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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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B( n# Q: u( k+ H5 p3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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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W/ r; l) H5 p0 q0 c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d+ J1 Q- q- z1 g4 B6 L0 j! H5 x
) Z0 F& ^' c& \6 |; K
他是一名陰陽師。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 Y1 M6 f1 @! w# J9 s6 y
/ J8 h! Z7 q4 O; e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p, m$ r: F# M; H/ s/ e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7 Y/ T% w$ Z: n7 d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0 y/ C9 J- y$ m( {4 v+ }
5 s' ]. c( W* T/ D; c" B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5 s1 ~7 q# C4 ?! Z3 R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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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o, g4 G%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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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_/ M' l7 m% o: ~/ N9 P$ P
" e# E$ [, y* \2 I  h* W/ F  T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2 s* Y; ~9 h! C- [. j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 g- a0 n; v. d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l2 d- R3 n# C; T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r  r0 Z  y, }6 g"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N8 H3 K1 X( i" p) g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X& \1 @4 M5 y. `+ z
+ Q9 S0 V: z( Z. ]. R9 I! a!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B. Z- e1 ^# n+ F( V0 e7 {
( C% P* d7 E: w& t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N7 z. Z! c( y2 S7 T0 C: p
/ q  J. [: n$ `4 x
“你看見了什么？”( B7 k- i" d4 w9 @7 W' Y3 l4 \1 T
% T2 u( d1 C- r1 a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 Q. g0 \1 @8 d% u) N. \4 A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x7 [6 T, e9 {, b! {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e0 K" Z5 z) [+ [* e% f9 F
( i9 }( ?* E) B2 ~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3 B3 V3 n; K' _
“噢。”
  _7 s( J" s. y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O8 W2 z0 n. j3 O% _4 l
% A4 l) a. p3 P! H7 e3 }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g/ w: l4 ?. P" S

“那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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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K# A: u6 d* [
1 V+ Y! \) `& O1 y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R0 W! J  u' f2 r; e8 m4 w9 [

“不是亡者嗎？”
# U  l$ d, s9 B1 X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6 m* e$ c# |/ {% I# `3 ~. ^! J

“哦……”; E5 y. E  F) G( x7 b! e4 r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6 j1 s& `6 E# q/ t" L8 e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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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c- o' t# I; V
0 {8 Q" Q7 O- K6 A7 ]5 }: z# z
“唔……”1 e. r4 d/ Z7 K0 H. K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1 p* B8 c$ t5 N& u) e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 B2 `' [9 f1 q
“是的，父親。”- N) V, P: Q3 D) [$ \3 c
) r7 W3 ]/ f, A9 G"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R# ]5 W' X) h8 B
“是的，有時會看見。”$ {& @2 F  [6 _*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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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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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3 T+ U. r7 @* m4 k4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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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啊。”4 c8 _; l1 {2 @& h! ]# h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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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6 e. t; {8 v& |& E3 b) Q2 `3 A8 X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P5 n" V! R$ a/ V" z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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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r: P8 q! \( ?2 P
( f5 R- Q- U$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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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0 F) q- }& f: A2 o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1 n5 r' F& i; G7 E0 c' B. X0 Y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H: W. J" X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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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t, _, q8 A5 A6 x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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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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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1 k, q; i;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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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2 M9 x% U- \6 u$ e5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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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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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l0 ~8 r$ z; K. ~9 W# P/ {1 w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R- o% `3 X+ _5 c6 K
1 I; a  g: j+ `& `3 t' U3 t" u' ~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f1 h1 E) ?& ^) a8 K,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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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9 ]) t9 v5 U: i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s  ]; _: a3 p  y
+ P4 |5 ~  {7 Q! ?  ^) i& u/ ^& f3 A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7 S1 h8 p5 m: X5 H' o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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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8 _0 `3 Z% O  O' m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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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U, ?0 O& Y# g6 a

“哎，晴明……”# w3 Z- }2 }. C; o) F0 n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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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G" b0 L#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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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2 X" q6 C* j$ b. P4 i( W4 T

“噢。”: T5 c; W% x' D+ W3 g; d' y& r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博雅放下筷子。# {5 U9 c% e7 ?: P: K/ j* ~;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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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B  A! Y5 p6 I; m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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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m! G+ C" N7 W/ M, a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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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4 X% M, g2 o! k# _. C* P. w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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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d& |( P4 r4 [  _7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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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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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3 O8 h$ u( D, `# }, z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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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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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1 A6 y0 [3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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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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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u, b" T3 T* Q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Q  s% J+ g& l  Q, @( N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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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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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8 A3 [8 W/ H2 z'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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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0 B8 p9 Z,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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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8 Q' x: Q, N$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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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  ?/ k$ U5 `/ ^8 x$ N8 D)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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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E8 W0 B% L" U6 c6 i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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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1 Y% j* b: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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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z( f; T(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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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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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8 a( n2 }) d$ A% c3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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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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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a2 d) W(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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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Q" y# g) y" t! {; s+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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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 Q2 O/ q# x% \3 _* m" K1 u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1 x  Y0 ]) X  H: C# W4 ]( ~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K: g( `! V% O9 q, o( h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0 }' ]" A(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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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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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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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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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R5 z5 ~8 a( ~; r

“晴明，是式神嗎？”) W/ N& c% L7 Y( z2 f' Z1 j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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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s% G. ?0 B' R  C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6 o0 V% h.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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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 S: {+ y! b0 S: w- p9 @" b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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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 _7 O( o) _5 b& h0 R5 ^  D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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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5 X* s# L% Y! m6 q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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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1 o5 [* J7 n+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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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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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3 L" C8 V5 B3 U: s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o6 E! ^: o0 l! L5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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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H8 R- w* X. n5 a/ h. S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_2 h; f" e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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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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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V8 h- P0 H0 A) X8 p2 g, O5 ?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 U+ v+ H1 R! S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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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1 t" [5 [2 v& r* d; |$ A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2 w+ V% u# [: e* W$ V( `6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b3 P* e* f$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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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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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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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5 O) _# r/ t- y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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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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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m$ ^" s$ b" K- C- P4 _$ ~5 R  H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5 Q8 U4 a! b- P  I+ `; _" y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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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R, ]5 k4 p& c: a6 C; v/ y7 S)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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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x: `- V' `0 O( b$ t9 [' ?3 G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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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7 j3 x0 K: G; _) F' B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_: G8 _" p5 Y. ], J% I)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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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  G: h9 M0 d5 |, S4 f, f; \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K' g, o2 D% e! J0 \  [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7 U$ b9 W+ h. m2 m* l$ U9 A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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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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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3 k% s1 t  u( v' y2 O- u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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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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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1 V4 [) F% F5 G, j& |: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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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T' o$ N' K+ o4 o%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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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N& c  ?2 k1 g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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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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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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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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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6 T- ~" O3 {6 v% T& E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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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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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5 V. n" {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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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5 r, ~8 e4 L4 J- [3 c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K+ _; B4 a8 h( d  {

“您氣色不佳啊。”$ D# Y5 v5 y6 j+ p: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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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4 f2 w4 j& M* A5 ^. P0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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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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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 x$ D6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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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y' N# f7 }% J0 n: ]" }: r" F7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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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5 ?2 `' n6 R  ?: e# ^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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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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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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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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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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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1 F8 `7 H5 M0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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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L2 a( {: e4 M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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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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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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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0 J2 u- k+ X&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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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Z& c3 y  B. A1 L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4 }, n, @2 c! P+ D-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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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5 t% y/ X#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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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v3 s. O+ z8 m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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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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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n+ `. Q$ s* b8 g4 M1 i, j

“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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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4 _( Z7 U6 `2 M2 {: M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3 ?3 k* v' \  G2 b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m% G/ h. Q- J

“面呈死相？”

“對。”3 U1 @3 m; M- p! x;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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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y7 F, x6 {1 m0 y9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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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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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u6 T" ~; r, h) Y2 ?) o2 q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7 H+ R$ M! H( o1 [; A) h7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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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C# x, C$ ~, e6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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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m3 r7 U2 S! o' u" @$ @# i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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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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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x9 m; a6 G2 R: K3 Y"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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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s3 s* {. Y; I* e

“在哪裏談的？”) t  U2 o) s5 S3 u6 f

“在車裏嘛。”保憲說。' S( T3 O  _0 J/ E! E

六0 }7 G2 k) _& ?*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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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 d% S, ?; k9 W% u2 q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F3 }8 M: G9 M+ m1 I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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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 w* ~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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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w  p7 \7 }2 h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b% z4 o'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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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8 h7 y- c3 h$ d# @2 x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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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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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R1 v; M: y$ }, }  q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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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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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4 `9 T/ A2 W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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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9 E4 R7 k) }* J4 z+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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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r  y  S$ P1 N8 w" u9 Z9 l% h" B# O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s/ K4 v1 R. }, g* Z6 x8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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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c6 ]4 s$ B% L- T6 F3 q9 J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_/ \& o  p0 h' F' N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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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5 T. }1 z) B. N  Z; T2 B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2 i; h% K% P; l$ T# v9 o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0 A3 j! F( l6 \+ ~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M9 O0 d6 K8 z7 f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_: D# |  V7 Z, F+ |/ S( ?9 P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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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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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4 ?8 V% h# n7 `2 l9 u' t

“於是，你就去了？”$ @7 \' w* V.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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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M" t3 F0 y# v- `"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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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F) l# B7 L* \1 H  X* A& Z1 {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K; R6 ]8 O) T' w* j6 |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W, d) x: B$ Q;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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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6 o9 i9 D# Z3 Y' K. H1 F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4 Q: H  q% T* m9 t& ?2 n/ m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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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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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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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v" g8 k! Z+ A/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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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x$ M6 N4 z$ ~. L$ c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Y7 N7 P7 m, k: B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i. @) p& ~4 [8 m) x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a5 Y' Q+ y. C)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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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 n. w: `: t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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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 D) q2 K. o1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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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2 T4 m! y$ r, e' P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_# i; R, ~1 g2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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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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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T  e) t- R  O% q* w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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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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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7 t7 J  _3 F8 z) M# p! W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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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H0 w- N8 T3 D5 B9 w/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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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 h) J/ x5 c1 U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b3 Q0 a& g8 B" S: P7 T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5 a, {5 C# [, t- h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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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7 L9 G, a6 ]- v+ L  h! M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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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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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9 a5 q/ M# o# q!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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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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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H6 a3 g# U( f0 V4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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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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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9 c) e& x3 T. k!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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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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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n1 t) N0 S7 N8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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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2 ?# {2 H/ |  l1 M% l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N& H; X& 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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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n. C+ z6 U* y, J, F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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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x; N" C& l0 b! k% E8 c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3 H* N+ N  S6 s! D: M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z3 `7 A  N% p! d) V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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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n1 }% B* J$ P! l. b- Y- d6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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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7 t/ Y. k% {5 b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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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9 |% \8 r* d!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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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0 B. K& M0 U! F6 n; P/ S/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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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B6 ^: l) l4 C6 J3 G+ s

“好餓呀……”' l) B% F. w5 g( o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i; C2 O. ~) F8 D( m+ L"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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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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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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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v9 K, p3 t! d0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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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X- [) ]# R5 W) @8 l! S" O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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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k; F! d& s8 d* f4 }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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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7 G! b, j6 N5 m& D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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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l' B% I&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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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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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Y5 ?, X$ ~0 g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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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5 ~" \7 L& a" y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D4 v: T  q6 Q/ @, J- {+ F4 x' a

發問的是為成。- {# ~2 `4 W6 H! ~0 c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y, F  K3 @& s# R+ x0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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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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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z9 ?( U4 ^7 w* ?2 }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6 {# _. H8 i8 F" t* N- }& s+ h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2 T8 d( m! W7 @1 A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4 N% c) N/ A! R% T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l  A9 x  U4 s/ u; G' L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3 c+ }; `$ r; T/ w0 Y3 ?' k

“噢，去了。”! y! C* x8 j- G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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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8 o. T% D: J% ~* B, a9 w0 C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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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F% D; _# b* n% \

猜中的是景清。$ z* ?3 }2 o; ~7 Z7 @7 o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1 C- @7 H  {) m# S0 U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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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Q3 S/ K% t3 ?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 b8 [% o5 J" g0 v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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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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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 i6 ]5 x* A+ |8 S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8 u5 E" I! `% B  i1 U; m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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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y3 a$ t4 y+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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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 s1 o1 d. r5 ]2 O2 F$ |8 W" Y: i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V4 p* n5 J9 ]5 c. O8 X) m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i- v# h# V+ T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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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2 t+ _# ]8 {; U)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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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5 r6 J/ |8 H/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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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3 t( Q7 Q  i! j8 P! p0 c

“噢。好的。”. P+ y+ p+ O+ u" H0 u2 _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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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 M8 H/ p* w2 S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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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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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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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v) ^9 e/ R2 @6 R5 B6 \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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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W. O* }8 f& j- y1 D0 D  o9 r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2 c; y' r2 F. _9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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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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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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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5 p, S, S' V! R8 @8 Z/ ?6 Q8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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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9 r- k: J5 _2 N- ?4 j7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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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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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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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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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2 Z5 P9 E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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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7 M' ~+ v2 k. }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q5 J& V% m9 h3 a) E5 [1 g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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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2 B; e5 w% X* F$ c& ?% a  [

為成脫口而出。- J# o, M" Y6 X: d7 H$ k4 C3 z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s, c. a' q" W- j" z3 l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4 }) N: [! c' Y/ b2 B  s* B*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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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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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i* p4 H) Y- y+ {8 j& Y) Q)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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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3 k0 A+ Q3 y- X* m/ J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A# \) S5 l& d% j+ P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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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8 C0 O/ J! f( \- `( ]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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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d8 `. O9 }( }8 \9 F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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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 M( U) b* h/ R. f: W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3 N% ?  N5 W3 B-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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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哇！”4 g  J, z. C& O  w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4 [' z8 W6 R! S

而且，好沉重。4 r& x4 L0 D" X& O% A6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j! t+ i( a3 z/ B6 Y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R+ ?* }6 u4 r6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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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2 O9 y7 Z; ?& X- j$ q9 x% Z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7 Y# Y" J- E' I) E5 m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7 z0 t5 B* r  R& E2 Y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L" J' }- ~1 Z#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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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7 w5 v* s3 U" _' M! X- o# Z. P& w
; N- v  o  Y' x) L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q- _" O  S, ?% Y/ q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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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b/ w! W5 H1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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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1 [3 |, ~/ P/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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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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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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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 m7 \! v( e7 T2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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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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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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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3 C. Y8 D1 O; Q9 D- A: N5 Z( Y- N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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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Q5 B& Z* g6 a. ^( Y+ K& S, O3 B$ l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t( d  x3 I2 x" h( h3 r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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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Y0 W9 C- ~7 Y) g+ y* {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L; M1 h# {8 ]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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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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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 ]; h0 K" V6 f  f3 O+ W

“哇！”+ l" R; D+ x( ^0 e; [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8 k% @3 V. d1 G- E" I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0 }  N+ n1 q" Z: ?" N/ O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S, f( v6 Q5 s; Z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D5 ?4 _- W) B& a4 Y9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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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H6 P3 k1 v5 |" X$ K9 T9 o2 d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D6 w* q- x- Q5 }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o- O( ]) L6 f$ ^! @$ a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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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7 E3 x1 s- I( d) F6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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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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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哇！”/ b) B4 N" U3 h6 r5 ]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f( Y8 c9 ]& R' \/ B' T"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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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9 l3 J' A( v4 e& ~7 O

“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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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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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J9 @# s& u+ G3 `! n- K7 R  m. r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p, b& G& w4 {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I- {* u4 v7 q3 J( K. c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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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是血。5 |/ X, T. B! E/ g  U: Z# [( a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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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0 C0 u4 {$ M$ j6 R& i  @1 L; {

“哇！”4 Y4 g4 U. j0 p3 L% |0 y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7 V6 w( Q, H% j- l6 Y5 Y: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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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8 W/ q6 x; ~3 I. ]8 F1 m8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0 r0 l( |$ t2 K* J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f! E/ c6 H! C- }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x- P) m$ k$ f3 H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8 q, [4 I# ^( x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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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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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K/ f  p0 I! x: R2 H! N) m- M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X$ C4 E+ w# }

“糟啦，天要亮啦。”9 X* T; q5 z+ a- Z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1 T6 m0 ?, g8 }6 k0 t9 `+ @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0 w3 y( e8 C& z!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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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a# z* }; R2 i/ X, W% O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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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1 S9 ]: t4 F-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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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q$ ^, X4 x- B8 C! x0 c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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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k9 Y/ E2 O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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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y9 r6 S: j) ^" |  I/ a2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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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0 p$ F: x! e$ d9 g# y8 S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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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1 {$ m+ w- p" a4 r* q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8 R* v8 J% n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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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B) }% g- X: p! W/ x  o2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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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C( @' ^6 A" W& o9 S) U
( I& x$ h$ n9 }) N& w" S
“今天晚上呢？”' r5 M9 \2 h9 a( I5 T" l" s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4 t- [1 _8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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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r& I7 b9 _6 T' E0 Y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2 h  U! y0 U- R" H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8 w4 `) L# M$ a3 q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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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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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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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Z/ ~- a$ h( _+ }$ E7 q

晴明苦笑著。  o) o. k0 [* _7 ~9 w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G8 M  x+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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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J4 L% u+ t4 n  v$ ]8 ^9 W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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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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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3 |# b$ T4 U. V1 r3 {7 X  Z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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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Q3 j$ h3 S* p1 @1 t8 \7 _$ H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 s9 I6 v9 u4 a5 i  e) ?7 e5 k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d* s/ ?2 r9 O% i: p$ S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3 x3 b4 H7 N+ N1 h. x1 U' Z3 B7 P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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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T5 x8 z2 S! L* H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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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L4 A% w* y4 `8 r5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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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v, ?# V' w/ R7 r4 }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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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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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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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9 T- w( y. o6 i9 N0 X5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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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p+ [9 }( i$ b8 ~, Q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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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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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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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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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行了。”% {, d1 B& l( F' \3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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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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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h9 f2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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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3 s, z: c) g' }

十二7 ?  V; y2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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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M8 [1 w* e9 V9 R3 d6 z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1 I- d# i0 U8 }0 M5 {( s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Z# X4 i- G7 p; g+ C( T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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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O$ h& W1 c0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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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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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7 Y% n0 r( ?3 z. B% d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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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w8 q5 O: B" z! Q% ~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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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1 w3 s2 m" Z& @- I( S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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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e9 R, a1 X3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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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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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z, e3 k9 W) g) a9 l# X& E

“博雅，你看——”; _- G: t& w9 ?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 T/ ?4 X& U* I" |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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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 g; T- P& i; [
7 Y& |9 S5 e  l" P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H' s+ q' E. ]/ Q# k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6 t, ?# W! |- D% }

“嗷嗷，好餓啊……”! K) r5 G# ~, X7 \% M, b  F" F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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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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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O9 _6 C- t! Y& J) U' e# \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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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P& k. o# M: ?9 i( q

“請開門！”! ]/ Q# F. _. o. ^- z! O

“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2 O" h7 \( i& H' {/ G' B+ M2 g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 k! o6 X  ~9 g' {7 ]0 v

實忠肩扛鋤頭。" s' N" n* E' J& I8 o*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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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1 A1 ]3 l$ j8 @*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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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z2 K/ S3 k) |8 o  p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r4 s6 V$ ~5 T4 H: u

“過去吧，實忠。”# M/ y2 ~* b+ @9 K. Q/ U- a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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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Y: P( `& e' D2 I+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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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J2 j$ I- u4 X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i$ k  p8 c$ M: B4 l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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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j% `3 h5 o$ b* J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6 \$ W5 l9 m6 y*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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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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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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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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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1 _% c8 k4 m; ?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6 V: D0 Y/ {- A4 g8 w9 M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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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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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5 g5 h. A0 t6 o- I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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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  b+ t3 @( a# T*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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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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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7 }$ y/ r1 D: g% E! }1 z* M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2 |" }, m. X: K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s: E/ C& R0 m$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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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6 i  b" y0 C( h& q( K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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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4 M4 t& H% p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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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Z: B, s9 ?4 O$ ]  \0 L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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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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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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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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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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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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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 a: d% d3 [$ E( Q1 {+ A

是藤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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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2 X* E) f3 N7 x$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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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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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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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0 F! {6 T/ w* r'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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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 n  ]9 K0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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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3 C# y& T7 C5 G. x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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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5 q" b$ R/ I! P# [# [" K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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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a9 u+ f$ |7 x1 U% ?3 Q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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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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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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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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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0 O6 K/ p: U. t5 _/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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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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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3 m! M9 O! g2 i; p% j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A9 B1 x2 L- a- Z; A9 }

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8 d8 e, @0 Z; a$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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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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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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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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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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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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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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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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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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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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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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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我知道。”- l6 p  F; D) e7 x

“見過面嗎？”/ D. f% H! A5 t8 L

“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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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3 x4 z# g5 I. w7 Q) P: k; u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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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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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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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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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4 A4 b% [3 E) S& Z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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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2 a3 s4 `! N. Q" L* g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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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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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什么話？”  J5 `; ]$ o& `4 {8 ?; p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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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_# q) k; W, [1 W8 g: n# [$ j$ w

“ ！”0 m, u% _  u5 b% H) _2 n8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r/ F# B2 }6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y$ o4 Z+ u. x3 n,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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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5 g- l  y1 y: I% v"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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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8 X: F  R3 P) y1 ?/ r: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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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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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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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S) o. d; |; E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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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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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q2 T% |7 f3 D0 V- Q4 l*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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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G( ]8 ~/ s  T' J-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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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M" w2 c6 f+ ?! Q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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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1 }$ T% G$ E! L7 i. i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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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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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q* _5 ]. j0 ~' w8 m0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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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4 {1 a# I, x5 X% w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f- V3 w& k# d) @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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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3 U5 q0 ?5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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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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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l. W- P5 e- F' k7 X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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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E& Z4 q0 u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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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5 R2 [) E/ p9 m+ b$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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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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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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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m3 e1 T2 a2 @+ H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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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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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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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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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j7 |) P5 t, W# N4 u! c0 Q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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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y- P# t7 u" C# F! y4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 ]5 c" `$ \, t: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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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8 c, V, }  e(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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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Q& Z% z- h3 A2 T" R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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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 g# m2 ~3 ?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5 H8 H  I7 H3 C0 o: P5 g3 i' h; ]& t# w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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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7 b+ G1 l$ N) x1 P) q$ H0 b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J" ^6 l0 ~; q% ](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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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D5 o! m$ R5 E8 [1 f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w* ]) u# b+ T1 [# p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u; g7 O2 f/ }" O; g4 o. d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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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6 u2 H0 y/ K  x* i6 p! V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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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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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d0 r% K5 \) q6 Y% C;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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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7 p& D% F; U7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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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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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0 l6 [9 R  V) V$ a0 Z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h$ K  z  H4 W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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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D1 q4 r0 y/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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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x8 M' [3 _% r$ Q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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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5 `: j8 `0 {: @% r  w2 D1 ]5 w  u3 e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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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Y$ |' ?  [6 q1 p2 K3 u

“說吧，博雅。”# \# J2 Y$ f: F) _% C- D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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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4 n  W  R8 n1 w) Q(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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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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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9 e2 l0 O( H: v; J! L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1 y4 D, T- F4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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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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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又是咒？”0 C2 k* S: |' t: T# ], t

“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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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v- I0 D; q( {9 A% b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6 V! D; w  G,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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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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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8 t% s, D3 i; r( f/ m& E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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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v- x9 C+ U" A; C#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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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1 O7 e1 R3 U7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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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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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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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 J8 B6 `7 K% s/ a" M/ o)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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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B+ v: n# Y2 G" J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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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T1 I, i"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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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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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t8 T0 `9 d; T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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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4 o- E9 B5 y! S+ R! c! l; i7 c

“噢。”3 g4 r1 D: T' q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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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d- ~: [5 |# m& O* R) ^  Y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8 i1 h, y$ ?- A/ z3 y5 p% q8 l4 z

“原來是這個意思。”: F4 T) _9 q2 }  C1 _

“是的。”* B; l# t' K9 o5 t* w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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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p+ y% Y2 r! @" F& {5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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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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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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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G) A" `/ j-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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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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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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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2 f( z0 V5 W' ^; U2 O# R. d2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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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5 D+ B$ [6 u/ S, M! r. G

“人就是這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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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3 Z( g0 V) {: ~1 v# a) D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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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9 h# h3 W; m( N# O5 R3 N+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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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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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5 Z8 p$ H  t2 c, j1 H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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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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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m* D. Z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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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i, g& l: }, l2 s1 {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3 m* @  o9 K5 D- ]* P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 V) L! X5 Z; B" [1 i. ^% s

“請問是什么事？”, f4 w' j' ^: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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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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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i+ a! M$ V, m. W! x- D.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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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k% t7 ]7 s6 z: a0 E' o, o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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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x2 O: H7 M9 G1 E; [, P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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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P% @* f) b/ u1 Y4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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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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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Z0 X5 x& N; O7 A$ S0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_$ Q" ^; 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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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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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1 r8 d- h* `7 W2 x, {, w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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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a4 J. e: T% W" m0 ^! S. w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q. O& ~6 C. a# o# D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1 {  ~, q' x/ T  M  ~% b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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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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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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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Q0 `, _" D$ b# c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Y- {' c6 C( K! C%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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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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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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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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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6 C6 t; a( m, c' I: \8 g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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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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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7 R* ^2 l/ t( B0 S8 o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9 M) F: m1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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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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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U' O. {. e5 x) W8 B9 B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q) n' ~2 s7 ^6 v" S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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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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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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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2 }" ^$ O0 ^6 h+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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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V( {) o; ]/ \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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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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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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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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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9 V# ?% e1 t$ s. C, N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9 u/ U0 `8 E  x+ [0 e: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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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 x9 M9 |$ W: G1 e( [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淘什么氣呀，黑丸……”7 J. N  [$ T$ ]( j+ {: O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c$ b8 z, S8 x6 l' [& o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z: T( O3 p- Q5 I/ F1 e) ['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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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m1 b/ X7 S6 D' H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k9 Q# C. ~; E* @0 D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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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 B: M/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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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0 M" W" p, g5 a6 Z5 e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9 `6 |) q" [, I6 B" t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J9 S0 x6 y" c% j2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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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弄死它吧！”* u5 \  i# H  `, O2 k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o4 n/ W7 b( ?( G  N- K2 B/ a9 X( r) U& T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5 |$ [3 A5 d) B. a4 E. O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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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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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0 V* i9 A. [& b2 `9 I7 w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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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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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5 [; t% m& S6 d& e% n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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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6 G: D1 H& I  v) g" S4 _! d/ P3 \

“我當然知道。”- F$ }. h# h# C$ Q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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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H3 U/ \# W+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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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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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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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 l0 p( T8 B  a# ]. b)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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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4 V$ C. c( s7 M0 l$ ]8 M;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H3 \) C( X2 Z, T, M2 k  Q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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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j2 x% W( ]: z3 p1 d- G& T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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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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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X& V) W  S) ]) l5 T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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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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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D: [) n( O% E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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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o. |; ^& ?  y8 [8 g2 t( g3 r3 d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 b. @4 K' Z" z; `0 _

實之遲疑起來。# S8 r0 u9 S7 g)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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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S  B1 I5 s" h: Q, k(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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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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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8 c" @. W.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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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4 D8 f( H1 c0 Q. G3 V* F; K(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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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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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6 z% D0 g4 |% h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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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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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2 b3 v" u) }" K5 v6 d" f3 C4 ~: ]

“我想起來了。”4 `7 j" W; y8 D9 j%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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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d& M3 {. r$ q0 [- V& @4 N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0 \7 Z2 d& j1 o0 k0 _* O9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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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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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4 X2 `' T+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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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D: p  r' m. D$ U; a' s) E. o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2 w9 b  e* R( o

“為了……”$ D" m5 m* m; n$ \6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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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4 \1 r( W) a" ?+ V/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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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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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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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d, a" i% ?  v$ X2 r, w# S3 c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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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Q4 ^) A5 A1 g& K8 |$ D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j4 z0 }6 L4 x  e3 }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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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y+ \( G- K7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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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 x1 t9 x" D( k! {4 O% B* _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6 r0 I+ i' T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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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z+ v/ ]* H- n3 M%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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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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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2 ^9 {8 v( X2 n: E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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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2 D5 h0 j" {0 L" v+ C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O. x2 c- Y0 w( F,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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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Q$ ~! g: x) N6 }! q  Q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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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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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L: x$ w6 h% }4 G9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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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N2 J$ T/ }% ~9 U3 H9 i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s% ~% w9 F6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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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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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r+ K1 T3 |+ G; \; R- J2 q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3 j/ b! {3 h/ G# I9 l9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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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J+ _3 j7 u1 [4 b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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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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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C. z& g3 F. v9 W9 v

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6 N" E" I; F, T) L  ^( y4 s
1 }$ e& p* ]/ \* I2 ?5 N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B: c/ a0 B( m8 E8 D$ G  |' a&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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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7 U* k+ I- v& _% }"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V5 L$ A7 W4 X' n: Z+ Z, ^
2 \& a: y7 c1 D$ J+ r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b" Q7 _' ?9 F6 B# F' d1 v- }6 _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 b9 u, e  w7 L% I, C
4 D- m: g: X% r) t: t/ V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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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 F( ~1 f: r. x5 R' i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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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Q  Y" \9 q' j. s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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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4 |; f: f7 V. b: m& O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5 y. _' \' N  I0 g  ]
1 P7 P+ f7 I" G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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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 d9 G0 _( o; G, d7 h( D7 f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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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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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g5 r! @4 h) d6 ?0 c3 x
3 P5 V, u& Z5 r7 m9 @
她究竟為何而來？" P) ^, F! l9 T1 I*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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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s! X( N8 T. g&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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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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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2 Y! R7 I7 y" O7 A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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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u& _# {. s,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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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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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4 [1 S! o8 d  o# h: W% M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 ~/ @! J* w8 _0 F5 Z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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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P' o% t; j# @1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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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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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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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庭院漂亮極了……”' A' X& |% W. k6 y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g+ y' T& O- L. W, z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0 [6 @$ d6 W2 l. ?0 t"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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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S" _* O9 O; J( m; f8 u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G' W# E+ V4 i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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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6 J7 }4 `, v4 T9 j$ l( o
! T: p6 K3 R3 I3 F8 D+ G0 L6 w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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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9 u* ~6 a  W; `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6 T8 {5 G! c* a7 [

“是的。”

露子點點頭。! J) E6 ?5 i. U5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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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Q* H2 i( |  y- f& J

“嗯。”

睛明點頭。$ R2 B0 u. |2 J6 s# A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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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v+ }, O7 }- L"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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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7 ~8 w; g( f+ v0 {. x( ^6 h, N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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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3 X* z& i0 u9 }8 J6 U; I5 I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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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0 U. M! f4 F" b$ R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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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4 O* a. J+ X3 M2 D4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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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d9 Z5 X+ `' E! x  n4 d+ j/ m, b

“不過？”4 r1 q' |0 }/ u+ I/ {,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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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8 P' z# h" r5 X  X3 }7 R$ j1 K5 r" F- R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g! m  w$ o; S: }5 |

“我沒必要做什么。”
7 y0 w; y0 h  `4 @5 S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K& \6 I" ?6 N; x. x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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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

“畢竟還是要去的。”, w; w0 J& n)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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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3 A# G4 _& }1 p-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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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I; _7 ^4 \4 j$ J6 W+ y3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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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0 l# F+ u4 v7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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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t& V0 K1 F.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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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F9 w( i2 d$ a) ?% y& m

“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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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a& A( p% A: P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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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 y, F7 T4 {) k3 n# [1 Z( I#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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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問了。6 {- `) \0 ?4 B: B6 ?)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g/ g4 B! M) v) @( u2 t: {" W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W* y% k! |3 I8 }' L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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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N, O, y6 U' a& u) H7 ~- [+ O' H'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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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2 D  }& E5 V+ }1 c& J: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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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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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9 d9 L+ P$ {6 h$ O# K" ^+ |

“露子姑娘家。”6 S7 [% W3 a9 X+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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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I. \2 R; i; `( R!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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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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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v/ ~# ^  W$ O( V- B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2 B3 K8 V. L  S. z5 j" V# J7 i
* I7 N# Z. h! t$ [4 P! u, m8 w
“為什么三只杯子？”/ C5 R& _7 ]9 i1 s' ^! g- U
* ?9 S% |; V' V3 Q& K% w5 M& f' a
“博雅，葉二帶了嗎？”: b2 K9 c% g, B* \# f' Z
: ~( D6 l( G2 [' Z- {( V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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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j; K% c* S$ D/ Y
; u0 `! [% F: |1 M- k, f! l+ B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4 B$ i& X% f6 l7 s6 S
% R4 T. z" l: a* w( z
“怎么啦，不去？”' \5 U: t+ ]5 n( l2 t% l

“不、不是。”: h5 u$ R: J1 N3 B
. w, q2 ~" w5 a; I) V
“要去吧？”

“去、去！”0 k% H; K0 W) B  A# [; z
  w/ k& A* N: G$ X( X4 h
“走吧。”* E, a: g+ U' Y8 ]
# l8 x9 A; ^& L7 b' s, ?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4 C$ V2 R$ I' E$ Y+ |) _
十2 M% J  T% H! ?0 ^;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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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 Z- E4 Y/ u) H8 C, u. o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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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t4 [6 d: Z6 z, k1 X" n
月光自中天瀉落。
; w, k) y$ @+ T) V/ r; ~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5 E! D: u0 V- ~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6 l& K6 l4 \. ~! [2 F
. M% R# d- O9 L0 T' r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9 U) z% y6 t/ \" {. I4 L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h; G* u& X4 F0 y, v) P

“哎，晴明……”
2 r& K4 j# Q$ x* W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 U- `  L) z# c( P  m: I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3 N  r& q; Q. D* K7 H
“快了。”; R$ z( X! a1 h7 w/ h
  b& h+ d: `2 M/ l0 G% o' o& q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 v: I$ k& T! k/ i( E, y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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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為什么？”/ B! t+ [3 `6 e
; b$ x: c  S7 f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X- S9 u# ^, q

“看我？”
5 n8 q! @* t* Q4 M, k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m: i" o" B7 J. N8 P8 K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9 \* U, Q7 E: o( _
6 c# s! E4 {! Q( p( ^; a( C* [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4 T. a+ {+ W) P- e
“是式神嗎？”0 f7 x+ L7 @; k: t; W' n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9 R% V9 I. Z/ y

“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V' v- x' {) T5 R# r. r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0 Y! z' Q9 f' r) p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7 c; @7 O3 h4 t! t3 x4 Q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d7 ]' @) i# G. \6 ]( S8 ?! h2 ?: x

“你來啦。”- o5 w7 B* i. X&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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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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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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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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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7 G9 L6 k+ |; N; I  ?6 x0 m- {1 a

——正是蘆屋道滿。9 G% c9 E- P4 I/ L' K. I; G& y
, B" g. t8 z% G. D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q' y/ R; h2 l5 j: r* o2 u
5 R8 i' ]2 z/ s  ~; f0 `9 g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0 t. n; f* V+ q& P+ ]

“喲，備好了嘛。”+ }* T7 X3 y* e; R- W
6 _& A# H0 o: Y3 o8 x- I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 ?& p/ N) i!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0 ^( Y3 b* ^1 i) C, ^;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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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 {1 E7 |9 E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2 r+ W) O* h$ n4 @+ }
“對。閒極無聊嘛。”' S9 |" x& Q2 |
+ w9 G- O+ Y. c" |+ H, U- k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M. r1 u0 X4 R- k
4 I+ a$ E& a3 b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5 q7 Z- q) s% u: M# m% F& r
! Y+ Z5 B9 Y' x1 w+ D; ~2 V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z5 C" C/ c  a$ T0 X' m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4 Z/ a3 S' M1 C4 E7 q' ^2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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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P, `7 h' @3 R'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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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3 ]" L4 A# \& _! I/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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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1 C% h! R% h0 }1 X7 ?2 q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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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8 K" d% i#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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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 M# t4 k2 W. H) b7 }: V
4 L& l: X6 m% N! L) F. a  |7 ]3 C# q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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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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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道滿笑了。/ y0 g8 k  j,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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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Q) O% k* i8 b( a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M$ @6 H! j) ^( z5 s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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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7 ]1 @+ A; h) b; H) h1 R& {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y: Q# P" B! O+ x& w. L3 X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y- C: B# ^3 s. A4 K0 k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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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l  h/ z" N. f9 |' ?1 b! o
3 A3 h( f- ?# h8 v0 B2 ]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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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T% Q' I0 s. L9 F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 ]+ G9 `8 J4 ^& [" C! y5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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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u& t0 T( s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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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7 P% b' }$ E6 i5 L*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4 A# A% q% x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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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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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4 n' L; X1 B( b8 V$ q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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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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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 Z+ ]8 k% F  f+ X9 y+ a
% L; t/ i! Z5 N. y
有著蝶眼的人臉……- y3 u1 a2 E4 S3 H- @; g# e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t: W1 Q; G% e% T% O+ Y0 M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1 C& @" L; }, `8 r. n" C8 C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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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Z3 G+ ]1 p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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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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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8 P5 g4 o( b' ~5 u' V' W
- B& k7 g) M& X8 O4 G- T
“真是太美了……”" I( y% O6 J9 e) k2 {# z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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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0 k. Z% g; t- P; z. }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4 M) _0 z  u/ p4 o4 t) A$ [
9 q) }1 v* V7 i0 `- H
“真漂亮……”7 k/ Z/ D' `- I5 U  j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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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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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N, y1 t8 M' O: H) P4 X& _6 P2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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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8 c( I/ T0 q: b, ~  P1 R5 W1 E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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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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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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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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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8 j  Y9 M! @. t4 r) h1 x6 i3 g: m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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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p( _: n$ ]. j8 ~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Q, r( b3 {- @2 F7 M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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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0 f. x5 S3 Q. F- T  M( m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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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夜晚。7 Q3 R7 m8 X; ?#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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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f- ^: V! a; n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9 L0 A6 _2 w0 f' T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6 d" }7 `- m( e. f

沒有風。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5 U! S9 c$ A2 M# t7 G6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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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 ]7 B9 ^( W  w  o
! z2 h7 T; G6 U( C4 u%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i8 X$ M( O8 F9 u' C2 C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 A. n& S. v+ n, ?8 n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2 Q1 `! J% ]1 \+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0 H. Q, j. |* H: B% C
琤琤. 翩翩飛舞。
% A& K) {* u4 m" o2 Z. S3 H) U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5 K$ E! o6 X3 f. {) b&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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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7 _1 x( o( F1 X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t& V- Q, M* r+ O5 x4 b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d1 [1 c, s9 K( r3 ?" v* F7 v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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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琵琶聲停止了。7 ^, k+ i$ E- }2 s" w  G* v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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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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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6 l% w1 H+ I8 u* R# ]*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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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4 x0 n+ T* t" P(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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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W' J) J5 ]9 O  R' C% y/ u4 l5 S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9 R* }2 P2 X/ `7 @7 {# h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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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  v: |+ m) `* R9 k" a

“昨天也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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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h* ^7 M, d" U8 m2 y. X2 T* k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1 z4 J/ \( g, k4 k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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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s5 I# i; i2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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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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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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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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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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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M7 j( T# L0 X6 @% C8 o7 |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

伊成不由應聲道。& }$ T* ~$ Q5 s) @4 P2 j6 L$ a

二  p1 R6 A: L8 `/ F8 ~* ]+ |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J# b+ e-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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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3 K( R0 q! A/ M9 R;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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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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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Q/ M% t9 S; e1 n5 A: y& h7 H6 i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q6 T0 r+ d0 M9 t6 y# Z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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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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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I, b( s. V* g/ L! J, I# L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G& X" W7 _& m5 v9 l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S( b5 C$ J4 M' L% @& R( P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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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4 e1 M3 d+ h& }; l& ]% L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3 |2 n6 T( @# l3 m% E  [% G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 x6 d4 F% m; J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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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4 S6 E+ M" _/ u$ }"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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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1 x5 H9 i) T9 N( c

博雅雙頰微紅。- x% X7 Y' `- j

“蜜夜……”$ g2 l# E# W: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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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k/ Y) D; T% B5 x) T0 ~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y( u8 z8 C, R3 @5 z9 v0 `: k. z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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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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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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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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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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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w- Y$ W3 z9 z) _* w

“笑就等於逃避？”1 v' `* M1 a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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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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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w- X( s  Q3 m& z" q$ E7 n- d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9 E0 L) r; _; d  K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9 ]7 f7 l8 N8 u. g( x

“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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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t7 i9 ^, [& Y2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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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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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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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 ]1 x6 i" V6 y7 F9 q) c: w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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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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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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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P: W: i; o. j2 ]9 y! X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6 X! t( Q8 {5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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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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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7 x" D  [3 S4 n, I/ n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v% k; ^) Q%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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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T; u" s2 ?) ?6 E$ L2 J5 l& t1 u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 a1 y# Y0 k/ }3 @* @

“嗯，有事……”7 C+ V+ d/ D) F; p* K

博雅點頭承認。& P! y5 `+ }* v# E( Y6 `: R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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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l2 b6 U: @5 @&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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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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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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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6 o5 S# e1 P, P! {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T# ~7 g: r" z6 e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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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l8 W$ @/ ]7 b  ]. ]- k  f; L% z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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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4 |. E% z$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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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w$ h& n- D/ c! p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a5 u. M; \5 V5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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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 S% ~: K" Z' l0 g$ _6 D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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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2 X6 i$ K: p/ N0 J. E) I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A. U+ n2 i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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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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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8 N8 P- G) y0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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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t4 D0 c  J5 E2 R8 m8 d$ Z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F0 C4 a& e4 {: K!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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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3 H$ `/ y8 ~) q+ q" O#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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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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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0 E8 @! u. A2 w! V8 C#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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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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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4 e, O/ J- a% q+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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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F5 ~4 t( S9 f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7 W4 m" S8 W! K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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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K( _$ m/ i' m5 I8 Z3 `8 S* J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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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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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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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y3 i5 {! f0 E; G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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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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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U1 H0 B% K1 ~*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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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d0 \! s8 u6 f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p2 D& h1 M6 `+ Z3 Z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1 J) q( u9 W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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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0 x- `. V+ e: @) g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7 z& b# t: c4 J6 H" e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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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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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n: V' g- Q4 _$ l)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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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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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j4 v8 b% R# G+ I2 E! A' S* @: \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8 X; M( Q! J2 ];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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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s: g: U5 ?+ p) o( _, |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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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3 ]  _* |. f- K3 n+ A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 U  q% v8 M3 U/ p  ]: w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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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W1 ]5 @3 Y* H5 l8 J/ M) S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 ^. t. w" b  e3 m1 T-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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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9 Y$ i3 z- i5 Z- s0 w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1 n- |1 i5 I0 _5 j# b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g% a) N* X& Z6 L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 ]/ s$ O" y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o" x# M! z9 q% U! R!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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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P+ n( ^; y! h/ B. V% r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1 Q/ u1 q! p, Z7 B% N9 K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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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Q9 P5 V!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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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f) M9 b9 s/ s% h. q2 D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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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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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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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7 M6 V& Q* g! H0 y% h*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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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C- \, W# C3 g2 n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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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x# Z0 I5 |6 }- ]$ U7 B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 w" n6 a' e7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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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5 z5 N/ Z9 @& o

“走吧？”/ N' d; r& l8 D: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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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7 t7 K: p9 O0 H$ a# j4 L! N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 o6 E0 S) Z. f. E

四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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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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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7 ]; b8 }  v$ j7 u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D' r- k! S; ^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9 \" J8 \0 b2 @/ b4 p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1 E9 x) h  Z0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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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5 e& m" G$ R  @1 b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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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5 n* P0 E/ r$ Z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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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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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_2 A! J5 O+ k! [- C* z. g# R7 U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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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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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E7 Z: H4 E7 l. m! [0 a  G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W1 L4 o# c; a8 k8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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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x" Z: g, X8 H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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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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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c4 T3 I: _5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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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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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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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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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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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2 D+ c" w& V- t, a3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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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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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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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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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J7 ~7 e0 I' z6 d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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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1 u2 n' I  r  r% M8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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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K& L* ]* u* j5 k- W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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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7 Q7 P. p; s! c!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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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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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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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1 b, Q5 \2 ?% L; S. r  `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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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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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2 M, G  M6 W+ U( _0 s  O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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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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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 e1 l! N5 L  Q7 |

“真的？”6 [! s8 I; @+ C7 d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4 I' v" x. D4 A) x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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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0 J$ D, z% F* n; ^0 }  F

“哪位大人？”5 Q/ }2 p5 k( I1 {4 M3 O7 a* O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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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F2 X( G+ E" C3 U  J- L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5 O! l& T6 o!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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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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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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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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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 r"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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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X% F1 [7 m& o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8 f, n$ `. w0 M5 r$ q4 l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o% e( Z8 h  t/ `; Q1 d  O1 w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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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g  d" G2 @% y$ [9 B! x9 g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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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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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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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5 A: O4 {- ]* z( m

“什么事？”保憲問。+ Z$ j6 ^5 p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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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s7 I6 J" `# J5 J

“你說‘封山之法’？”+ a, n7 ]9 C/ s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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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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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9 D0 d1 m# z# A1 l% e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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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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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k5 G% s! j& M3 g2 J;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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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6 f2 \/ h0 Z1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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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x7 G6 @4 B' D2 w7 C3 l/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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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3 p/ E2 Y. s, \0 h$ E9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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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n, q! S( d% H$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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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n  e1 l# k% k& s' l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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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w2 c8 o8 I" w$ m. R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f- D- S! y! J0 N3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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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1 X% g* o  `2 v7 k! Z7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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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L% Q3 g4 F, V1 P& S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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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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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v, X; W" {*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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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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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5 B) B# y1 e#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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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Y: k: ]5 X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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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P/ `9 M+ W$ |-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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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1 \4 R# J8 Z0 t* B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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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2 R2 o; n2 p* Q.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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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S7 b- G4 T/ \2 [! T) z/ Y0 w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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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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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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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I" F( D6 k1 K

晴明點頭。/ c2 x, @; x1 |; i9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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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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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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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u) I7 k% w5 [, L7 x*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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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z# k6 Q, ^9 Q  z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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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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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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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g8 _- H/ k+ b. D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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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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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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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Y3 r) ~! Y. C6 f3 \. u- M* q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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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O3 w# n+ I/ M/ P$ w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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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j5 m) y- Y" l1 w9 @* Q9 O: c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7 y6 H! |: Y* A$ n

“請問。保憲大人……”: _: \# {0 G7 N3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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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o6 y% v" f6 _: S3 t+ i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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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G  U( F* _' ?2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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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3 _$ R9 G9 z' S9 b$ i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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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C+ o$ V9 }$ k2 z, Q9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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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9 f- [& M3 a# Z$ ^0 w8 C& B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x+ l4 [# o! b, h/ {3 `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K- `0 w1 M# Q0 _( e: K&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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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6 c) x3 H5 Y2 Q8 U6 B%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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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Q) |9 j. V"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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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u$ `( M* N5 q'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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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3 J% u6 W0 g/ x  a! j) ?# u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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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1 Z7 {+ K; U) k0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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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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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8 |2 u0 ]4 c$ c9 A  L, J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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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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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咒？”
. b# r# _& b5 y) r+ S& I  J& D* l. f
“對。”- `. z2 R3 A1 K: q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U6 i' U  @; g! j& x
+ F* `7 C; O3 ^0 [, Z7 V: r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Z) @) l+ I* \7 G/ t0 t& s0 z9 W5 W
. E5 b) n. q% d; j- h6 A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4 \' T& [3 ]$ W8 c$ p
“……”
) N; s1 O( \3 Y' ~- s0 [3 e6 _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8 }" g7 U  p' {8 F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5 [9 E" x: Y+ J! [6 f' k2 C

“是啊……”1 b6 @! L* W6 w2 ?+ T; ]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噢，大體上知道吧。”3 L! c4 ~2 w6 @& P" O
+ c3 U$ k& G2 w0 S* n
“那你就告訴我嘛。”
* x, l6 H1 m# y$ Z5 Z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5 ?0 B2 D) K, t& P* G6 W) ]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v3 Y6 r- r: Z4 H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0 |( R. B; K7 J, ]2 Y8 f3 ~1 \2 Z" [8 I

“喂，喂，晴明……”9 _1 y9 f6 @' x& v" L9 \& H: r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4 ?2 D1 \+ A* }, r- {
8 r% ]1 d$ {7 t/ H  C6 d! @  D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0 S7 q4 n" P

晴明接過毛筆。
" P; j8 x7 E9 j% r6 h4 M2 C$ U2 l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5 E6 U  [1 m% M! X+ a2 B
“就是做這個。”8 g% D/ g7 p& a4 W, ~9 U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4 K( N3 Z  y, f- x* ?; Y7 d7 O3 i
“山”字變成了“出”字。/ F5 z9 ^- S6 u: ?7 y

“這樣就行了。”3 i9 B; h: J( {8 v. u1 r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N/ X5 |& b7 ?( e+ d

“晴、晴明……”4 Q) X" ?: k$ X8 ^- r. {1 s: \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F7 I  `' C# P$ o3 P
: U+ n2 U/ ^, c4 W0 p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K4 w- F% R1 ~! h
+ f9 z' S. F3 L-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 w1 G4 e8 P9 I
9 m6 h. S$ h! F- _$ Z* ^
“櫻花嗎……”
, _% {! r+ t, v% V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7 R. H' s1 a4 V, E
# s) \8 m4 N' Z' m; K( h3 T: z% ^) @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b$ d7 n1 i; q, m; a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e$ a1 H2 D; U% D  P7 u
7 b/ R3 k3 h/ ^2 Q% w' \5 A/ D/ c; s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x4 p/ ^+ d5 n4 j# P* {
( S: b5 m4 {! |" {" D
“是。”
! [- m) W) K7 n+ }3 A! A
海尊點頭。, t3 q5 G+ i% c8 O/ s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Z+ }4 u4 t% m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 R3 A. W0 p4 L5 S$ ~
. m, m1 \3 H. q& b
“對。”
6 }% ]) g- X5 C- o' I3 R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c. v, `6 q) h+ m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V2 ]/ X3 Q/ N8 `% H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_. a4 o8 y4 i% t* F/ D0 b# }0 D# n. t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B& w: }7 \% H# R! @  Y! w8 f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 K! u  ?5 {
2 o6 l4 u" X+ q' c  J% E4 P) u' ?+ \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2 d5 e* U: r: p4 G* @

字。  Y4 k4 W3 O5 W5 b+ S; @2 D
; b6 e; f  r# `) t. x! D( [, C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 ?- n' I  i$ i# {; K& Q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8 f! W1 d6 ], N: U- o& r. e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D. |$ e% i  A) {
“我想要錢。”4 v; r0 w5 }! D9 H# o$ T$ S0 N

“錢？”. P3 v8 l0 b: B1 x! h5 d
8 Q; ]/ ~0 t3 M
“錢，和欲……”
" l, o. M; q" \6 L% Y% {9 Q( Z4 P
“欲？”& y5 {- e1 J% z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b/ S+ t) M+ w& q( F; X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Z$ `4 b' n# d# b
& W; p$ j) x" L/ p9 a- S, n2 ^0 w
“是的。”

海尊點頭。
; T+ f7 X9 W, b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4 m- C- |( U0 O  F  W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8 w6 n, g1 O" b- R/ M% o5 v$ U
7 D; A1 M+ A! i* P: P/ }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L4 i* ^8 ]8 ?% B# n; @3 K
8 N2 B5 W* k* \5 i8 R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0 f+ \- H/ w- f, v3 J: N9 {5 A
8 I( n+ J2 d! _* k' W% M
“多美的櫻花啊……”9 h8 b: H- C6 w& m; q( w
8 @; M7 \# x/ k% s1 o9 i
海尊喃喃著。
$ S) V' w5 Q& M7 X- a& I* O$ n+ u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2 c& Y* z' k3 k. W' B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0 D9 d/ k% z  g5 c  E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9 ^5 L! G" l; ]+ o9 c3 a, A9 M( Q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m* n3 I3 {1 V0 ]4 B$ b
# [& V7 c4 ^% v6 [4 ]8 l; I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T. ]; D; Z% I' |* Q7 a6 x2 J
“他終於走了……”
9 K" d, d) ^  F6 f
博雅喃喃低語。1 @. X' H/ C8 w. s2 C, o

“嗯。”  Q' k4 Q- ~4 e6 ?8 S; j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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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 o- R' P3 ]' _
一8 n* m/ Z7 w2 B

兩人在淺斟慢酌。/ w$ c& t  t9 U; m6 g. g
: C$ f6 M  X$ P9 C, o2 @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8 A  U5 x& f! @- @( e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C9 S8 Z( G, I! m' m: r$ Q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C- Z# C3 c; q; x/ ?0 C# l6 V) ~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 L$ Y/ y: {- m' B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 M+ W4 g( J# ?5 K  c% o$ o7 ]0 d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9 q" B2 c) ~9 G+ d3 z) q7 ~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7 F$ U: y$ m; |5 H
“真是不可思議。”7 V" `4 g9 X! W& |8 s& L, C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O1 ~7 P% N  W4 M$ J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c$ p- H$ ?& T- ]; h4 x
( h( v3 i2 j+ w9 ?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 K) `" b- t: E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c  D% u: s2 B# m. }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3 M7 o  g* y# g8 K$ I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V) S" F4 C& [: o! J8 |' @' b6 V/ j
: }) o' A. f/ L* Z9 t3 q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N6 ?6 ~! r9 @$ x3 y5 b6 n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0 M5 B; v0 l/ J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E: p0 q' ~$ j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 g. T& z. G+ A; ?4 u
“是有事而來吧？”
1 n* g+ A7 b0 j+ p7 I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3 h5 W6 I( {/ F7 y8 W/ ^8 k; ^
7 T* ~2 S3 ~! [( _1 W2 n8 G. n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3 V4 x- w7 t% u: |, X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6 r" F3 J- H; C  v$ z6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D8 |3 d" n; w$ ?; d( Z5 n( v( c
$ ~; m  p8 X. p4 b$ N: Z6 j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L* L/ }9 E% T

對吧？“
. S4 O  G  m$ ~$ L4 a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7 B) f5 f4 u6 W  ?" g7 J8 _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4 N" i! n2 \7 N1 j1 D- \2 O
5 w, X% Y4 s7 D; |! K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 \$ Q5 A4 x$ K' o9 ?5 I
二
& u) k( X/ q+ }: |' O5 g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g3 y3 S7 ]& i( o5 q
8 W# m  M. q8 l8 @! ]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 V& l1 g; S. V+ S) j. U8 s
6 ?) N5 C0 \: h
是這樣一個聲音。# ?6 s4 O7 o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U8 Q- p9 ~! C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E$ n  {" @) v1 R' S& A2 v- m; H
8 c8 {$ N+ P4 f$ ^4 z4 v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X& y9 g1 a5 F( y% I, a
7 t9 T) |. r1 h* D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5 t( ~5 y; x5 H' u) ~3 y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4 o/ S  c+ o$ q7 {; ]
5 l- V+ G6 X4 R& Q& D4 [. b
是紫宸殿的方向。5 c. w- }' @8 ?' b/ b
: Y# l3 ?, S5 x8 S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f4 @* U  u1 A. j
4 z. ~6 S" P* Y" B- R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2 [1 `" O: b1 u5 @+ ?1 C6 s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g" K$ l/ _( u9 D/ B
( @  F1 j5 H% m8 G6 f" _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u: n% R" }' Q
3 I$ a8 v6 q: t6 b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V$ `; p/ M' t, q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1 y7 o7 l% h  [* Z+ z+ F% x1 I3 A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k& r' |" B+ a
* y6 Z* `" C, Z5 n2 W2 n) ?- Q3 y
“就是它吧。”成親說。1 {6 r/ H7 j- I( O# C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i$ a. R4 a1 z/ f
- H! N! w+ }) v, q  E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7 y, m. }% f, p; L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x. q% n. I% e+ C, [# P6 v! q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c- h& c( Q/ E* G; a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n9 M; l- e% [: [
/ `( D. t: X  K! V: R4 p  ~& p) y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S7 _$ T. N% V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哇！”2 w( ^8 i" R: H' i

見者無不驚呼。& }% O( i' }- B9 w# q& s4 x# i% k- J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4 ?8 D+ l  @* c+ X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y: S% S6 [2 y* \9 Y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3 D# ~. i! O5 S' J0 T8 t
9 I) v7 \3 b$ }2 [0 d# g: e
“遍尋不獲啊……”
0 Z! ]" A4 N; }  [( |: E1 m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7 b5 U# f# ?; x
4 q0 L; i3 W' l) j3 `4 D' V* @
“實在沒有辦法。”/ \! C+ A$ H: y
3 d. ~( N0 Q4 d& m1 {4 g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1 R% s& ^% r$ [0 f3 c% W3 p"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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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q9 w/ O' t# |. R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l' S. @' J2 p( [) i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D  n+ Y! h( W/ U4 Y, ]
“咦！”+ M9 x2 s% m2 a& }, N6 g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k6 W# M1 H! D* J4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5 y' D, t, \( m0 s4 _
' \. R  D/ `  c! i' P# S- B
“是誰？！”
3 s4 i" l+ j( t! F+ G0 ~& w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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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j, P. q0 l& w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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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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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0 |- n* H4 v) I/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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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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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F% h9 Q% w& r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1 Y  F4 V: _+ g7 R)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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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R/ R; R" \  Q* A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J2 |& @" [8 x2 m( E/ P* a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I( w8 z2 I- a: r, j9 E8 \! u5 N
4 V% z# s) o7 v& K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8 X0 ?9 k" o6 y1 N5 c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 j" t1 M" J8 g* k& G2 v3 Q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F; L, I4 D' i2 |8 t0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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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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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X* Q/ }) C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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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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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f. z7 ^5 W' l* j( W4 j- w
' U; K' i* t: I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s8 j2 x8 y% m4 w7 u.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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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m; f  N. y3 t# T6 l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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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g/ l8 L8 v8 a2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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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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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2 |$ _! }8 o: n) p% s$ m5 v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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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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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X6 k! `/ V0 Q4 |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C' Y4 F+ J! B8 ~$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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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4 l# ^9 h& B* e! [1 }# k6 C7 Q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F$ ^% D* n$ U5 h' H

…“+ v# y, G  W, g  N0 L
1 n2 G, m, E7 p! O7 o0 y
“啊！”1 w% S4 O7 G; H2 u: C
# g, r2 b4 L: S1 j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l  G) L' m( E) X* e4 R
8 D- }6 Q9 o7 o: ~7 M
“竟然會……”% e3 n: Q) A, y$ N4 {1 B; L
, S: ]) I/ Z3 {" M$ n: W0 [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p- A& B  P" f+ ]5 b4 C/ C: s% A! ?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y+ c0 P& h( j; j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s4 @7 ?7 k, I. B/ ?* r& p

“我沒有那么說。”
' m- g0 z5 J$ F$ t0 J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1 ~) R, D$ i$ z, J/ F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f6 y. L& v) {. X6 _+ e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u8 B. q, {, ^- _: C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咦……”
/ ~" E$ j2 Q0 Y' `. O" i5 @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2 U! I# w2 E1 F* _" x' Q7 z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1 n; J  D  G" r: K# }

“天啊！”: I9 a& d1 s5 e"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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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7 l4 B& l. s' d1 L5 w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W* P4 k, o( J) d* V& t& c3 ^9 W, l9 i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V$ P) s0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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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1 @1 d" C/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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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K5 u/ b7 o" r$ y) a; w9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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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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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R7 x8 V& p( M# h- l5 Z0 P% D  h. S- }
* G: O( ^7 s! N3 @& t( K( B/ J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5 j/ Z' K  B# C* v* [2 ]- O" @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L) U4 d* s/ S1 U9 b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T: \4 J1 W8 z1 M4 n+ N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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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n$ z% P/ A, v. V) W( Z* q, P4 n
) D1 C- ]4 I# Q  c3 e3 E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k  V  Q0 `5 T$ C  E(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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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 S! p$ j! Y
3 ~7 w; R2 M; T5 @1 l7 Z1 F/ @
“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c' F* g7 m' b& ^7 V; X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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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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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 _) C! a1 _2 d1 W3 L+ b
( s# ]# t8 [) Q8 t5 Q9 u! I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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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 s* Y4 I7 x0 Z(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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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i1 b5 e8 j( @! `/ F3 N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2 }- k4 s! r% D7 S- b, s/ M$ V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6 X  K* D' j! @5 v+ C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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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2 F+ t" {2 f" q"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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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1 ^& g: P, G, K& x+ N7 _7 M: b0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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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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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N( c! x)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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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0 M9 t4 G3 ^& s2 B$ b) ?-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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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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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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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u1 t8 `% Q. _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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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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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1 L8 @# m( X$ q3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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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c% o2 E7 x2 J8 D2 x( u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v, g, t7 d( W3 a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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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R* e1 w- b, B+ H#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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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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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s& Q: i3 K$ Z: X. ?0 J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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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9 n" c$ v# S- |: g- G8 @
2 d+ y8 D2 h- ]) H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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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9 b+ s6 O4 ?' t. B# s2 b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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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5 ?* t* k: R" |  x. O; ?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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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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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d% {4 k. n3 C  R# ~; ]# }8 V) U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8 N5 ~: `& f7 a& O2 O4 a

“陰陽師？”6 N, `. V" I0 I1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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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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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m" W. @  N& d) p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z6 X: ?- n. n4 m1 X4 q8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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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好癢好癢。”0 I% E% _; c! Z3 T6 a'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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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6 p, h: x5 N'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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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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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8 H; m+ g# u, F+ N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6 N( d+ G: ^. U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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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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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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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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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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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  I* O$ a+ ]+ }'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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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i6 v. @+ ^9 F! L! X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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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d9 x/ Z4 K# }" u! P  M.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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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2 o  \* T7 ], J3 ~! I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s/ T5 S, q% ~5 y.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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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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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L0 `! F; o4 G$ m5 ?$ R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N) {3 Q2 k- M/ x&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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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X) g# N( d" P1 o2 }6 O.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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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4 V5 r9 P& U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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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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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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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4 a, p1 \' I/ Z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K- H  I  V! m# D# ~' r7 o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P/ m2 H7 V6 _* l9 [6 C7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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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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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1 `4 ~3 n" v' ]& M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w# T5 i6 H6 h/ K
3 J6 S* P/ G' w3 J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8 ~. d6 [# s, i  D0 f" s& ]

“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2 Q4 A9 L: N% t/ h! E. y; o- I  X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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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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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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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u4 c& M2 N1 S5 X8 p+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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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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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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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Z9 x5 w' L5 f( u) ^;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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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9 v) ^  f' M! [+ z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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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2 p! G( ~/ u$ ^; E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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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G; p+ A% j+ E* x,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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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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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3 A+ K# z- u" U) ?1 p7 j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4 {! |( w% m* B9 H3 e& s  ?5 e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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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 M( w6 q! }# @" G3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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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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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2 h4 h1 R( K' r. U9 R'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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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n) |$ p- [8 f%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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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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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r8 X1 E' \! N: ?5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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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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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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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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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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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s' Z4 j# W3 ]9 F4 N& A4 ]7 k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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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 \% @# U6 m7 w+ f- O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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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9 u7 T.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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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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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h4 B9 D& h$ U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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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5 Q$ u; y7 i4 {- r7 a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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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z4 l2 F# ^1 w7 p4 H4 v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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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這樣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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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1 q1 O3 _6 b1 K* Y&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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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6 H, u& s% ]: S. T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I2 L0 O9 l+ A. P;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 J! ^$ @( T7 w1 E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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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0 D' d: N# Y6 N8 Q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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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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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N9 K! c2 K0 W( X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_- e! F6 j8 ~; o" o2 Q+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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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J5 _$ z/ v/ R, q7 g;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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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s6 s, D# @.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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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 d) f; Q: d4 _9 p, R$ T  n0 G9 i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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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 s" D" S"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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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6 S$ }7 l. Z& \; L0 ^  ~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Q* q3 t) N6 j5 l'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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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m% ^' V' z" a! ~* Y( z& {( W5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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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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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5 C( W3 K4 u- ^# \" O, V% a

“仙丹？”

“就是藥啦。”" f+ i% ?( O8 c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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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8 _: |+ F9 w. D3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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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d7 ?3 z# L: \4 T' r6 k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h' g3 `# r5 j; M6 y" s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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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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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1 c1 l7 O- s$ F2 q% V1 w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4 O4 \% G9 c/ H" k'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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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C: g2 M. {& w,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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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9 [7 J: _; q+ w% h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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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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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7 _& T" h8 [#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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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3 R, p  C8 y6 a% R0 s& M  a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5 i2 Y) k0 W- }' |& H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0 e+ i' F: t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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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0 f+ ?% W+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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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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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 O9 x6 P3 T6 N5 E+ w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B5 |( ]  V) J5 f! D" j8 l6 B  B) k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a, O% n( t8 ~: f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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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3 ~( F( ^/ }) j  t7 _2 i6 g
2 F1 G' Z- d2 r. ]' |' E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M  X8 z' V- G( l  a; j6 |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8 t( O0 \/ R9 a3 L

“其他呢？”8 k  Q  X& U, k4 c8 n
( m' \% Z: }! ~8 x1 Z" {, H/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3 l2 s7 I- r1 }8 r. R' T6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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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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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U/ z1 q# U% Z6 O, O8 B& u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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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4 h) o+ [6 B. g: {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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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8 \+ o' p7 y2 y% y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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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J& M, q$ C) t8 i, s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S: j% w" y' _! e$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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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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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還不行？”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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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T' H$ v( ?! n& i9 z9 C+ [; x4 L. f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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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J" b, t/ C3 j- Z3 ~! O

“生物之精華？”0 T) }& b' r3 f; t: J$ C( s, C9 k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7 h4 C: r4 S- Q7 h  u; s
7 j% h" y& q- D6 a
“噢。”" u  Z/ Z5 V5 D'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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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l: a' B& o! E; Z1 t8 ~8 [' L2 X!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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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9 u' j3 C8 ^' H6 v( I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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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4 y! b; S5 j  f4 R1 y9 H

“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4 _3 [  Y1 i7 @

“撿的？”- q0 i) j  ~" M# V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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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G$ e6 C' D5 X* ]. x( D, o3 Q
1 X$ x8 D+ N% M1 n  ?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6 \6 c0 ^$ y( A" {+ L, Z"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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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P& _7 \9 g! [2 `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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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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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3 Z; F* y% D4 m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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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Y0 Z, H( S( W6 {# R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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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K+ D# Q* U1 ~+ _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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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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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4 [# d6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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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c, E( [$ h+ r) f6 d# `*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u' `& S* z9 n* _! J% e  a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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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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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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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a$ N& t% a5 d4 k: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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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M( k0 ^  V- y# m9 R#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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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0 \" S5 c1 [% m% g/ h; C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9 T0 {4 D- z% T* u$ E! Y

“來了。”9 m' d8 I9 r- r* F- ~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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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m: e& Y% t* M8 O7 F) A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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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l3 t3 p*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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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3 g! C& _-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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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f" R5 m4 N( k* U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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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6 R  e% F$ j( |/ h$ ?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s' U, R' }; C- R$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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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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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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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1 h9 ^! b) u3 i( q

“噢。”2 j& {: F7 x(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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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8 N( ~, w) Z) O' ?! m, _# M" ~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3 l- @3 u2 N8 l4 c" ~6 z4 Q- b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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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3 u, _' o0 l" U: S5 v4 k; \, ^  ~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7 O. f. l, W* O5 d7 V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 x7 g) y( m" u; u( w; g$ P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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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7 a" M' |# T  S  Y)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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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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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8 j+ l% z, ~. D9 Y0 n! a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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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b$ j) v7 J/ P2 ]+ p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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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3 |( M9 u! I8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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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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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Y" Z: E* J/ F% ]7 ^# x) x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n8 H  B6 @( n( `;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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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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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g' c7 F! }4 O' f: o3 _3 x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5 {# k9 i+ ^& [% E& T#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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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u9 p% s, B+ m$ F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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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s, W* q& R&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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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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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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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2 S7 P1 K2 ^4 H3 J$ d9 l% I+ p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g% \. U1 {; E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8 t4 s2 }; t- V8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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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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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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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 t0 j& p1 c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 M* A' m" f  u  V& K* H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t$ N( \  Y4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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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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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2 `: W' b, g: Y- q4 H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0 k: g1 {/ j& X1 `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F; j9 D$ W" p' t( ?5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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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V/ Q) u/ B/ W( g,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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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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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K7 X# z$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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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6 }; O, O2 P! F* c  y! S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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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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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Q$ d! x6 M; Q9 u, e6 u" s* R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7 y' l0 A- v1 K" {8 t3 I7 B6 \' k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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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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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y1 c  u: f' V2 l" B) O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Y1 |/ c; ~- a  K5 b4 D6 y1 n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w! T4 C9 F* W' M)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4 M" m1 r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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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H; g) W& n- A+ o  G&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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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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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Y3 b$ P; o( V. L# [( L2 I9 Y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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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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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 E$ i) e( C5 G% N8 v"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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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F+ m, f) O! o! g- |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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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m' z: `9 g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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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1 k- g7 v, j0 R1 i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 X0 }( m( X& u; z. x) W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B& r* k9 w1 V; D" g2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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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3 L( \5 ]5 A7 _8 p9 y5 T4 L2 y, d) ^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6 `4 n7 z! I7 u0 w) H* q% \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_; y' \  i0 E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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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