8 C/ A!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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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 P0 A, q  H&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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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3 D1 s1 W! i$ {; o: w( V7 B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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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S8 b& T0 I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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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Z) v9 j" y! S% k8 F' a! N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J9 g( r6 K4 m1 ^.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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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7 Z! c$ b( [' t# u6 q, |2 z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z, C* p; Y, K# ^3 t8 O6 X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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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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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4 v5 O# _- P- I* W" B

博雅開了腔。! e* z  G& G$ ?5 T( D% m1 d

“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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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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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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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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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A8 ^4 _# {( O# \- L  m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2 j3 c  O, S- |(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A" b6 |( V% V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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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6 p+ ^- D& G5 n, \6 r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M! f2 F6 j1 u#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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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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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Y- \  C) ^6 x& r"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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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0 y5 r3 L% q+ t* N% b" _. P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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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H! y+ U  W! a/ L2 `, g

“又是咒？”) |3 `% P! R5 d/ ~/ A. |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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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J* x& i# x8 ^% {' ^  ^- X0 O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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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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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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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z, }. ]* J+ U  ~7 M# F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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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 N, `% _4 @8 D" t* ~- }(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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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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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2 v: m- m! R3 A3 x4 R5 ~

“博雅，這就是說……”) n2 ]4 @0 f" D8 X$ m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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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x7 D1 m5 x2 m2 Z4 V; k$ ^/ c9 ~

“對。”' }% V+ w9 f/ }0 Z. h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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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L9 s5 c% a" r+ @; a% i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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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 b9 ]&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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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7 }* Z2 [) J: i' c$ s+ m) @* r+ P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q, h8 n6 q+ B; H" S( ?

“噢。”- _6 H! A3 ^! L, R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5 d# B' S3 g3 M* N$ ^0 {. S; j; c

“……”8 B8 N( x. X&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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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5 z$ X3 I5 [: o( ]4 F* U

“……”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h4 M! W: W3 x1 ]

“噢。”, P0 I& I( k, b6 E/ O4 w. Z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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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1 J4 G9 ~+ Z2 ^) ]4 [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H3 Q* Q, X* U

“原來是這個意思。”; N" H8 X4 C' C0 w/ P0 g; E

“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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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0 t% U+ ~7 u. U$ }8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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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3 i0 }9 @" f: p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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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4 t/ W) T+ H) K0 a

“什么事？”9 r; w1 v4 K; h  ~! i$ b(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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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Z" m$ l" ], m/ j, p. R- A4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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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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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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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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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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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t2 d( C' h" Y2 U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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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9 w* V6 H7 n9 Y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e1 ^' h- q% y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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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2 f4 Z7 x7 z) \3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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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v# `, ^) g)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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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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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7 t1 q, O" @  o" W9 M" s5 ?/ {

“請問是什么事？”" z. P! t& Q2 H( {; e: A7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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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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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3 o8 @9 Q, M1 t7 w- ~% _'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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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 e& y: t& o; c$ I; r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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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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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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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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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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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v  I4 F2 H& P  f3 n7 p, ^, i- i

“就是烏毛蟲的事……”4 |5 u+ W- Z9 c) X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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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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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R% o+ k* T( J" V- _9 L1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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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2 @& e- H# i5 q! d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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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8 F1 z+ z) T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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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x2 F1 p8 A8 y' [/ U' k/ S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5 u+ J( p2 Z9 d" v2 C4 P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q) ^: ]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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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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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4 [; L3 @( N4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g( R  k; @5 g. M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0 G5 X5 `9 J% z  G'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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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W+ c  R/ P$ w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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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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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H0 M+ D) y1 b- u" C7 |! F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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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8 z  H; x  _& Y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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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y  A3 u6 r/ R( Q+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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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g, G- M  j; t* r* ^) A* C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8 e8 `4 f2 l3 g) L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O+ [+ R! @6 ~. u
* G& y% K8 {8 c3 f: W7 o- q, g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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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 G2 ?) U, O9 a8 o2 b  I, O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_2 X, g% v* C, E! z" m5 s2 q3 Z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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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r* P! S5 W/ u+ f: K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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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t, }6 R9 D  G8 Y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9 e/ m- m1 ^6 o( V- U0 K5 B5 ?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8 g# e% A; F+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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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K# t9 A) @' U)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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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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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2 P0 v' h% W/ Z  d/ W& ^' m

“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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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E) g0 A$ p  c)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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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4 I+ d1 c+ E- \8 @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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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 A& D9 ]) s7 h/ b;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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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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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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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G! g. V2 }* b. G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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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h' a) ?- }$ t8 G9 X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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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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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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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8 e: w9 Q+ x* g; z0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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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Y, Q4 @2 G5 s6 R&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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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j, W3 V$ h" q6 M. h' C! y! ~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6 N+ {3 k& e& H9 B% t7 L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i% V" F3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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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6 t; c/ d0 O$ `% G8 A, V7 K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  D# {2 L% S7 J- X$ S$ S&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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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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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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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M9 Q1 c# p! D; t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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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8 {1 ^( d( M4 }9 q3 }! z* _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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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F0 h: i# ~7 o$ Y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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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3 j/ e  v. {" `% A" O; M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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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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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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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P' b! j0 ]4 w$ [1 K: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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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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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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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o: J6 @! H( N7 [6 ^* s.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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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0 R0 i* G( e' ~+ a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r1 @7 g2 q& e: t/ X' h0 _

實之對晴明說道。; x5 _8 m- L'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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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 F) t9 K& m1 M: Y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8 D: [! i; d/ n6 x% G* ^3 t( Z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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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 V# x0 Q, |0 U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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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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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h( c+ ]9 V, @% h2 R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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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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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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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V% i# h% J$ Z! j- x6 T# i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l' R5 x$ s+ x/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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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Q6 d. ]% b, I0 f) _1 o# _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8 O- S8 p"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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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4 Y/ w5 f5 F) F$ \9 j& j& _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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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0 U1 I! U: j' }0 _1 d5 I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M1 \0 A. _/ W& O/ A/ [. q. g

“回想起來了嗎？”, |" T" t. W. n' `" B

“我想起來了。”+ H9 Y* ^4 `) t& K( q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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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o" |1 l4 R9 u3 H! y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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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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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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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f7 }" i0 w; l! `8 B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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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_! W6 _* m# y1 L%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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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C) ?( Y4 D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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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6 Q; N9 G8 E' }, l4 E

“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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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U, D* l) t; M; `$ G  V' e% a

“然後呢？”: e, A/ [1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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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z  t; e# h( W' o& G, f/ n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w- I! ?. \, l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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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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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9 f; G5 L: G. ^6 Q7 h7 R% ~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4 b# l3 j;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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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5 K1 a% K3 l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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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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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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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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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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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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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q+ a( K/ k5 G; X; v5 i( K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J& ^: a" C" }9 w% X, d" x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a5 a# y, a. m& `5 {8 ["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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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8 s4 c$ \, u) [/ |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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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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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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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6 }6 d7 t8 D" i: V& f, J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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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C7 ^/ r6 o1 e0 |1 i  Q+ r1 R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B# x, C' J2 N( [8 _& i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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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1 H" n% n6 k  y  k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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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n8 T! X# z) H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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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0 Q1 x5 E( C( e$ `* w! A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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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H, H* M" b, q1 w+ I!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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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N3 |5 `- Z" u%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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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N$ M5 q  m8 I3 }* K

實之說不下去了。$ w2 {# n, n( O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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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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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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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9 i$ g# C( T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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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b4 U' |( t9 [( F" |7 d, o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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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 G( Z% i% Q; J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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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P; A2 h" l7 F* q- ?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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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7 J1 W; U3 B4 m8 O/ r3 X2 V(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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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A( S3 {  b: q0 `# Z6 o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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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y) x& C& B, }; j& w1 P)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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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_0 h+ S- l6 g. m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d/ {+ |7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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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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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0 W( C% L/ _9 B! ^/ A4 Y1 c7 a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d. ]) E' O( U( x6 L*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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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c  s' `- L* g3 a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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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 z1 K3 f3 h0 F1 ]3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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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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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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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1 [- x" z2 `0 y  Q, i7 Z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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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9 ]( F& \  ?$ Y'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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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8 D- M5 x. o4 e9 u( U4 o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6 S) M. D9 w6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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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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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3 j+ e; p2 g" h: f, V1 V1 J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y6 p0 w' f" q. O. i; @" R. O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k3 {0 u+ E) H& c. o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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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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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m% d0 ?! Z! r4 K9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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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c4 g  A& e/ ~7 r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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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2 J- u$ Y6 `0 I: V/ c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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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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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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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子姑娘吧？”. T' e. R+ `; U3 }& T, A5 {' E

“是的。”

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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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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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t$ y7 ?8 g5 u# B4 ~5 r0 {'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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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h; L* D  t3 S6 i8 O  D6 E5 E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O6 T) H# s8 c! u4 c6 p; x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H- _" R  Q6 o7 Z8 \4 a4 J

“對。”. Z: H% F! u1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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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R9 i# B/ E' Q# O; F. P* O0 |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c# v$ ?* q( x: \& r
3 G7 t8 Y) F/ p: D* t6 y6 R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 c1 Q/ K2 ~0 u& l  K0 ~5 q,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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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4 S4 R3 n" Q2 ?: B& B  Z  ~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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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V( J9 X/ Z! T8 y

“我不會生氣。”/ M, b* d0 P) t- D$ w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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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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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 F5 _) b5 J6 ?) j6 r  e; E1 B* Q* V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6 ~$ _; d4 _- [8 ]( h1 H6 I/ S) Q2 f
“是要拜訪。”" F* G4 O! |, J: k

“畢竟還是要去的。”  ^) t* |% w8 `* f
$ T5 b  s* n, X$ F5 g1 I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S/ x4 c/ X/ Z  b2 D2 N% _
7 Q& G- k" I, j9 O: s& Y3 G
“對。”0 n. O/ I# R: O/ l( y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 V/ a2 G, I1 e; ?' k/ v# E
“為什么？”
8 S, e% C2 e) O% U) w% y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 T% L4 X: D& q) L* P5 l, G7 T
2 p" j+ \# i5 s: ~! d, X
“逃走了？”8 b0 o9 t  {9 ^2 q
# r- Z$ K% u- }$ Q0 h/ U% w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M: n' K- e- K8 J

“‘找到時’？”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變成蛹了？”
5 d1 O& h( q8 j' Q" a
博雅發問了。
( Q; ?; k' X+ g# D7 @) _0 G* M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 ?: v- F, R8 [; |
8 t0 _/ N) R1 w. F' r" k9 l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9 w" a5 Z- e$ q4 |$ B*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 }# p  I0 d1 I, b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z# m0 x( \4 I# q8 W: p* ]" O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m% V% k/ f8 a$ W9 W, Y/ T

“等我？”! e! p+ ^! z/ X, r' v

“是的。出發吧。”' r% S+ H: e. a6 w& z+ z$ ~
6 H4 Q1 a4 _! J) Q8 ?
“去哪兒？”9 s8 U1 @9 L* b& [- V/ @* {
4 _: E8 a/ ]6 |$ [0 o& a- O
“露子姑娘家。”6 l0 c5 U3 C1 w" v# ^: v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9 {) L: P: k$ T. B) A$ x

“……”
, B" ?% \# a6 B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6 s( \) |7 X6 s

“為什么三只杯子？”& q8 I0 \$ z' j* z. P6 k

“博雅，葉二帶了嗎？”
, ?% s5 y3 \2 T, m0 k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h% Z7 n8 y0 S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n- {* d5 m' b! `: s7 p+ {

晴明站了起來。
( N9 W+ u& B; O( L5 r6 ~" o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g0 C: x% G( k% J( x) A
; E. @7 f% v, O% Y  w6 E7 s# @, `
“怎么啦，不去？”
4 x* v5 k7 X+ V! n9 X
“不、不是。”

“要去吧？”! u6 {4 u: q! ^4 `) n
: \* r) e) Y/ d+ B; ^) ]$ j( I! b
“去、去！”+ w8 {% m& L! Q1 `% z' P

“走吧。”0 V2 [- e: v4 G1 ^% q

“走。”  `0 K6 f7 D$ X+ M
" o# t+ a  m6 y! \2 O) M. k6 m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8 S) @6 B, y$ U# N, k& Q" S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8 |5 Y1 H. a% M* l+ M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B4 J( ?$ B9 a3 H7 @2 W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8 f0 s! N- a+ a0 K, h
/ n/ R( |9 E2 x1 t, d
月光自中天瀉落。
! T9 [! U! d/ R  J, i9 H
二人已飲至微醺。* U0 Y- s+ O0 u* M7 b8 ?
. Q3 }- L% k! n8 g/ h, e& ]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I* }2 {2 ~! \! l; R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M. P8 P; e" F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3 ?# R) s3 J0 k; R& u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I& f2 s. T, b( L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2 h5 C" j' \" x& K9 k. m. d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_9 N, z5 w' ?, X" J, X6 H
( Y+ l& |" |4 {: b- w6 A% @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W2 ~6 W" V+ s0 w7 o9 i8 x
# ?7 q- y7 z8 ]$ K6 ^;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0 b/ U% R! X! J" L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 f8 ^7 e+ n$ x  ]2 ^& B2 u
“你不清楚？為什么？”
  O3 g( C0 q# U7 d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 S- X4 s' h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9 `5 S0 W7 T1 F) M. L2 A+ X! H
; f4 Z! o# z8 E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_: [) d$ j2 e6 u9 L1 x

“是式神嗎？”! R: Q  g) h3 o, T9 M+ ?7 g
( V6 h) e2 x2 p/ x6 o) _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2 v9 e  \* y1 Y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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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8 ~; _0 }- P# f8 o6 C4 G1 }% ^+ N7 v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h, D5 r9 M, p; A$ e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9 g$ ^) ^- Z7 O$ y/ Z3 h/ R* l7 P
晴明抬起臉。( \# |6 m) S/ F  ~( w8 a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5 \$ n4 H* K1 Z5 X6 `5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 _8 N$ m) T5 s* W( v+ v& v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A7 t8 u3 E' h
# a: [; a, v0 o& {* S* h8 ~5 u* B
——正是蘆屋道滿。
  _6 }* }- X# H; T& g2 P7 D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4 F- e; ?5 F$ A1 c0 B6 ~
! p3 R/ ]* Z. k, d5 Y7 K8 q! g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 R8 r6 S$ z8 H, `6 `
“喲，備好了嘛。”& ?: P: i: U. Y9 @0 [  U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W/ Y4 }( T9 |, G
# p2 a& ]2 a/ q0 R4 r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N0 e9 r1 M3 F9 V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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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c; K9 F3 }3 L: W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t. @3 V1 W3 I. }0 @

“對。閒極無聊嘛。”8 `! I4 W8 E0 ~% n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4 j$ N' C; f9 Y$ k, Q
3 v3 R$ v% Q$ x0 u6 G( j  y! H# E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v9 }) J( L  X, I! p( L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2 }7 h7 O. ]* S4 M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0 g+ A+ f5 k$ W, O

“什么事？”博雅問。& G$ q( g, x* J
& ?/ P8 _" n8 l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N% s1 w! l: t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b1 E! p( y* p  R- e$ I0 c8 O1 f2 U9 [

“嘿嘿。”
1 ?/ i' S0 d' x, X: R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T8 K  n% b7 B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3 |7 S9 [) [+ V2 E
9 Q2 C% T# f' o: W, }4 P7 f
道滿對露子說。' z( ~( S9 T0 w. ~& x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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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0 b  c7 [- W. ]6 {$ x" X
4 Y! p. o  U+ e0 t* d# @& e0 v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7 {" b  \8 w; {# n7 l& F& ]* ~

“好吧。”9 k2 p9 z" y: W+ F/ ~3 _
6 C/ g- O  b* ^% U- W' J- y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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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Z: s1 R0 H! [5 c7 p) G5 K1 x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0 i) |: `5 Y( t1 n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3 U5 S/ j0 Q5 `- c) ^. M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 \) D4 m# \- L/ P' v) d- V: {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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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3 p, r$ P/ y% i2 r
; P" H  m7 S" T* T
“喂……”: |$ h; h; `6 g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s2 ?6 ?$ z' E0 m
* e0 L  Z. _" A; Z) x: Q) E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8 X/ V0 l# F: d, R9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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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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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5 `8 H9 }$ r/ L
; Y& |) |8 }, i+ I! Q" e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X* j2 r$ S' k$ Q+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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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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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1 E3 s" E1 @0 g3 C9 a4 |3 v% W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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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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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L7 A3 M2 d* n
% }+ S5 `/ T7 |+ d/ O" q$ x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S' e) J/ M9 [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g  N7 `! c+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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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8 y& b4 V3 R" L" C/ T* {  S
3 c% ~! i  n5 u9 S1 S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l) u' q1 e# a/ j) {  F& n9 j$ s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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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 }) |9 }& e"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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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N" h* A4 ~# C$ Q2 P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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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D0 ?) K. k& A7 R, a/ l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 s5 T- c1 M6 R8 ~. U& i
道滿嘟囔著。4 Y) `1 ?" o9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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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R; X' M' r- h- \5 N& {
* {! K, S+ L7 e( Q
“給我？”3 x  p& n" H- [) P) b+ q7 n

“對。”, u* ?! P1 h/ Z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b0 ?: ]# q7 ^7 C- Z) H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9 m' s. A9 s/ ]; P' n/ B4 X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o. @) y2 p. \0 K- n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7 Q( ~7 ^* C( i* c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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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Y1 A: q8 B" @! K

一8 N1 v2 w) q* A" ~
- N6 }) V$ o9 [. T( V+ p- ], `; I# m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D+ _2 S5 P) R6 q; F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A" `1 g# ?! J- r' L
6 M0 r% R& H  r6 F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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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k0 S  I" z+ v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I* ]/ d3 t+ v, a2 ]
& f, e. L* C+ U2 G( l1 q: o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m) E3 J7 l: t  a6 T
( a; N3 g2 `8 i4 k0 A- G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h; d' L! G  T0 `( s, h
, d2 H1 t" n: C1 O, t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5 H8 j2 n/ ^- m% Z8 r4 L" Q' S
0 R9 N# f. e, @0 h( a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K1 h) g3 M0 a% Z
8 l: B0 d$ R! R8 e# Q8 `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0 I. g) O  n$ M! F- c' K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C4 e" n3 y$ `3 R' ?7 q3 j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2 V! U/ y* d# W0 ?3 g/ Z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5 L2 T; Q! ~+ x, ~9 m0 P' V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s; y+ q  v9 H' f( C2 p- l  k0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8 |. R; N; [+ `* c; E, S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g' d- i8 O% [  c8 G, _
琤琤. 翩翩飛舞。
5 _0 i5 Z; n: j3 h8 F
琤琤. 翩翩飛舞。
  n5 [- n4 K& C. z+ f
琤琤. 翩翩飛舞。, U7 L5 p3 @: Y; G7 L  C7 x
7 S0 E2 I9 f4 s4 o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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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L; `+ U1 o9 O0 E, [' W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 w8 J$ n) t) O. Q; x. w& ?
5 g$ N' x; Q7 y$ F+ l& C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6 E. d9 L* @: P$ {  i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4 }  f$ ^8 m; j3 w9 o- ~$ S) Y" n
6 @2 `8 x% ?7 W7 a5 v  y7 o6 g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3 Q3 W& r4 d: t$ C6 P$ e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 V1 t* O# Z: v% j% K* k/ b$ a
/ C9 P$ y/ k- R  Q: D: ?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5 x9 {" y: L8 B* n1 u#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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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S2 t5 {; i" U9 B" {% m
4 ]* O  T5 ?5 i# g5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4 T+ h; ^3 ^, e$ V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F3 V/ v% U4 J" m

那聲音又響起……
0 _0 r1 w  _  q& l* |1 w% u: q) H% Y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9 T) b+ \: f5 R- n; Q# D/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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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5 r6 k+ ^: K1 |, R'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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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2 T: A; U7 x& K3 D8 Y0 ]

“噢？”7 o9 J0 a7 ^5 l0 s. B) G, z

“我就先告辭啦。”6 J' I5 a2 z7 r; i3 L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6 I$ r/ w! ^8 l' O9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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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H2 [' A9 ~( U2 s
8 i% h( V* _' K( @, t+ H2 h
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0 O8 y+ _, ^1 A) \
* ]3 @+ f" R9 e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C& H7 u1 l8 @% q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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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8 g. P4 O; G$ }7 ^! y; m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1 F4 p6 O" G-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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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l2 h7 @- T  ]7 |)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0 q  Q+ u2 Z# L/ t0 n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z- Q- A0 z8 X* g6 m. s5 I: V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  I& ^. E; ?  q- Q6 L
' x( E% I8 B( H! A8 U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3 K, P& b  ^5 ?: F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v) v2 D2 ^: W5 d
3 t0 k+ m; P+ `; U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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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5 ~# b: I% W3 f
2 f& Z& V2 `4 w: [- o9 @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m3 Y) Y  s  i' d2 ?2 j; y

“人的生命嗎？”' j" \) x' v/ d$ ]; V$ g2 v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6 d; ?, a  @7 P5 i2 q9 ?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E9 S% h7 g9 o- K( V" _% A' Y
“唔。”+ @7 Y: W6 a, f/ G, }
  K* x0 K% Z1 G: W% @  X1 p  H# ^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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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r4 a1 y, h" f+ ], `5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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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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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 c+ |% H6 T" o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X$ n  w5 z! K; T% b$ t  w- H
# g. o1 l" k$ Q) k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8 r0 l+ i' g8 Z2 d4 s2 S" S
6 U& J! V/ N, [
“逃避？”/ V6 v$ ~/ G* Z! K7 Y
5 p) D* _2 a; Q1 ?" X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l3 ]1 G1 U: L" A0 w9 F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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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3 r# `( o+ ]7 ]

“又有什么事？”; [( N4 y( p6 t3 I%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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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o% {, f* [/ ]9 u7 r7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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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S3 s) C3 ?& l: B3 |; r

“不是嗎？”& Y9 L, F# b! N8 D8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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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c$ `5 U5 x6 C7 T6 t! ?/ {* I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S; ~. I4 x$ o" p; G% l( g
4 ^; K" m9 w- s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V) B7 a; o. ~
“是不自在。”( D3 |& I3 U0 I4 T

晴明實話實說。
# i! w' r5 t  q2 {' s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_6 u) F8 G1 O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4 }" G# H; {$ G%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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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 z" p; v% z$ C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c7 [) L$ q9 P0 U' T6 J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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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p$ e# [6 A3 W6 A+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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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Q; z. F& c7 Q) a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1 I7 E3 k- U5 T( |4 G( A+ k+ Y7 b
' l. d! J1 F3 b6 i7 B; Z' M
“就是這樣。”! }8 x" a/ x, I: W. V
6 F) x( {( k( c; ^; {! C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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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O" u) O7 \5 _- X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8 b) W' H; f- x6 G; `

“不明白才好。”7 d: v2 k% s$ w5 s" M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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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x7 [) G3 Z% ?0 k#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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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C" m  V. J% v2 {! o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9 W2 g8 l( @5 n( {  X7 q' _*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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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h) C. W2 }* K& \: r8 B& g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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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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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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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L, T( m) n'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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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p) v5 G+ C: q8 a% D/ ^5 N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4 h& s- X' v7 C( J4 q! e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z* u; U) T4 M' x# i7 j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2 i' L3 x1 g0 R! T! t. a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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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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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_0 S9 j5 }: F8 a1 j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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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U# W6 l/ j- F" q3 j' L! Y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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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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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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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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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L8 p- p+ @5 \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G# N7 V% Y0 r  |1 O
* A0 \0 b+ A# i9 }% O! \  V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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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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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8 z( |' m  g9 t4 h! f9 ?;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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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7 z7 U8 R$ ?6 N( B. h5 s! ]0 v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I/ d( E0 K6 R, w" I$ B* F: d( G# S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W; v% J, P0 \  I, x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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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9 o5 c. Y" ~: p* K8 N  j)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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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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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3 _+ ^$ u0 a% l0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0 _: B" H" N" A  Q* y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k9 n0 s2 x* Y/ f1 s8 ]9 z* Y0 r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B0 ]- q. F2 H+ H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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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6 G% {  F+ B4 ~+ p9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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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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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0 x+ t$ V$ U0 I0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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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u. v" V" H4 d2 d" Z"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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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 X! t) \# O( A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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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m# Z8 Q4 J/ f1 N7 Z- D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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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6 U0 @7 I- S# e% V( p) n, e. Z

“什么，想出來嗎？”* i/ U( Z4 W. R0 M; S

“想從山裏出來？”/ F; c. c4 G! M. N# c

“給‘山’字？”0 d% s  C% G% Y; G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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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w0 A6 T5 u. H3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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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B$ m% w! n) F5 I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8 @% _1 }: H3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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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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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p7 W7 g( a8 r" b

“伊成大人……”  K( }/ W0 H) |, h! Y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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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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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2 \8 q  b0 _; y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U0 V; r7 z/ f! \, U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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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g5 I' B- ]; h. z-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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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f1 ~% d& i2 Q( s; L&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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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 E% Z  k. L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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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L- N6 u6 M9 b+ N  s) {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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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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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r: `; b1 q: m) G% W3 h2 d' w

“方便嗎？”: k( o1 H* R3 Q7 K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P1 k! l7 e3 U5 i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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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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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7 w" l& y' `6 z+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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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7 r" @) m: @( s- ^8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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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T# f: Y; N, T3 v, Y6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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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3 U) w% R. q2 Q! _* ?, G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 m1 y+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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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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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9 Z& F3 x) N( j( V0 [# A)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3 F( B3 s" q4 [. B; j* H

“你說‘山’字好？”# \+ u5 ^: }& ^7 {;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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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1 N. E1 S0 ?# \- b* H- A: e& K) g  f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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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1 {0 R% ^: d/ i/ P% d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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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3 P8 j% F4 n1 I(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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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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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q* e% {: E1 J0 e- i$ H- a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6 E3 {& \  d2 ~( ^  r! \% M5 Q6 W

“嗯。”6 N0 o/ l4 x5 d7 b4 Z

“看見什么了？”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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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T* U+ R' K5 n/ B7 v2 w; E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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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T- K/ C, Z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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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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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6 \* N; x4 z& `5 k: z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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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b) g4 x( G$ `5 S" h+ f# N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L4 C, O$ \" R2 I: L; S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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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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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d! }0 G9 B% x! I9 o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2 Z4 e$ B- M7 o! O& a+ X  F% Z
1 U+ P- s- ~. s) W, m$ }: Q, W) u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b9 l4 F6 W5 l! O3 t0 K* [7 z1 ?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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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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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8 m  ]' h( L9 n4 Y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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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2 T( s% e/ k7 ^4 a'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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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S, f2 b. ]' z. W% Q. p; n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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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9 r3 _; ]/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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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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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4 Q* _+ w7 k- M5 h2 n+ S2 p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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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K) l" d1 t+ u$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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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u# n& d8 S$ `9 s!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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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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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G8 P1 x$ S7 O, f,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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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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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D' a0 [; j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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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3 t" A7 x8 d& |+ y% ];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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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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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C& k8 \4 ~& T/ ~4 ^, m$ q  I$ r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Y9 `1 G4 q' F+ B6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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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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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5 a. X# q: |$ Z) g$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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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A  h+ C3 T! d

“有一件事想請教……”: l  w( M1 T  l  i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m# @% Q  l& X) p3 N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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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Y0 p$ G8 p9 g)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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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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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4 [& K3 Z# `" [  }8 o3 t

“是的。”

“這個嘛……”0 \6 X8 n)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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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0 {. a/ ]6 S% N.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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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f3 f- s- Y8 W/ y+ U, s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C( v6 C  J0 E' Z/ {4 {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2 a$ q, A# [$ ^6 Y"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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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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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3 ?* q0 R) e' I2 d4 h4 Q- Q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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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t8 B& D. s* T/ t# _- \3 A6 p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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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k/ S" @* V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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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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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A6 Z9 `+ d.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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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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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7 A* B7 G( V$ U/ f& s9 S

“的確是我做的。”$ J# B" h7 ^6 O- F*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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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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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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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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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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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7 l" t; U$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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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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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m+ [* E% {6 Q: W+ D0 U, J

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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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2 f" T6 u& d0 _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5 @. I# y; M$ ~0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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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 u* K6 i. h: t* d- ], p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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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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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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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H+ k4 ]! y0 k- t6 q5 n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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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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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4 X5 Z) f( {0 l- z+ D)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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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s! y/ [0 r) U( ~2 y6 c7 A) _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L+ d" c7 K5 j! a$ E" y# L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然後呢？”' U$ E! A) O+ ]+ n2 E

“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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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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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a7 B5 y5 |, q! b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7 g0 F' B/ C! T4 D: y6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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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9 {7 H$ d# Y* o% f3 l2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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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W4 {6 q# i0 s! P

“他怎么說？”1 J, J1 y;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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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3 l1 Z9 p  H- j( P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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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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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x2 D' H7 o1 z& G8 k$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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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2 f- U6 d& ^( r
7 O4 l# y+ ^3 b# S7 v; b- x" o0 j
“這樣我就明白了。”+ d' b9 ?2 ~/ w# O8 L+ C
0 s+ K& d6 s' O/ v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7 S1 G5 C2 t, Z+ f6 J
- J* l6 W& p8 t  t$ h0 X6 l
“請問。保憲大人……”
* T+ @5 H- ~7 e' Z: a$ h
“噢，什么事？”
6 }1 r4 X3 _2 s" I. w! v5 i( L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R% S' D% n( U# e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z4 v2 \. |( `) X& r/ B
/ k) m3 E  h* L' I; q1 C6 Z4 Z( j
“什么事？”9 F% T5 h& S3 f" s( H, C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b. V* y: N$ E3 S$ ^0 v6 a

保憲滿臉微笑。1 U: n. m0 n+ |5 M
7 u; ]5 _, h% b- f7 K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4 B- E- ^/ `6 R& U0 d
六) x6 }+ k9 b! M1 j* e" W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A; a; M  }% H* Y4 j" q
, m2 j, G% W1 K2 h(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a& f) D# i) e: q$ ?7 k2 y% G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l3 i& i8 M. u
# Q; m$ s4 ~: I* E, j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k4 h# n- s, F& E

月亮升起來了。
5 G4 E' o0 B3 U5 x9 z" [- D" z. j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g. G8 e8 b- ]- Q, U
! f3 K# c/ ]+ r+ V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 ]; T4 D1 U# h# y5 o" O) i4 b
  N+ I/ p" |2 d4 |1 A  e. W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 Y6 ^* F) [; _& M( N' w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H7 v7 H/ a6 t% A
: o+ W  ?9 m& b3 e0 X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 S: d! M2 y; e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8 R3 p0 k) s2 @3 ?0 J. m( Q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F5 O. i) R0 e- x6 v# j7 d

“封山的咒？”3 z  ~- [1 B" n3 }1 M/ I' @4 H$ L
$ M" s. C" f: v; ?) f& y& z. I5 F
“對。”9 C3 v& j+ o! ^6 ~( B! M; A) y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5 L& }7 m( p) H
“就是它。”
+ Y7 [  }1 p7 ^1 Z: p% ~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8 z# h% N- R2 |2 o  ^( |
$ A  w; _! p- s, `6 ~. M0 g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O" L" ?& ?9 o( r" R( x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U' |2 T( C' \! S: K: Y
“……”
) s: N8 x6 {! g3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7 q" B3 {6 j1 t# e% Y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1 n' A0 L9 h0 W' C% s
6 x. U2 J' a# d; X7 K/ @6 W8 P, Z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7 f. G# C9 L. p% t' U

“於是海尊法師就……”. ^  j: o$ ~- r
' E+ v" X, [: o: C% A' a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3 U$ E2 d' e, R8 s  Y$ E
( a6 k: V/ Y6 n4 s& I6 b7 P! V! ?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N( \, Y* w! }- I% q
6 T2 j% W2 f# G8 G( m5 T! T+ H# g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6 B4 w7 _2 \( U+ H/ Q1 U
+ F4 q8 N, _9 \" H) I  y; h* V
“噢，大體上知道吧。”* X2 G6 W" h+ k  h4 F

“那你就告訴我嘛。”8 c3 D0 K. a; r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6 M: D. p" ]6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M5 d1 `* M% M8 p& L

“什么！”1 n, |  U9 @  M2 c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F+ |0 |, Z7 j9 n
4 B: W  T+ C1 g" O-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z4 d1 L5 F# W& [
) d' L' R7 K# w! g3 A" z  I
“喂，喂，晴明……”% p- |, [' ]; j8 B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1 C$ p/ W1 ?, r7 @' `; q2 q  X1 W
“蜜夜，準備好了嗎？”5 M4 q4 ~0 B3 B* v6 w: V7 S9 n) r
7 z' F( w/ l& ]* {3 M' T8 {$ M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9 B2 u" o/ ?9 e. m. w0 x; J

晴明接過毛筆。$ R/ D$ m! L9 w, E; l
( W+ k# k% W) m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5 E$ L2 O+ s/ f2 q! C
“就是做這個。”5 G" F; g% [' K; k' l4 c
' d6 @) i4 E9 O! V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e5 E9 J5 o7 j7 O3 Q  ]  H! }- t- z# X
# e1 e8 D2 w4 s! b& [1 C, A! ?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5 O4 v5 b; _2 o0 r

“晴、晴明……”
9 a6 E/ G; A( {; ^1 R0 q0 C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F$ H$ H7 Z7 O6 d) J
“櫻花嗎……”- _% f4 a' t8 l8 L; N  B1 U6 m
& K) H6 U' Y( D  e- o! w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 D* ^' n2 T, A2 L5 G2 v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y, B6 b) P5 X# `2 {3 m
“是海尊大人吧？”
$ N& I2 }1 {: B% ~3 o" Y. C5 o& [
“是。”) W, }: {! X  M; l- H& A

海尊點頭。. _! T/ E9 m& {: a% H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1 U$ p' a3 b5 s! U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B$ f7 _4 \: V- r
' h$ t' [9 h( J7 f/ X) e
“對。”
7 N/ N/ n9 u2 n; N% r/ q- Q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t3 _. Y8 w( H( Y5 x
3 I; B1 ~8 l/ G- T; k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7 r( ~9 e5 M, e$ v- n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5 K0 h; }4 d0 o/ a4 g# {9 v, c6 P( W
4 k( c& W8 r: u5 g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_" t7 F; S4 S3 S) E- C# B! ?& [) k/ ]
' v4 `' O. `9 t( k: @/ U" s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r5 u: D0 W" n( K0 _
: w/ ]( g5 |1 c- a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J+ N" Y3 ]5 E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3 v  j6 Z+ N- e& Q: y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9 C: `$ h% }( t

“原來是那件事啊。”
* R% l  O5 f" ^  o  U) r0 P7 u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h7 n, V! C  A4 I$ |
; v& s7 K5 Y- \8 F
“我想要錢。”
1 a+ a" i# k, r! Z" X2 A# S
“錢？”

“錢，和欲……”5 Z* V0 K" I: l/ x4 V4 \
4 K7 B5 U- T) h% }& |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8 \3 H& W7 v& x
2 S6 n4 N! P1 q4 k. @+ Q! j# ~# t2 v# l
“是的。”( e3 T5 N& s% v!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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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點頭。
& E: J$ C$ V. f/ Q7 Q" T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y% e8 `& S* j+ ?! \
1 K+ j6 S5 g/ C1 C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_' @1 f+ {/ n+ O7 _) v& E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8 J0 Q4 R4 n3 c. D
1 I) S! G% g  S1 y7 ^6 {: X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Z4 t2 X5 q% |+ ?- G8 W! |8 D
9 l4 U5 J( J: l. G9 S6 `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8 G3 L- {% d" b- o1 d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8 B! P) i/ U9 r: _0 u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9 W# Q* W2 o) W$ A4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 z  s, y. M7 l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0 P- }0 x- P' d8 v
; i6 I! `4 l( y  Y* B# b
“他終於走了……”+ G+ `# f$ E3 @# S

博雅喃喃低語。- v- ^* b. c. r: T" F: P5 ?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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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1 v: `' D! |  z' y, n2 b2 u

( q$ T8 d# B  D

一. r& k: v) L/ j* w& R+ T+ D) \5 X

兩人在淺斟慢酌。
* B) r& L! Q( K$ k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s$ X, v8 ?' s- |$ \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X: y* _. R3 E& m" [* Y
/ ^( C+ \1 b% G: k- u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m5 U. V( D* o+ R& m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6 b3 X7 f( V& D( k, c. z7 r+ u% h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R9 e  l0 M, \" @/ B
# d$ v4 o' d( x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4 x/ t- G$ z' u6 g" k4 Z
“真是不可思議。”
  `+ _7 D: ^- G% w/ r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f8 q8 j9 T, U7 b2 v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i) D! S$ Y4 D0 D$ K- w& @  d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9 e9 ~/ L% z1 O4 L) u. U9 M9 X+ r
$ ]% m( u4 [8 o; v3 R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l' o/ z- ?  O5 t( V  o2 `" s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t8 Y/ _/ _( o' A$ r1 Q5 W  N
; |) \3 _$ o8 \0 v; K1 B; q9 \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R% r0 O' n* X- k. i0 K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R! }" b0 H- |  f+ e* O
2 t3 p8 @( V: r, n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 ]( ^2 J& c, s& }% V! P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d9 V/ S; R4 a# a: k+ ?2 t* C  L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S6 B! Y. q) o8 K1 x% X# m

“對，對。”8 S( }- @5 U& x% E2 b% m! G9 B
; p- H6 [' J* J( w$ i2 o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0 P4 |7 c6 ?: h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J1 f& B7 U8 y" F1 y6 \" h" |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 A, j( z8 @* w/ h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W' P4 u+ j1 m4 v2 i* V9 J# E
/ M2 K& N4 |' C9 V0 _# Y+ F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 E) @2 n. z5 I- A' n' ?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9 D7 t6 s; M% F) `
  m. o3 A. N! ~7 O+ C( y9 b0 j6 a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1 [& f5 q. g+ c+ I$ L$ j4 _
# i% m! C8 R/ }, ~, f
是這樣一個聲音。2 w7 }$ J0 r' y2 M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u0 |! c3 B  v9 v4 G6 r- _$ g5 v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0 _  o! x: x. ~2 U( n' u/ L2 F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7 z, Z/ R4 _! [4 [' N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G* s2 [! Q2 _0 P0 d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5 R- V3 ?0 U. m5 C2 A7 f$ k

是紫宸殿的方向。
/ q) ?2 S: H# G* B4 h. |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6 `( X9 V; Q. R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k* E0 r  \5 A. p& `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2 D# M/ _7 p5 }$ v, |9 J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9 H6 d7 V& M#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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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人。, c6 p1 b" w- j8 y4 m4 e/ r4 e+ |
- W" r3 U; M) h/ A; z% O7 M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H5 B( z) O& [  w6 U9 A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G# ^% `) t- ?4 Q: T8 M

“就是它吧。”成親說。
4 t8 m/ w3 t7 J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0 }1 i# c, Y, v. m# v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c4 c  [4 B3 a. i# l, r
+ Z6 D9 O9 C* v$ G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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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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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3 ?1 V1 c6 x1 l  |
+ }5 ~5 b  M- ^3 f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U# f4 E. l! A9 L; x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W8 s! Y( s7 B( W1 {8 K+ M
1 A1 y! Y  X, J/ V% m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
5 O* @" Z) v: F5 M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 ]9 l+ U& T: ]1 W) x- \' _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Z8 ^3 }5 y/ ?( D$ z* N2 b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實在沒有辦法。”1 Z$ m3 S+ y& W3 \8 N- n. p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I; H# ~/ x; y7 d* s8 n
. `2 J4 Y8 E' F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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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s; g9 P9 t$ d&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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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z. b3 Y1 R6 Y0 o! r

“咦！”1 a! ~7 F; s9 Z4 N' s4 [5 @
" |0 ]1 x) F& C& n! Z6 z1 w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h* I% [% u+ w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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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f! a  \" e6 D# T

“是誰？！”5 T/ ~6 y8 |( V7 O( C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 K$ f6 F& _# z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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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2 L& u3 ]2 V  u. N2 p6 d& P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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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Z) v4 |4 B5 G. T5 q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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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2 |" q  ^7 E* e8 T0 A; D

“不要著急。”& G( ^1 s! R% p2 Q/ f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 `# G0 c3 {. ?/ c0 K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u* X; k) m' }0 x9 K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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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u- _* j. {9 s4 v. I" G! N7 F0 o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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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  k* h, W9 V* o6 s, t2 X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z  j5 L7 g* ~5 Q- X9 R, ^) m7 u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 w6 K) f2 p6 j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 b& a/ g) c/ W$ r3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3 K2 f+ f# L  ^$ N1 u* G% N
6 `" p) R# |; ]7 x  _* j+ Q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8 y0 S( w# K5 v2 X2 X0 B! m8 w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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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Y' p) ]  {4 V3 M9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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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w1 h& t9 d1 Q+ w& L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3 @2 t4 o: G8 v$ T3 Y8 B
0 Q- @) y1 @0 F9 J7 F$ Z
“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U! W8 k$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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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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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F9 }! I7 Z9 u+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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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8 V' t; U2 ~! {$ c; s. r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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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7 ]8 }3 Q6 O

“沒有好轉？”
3 M" K9 l2 ]* l8 X: O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2 o- `* p- }6 m8 m3 q( s
“別的什么病？”
- F4 S/ c: @+ |( \
“是狂躁之症。”8 H. S1 }6 l! d; X
3 }( _0 P; _5 e$ p
“狂躁之症？！”. T/ c- L) @/ K& Y) q1 _9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k  g: k% B( G9 I$ k
$ B- H2 t8 m& y) ?' k; w
“哦？”
2 c- i0 m  O% }1 i  s8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9 E& A/ `% ?. R+ E. G( N  U# T
“跳？”/ x3 J3 q& l( v+ {1 P; h- k, l
+ C8 ~; X7 f1 k8 H7 H4 x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K: |* g' K& y% k* k. K( e# k
: g8 m1 Y( z8 N6 |7 F9 q
…“- c5 W6 s* r% m, R/ d$ J1 |

“啊！”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0 G# k  A) N, t1 k# g# J& A* b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 w$ O0 v' B& C7 P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2 W) t' Q0 P! w6 ]; f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9 b" l/ U& k8 |5 |# l) P; @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 K- V: M2 J& R  z4 ]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v% J- F6 |& ^& [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O6 D6 y1 D3 z$ C% g+ z
. K6 P% u$ |: V8 r' j$ L; w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x+ B9 @7 i  t8 x/ p: _
! u3 o' J7 m: W$ ?1 d( ~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4 J8 f/ W! S- \1 i. I
“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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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4 F# G( ]( M1 ]4 I# B/ A! V
+ L$ q% n6 l& Z6 `+ S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I& R$ [# X6 G2 m7 P2 P7 U
7 p. P. t& z& m$ `1 W* o
“天啊！”

他大叫一聲。
6 ~/ l/ ?* W7 ]! u8 G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6 K$ \6 X: J' h* @) U& @# p6 o. l
) z2 `1 C' ?( K1 s  b+ \1 U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 I7 u: v( t) Y# l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8 Z  A0 f( I1 C) U: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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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R0 M- N7 D* J
4 E+ x) C( h, R  W
三, l* V7 N; r; o4 |
$ C: K4 @2 a; _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J  ^9 ]0 A% T7 ~# M) r+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 f; F+ v) e( E* R! U' X' ~/ f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q& m' U, P( _  Y9 L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q$ [( ~7 `6 b0 ?/ y& k/ \: f5 }
  a" W* o: |- O% t2 N" A0 a% H, U5 w
“做什么事？”9 E# m$ C& c) R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 K5 y, l$ t- u9 C( T; \
“明白了。”. r* n: Y% ?6 Z  ~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5 w! W! F5 R  }% M( r+ M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x( z+ i4 e& W: ^5 J5 J4 R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3 Y6 n9 T1 y- s4 E+ a
5 k4 t. ~; _6 F0 }: s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2 l  p2 R6 p. b/ ?+ }4 Y

“哦。”0 s' L9 y# R0 t5 C2 S/ [$ f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5 }5 G5 c' s! _2 w% y
! c& n, L& C# {& }* G4 h( ], F
“說話聲？”6 o, P; w% J) {- m
5 \) g0 @5 S( R; M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5 L( v* B0 I# M( U9 K$ |2 g
* I, s; k, v4 l8 ~
四+ s8 R/ @3 q; ?) F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1 N4 s! o5 J- K0 b, @, a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K7 Z. |. X3 k* c% N5 a+ f
" t9 U3 c5 C; x- t* I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 a; J9 k$ O1 z- T% A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H+ ^1 A. u" F0 ~  c: h) R
! B" J1 u: W% n& K6 X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9 \' U! ~, K! j2 k6 J6 L. \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9 O2 w; s2 {2 M- L+ u, t
- B+ E$ l6 Y8 Z+ `: @+ F+ z
“有蟲子啊。”  }/ g5 G' J7 O, Q# U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3 ~4 P2 V" |) r0 `8 X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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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 U. U7 e) g, U# v) c. ]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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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 Y2 d  [% J% b0 U" j

“好癢好癢。”
7 v" }$ q- ?" T5 c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 K! N: _& t- X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3 E: C, |5 U; t
9 R5 Z3 d  k1 k' l" X8 p$ ?8 j- B# i- J
“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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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s4 U# R- }/ _. U$ E, k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 s( H4 `# j3 @9 q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R' P' a# ~* T3 e5 N0 \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6 M& i0 n& v! b8 L* r
4 Q$ _% [9 t& L0 g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4 [3 W5 y" u2 h9 X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7 p1 ?2 x6 c% Q. i4 b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h( r- v8 F" h. |  t$ I! K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 D0 l& u8 ?+ ^; M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6 G3 @, W' o- M/ @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M5 u. x2 Q3 J& s, F
4 ~- d" l7 n1 E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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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3 [. _, D, G& ]( |. D# u# K8 E
0 S! j" T+ T8 I& X* [, o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1 \3 y3 F5 G, e9 j' y+ X0 Z
  ?5 h+ e) R! n4 ~
“友則大人……”* j1 X4 e0 {) Z, _8 `, h
0 K' }& ~0 v- C" V' ~$ P) @% a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6 _( h5 o( L; ~
: k, G# F6 y; N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i5 Z+ @! s- e8 e8 t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f5 M; z- k1 Y) J) O$ _
8 V8 b. |1 Y* y0 T3 @0 J" h( A/ D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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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A$ ?+ q1 i7 m- R0 w

“這個嘛……”$ ~% \0 A5 S: R. v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F( J7 H3 x& z

“陰陽師？”
8 h' n- G# ?0 o$ R, {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j4 o$ V& n" Q/ |+ U
2 m$ _' \7 z  W& N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 y0 U: F* X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j0 e8 {9 h: N( z* q) v% Z
! J4 e/ i* Q* I1 F* q
“喂！”9 t2 L4 Y% q, r  M
& X. {" C5 [0 `: H7 V" @. |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7 f- m0 z  S; M& e1 U
8 ~$ I. x% ?! [
六

“好癢好癢。”
* e1 w% S1 r# e& Z# s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 D/ `, P+ h& v  t7 f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w- E* V: P$ \2 h# p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d+ o6 c+ `6 R: @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H0 w( S( L, y
) B/ H3 z, U( @+ Z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6 {- i: E( M" c. Y9 Y
* u; P3 m5 p% \7 j3 \4 [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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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a9 ^! r7 j+ R, F5 F

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8 }; R2 m8 {4 A- w0 b7 a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 U) P4 ?4 y8 b
9 u, ^# @1 ^# [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 v; e+ i3 d% f" n7 p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w( j, v0 E& r0 L2 Q1 H+ l8 c
4 }0 n; P( h, Q; ~) D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3 A8 t7 U+ s7 X3 b2 }1 N0 @6 f. S6 g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2 v' t: }. S4 q: |4 N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J5 R3 s- M  T, s  g+ W2 A
7 X5 _2 t" M! \/ Z, A& W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6 m$ Z/ F8 G8 J$ ~& a+ q: b

“開始吧。”8 F( {' ^' ?0 h% @# u) k
% U/ E" T+ Z" K; C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5 f+ b, K2 A4 j5 _; ]
/ C4 `* e2 W( g, K! U7 t, I8 T" T) s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 l) C' i6 F; G6 y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6 Y3 w- V1 v) A' c3 M7 t; H# F
' ~4 z* H4 N. E5 i+ }/ _0 B7 F5 b0 d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8 {  R  @' A4 ?4 Z
5 F8 y9 l! ^! M  v3 L( I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0 H5 o( n8 V/ [
8 S1 }/ f& m/ k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3 q% g  ]6 Y# F, j3 B' }
9 F7 Z: H4 g4 v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g0 z% w1 S: ?% E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h( m7 v2 ^8 {+ ]  V  c
( [/ @" y9 P! D9 l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

“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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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n/ t) k" k3 F+ W1 ^: h& r% L. c
: ?/ {  o8 I% J% h: A( w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6 \; ]/ `$ t3 z. w/ ^0 j, b" b
0 u0 \0 d( ~5 b( B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o; k/ f4 ], c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 h8 a# R4 O% B) j) R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6 p( M" v. V  T( Z
3 A: v" \+ m$ G5 F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f9 Y: W. ?3 m/ D

“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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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7 f2 w7 P& L$ Z3 ]3 S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v1 h. B, u/ b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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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1 `" ^- e/ W+ Y& k1 Q$ q" y
; ^$ f+ E$ M* ^7 o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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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P% k; X% {5 a, B" a& F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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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2 i; ]+ k: {2 J5 h/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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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G5 T3 Y  }  z- W%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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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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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D7 H2 I+ e) K! a8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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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7 y  y. _1 R* z9 e% D" S* U- Q* I: A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P, y- m5 [$ S8 w5 w/ w6 `( X
* H$ g1 E; Y- V; i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7 [- a* @8 Z% Z! c2 t3 z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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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l1 j* a# {/ m* J7 v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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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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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4 g8 u0 A! R* d/ O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s8 I: m- u;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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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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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2 U- B# L! Y& A7 C-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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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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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Q5 z# Z! Y1 G9 |, j' j.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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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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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 l4 c/ m% t' y, u! J
  \  I8 m7 K; \  {
“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d3 T6 B( m% b0 W  |3 D; P7 Y

“是、是嗎？”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B' U3 b( M; J3 Y! R3 Q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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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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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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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b+ `1 M: z! Z* f9 m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F+ s7 L9 M, [& R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 F+ [+ k, h& M# s# E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8 P' j7 ?/ ~/ C4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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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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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5 j7 U$ W)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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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E* s7 c3 T9 m% R. p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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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d! B+ s2 z7 a5 w4 \! z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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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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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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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6 d3 Z+ ]8 S/ O4 d
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P) P0 ?; k* t4 _0 k, z
, B4 [- M" d5 M. q3 B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4 `" M1 F0 a( H. L. C"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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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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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U4 y2 @' ~) M- K/ e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H4 E. P2 S# {5 R;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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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5 U. _8 Z  i0 @( f7 B/ @$ w' J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9 B# ?, R4 [' U- ~0 M

“應該說是仙丹。”# j) h7 {* w! p8 t! A0 [

“仙丹？”$ o) S7 I6 G! a9 t  _

“就是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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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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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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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3 F# C! K! F( |# w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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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a# I# k' R3 W! o& o9 |) S; H/ S  S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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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w7 ~. K5 \. d6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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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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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q; v2 g) k, [/ A6 W% v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u0 F# V  ]% ]+ b( R5 M)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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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3 U1 F' D% u7 L% \0 b; K; C( _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t0 X8 i3 S, O# m7 Q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6 v  |( X2 g.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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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 ^2 [3 j8 c(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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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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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6 s. T) D2 m4 b/ ?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 w: p* A& `' a. n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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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h+ b; Q7 N& r6 d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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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3 B; i* |8 R7 o! K( U/ n5 z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Y  ?3 \2 K* k7 V( A; H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w% c: Y" ]/ F8 L/ N3 Q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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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D& H1 h; J: J% l, R( ^, c% r- m9 S

“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 v0 h8 ^+ \1 D7 U*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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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3 L; |4 H* H3 L2 O: W; U. ?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6 Q, q+ g5 [+ {$ p. {5 p4 a% F; ?

“這個嘛……”, e' r! j5 X3 [. Q1 |  m)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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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3 S$ X& Z  G9 k& L6 e' ~3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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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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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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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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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6 n3 O& q5 b, V' Q+ F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W* G) n7 h8 A8 C* z4 X3 z

“還不行。”5 D5 u9 }, Y2 E5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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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z4 g" j1 l$ X' b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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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j+ b0 p* `; g% |- Y

“生物之精華？”5 w) Z, j, j4 [6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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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H, \2 u$ {$ o) G8 `% {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b  q$ T) S9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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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I# v+ |) W4 Z! s9 R8 u" I' @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L) s6 o3 P- X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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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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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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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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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f7 T, W: Q$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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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C3 d6 k# w1 G$ J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b! L- C/ I1 M7 ?3 @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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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G3 g! x( P6 e, |/ B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w; B( q) L/ o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l& h* a( _. e5 D6 C  M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L; R: V1 I+ s0 O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L* A$ i  X) {! X8 m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9 k8 `0 x8 R/ a6 N  H6 ^. H3 V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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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4 g7 Z2 o, Q2 {7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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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y! h+ E6 G* O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3 K' n, {) c7 z;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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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N" Y5 ]5 {! v( n( [3 J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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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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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O- `9 S8 V# q, A* N

“來了。”& _# f' {$ C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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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O& y" Y) O0 e' j- i0 H! ~' J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 k+ m1 y) c9 _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5 u$ o0 t8 }2 g( C*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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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6 o% M) }) @#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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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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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Z6 q% o- I0 l, O0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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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7 V7 B* H$ A, F/ A" u2 V7 E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T0 u8 G, H2 k; Y( D- o2 e7 F7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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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2 f. c. b8 @  K$ j7 B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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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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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L" C( O/ c/ i. G& w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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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4 t4 `: C# z! g- x%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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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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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z3 _7 s& ^% x2 _. ?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9 r, r% c% \% a! T8 a0 {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t0 _( n( d1 F  C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v! K" G7 Y- U$ N( W; x0 K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t) n1 L- R+ E! g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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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M! m  L0 U* ?. C7 u/ M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G  x& J4 j0 A. }7 Z2 \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B; u* f; Z" J( V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V6 Y6 R  ?: O7 P; s3 v%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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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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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x3 M) W; L8 b. t& A! W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s6 L0 i/ K5 K! s- I: a; l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 x" ?, \* }; w, Q. u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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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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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應該不會吧。”+ u' S" `+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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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q) |! v& {" 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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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j; \$ E3 F4 e! i!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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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X1 i7 d8 ^$ ^' ~5 G& ~. t! z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_. M& B$ o, _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j1 L: \1 Y#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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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 d( s# E' ?  t3 p' U3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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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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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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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y) s: t  o* R) B. O4 Q! |( L' ?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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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9 j( C9 i6 I, G

“真是好酒……”7 g! R5 p& p; @$ F: `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z8 ]* Y; x; K- R# f2 q8 q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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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i0 x1 [! m0 U5 N9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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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z4 e3 B5 g9 _$ q6 S9 n,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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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4 U; f/ K. y& y&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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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2 x$ B0 m. {& f3 C/ X6 S

“唔……”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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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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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2 r0 H/ S# m+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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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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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O: k) s+ M9 ?  m* N: V6 c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8 X: r* E5 c4 W  z% i4 q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4 \9 Z6 D/ l( j+ H"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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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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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C- ]2 [- G& X' g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X1 p* Z/ U8 q& b  x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8 Y6 J0 M6 h8 j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X& Y8 |, r, u0 f5 i0 G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7 p, P( Q( W9 b& _: e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S: \4 w" G" O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0 V6 V- l0 J6 C'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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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4 ]2 Z) E- M! l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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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8 N) E$ |4 g! g: M2 R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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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G. o& y! @* F& {%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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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9 h" z; L, K3 I& W' O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8 ]0 F$ d2 u%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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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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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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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2 a  S% h, O! w; o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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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