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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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j5 R( C2 L6 [+ |: q6 O9 s1 G

& N1 s  K' K& P, `) Z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2 z) ?5 w* X  A8 ?

他是一名陰陽師。- P+ P8 h6 n! f8 Q$ u: i
4 g  `9 ?& Y$ S) t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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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7 s, R9 N6 H% [  w4 m& x6 Z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w: o: s5 R- F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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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9 I- I" X) d*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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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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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K: E1 D: o( {( P! o1 k5 z9 H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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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m2 {" e( r1 n  i- i" a/ M2 T
8 Y+ D1 _: D# P  j4 h$ z: A' @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 I1 }# ~0 X6 W) ?; i0 V)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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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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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o; J# ?- O0 n4 W7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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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0 t( C9 Z0 V4 z# y% e4 o7 R
% Z) B, ?" F8 h8 y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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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8 B- `! [$ P- P6 @
* s  Q! C" Z$ e6 s6 |# D7 E7 a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 ?0 c; y: a) i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O6 ~2 h: @/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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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1 R) U& J: C/ ?7 E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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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R( W( p. j. V8 L8 w; r
1 @2 G6 u& C2 l" B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8 a& @7 s" R+ {7 d
8 g* `) _2 s4 V& n
所以才問父親的。“4 m0 x5 C9 Q- E7 V. k
) A4 J/ h" r( @$ F% i) g0 f2 D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K3 _* a4 u# r2 o! t, E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9 Y1 e. |# f) D  K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g9 [- y; {( d1 i$ |9 K/ X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哦……”( k; v& Q5 E" P,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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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I: p/ W2 f+ K& A. O" K4 H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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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C3 G* B  U1 u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L5 u0 }  o9 ?! w  N! d# x0 _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h' C- j! ?6 z$ U, Q# }/ w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w7 `2 a* x' M
“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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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w2 m$ {0 w/ z5 x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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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2 u# V  |% y) R! L3 m( a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J$ J1 S: Q6 t; k9 Y, Z( f9 J
“挺有趣的啊。”0 H. j; s$ A- y; m/ z7 }, d2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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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3 {3 x& \" T$ s, ?; ]!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2 Z. u; \$ \7 q7 X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9 d  I) q+ G# h2 d8 l

“噢。”" U4 ]& ?' e" G# a: }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G# K: o8 Q9 @# G7 v
4 h( l# T0 E4 {- {) h/ V' r) Y9 W3 ?  ~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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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8 @. B# q2 C4 W' P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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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7 M: Q+ [$ N- j0 F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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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M, N/ ~- T  m" e7 v9 A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2 j5 B  {$ P# T$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1 `" B+ x$ }# y, ]) A; q) ?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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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4 @" `7 d; I' a9 U7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S% c+ v" S* u% f8 V! n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1 q  O" ]'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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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8 u! b3 U$ g" j) K*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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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 u! j) J- \; H% R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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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L9 [! `2 L5 ]; x' b, _9 z4 u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L! z( t. ?9 d6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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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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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Q4 C- v8 k& d0 N# b) J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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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 A; _  O6 e+ U9 ?#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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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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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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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Z& g& T; v# ?5 {+ E4 t& S; V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4 h. V) I: s! P. \! e-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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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2 {) t8 D) |  A( h1 A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5 s8 l" z2 I$ o8 S+ T1 d3 Q  L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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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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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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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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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f' g' Z, v(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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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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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w' l* o5 K/ A5 Y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W/ K- j  G3 p) E$ N

“哎，晴明——”! R9 K; a& z!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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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7 I) `8 i1 o; [4 p: D

“什么事？”2 V4 p6 t+ |. d# w9 M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y8 n) G9 A3 q1 _5 h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G. _& f( H1 K; }2 z0 X2 O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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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1 Z* [/ W* x) M; N: o/ ~6 t9 j!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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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4 o# m3 Z0 {1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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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9 F0 ?/ w/ S# Z. Z' I# c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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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9 d6 ~% T% m' B* ]8 x3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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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V" F1 a/ x- G4 I, G" {! k: O) d5 q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V! S- c0 D7 `  W4 H; [$ z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Y4 Y5 X! G6 S/ ^5 T' L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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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4 N  G" i4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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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k+ Q9 I" @0 k* A0 n3 ^# U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1 L6 d- M3 I; M- o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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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g  N5 O0 n# m+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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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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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 b: {6 S. |% \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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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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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已經來了。”" s0 Y& {! s; N' x( |/ r; {6 K+ S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5 d& ?' R+ y! M9 ]* \. _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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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m+ y) e$ G- P8 `7 G# w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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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4 `6 @8 ]* X' d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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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d  [  P0 d+ o9 v" n" a- z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5 W  o% T6 s# b3 `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8 E- S: \  |9 r0 E3 |# @  ^7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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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6 P7 {6 [/ f/ U0 c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U7 i# i9 y) ~'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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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 o. s+ R: j# p3 X: d! s" e% G! f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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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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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p7 H8 d* U9 }: [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 @& o0 |5 _" a+ k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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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1 y+ P/ ~* h) _" a6 Q-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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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脫口而出。
7 h" ?5 B" a* ?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p, e1 y7 m2 v* g7 _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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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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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1 H8 {1 i! ]) ^& m6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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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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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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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g, j; |'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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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r" H( S2 h&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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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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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W$ k8 e9 x7 }( o: O9 Y$ E2 h2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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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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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U& g! K8 V) I2 j' G$ W2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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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4 G- `- u' ~5 b# A' t: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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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4 y( ?- Y& l6 y4 M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t* x3 B) M&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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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5 P3 H0 `, K# y1 y" v*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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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8 W* T1 q' t1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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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H; D! n/ r3 Z- l) A% L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w; ]7 A+ l8 j7 l0 v3 n&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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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2 D' f# @2 n3 F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1 p7 B/ a0 F6 {$ P" ~8 Z6 j2 v0 h0 M$ ^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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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8 D: @! O( I  X4 d. \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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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V1 L: e4 f; ?" n5 m% f3 r& b% p

“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m% t, w" ]2 W9 K$ H# j. a! A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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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3 R' X' W2 [2 V(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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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c( C# b6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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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5 C3 W+ p4 a' ?# p

“頭顱。”& J( Y7 W( r5 f3 _% l2 ]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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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A# T& v5 V2 B5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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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s2 q+ ]8 P' P! e! k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8 r- y0 I% I/ r8 ~' V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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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a5 V+ B( B6 Y! c# X! t) n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r. T* ^) d! b7 U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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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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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G/ J7 D4 w4 Y: e4 Q

“您氣色不佳啊。”# W% d$ G1 \3 t9 }4 V! Y

“氣色？”0 Z) c' t# O4 x1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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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0 l; X1 y9 c  N  k) k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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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m3 v2 z7 `& h/ x! A) f  E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6 Q/ P: H. D6 X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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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4 P; W  _( {/ `6 t, Y8 r# r6 ]/ Q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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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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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N1 n/ b* j5 ]( e9 C  d( H& M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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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O# {( x: Z) @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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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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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情？”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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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2 U0 R9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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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5 h9 P. Y; k0 O6 N3 ?: Q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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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 t5 X5 M% t3 s6 K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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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c) a9 s6 j7 i7 \) {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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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i$ P2 [$ f4 w. x; g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6 q2 Y/ N4 p* ?) D* L% N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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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b9 h9 ]7 M# R4 e# e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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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S0 n, ]* [  P8 w& ^0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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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1 \! I6 Z# b  F+ d* X8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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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d; T! w5 v5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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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T) u4 n! O+ L, d+ r

“面呈死相？”) B  L" _$ h1 c4 L'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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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 ~( E7 v3 f$ U8 I" y' f(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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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o& b! P+ t5 }- h)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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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6 X- u+ l+ k4 ?% j! a( T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N9 m; H& a$ [# R% @
$ i. b1 a. g! Q$ W, P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為成大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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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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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_2 o) I. ?$ \' Z; y7 V' x- e/ O) X

“在哪裏談的？”  r/ _% R$ W4 {, L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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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H% t" ]- s+ e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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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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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 a( z) W# d' q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g1 d7 j& I; p* ]0 B

為成壓低聲音說。5 Z- n8 C3 i( H' w: C' g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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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5 P% T. F, r4 v7 J3 L#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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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Y8 p1 `5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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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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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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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8 r% }, @+ b6 t$ a/ \" ?2 r$ z/ w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z+ _" p: \" ?- b4 R2 o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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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8 k9 u8 x4 B4 ]& G" [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8 o, J5 U, }# h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N9 m9 D1 B; v3 h$ |6 F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9 R) k5 k8 e3 W0 I#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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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R; X$ H/ B. M6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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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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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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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0 |6 q, f$ S5 y' k3 r1 ~' Z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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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5 j; B8 f7 x& ]/ y7 H$ U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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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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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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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D) I2 V$ P- P0 Q. l) y% J& d  O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 r$ k5 D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6 [% L" o: p) a) U/ s# j# s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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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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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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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D( X8 z9 J& H6 M* k( x& B4 P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7 ^, \- z* z+ \7 M/ _! D$ P- [5 i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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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t9 V1 a: d8 J. O) B( |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2 g6 r8 [* }3 u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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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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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L. l1 q; F: W: y.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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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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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V2 s7 P. E& \$ s$ |/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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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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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r& Y. k+ ?0 Z0 H* U$ [& V1 E

“喂，來吧，來吧！”" J4 u! ?) T" {3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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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1 ~$ [) O' H1 y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4 O5 }% i0 T7 ^1 l*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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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8 {. G# V7 j9 [2 d. c3 @% ]- e

發問的是為成。8 ]' q: m5 M# h+ `/ b* {' ^$ E-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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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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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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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G& c) k, m& i7 E' M. ^. Q/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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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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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 v0 X7 b. f; k9 c' r5 a; I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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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_! @0 t, C: m7 q& b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Y* u# v7 I$ {4 M5 K  B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2 M' s8 @$ S%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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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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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f* @) S+ g0 R, N

“好餓呀。”# ]$ M% R: A2 R! X*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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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a& O! n3 P8 ^; D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9 W; O% q$ v) D" y7 A3 l8 Z- x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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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s" X4 v, M-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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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N  W3 u0 a8 B1 Z,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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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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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O& T, Z6 _* W: G# Y1 e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t% e! r, i9 Q" U1 a1 Q/ J1 n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9 T3 ?: h6 E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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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 D8 [( {3 R! ~2 D- D

“好餓啊……”* p7 D( r' e0 x/ G- o" |8 V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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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3 b" P- ?" O  V2 R. P  l8 j5 }

當然，這只是傳說。- }2 m9 W& e" d  d4 \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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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f5 E, S0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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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 [9 U4 x; s8 ^  k) n7 R  y"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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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3 e0 v8 M" Q$ `$ K5 x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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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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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1 S& T+ r. ^7 D$ @  Z3 @5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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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6 I" f6 }. q,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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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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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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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O2 H+ R3 ]/ C4 I2 N7 R5 {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u8 t9 D2 s8 B8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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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9 U7 _3 l& i( N+ z6 i% M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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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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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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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B7 R7 F9 s- l% M* ]# v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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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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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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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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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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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H5 [& Y. T9 |) m&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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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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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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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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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l8 N4 U% x& X3 K5 V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d) o5 K9 t* c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2 P* O9 c# V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4 k% N) V% W* t3 G$ z$ `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Q% C) K! E' _: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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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w  M6 e$ p1 c  J+ ~. v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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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4 i! ^  G- J$ h/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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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p% h$ _6 `  }# W.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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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c/ @, s/ s5 Y# I7 |. j$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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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8 M2 h. G$ {5 P  O9 B- s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2 [% ]( b- i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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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g  u) Q7 k2 P& ?3 j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P) j: t: R" \8 R9 M/ Y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2 s9 J8 K8 F/ ?; ?" x" M5 j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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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t: s+ u8 g: L) C" y

青音點點頭。: C( Y! W) z( o. B8 F; G*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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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p7 z* F5 E( a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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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7 J6 `) ~$ g7 o9 s' r. }$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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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a$ g4 \% t2 `3 Q; m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6 e" S5 ~$ N2 T- |3 L, A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6 G/ L' q%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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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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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H6 i* R: \5 j' ?4 c7 W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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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T/ W' h7 b8 ?8 b4 R$ v9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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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J! Q: j, Q  N/ Y)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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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7 z8 E* ~" X- g, D#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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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r' N! I* c(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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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6 l7 H9 E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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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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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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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P* M; y. `2 i# o! p% N, d, t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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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4 X& L) r* S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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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7 Y# F: Z"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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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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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 I# R$ S: ^+ d*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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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x+ x. d% M' o6 E- z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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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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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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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V! _, _% T4 f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7 ]* d% I$ D9 @4 Y* F0 }
; {0 ]" s2 h* E9 `
而且，好沉重。
7 b1 U( |! u. C( Z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5 B( f0 l3 q& A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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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I! W8 ~& d$ |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8 W6 n6 p% k) y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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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d4 b. `' S! ?! b- M8 P
* v; ]( |3 a' b4 E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3 X* Y  [5 B4 t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n, g  r9 L& E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8 U% M& x" Z8 {( ^$ ]/ z" ]& f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7 n* _/ R' b$ `* l. q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o1 h$ T5 u( U* b

走啊走。$ N' L* D8 M7 }) M3 H% a
+ X# F3 K, I! v
月光灑滿一路。' z; g; o+ ?0 I6 G# p9 c+ _7 I

為成熱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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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U* p/ w* U7 a; ~/ M9 R
2 w& @" ^2 k4 Y$ w2 k9 i$ ^# E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6 s, c  p8 l' B$ W6 n$ w7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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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k0 x; v" U: x4 }+ o- O) B

！！當！! A( @- t$ V* N* n
5 U3 }7 b( l9 j) L; G2 g
是從身後傳來的。) k+ o7 P' b0 ~8 f: Y7 A) y/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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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R" m9 n+ u" J&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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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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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7 A. \( D! t5 h  R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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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k& j: |, v0 s4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N8 m! F) T  X8 P, e
' m0 h+ n8 o8 R; B4 s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6 o8 C- |* M5 \# h+ K
: {4 b' E" r. K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0 \5 E  [; L; y. r
4 W6 m  N4 W3 a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i% I; P0 `; z* h; t8 n
+ b: r! g: w- r" a( b, P* T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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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s! k2 q1 k5 @&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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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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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M, d7 e( E1 X5 C# S
4 H! ~- F: F% j: T1 w5 c& c( C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 C3 Y  S- ]2 x) t! ]9 U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s7 s$ b7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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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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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4 e% O3 X4 t)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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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e$ u/ a- x/ F+ F* o7 D1 |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u3 V1 }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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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7 f& @: ^- m, o+ I& i7 R9 k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U3 K) W5 B# R  d/ ]2 R1 {- s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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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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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_- _, G1 l0 ^+ N+ |! K0 r1 V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T$ K' P2 d, J* ~. n% n. _2 L4 s6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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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T& s, Y*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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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U0 m+ I/ i1 T) w1 ]2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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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H/ M7 V/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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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1 E4 X. ?) z" q# C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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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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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V8 E7 s: K" Z$ z$ J& h6 D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4 b1 {4 {8 @& ]9 r; u' g  P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2 Y8 U+ O8 V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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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i; u$ T. a4 k" M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G, H8 Q- c! m4 a

是血。% K! L1 x: v* S5 [8 O: j' X
  p8 |4 k" Z9 Q/ O
“這是怎么回事？”& C  l4 \2 {/ |7 m3 l
: I. Z. S' D0 g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I8 b/ V: p9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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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3 f( \6 |& o: t: }; Q4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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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9 n! u# I9 p  Z7 E1 a
  C1 W5 }& G% h3 C$ x/ m2 N0 h, @8 ?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s2 e- C# u5 m7 l/ x# ~) L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I/ F) t$ n/ s3 I9 z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a% h* E& h, d; f; P: b. r$ E

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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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f0 W' S6 q% I; n! M3 l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  J' _8 |# G( n9 V
8 s3 {- B) f$ O& L( z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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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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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4 S% t, I! b)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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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g) P1 [1 }5 ]* w2 o3 ^2 w: Y
4 S1 m) i9 l. M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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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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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X1 @3 P# l1 O  `0 ?9 O2 k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4 I1 x* _0 K: a8 T  z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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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7 ^; o  t; w! {& F; f; p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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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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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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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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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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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b# A  W- h& z! `% W1 c7 X0 ?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2 |9 Q6 B$ \% T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4 o* b- p2 [: s
4 J, I$ H. h. s2 C
“今天晚上呢？”/ {# p& Y. _3 ?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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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 C" B, \" s% ?/ u' I! J
1 G, H1 X- s! S1 N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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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4 i, q1 }2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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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 a4 L+ F$ ~# t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o, ^+ u  J1 ~5 `
6 |. y! p( s3 W* r7 y' V8 s
“可是？”" ~# H, t. _6 x( ]8 |" ]6 }) b" L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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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 P, ~1 j" \- o1 S1 F# L, ~

“的確。”9 f+ [; K5 H  A0 B* d* t
2 t. \; G. f( W& n  ^7 U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c& ~! N; M7 U2 l5 U" Z6 O
$ N% Q$ }; K* o1 ~) G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1 E, A; s& m4 b9 M# G

“我代你？”- E: l% J! y! m5 `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1 o- `5 }' t# U* ]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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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7 _6 {0 L8 d. T0 @: f/ J8 w! H7 r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O* R2 n- g* [+ Q+ @& e) E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a0 ~" a0 E; f( x
4 G1 M. G, ~2 @* J7 V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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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要做倒是能做……”  v/ [; p: {( X; L

晴明苦笑著。0 M, G9 n  c% y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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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s  R$ e6 o'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M$ K+ X, K* e6 Q
- E. f4 ^1 w; T, X" l  `, `. g/ p: q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2 g3 A) L+ F" ?: j" }9 {; S
- K' S6 b4 t( a; I4 v. H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十一

“那樣就行了？”2 K+ D; \+ U* i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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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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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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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F0 f: _, y6 o4 i, g/ W/ c$ {
6 q' H" H# G* \( E4 v% x
“行了。”

晴明點點頭。) l5 y$ p' [5 o5 y& N9 q: E
5 ]  U5 p$ c) Y2 T. \0 o( l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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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B/ d* d- v. R( B% ?' L, B5 p
3 B: l& v) [; d& V% _* C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j8 u; y0 [0 S' T' ?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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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S+ e9 s/ a2 B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6 E/ B( u* m& l3 D3 W. f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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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U! z3 J$ p3 S2 B( \3 n1 _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1 I  J- e( E, Z7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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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8 `* {4 ?( X0 w7 c# N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U4 u3 m8 T! R! h3 A  C

“好餓呀……”, B# k. m. v! {7 [/ h2 J! J# K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m& O9 q  M. t9 X: ]' T" j% q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i7 E' t  b" J% L'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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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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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3 n0 \$ y. B  q"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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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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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 t& Y, e. B" X4 `& n

“好慘啊……”# b2 F& B( ?" l; {6 K- [8 }1 o;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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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8 P$ y8 f+ }) d#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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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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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9 K! J' c) W4 \; _%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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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9 T* ]2 |,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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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u0 T3 G" e$ s.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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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X) @" `, Q1 `6 ]0 ?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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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p2 o! U' }2 `& j' C4 I. ]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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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I: M" K& U. J& b! s,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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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1 j1 t; ^5 z' P. O% _# F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5 q7 g) N0 @* s%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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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D$ w" U0 k. ?8 K$ F3 I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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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6 f) q) J7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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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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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J# X4 o  \9 Y1 i3 f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6 n4 W# ^! s2 l, b0 L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V1 `% ]/ n5 ]/ p! s5 R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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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 A) n# _: x& I/ X. N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3 N5 |# W9 f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p" y% ^0 V' S; L! [. t-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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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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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7 L5 H6 B* L5 P9 e5 {* y% V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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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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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7 i. S6 w3 S/ j2 c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6 Z/ f1 {" u8 D" M' |)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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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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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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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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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T$ P& ^& p5 v( {" a( _8 D0 s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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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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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k  _; J" m2 y$ l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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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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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4 q) U- m' @1 Y* J& n) g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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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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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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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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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4 T' q  `9 t$ M  R5 k& j9 o0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p2 h" E) |4 X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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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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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n2 a/ I7 p* c8 o+ c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Y0 W# p# `- Q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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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9 C' n7 W( y1 D: X5 c, a. P- _#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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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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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g1 S+ \0 U2 H9 o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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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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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A0 u2 }" T6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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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N5 I) j' L% j5 ?4 u. ]! A
- r, t* b! W8 n& E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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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L8 C0 N/ e6 `( G: X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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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m6 I7 h(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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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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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f* i( v4 ]5 j; _7 }+ x+ P9 f0 K% R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3 n* x* O( \. D' Q2 M5 V# k9 p4 ], I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d& x! F% t1 f1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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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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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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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Y" G$ h1 [  E& t. U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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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9 k; Z: p8 a$ f.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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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7 l! V1 X2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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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p' ~1 X. _- A  m+ \' _/ T) G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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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X7 n( n+ y& `0 J0 I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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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9 Y8 Q" {: A% z) Q& W4 @* ^3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s" v0 n: d: o% Y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H: D) K1 ]( X: ~5 O* Z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9 ?' U"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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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h& E/ q! b3 M' p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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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9 @+ l/ p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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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Z" t* {0 ~: ~6 e5 b8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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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3 j% Z# r1 n  P,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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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1 S8 Q! u  M: l+ D, i" Y# Z- O6 t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4 ], i, U* p( `5 u  [" v; E5 R0 u

“對。”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L) }* ?& W# w$ {" n* ~, k$ |' R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P2 \# i. K% F- m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F9 L: }; ^/ M% w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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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1 E& A* x, X/ q9 o! r, w

“見過面嗎？”( P& Z. i, H, E) L8 x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K5 J! F3 Y+ W% d. n% Q7 E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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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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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8 \/ ], ?* U- p! }5 L8 v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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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2 b) G2 J! W& _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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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5 m& f7 X. E2 x: L* z, k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8 Y) k- p3 d5 u%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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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U0 M6 s2 u& A4 \$ e! F/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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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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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4 P" t, i1 j1 V8 Z# S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6 B4 Z' U- I. T: D1 @# j1 K,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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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M7 I. B  F. `% V" o4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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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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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x3 e9 o! m7 K0 V

“為什么？”( I$ {; q1 m4 H+ i% E: q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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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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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8 A' r! I$ F4 {/ ~$ o! _,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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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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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  x, R$ R' L7 _8 e' M/ C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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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二7 [7 p9 W( A: m/ k. s/ }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5 p; x. `6 N) `- O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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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0 ?% s. T) p+ H;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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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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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觸摸事物。, v" e/ M, E7 \,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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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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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G% H+ J/ |* D# J5 R# S2 ^2 M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1 p6 G7 H% x4 e4 j2 Y5 ]  p1 B' R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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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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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W4 s1 p0 b2 p" j7 {6 h& G'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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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V/ B8 g* J" ^- p. J% `1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i8 a! I5 N9 m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3 D# _2 P8 [) p9 }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I/ k% G$ _$ W& h5 }+ o5 K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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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5 u1 d! W3 L3 J/ ~% i+ q9 _  [1 j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S0 A: U. ]! b" Z*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r, T  u# S1 B4 N. i# Y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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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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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2 W! }' y" s8 A) w% O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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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v" r/ M" u* [% o2 A$ k; C" g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1 u& B0 t: Z) k( c6 b1 U: U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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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6 h7 c  L3 e# n5 m- I  Q. J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n( g! J8 n& x" w# y' y5 P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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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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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2 i/ b, `, U  L- t!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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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s# J. l' H% p+ O6 o"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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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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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V4 J2 q/ w/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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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1 @2 ?8 A( P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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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4 L9 r' ]; l3 s* L! e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p8 c8 t: g3 I  i6 [/ F! }, l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 [) d- K% ?( L/ s/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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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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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S% ?% k' \-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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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t6 N3 _& m3 l- \. `- e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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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 L+ y( j+ E; u6 B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0 {8 l9 Z* e7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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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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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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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2 D; f/ p7 d. U) c2 f5 Z&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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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8 k3 h  P& X; |8 {: k(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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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3 B7 p; P# j9 j0 k& T; C) U#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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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1 a$ J$ l# @3 y/ U& C(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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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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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7 a7 K, w2 u$ S  Z, k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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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T; X5 Z" {$ I  f4 U2 d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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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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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c9 p& V; X# S3 @- b7 I, d6 p' g

“不過，晴明——”3 @6 n/ i) C9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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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K6 F8 T& ?" D6 P

“說吧，博雅。”; B8 M" Y: Z4 g. f/ E1 _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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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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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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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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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_' k8 @9 m#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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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v( u/ D- R& o- M, h; r$ s

“噢。”4 l' @$ ?$ l7 ]  G" K. I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6 l( U" Z# f3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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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Z/ R1 R1 y.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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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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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 r6 k- j- y1 K1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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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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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R* r$ H: x5 T/ b* O0 E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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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I" a6 s8 }8 e$ N+ ]# j4 g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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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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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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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F$ X0 X( C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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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3 r5 L+ `. m, D- M6 u/ r/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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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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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0 q9 M* o  F. c5 \$ }

“明白啦。”3 G9 ]0 o9 q"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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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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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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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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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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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那、那是在……”9 |7 l" d) m% l9 s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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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2 M2 \0 ?8 g$ B8 s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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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u0 g* I$ @8 x8 Z

博雅點著頭。( f: c6 f% T7 _2 f( ^$ x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W6 H+ H2 D* }( x

“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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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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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2 x7 m& G1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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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_1 t0 Y0 P0 G" g0 B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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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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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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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9 a. n" N; ~; M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p. s4 C. Q( Q* i$ A1 P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8 S1 W- m$ I2 k5 e6 M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v9 ^5 Q8 v( H# i# _8 }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n* r+ O$ n* l  B'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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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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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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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4 f/ v- g' k" v+ u7 B, v% A+ |) d* W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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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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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6 b. D; s3 e4 ^2 J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z+ ~9 q+ ]* o; l- B2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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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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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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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r( ^/ `  c1 l& W2 K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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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3 z& [5 N0 \, Y$ ~6 ~7 k& r9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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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1 H2 z3 ^0 d6 g+ _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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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9 ^2 Y/ m: X8 t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9 }0 w  E  Q$ B) f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h0 b1 M  h8 ~, f" F4 }+ O% n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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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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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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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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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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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J. ]/ \9 U1 N$ z; h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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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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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z7 e* q9 w, V0 ^

“是的……”! y5 A: Z5 a: Z" \# j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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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6 D+ U* S. T4 L# b' U5 W'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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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d- \& P9 x* l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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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L1 f9 H! Q; S# s* h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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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j9 {9 ?3 X' ~) b7 P. {  ^" q0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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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S6 O0 k* @: w;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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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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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j' N; n# F1 d+ ~) H+ a; r$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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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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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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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7 k) P: z, x" a  T9 _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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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1 }4 F7 r2 s* s/ u% E3 }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N4 _$ A. c# S- Z; o7 _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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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S& z8 G, C1 {; K& h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d: k  \  b0 H) K& B! c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C# G8 W% I& `0 p1 o0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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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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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3 y. s5 K3 a3 H3 [# n: ~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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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n8 ~# f/ ^7 v0 t6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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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w# \9 B! S3 V# B3 ]% ~$ O- ~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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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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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W& W( p9 c, _5 X4 o/ F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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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d. v- \+ I" @( t+ f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P6 _5 K9 h) e* a/ X6 v5 \, |6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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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d& c8 `( L6 R! z, b' n1 e+ B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4 @, w# c. c* w. V+ u8 D1 u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 c  ~. j: h0 _. P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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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5 e% g+ ?/ l, H/ r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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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 Q* d. e6 |/ p' y4 i' k: n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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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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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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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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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4 V8 g2 g( A7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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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9 A% Q  ]7 j- [  M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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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9 W% P% V. ~7 N1 J, Z2 F" @7 ^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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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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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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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m( k1 o4 b( E8 E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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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H+ M8 ?9 S# D

“您這是幹什么呀？”+ U* q0 g+ r$ y$ e6 D' V% v2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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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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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扔掉它吧！”- t! C7 f7 _6 R7 L3 Y! v) }& R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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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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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 R1 `+ r8 ~. @* ^0 ?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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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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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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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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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3 o5 H( b" @0 I) V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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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3 h2 V0 P: P, F; X  i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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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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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S. v  }' p: J7 x# I, u0 C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P# t7 b" z# N+ U# d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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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6 {, X+ p,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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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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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2 i8 G, ^6 d: S- v6 L

實之對晴明說道。5 O$ F9 z  Q. v! t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9 K; X2 j: V) ?9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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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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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6 h, z2 }! o& q& {8 `3 v8 O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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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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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 }8 T4 q" e+ s7 A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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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b# y5 z) j  J$ P! ?9 o1 B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g0 P6 B& `9 _# p; V4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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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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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2 m& w' b* R. v. A0 E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5 s0 D. e) ^/ K$ l5 O*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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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 U2 o& c0 [. X1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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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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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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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N. P- L& q4 ~4 p- I& Z& B7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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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4 ?8 E, ~4 d1 j9 V  {* p-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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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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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1 b0 Y# L/ A1 C* ^( j

“是哪一位？”  O, T; N' {4 y9 v! v6 \, v&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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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8 z1 x3 f; Y. J: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c( f/ G1 `+ N- y! H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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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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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t) e- G  o/ m' p: p1 e) |

“就是為露子的事。”- p+ d% A& b+ g2 j* }3 [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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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8 u5 h+ m: n( A7 f+ a: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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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t% L$ L, N. g9 B7 G2 w8 C

“什么辦法？”; z4 z* n9 [% I5 |9 s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l+ Z1 A/ r5 _) [$ U2 P+ t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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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4 s7 J8 ]2 k5 B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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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a* W# H2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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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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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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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3 }7 o, _/ T5 _- H' j)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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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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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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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1 E) O& z(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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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5 ]2 `4 V7 R& `/ z* @9 B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7 h- l1 V" |- \) h" P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d( Q4 Z* O1 E0 n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Y1 I' C0 U9 Z; e+ V- C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2 e+ _% i- E, Q- k! b$ A

“道滿大人怎么說？”) \. a$ v" K4 a+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Z. [# w% v9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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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B* Z1 [; X6 Z  e8 k& _) _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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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6 d3 o3 v$ V% j8 w9 U2 u*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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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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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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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d" T; v$ b4 Y* g0 I2 ~+ y! [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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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 t* `" @- D" e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1 _6 R  T) N2 Q  d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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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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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2 G( g' u0 q9 K: F5 M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Q, d, }, m; S5 F9 z0 b9 N* L&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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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6 z/ J# _, H: v; }6 F9 ^7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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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8 D! i" o. I( l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l  K! @3 i# x7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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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Z, h$ C% G& c

“怎么啦？”0 f, V$ F& W' E7 i9 y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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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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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5 [  U% \1 ~  |2 L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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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4 m, V* {3 q7 v! V1 \% L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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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1 ?9 h6 @; `, ~1 \. s/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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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K1 p; c6 j( J  d3 O  w! V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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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G! Q$ Z% `8 c& @: m8 `3 z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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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7 ?- u& |4 M*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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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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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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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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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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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d6 j; Q' `!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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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T0 r/ V! k; Z: q" Y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0 e0 K+ k3 z+ b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1 }% p% ^) F  D+ U" x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W% `4 O$ |- P5 d1 _6 o$ R5 L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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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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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9 e2 v+ L5 f# Z! N7 E$ p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r8 }4 H  W9 O: J% c& T, A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a7 s' h% u$ _"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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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t) `  z$ a* j0 x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6 m9 j# L, R, p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X( p1 X- V* Y! d: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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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m0 m1 K* O( d1 c7 E* A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 v& A4 S" q/ d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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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7 \3 X/ u# F- ?7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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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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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4 B. [' P1 P/ X; n4 e5 @'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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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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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Z* }1 H* a  u% f+ m2 J1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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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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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x1 j1 q1 B, w, \( d: j

“是晴明大人？”+ Y  W! l+ q3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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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6 x' G0 L# _& F1 \! c2 v7 A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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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5 P) g# W& A  V5 f. K  E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是的，來過。”$ ?/ M9 V5 s! X& d(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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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N5 h/ T8 v: b/ `6 d

“對。”3 V1 ]& R8 G# j/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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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t& X$ Z0 i3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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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 O0 y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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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T+ k* S, k0 }$ W, Z' ~) t* Z

“原來如此……”$ Y3 E: o- @7 a1 a- h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K8 ]0 `(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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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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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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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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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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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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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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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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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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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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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j9 g! ^. T  `" a/ A* i* X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0 Z: ^3 Q: V) }! ^  B) C  M" Q

“為什么？”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 ]- Z- L. ?# O& B( s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 C% P) g9 j( {5 O

“‘找到時’？”* h, n3 v9 Y  J*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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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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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h, _  A3 c/ ^8 f/ B
+ m- b% t8 F0 X) N0 g
“變成蛹了？”* A+ n% n5 c3 C/ _7 B$ g5 t
1 \4 g4 b& j4 M: q( Q6 ~
博雅發問了。
* W( u# G7 m8 w7 C( K/ n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0 |' Y3 d1 G% P$ _$ c* ]* P2 [' E3 S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2 b* f, R- P1 u/ H# E3 S8 Z9 i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 {' k8 A# A  X
“什么？！”; D9 f4 C6 I4 G, w9 I. Y' |$ a
; ~3 S) o( U* g# [3 c; p0 Z9 v+ d8 X# y) j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N$ @4 f; L& p

“等我？”6 Y$ A* \# l: g0 J: U! B) E; [4 L

“是的。出發吧。”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4 y6 R) T3 [, Q7 ^

“那……”, Y4 C+ C- S. s" a3 C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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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 x. o& R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4 L) ~! {$ [' L'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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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2 r" F/ i$ M  k- r$ i" ~
8 w' z* D) w7 Q
“博雅，葉二帶了嗎？”
  _' _" p  \' T0 r3 a2 y) t+ H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3 P* t. r7 J7 k8 F/ u9 s) F4 w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F7 v% J8 d; w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怎么啦，不去？”- C) J' U. ]# g& B& h- o
; [8 t. i# t4 O- a  C7 l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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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吧？”6 o* O" l2 e# h2 K+ R# v

“去、去！”" [" U7 @) c% w( E3 [) s

“走吧。”
' W% W0 n4 w: f5 h9 O) ~  o, Q
“走。”; t6 E+ O* \$ |3 L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o; o; F1 s0 d+ b/ _3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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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7 y- h' B1 a: y! p& I- A4 [  G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f2 {% [6 i" N9 h& H5 ]% x
0 @7 ^2 }) s3 A4 M3 Q, f) `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7 H, m0 V7 X3 _" g9 F* b7 m1 z" Q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R7 k+ I8 u4 o: c3 U: Y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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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Z2 u( n. v  ^. J+ m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V  u, E' X! R$ ?- y; u& [
3 U6 J# W3 w( ^- {  H; z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d$ t& C, P$ U6 |
8 N+ A2 c: l!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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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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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n, j  b& V4 {2 O4 q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x# f$ a2 s" G0 e* U. ?
' Y, \1 p# r6 E
“快了。”2 l* E/ E+ i$ x$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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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F6 t$ B: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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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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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m& Q  k8 Q( \  ~
3 d7 A& n3 [$ P# e. X6 I" m
“看我？”6 p* O3 u7 k/ U+ K* y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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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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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z8 p$ N  O& U/ @" g: h7 z+ X( a" [: S

“是式神嗎？”9 k2 g2 W  C2 }9 E. x; T9 Z
) E" z7 @$ V9 S+ ~( ~4 P! g% e% W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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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說呢？”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7 @/ h* _/ ^3 H7 Z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Z! _2 b5 d2 l# M) A0 l& n
" [, l4 d: x$ F& L0 L7 D7 Z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5 G2 P  A! Z0 v  ~: J# {) `

“你來啦。”$ w8 Y4 n7 H0 ?8 Q- B
* t& Q$ x, _) g2 u, O
晴明抬起臉。0 e8 d  O& U% v
* C- R; @% ^: k1 A( r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9 M, P; {  a5 j; q& v+ C6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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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正是蘆屋道滿。; {5 `# {& l  L0 H3 T
" _. [" Q( S2 c1 ]( k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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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酒了嗎？”- u/ F: 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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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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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K6 j7 B4 O& J& o- ~
; a8 G2 M8 L* Y+ D; P0 N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2 D5 t) ]; r6 D' ^. q' O: }/ V, E
% h- a* L- g, @( E" J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6 K' p* E3 D! A) |  f6 e8 {
" a. x+ Q! b' @- u. b$ |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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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c; }8 X! C" [7 Q5 r( I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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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閒極無聊嘛。”; _' `0 i5 l- r$ R- z. K0 L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Q7 X+ C2 {. F/ i# q. b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J3 P: }9 y0 q/ c1 O
. \& z3 d8 C# b3 V/ c, h6 {2 D6 K6 B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A  I+ L# o8 `, E! L# c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6 W( W- T, V6 l. y7 w$ r! s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F$ M. U* ^* ?( H. v$ R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k& x6 Z% q6 C. @4 q+ z, |! k  R
1 _: |# z0 y, u( r) T6 W  I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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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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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8 K, b9 a! m+ M7 y, i
1 B2 F, d* x$ N7 I; L. o, B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6 D) m( W+ i8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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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M1 B' N& E) a% _- R

說完，道滿笑了。, z, c& d6 m3 `7 E) s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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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4 O7 r- r- B0 U4 W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4 t- X! ^%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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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 c! t/ c" x5 ~- m0 D6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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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x( E# H8 [4 x1 P. I: ^
6 V! y- d7 V8 Q5 ^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I6 C( G6 P7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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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7 Z8 [/ N. t1 U' L

說著，莞爾一笑。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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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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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v1 r* i% y3 s2 A) f&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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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2 t( I; P+ w+ D! V3 z+ X- L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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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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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2 O( }  v; H7 C3 D- L5 t& S( m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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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3 d, G- m6 ]6 b* J/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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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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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 i7 x% ^+ {, H( I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 Y5 L9 c, T3 g$ U  F

道滿發出驚嘆聲。8 C0 j% t# a! A1 i- Q

“真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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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h7 W4 o7 `$ ]% ^* j% b*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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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I9 @7 D0 U2 @  c.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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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n* L  L3 z, E0 \-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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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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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P5 i- u" |- {)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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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 @5 q2 }1 B  e3 o. z& d$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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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7 {& r! T. v! I, L  {6 p
“給我？”5 w, J* X" T, u'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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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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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k1 O6 R% e: ?0 Y5 V) a& i1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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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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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Y  s1 s7 y: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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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S# |. s. Q$ q* d2 v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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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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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3 O& p( m& P4 N2 l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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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3 Y8 e0 U) U) }* g3 K/ h
1 F; H5 h7 k& ?/ {& x- V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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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夜晚。) A/ i  B: J; _$ u: {! ~
5 l8 z* Z5 @) U0 A3 t5 B; J( a. O$ w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6 K4 |' W' W6 @3 u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_0 D  w/ r* R+ L9 s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t& `$ _& O- ?* n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d9 N4 y( K( N* K- [,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9 O) \* p7 J  d4 o: \0 W"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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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8 R$ {" Q  E! N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9 K% X$ y2 r* l1 p' H6 M1 |. o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q/ |0 j- z4 |+ l! a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t  D; d2 L+ h3 w, c5 K
$ q, g, ^* L6 R' L4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5 |0 N; t' T4 `' b0 a' L# K3 E
5 q5 Z% t4 N8 \6 l4 L6 H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O, n: N! e+ x/ o7 ~
* M# S8 Y- h" K. L2 F6 A2 u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3 ~' G6 v6 t
/ [% a3 c/ N* b/ D2 x  P. @
琤琤. 翩翩飛舞。2 Q; B! v, Z9 W' d4 o7 e

琤琤. 翩翩飛舞。$ @8 w) Z" j$ J$ ~- k5 j. k2 D

琤琤. 翩翩飛舞。
6 \6 l# p/ j& g  v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L7 X! z% x1 g7 w5 C) Q9 H'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T  @9 ^5 x% V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5 a7 F8 E- Y0 X4 r: u; g, _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 K8 S, M8 |6 C; q  y+ Q  D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6 e- S% m$ B+ s& e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w& S( W3 ?: @! _. L( X) \0 T8 q
# h- U/ O4 T+ y/ [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5 i! ]' u- K& q&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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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d- }* b: L) r. l) k( U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N/ V2 c2 \* w  M/ ]4 w- o, K
4 C% Z+ j6 _& k* j% V1 g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l  o6 Q$ y' Q1 d( t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又傳來了說話聲。6 \1 U' b# d% F( r/ B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8 _* u! D  F1 c5 l3 ?- ]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Q9 M- C% ]0 a" w! k: g
3 @9 Y# q" Y# W0 \2 C( k* ?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x7 C4 a: s3 a6 w+ _6 [

“是伊成大人嗎？”5 h/ u7 Q' @. F* R/ r3 m2 k/ s& q
. v; S3 K' x0 |, {6 W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c9 @5 l/ _$ e1 z% Z

“噢？”. z+ @7 X1 _7 ?9 \5 C) C. x" C7 z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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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t# o$ g9 e# h. J) N, E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b8 n2 t/ b% F5 I4 h2 }9 }8 Y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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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3 K8 v0 D' s& b1 \+ U; j9 D

“哦，嗯。”; Q: Y' J- l3 v( E7 I2 D3 I

伊成不由應聲道。% F! A# W: e% R- P1 B

二- F! E0 i& B" c: O: u, G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 R! O9 c/ R6 G8 w! C0 W1 ~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1 y' f7 |7 v: @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7 |( {, d! e5 _0 g! V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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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3 H, k$ Q+ r, n" F4 f$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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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x" k( m5 J: I% |
2 B. K5 V$ a  o/ A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6 H+ y+ c( w7 v5 r
! Z/ N5 m  d/ I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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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k+ a3 e) ~' q9 j6 \- I3 T$ ?: W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l% V) X  f3 M5 o; M9 f1 I# {: z

“櫻花怎么啦？”" B0 w7 G' m) i( e( i. b
" g5 W% |  a$ m5 P; }( _/ ^
“就是說。那個……”9 K% P5 P, l) ?1 v) f6 Q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  F2 z( ~% c& p
“人的生命嗎？”$ \7 S) g5 m2 u3 O# b) o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9 o+ ?- d! s- O. V

“……”/ Z  L; f+ p, z2 P% B# W2 y0 d; h-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4 ]) _) w4 u$ x- O/ ~$ e2 h

“……”! s" o- f  [% C9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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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6 G" s3 |; L! o8 C$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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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8 L9 L4 |/ D; V' X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f/ y2 L  M% z5 |

“……”1 d: ?$ i! {9 [3 M, X1 c: M2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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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U- d+ ~+ V5 ?; a, o3 e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w/ d3 W* Z$ c+ T+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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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蜜夜……”, A: z' e$ z9 \4 x# A9 N/ A7 k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j/ R; L: l6 M7 ?- H$ @
2 s1 d% ~9 b3 K8 v: g9 F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y& l  t4 R2 F# \) Y) P& S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9 m( E2 _  x3 [% T6 s( t5 }) r: h
* X. _5 C# [9 b: p) i$ a6 d: Y* E
“逃避？”7 Y2 I5 _. [0 D" g  S0 U$ c' O
; z# o" L; g4 W& x: Q# ],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4 P* m: C; m% k! x- v) x.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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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你剛才笑了。”9 k/ U. o4 L# G& Q

“笑就等於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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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2 ]' _" \# n& @, ~6 B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7 G, Z. F) N5 `0 h1 H7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是不自在。”) a: T: W) W: j& t/ r3 |
. Q& Z. G2 w" d2 K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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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P# E& K; h, x( x/ ^. y8 S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m, B4 L, b& N% s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3 w% }! @; d0 ~% l
: S+ B: n* ~/ ^4 n
“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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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就是這樣。”
* X1 ?7 x; R" i0 s$ A3 _, Q
“怎樣？”9 W3 P/ O3 t# E8 Z3 x2 _# u
# e5 H" c6 L2 a% @7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 s5 k  P/ ]7 S/ D$ E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0 ]$ a8 }/ ?* v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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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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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2 h- M* b& t3 b# b% C( m
4 r6 }2 y* D6 _
“沒那回事。”0 Y4 r% U* Q4 S, |# Z% O
" y: {/ |$ X+ ^& r1 D. n7 ]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1 k5 T; |6 D8 `$ \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9 |6 {% @2 p( O3 d, s% M, V. R8 p+ I
5 I' }6 S$ g, k6 K7 D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 ~  S( P# h' h( x1 _7 x2 E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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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3 G. S; F  r6 z% y
1 Y7 b* U2 v# G, w1 V) z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9 l( l- c0 K' _$ D7 k( A1 S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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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2 s# Y& @4 u% o7 y' w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W9 d5 a2 t% F" f$ h
. Y+ c3 x4 S+ [% @+ E# a0 E
三1 Z8 f7 W7 M: n! Z. s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s# s& j: s% Z" w9 O) ~' ]) u
4 q) G+ b5 P- d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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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v" q8 ~" u! ]% t$ b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7 M, B' k9 v% W# p; Z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z' w9 ~# E0 ]! V( O5 e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L/ p( m9 d* B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1 |8 O" m  z( x  Z$ m: |
3 v  t( T+ B: Q$ V6 c" l: f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2 v5 g) h/ P$ ]6 g( L. N
* H  d! P' C2 X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8 C& a. ^& S0 U7 b5 c) a

據說他這樣說過。3 e; d. k. f+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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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7 c" Y7 k, g, i# L5 `4 S- b- N* R
. z8 k, M& `* h8 J5 B2 ?# V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3 V6 U/ X9 b% L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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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 v5 o9 X9 `2 r  M: a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4 a7 R* `! q/ B0 ~4 b$ ~: N! W
* M3 k3 j( ]9 Y- r6 m& y1 f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L3 Y; \) r4 ~# x' U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5 A* J) L% D7 ?) {8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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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9 H/ g9 u; }/ r' U* r" ~7 t+ {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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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 O0 w7 Q! o" }! _* a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 a8 k# a7 z) g- P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I/ F8 f* Q9 [2 i2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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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 x: K$ C* @: J4 C
6 d) h$ Z/ C6 ^' b; [) E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 G( w: l) ^, X# j/ j2 |+ L) X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n, c0 o1 E" e/ k/ b

話說得沒頭沒腦。
3 D4 g% l! k' B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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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 u3 v3 d: p% b$ {# A$ H8 B# p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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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
1 n, B8 R. I( z
“想從山裏出來？”- \) D  Y3 t, H9 Z. O

“給‘山’字？”9 K7 h- Q: |+ E; y, v/ a, N7 m
6 U, [! U$ ?; R/ q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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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9 A2 F; l- s& n  D* o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9 X& H8 F! x& f* ^$ w( P" a
3 `1 @. F- b$ U+ Q1 k3 M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2 n8 V) Y* L/ S' X5 M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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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C' {0 P7 N/ b( j4 {$ H( e
1 G6 ]8 ~/ r: d9 G% q
“伊成大人……”( p4 x* E' D. Z% L5 M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9 A3 K' j0 _) e/ W. p( @& p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9 U  H' D' e' z'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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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l: J$ v+ G$ k+ M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你說想離開‘山’？”6 \9 h7 ?* R% s* m% f% M3 e! C6 N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6 u" `2 Y2 z5 @0 {" z7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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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8 I! I: ^7 l5 J( e: x' G+ [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8 E/ V$ v8 g0 K( G/ x# [+ _&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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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i, j( P1 p7 P$ i; |* U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2 N9 f. l( _# o- h
' A, u& `2 W# s% {) d/ K% C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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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S& J, A9 _4 J7 S7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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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 X2 R6 @8 o1 j. e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5 j2 n$ c( J* _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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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s9 D7 R6 U) V8 f
: _$ L  e% ^' k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o6 Y+ t! }( I& a& G$ X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2 x! V- \. ?. Z, P! f/ R- X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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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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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6 R) f' K' t/ b: y* m( D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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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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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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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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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K9 I" e; y! I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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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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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Q9 a' B9 F' r& |( l) _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l$ P1 e5 f8 C; Y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  \9 w+ l! E8 {0 S3 i% q9 Y8 f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 F+ F, Q% B" M$ m6 K) x4 ?% }5 Q( E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W8 t& _* D" T. R' x9 w
  x) l$ Y* l! ~. w# g& R. \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d* |! q, I' H+ O/ I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0 l% u1 u# P: X, x3 r( J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7 x# j; r: Z'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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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9 M# E7 B; |$ E# ~- A2 d; w2 E&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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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m8 M* N% X8 ~! H4 j9 C3 l3 @) N. j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5 U( w) U2 @/ @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3 A) r; I8 I  u$ Q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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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C+ B2 m1 ?. F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0 d; ^5 c$ [& e  K# a4 o2 w5 C* P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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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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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6 _+ {" y8 \7 d+ |$ y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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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2 ?) |9 A3 O. ]5 D0 c- {# n- |6 X7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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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0 E6 l3 {) u- C6 j% W
* z1 H2 j' s8 l/ {1 Q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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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 K1 ?$ K+ f. X, @; U7 Y; i% {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U4 Y7 |* l6 F* L! V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b7 I6 r) N1 T0 T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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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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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7 ?6 `. W' P! T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7 C+ _! y. R& u  C! j+ {$ G!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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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u" A" @2 P+ k: M4 K&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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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i* C' u7 h( ^1 v% \6 A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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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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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h2 m) w6 ?, R! z) V( S
3 S: u9 S/ o+ d/ P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F" e; N5 S* D, s" q" Q- j

“不會出事嗎？”; n" {% E  N) u2 n$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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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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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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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z' y: j& G: X0 ^% D) q2 S- H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l6 Q% s5 d- n% B9 `& D3 q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d7 a. Q$ ^8 t% M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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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5 a6 F7 P9 ?5 y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K  w+ T" ^+ E

五* J, Q+ e: }: J' E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4 j4 C( V% r1 ~7 Q/ e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9 F/ i# ^" K6 [- }) k/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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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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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 c/ S/ Z8 j2 H+ f
) \, K% H# |. F# E# x* J5 H: G9 B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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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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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E) s7 h, _! Q( W
: E0 I; I8 g2 F3 A( s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7 {% E/ w5 ?7 w* q
“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 V8 O0 v9 Y; H$ d- j

“什么事？”保憲問。& r! }2 x. j1 H2 a" |: A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你說‘封山之法’？”
8 c8 y# S( U: x/ i4 e: k' n
“是的。”

“這個嘛……”7 V! p: A6 p4 `8 Y; C8 ^+ \; l$ S
$ N( Q% A0 d* g( f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6 d+ `/ |7 P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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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7 j. z  U  ~8 z- m5 r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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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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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 @' M: p) `. _! E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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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 @2 U4 Q( X- q9 W; b, o$ \, X
“是什么時候的事？”2 L8 Y: H6 }% S

“等一下，晴明……”1 B/ D8 E& R$ U+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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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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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 }9 `1 x- g( k1 \7 {/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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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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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u( w. n- G5 u5 s& N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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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8 S- S8 z1 F6 Z/ |+ O* W" `" s2 |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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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 u- I% _# j+ B"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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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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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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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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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那男人是誰？”

發問的是博雅。0 @; k3 a. T5 [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5 l* A9 G7 V5 _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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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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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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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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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f; g/ E. u& ^- c* h1 G! T% h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2 t$ h0 a$ F5 m& {; z

“沒錯。”' T# Q/ \7 n- ]8 H9 h/ @& y& f5 _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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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b% p0 v# ~4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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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6 v3 S- R  p, p8 Y- P*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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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 ]. E) v! ~1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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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t$ x. m, P+ M! Q) H

“哦？”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g4 C* i  u; x3 \  v% l9 I  }9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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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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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k6 g3 r3 t3 T' k. C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F# H+ ?: a4 I  W& y2 l4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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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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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6 m8 R$ ~' g* l: n6 }3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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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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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c: @& r&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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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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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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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7 \# @8 W; L  F9 V5 Y+ L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7 U% x, ^$ p, W2 @"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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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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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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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4 H9 `; z&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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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5 x# j6 w) b7 v3 {2 _3 |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6 ?& A" Q7 a- _. e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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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O& Y: ^# e, E. a. c
: x  C! n0 O" J& W/ G4 b) O.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J1 C) `+ c) ?0 [- h  j4 V

保憲滿臉微笑。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J0 u4 C8 S+ P' |
/ e4 Z$ f" D( t7 Y7 r
六  a3 Z. P" b( S( p) r8 O; e; y+ i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0 w2 I: M, S- L5 B- ~( {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A6 U& ]) t8 `5 S, I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h5 m1 X7 e( B% ]1 W( ?& n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O2 p$ K4 I# n# f* X
. d' V# I- A! t* Z/ s, {  K) W: S3 x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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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0 v0 c+ C. U* d7 M: o2 g5 |  p/ r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3 K1 B6 L! s# E( Z. o+ V7 x/ ^8 \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 v1 U1 _: P7 W7 ]* I( |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A9 ?* X' G- R  B' `
“為什么？”晴明問。0 p( j0 @  s) U4 N6 ]: c
  ^& M) h9 O. D1 W$ N6 P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 e/ {0 }5 X9 f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0 n0 s( D+ G1 i- m- X2 N

“封山的咒？”+ t" U  e6 h4 D# p& Z8 G1 o
; z7 q$ ]5 c( V# o2 [* S) s4 D% [
“對。”0 b0 _, i. C$ B8 o! F& e+ b3 `' @8 _
; g, U7 `( M) y3 d# N1 y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n2 @  C( v, P6 P) w1 p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n, k: i% n8 ~0 G( R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g6 o; u: B- q, X8 g6 W( u
/ T! w1 b& G8 F, M% ^+ A# f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s. ]7 w$ X' v0 d8 i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H, g+ t3 H9 N& O+ l/ J6 [1 b8 g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Y: \4 T* P+ G& m3 f" S: q

“於是海尊法師就……”
  W+ i% T, h6 m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2 D! [  `# D0 V4 g' x+ E8 @4 s
/ f, B1 g! u. Q% }7 L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P. V; v) ~% g0 N, y: X4 M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h, l; w  m4 f; c, I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y% J( K7 O, l4 B) L. S/ K% R
6 {1 k6 }! c6 `$ T1 s+ m+ `2 W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R% t% d1 J) t5 K

“什么！”# d" x* Q5 \  t2 E9 I/ z" p0 m$ o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r' ?3 J' ~: [9 J, e6 l  O

“喂，喂，晴明……”, s: L, |) e' C4 F( U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3 n! o) u) S$ d/ o* m

“蜜夜，準備好了嗎？”
( O+ H6 l5 l$ J& u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5 s3 z, z0 `; k3 i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2 }) @$ h0 D7 U0 N5 _, M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1 r# Z8 |0 d/ J* U1 w
“山”字變成了“出”字。3 Y, z  |6 o' S, G7 h

“這樣就行了。”, p# K8 `& g& I6 n. _6 o- K/ e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J  X! a: B* A! q
* d# N' o, h, y" ?2 d9 f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4 z, M; Z% q# e" G  _/ H9 m. l

“櫻花嗎……”& S) a6 i7 o6 Y! [$ H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4 D7 X5 u1 Q# I# X; N, r( |
+ ~0 C5 J2 X  H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s0 b( M) X0 H8 A* L
  ?, r* _9 D/ c+ d% v
“是海尊大人吧？”2 W* E8 i4 i  N# C. Z* m; K

“是。”

海尊點頭。
8 @; ?& O& [3 U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9 ]. p3 D  W0 ?1 ~! j+ ^0 o* Y
" {5 `, K/ K0 V0 r" }+ t; L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 w9 {; ]& K& v2 H2 f- k% X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P# q7 x2 q0 M; \5 I# A+ {. z
- T& g# i+ I2 Z: W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5 K0 a9 a, u+ T3 x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h0 f( c+ U: v; K% o
/ O# h+ |+ Q0 Z2 I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 X# ]) g: {
* F8 x  k' G4 {0 b* i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1 T- G, @" r& g$ }, A
+ [+ n1 D( v: y4 b
字。% A2 h) z/ a( H$ x+ g% p
3 H7 `: s8 C+ K0 y9 x7 L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H& x- L! }: f) r, b
+ [' S+ o  A# q, Z* b( u, F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7 X- ?1 v1 n( {4 s2 x. H
  D& B6 ?& P+ l6 B2 M,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4 H8 a# m2 a1 y7 h  J
' k. |! c7 F3 B0 w! P* \
“原來是那件事啊。”
% G1 G0 P! A( U) \  r4 T7 z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A. w9 d' U0 Q8 c

“欲？”
6 i1 S3 Q2 s6 a" i. X7 ]* x: d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 N" U; l1 o% N3 U4 G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0 Q1 w8 c9 I6 h
* A0 d3 b9 J3 G. Z5 f2 A- `
“是的。”

海尊點頭。, r+ r4 n6 |, F/ B! H1 `" O/ n
4 `$ d: l4 Q+ Z% l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6 {5 ^7 I: |* O2 `% o' C
…“2 g% f% I8 A# w/ ?" m% X. E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0 o2 j8 j. [) z: q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v$ ~* W7 T

“多美的櫻花啊……”0 t3 h+ w; g, f" Q2 Z5 F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j) x" S" [& J( y9 z2 E* y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5 x/ D2 v( N7 U1 F  V3 H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x) _: F" s, A6 X9 s6 D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s( A  V7 z% H$ X& N- z4 ]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e% |, I6 t  q- A# r. ?/ i8 ~
& v; a) ], v" Q( j% k1 U6 Y
“他終於走了……”

博雅喃喃低語。: h& R$ a2 I/ U6 }
/ K6 Q: W$ r0 \2 W0 q( J9 C3 q
“嗯。”. {1 o( I+ I; R/ w4 w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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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e8 i9 J& Q' g/ \' V0 }

4 n5 {/ R1 l( K# W

一
8 _# c% [6 X! N" q  ^. x! J
兩人在淺斟慢酌。* J5 D3 `% A/ `2 O" k! l8 M' g# I, k
  P6 m* m/ E6 `( P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2 F9 m& Z+ V) f* Y6 H
& m- F" ]0 Q' K7 M6 L5 g, f, }) o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7 I4 ^0 U: W/ m! Y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n% [9 L- v+ i

梅雨已經結束。
. B3 I! b3 s8 {- v) ~, M" H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 ^2 V# _1 D/ `( J2 Y1 x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 y5 l) L4 }3 r; B6 j2 X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d6 M' d9 h4 w8 N
- P8 Y' B  B- W9 N( j1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7 d" n7 l) `* ?! N  j! R! ]" Z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4 `) o0 U: y4 n" T  C8 m; V7 H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 x7 h# n) U6 {, Z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x3 f" Y- b4 i2 V, V" Z

“真是不可思議。”
0 u- T# T* W' D/ Q8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3 H* [- L  c' i8 A7 {; j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4 a% h4 g% c# X. o+ x1 [$ x8 B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2 n- T5 n/ R! N1 P1 W, @: u2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p6 [7 F6 M: |+ o. K  E7 w
! l8 f) w* W/ Q& K3 L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0 Y9 X+ a# W" h% W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8 \. h7 a/ \4 M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7 e  [. B! _( B,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 |+ l5 }. r4 h( S9 k9 ?- L
“什么時候？”4 E$ a; Y2 D! h) c# o* @6 y0 @
) j0 V" y4 o5 K'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e' s( o0 f
" y* Y' l1 g: e4 z2 O4 _" w
“對，對。”* S8 L8 a  n5 C& ]+ D5 U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b! h/ ]0 k, D" ]6 ~
0 r+ I0 W7 m) x3 U2 t% ~1 M- g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G6 J2 b% F, F& E6 w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 |% u: E) t9 |. w! c

對吧？“" n$ `5 u$ e: M5 @
  P5 R# c/ u( b& E& j+ v1 O( J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4 j0 z4 C6 }, ?) Z! h5 f
4 r% j8 x  ?0 P1 r0 b0 l( Y( R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n- P1 ?, B0 B  k+ p* m8 {

“是啊。”& E5 z' O/ z" S0 N
4 h4 C, t5 q0 z: W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3 w, a4 n0 V; c; R* a6 H/ v

是這樣一個聲音。
* o8 X: d9 G+ L9 m$ c- j. k$ C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V+ B/ G: z# F+ r( T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7 p$ J; N: _5 ]1 ^  e(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5 L" h; ^9 O6 s$ |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8 M+ O* X% X+ H% \7 I  P
$ p7 \4 \/ I1 n9 i. v) A! a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 z9 k- S7 Y, s% V0 J
2 \3 Y7 ~3 p* z3 e6 [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K0 c3 z$ b3 b! M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 l) ]/ w' Y$ `3 [1 N+ r- b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0 B$ y6 {8 X, V  _) y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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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9 S" r2 G7 A5 _$ X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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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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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9 g9 o9 T! s( I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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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4 _! z% N) ~$ n' _; ]$ o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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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7 T- f4 O% x7 C  u# V0 m% n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_! l$ s& s# W8 b"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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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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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z% O) y0 \1 P) H9 d: ?- E
+ A) P! K1 d# D+ R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A  u! D" O4 B0 I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4 O3 n& i' _* V7 a4 k4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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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L9 U' _. [" o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C( T- I9 ~$ k$ @2 W
5 _/ `5 v  f7 K  Z# u8 S- Q1 [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c' e( o! l/ r% P, B; K9 C
4 Q: O/ V  Z1 E" y; H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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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S( }: c! K& y# c. W2 g) ]! x

“唉……”6 \3 s& i+ w9 f* B0 Q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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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5 T9 b( i- e*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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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i" e  _$ Z4 N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 l/ ~5 `- h/ l8 G/ ]# z' W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L# N2 R( a  k  p" F) c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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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2 E3 I8 E/ ~8 P5 l6 x6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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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q: _, J% m6 K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H, B: y9 c4 r% T+ E! Z0 V&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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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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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A) \  O6 N: L, R! o9 l# |' c

“別讓它逃啦！”0 u' z6 r4 i6 P*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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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6 O4 d: H) ], a/ d(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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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j3 a3 ^; _.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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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9 l2 X- D+ j; g( f

一塊、兩塊、三塊……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 _: ^* m" d" f, a% |+ Z2 s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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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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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P  [5 u)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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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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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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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T+ W3 l! [2 m- ?2 {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2 B* d7 l; `! K( Q: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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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6 b/ C7 w. U0 P1 N% b0 B5 |. R2 x$ L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Q; _7 Y4 G  R+ v1 a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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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H: E* R' {1 i5 M  k.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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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q, H/ u$ F  H% O  U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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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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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6 A/ ?; }% V' p8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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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4 ~6 i2 z% ]0 ^8 h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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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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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噢，我倒是有好藥。”" q7 h1 s, G$ }: E% O+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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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Y1 G  ?7 S; I* M) {, [* V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n4 F4 [2 q8 W1 e2 c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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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m# [( T; c5 x9 B% k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讓她服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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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4 D6 J9 [) {. ~7 x# E1 M$ z, }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c* f9 E+ b: N$ s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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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2 P' H* I8 \! t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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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F4 A9 C1 }- E4 J

“狂躁之症？！”/ Z* j. i% t# U3 c- O0 o" z' m
4 q$ B& k8 }% M* F. A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 J) H4 z4 x1 |1 k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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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0 g% f; N% Y" H4 Z2 f+ Q  l
“竟然會……”8 X1 ]& z& ^# l5 T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q  {! h' K4 O$ `!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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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5 `6 H! L( k1 g$ q# n* R# b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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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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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V* t+ B" l8 Y5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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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z) f7 k/ \& M$ D/ S1 D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n9 Z& e! E% l3 W' x! k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Q5 b7 u7 N/ B  `5 T)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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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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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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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5 R6 T2 n- p+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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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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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_. i& r0 s8 i  p. V; s; d3 {- e6 N
; g. g; W6 g& e5 P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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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Y; v9 d, ^7 s' Z/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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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V0 g/ u! a1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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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q$ Q; r; M1 E2 F8 O' m/ l7 Q. c
0 y. u/ F0 r- j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x+ c& f/ l% G, x' |* E) H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5 m1 U! G2 m! [/ r+ {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z9 h# b' g; m! Y) @2 e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1 Y7 }6 Z; p  P9 k2 I8 g% |
) Y: K. {6 W. Z# H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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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X. w+ `% f4 s8 y/ @7 a

“說話聲？”

“是的。”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r6 E. e& j' }* P. l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B8 b/ T"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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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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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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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X( Q* c- k: u4 T% X6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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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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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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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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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9 @8 m/ K* F) S' @7 B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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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m; e; X" r% A" r5 @; F% }* e-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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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4 G/ }# p4 G.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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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S/ M5 d  K" O/ k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9 m* r5 N7 w% p2 Y: T# E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7 k5 G/ q3 I1 B# e' N: @. ^% ?2 F

“好癢好癢。”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8 G# k9 ~- Z" j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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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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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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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j* T7 [7 Q4 V3 [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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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C0 `/ L: j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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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2 _! I2 e) w5 x" Q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7 f0 j/ @+ H1 U1 f* h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0 O) }' K& P% \" f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w1 H0 X6 c1 R" y* L  X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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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h% G9 @& _: O( m( S2 o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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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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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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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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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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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1 w0 @- x& N" a  ]3 E$ t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7 J. F) N, f, B! Q1 v4 p( R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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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 \+ `/ o: X4 X. X

那聲音喚道。# `/ u' W* g5 Z, Z1 }5 Q7 Y&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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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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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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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_  M+ H* Y' @6 a

那聲音又說。7 a! U& k  H* v5 J6 I4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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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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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6 f: I, _8 y5 P( q$ _; H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k2 \2 A- r9 K!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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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3 \: m3 V0 J; ]6 P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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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F. `( k4 e" @  H& d, I6 T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8 m# d  X7 s$ w! O5 d0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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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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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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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w8 v1 m3 W9 E/ i, G8 N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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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4 v! z6 x4 {2 E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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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3 D/ w; N. T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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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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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o+ d" r" F/ D' C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F+ d4 N! w; J
* F: F( h' f/ C# z& r9 h7 T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a' P& r/ i& m$ F. @$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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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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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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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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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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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0 A4 a)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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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_3 e1 ~& c# I' U8 T$ r

“那好。”0 p% ~$ ?! y( \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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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O) A" g& q) A# X# p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1 w% t6 B5 U4 F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 m# [. I% h8 @
; P  `! k) B# B5 c* N9 n9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 _/ D. J  ^1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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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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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M! i8 N+ B! n' d( _  ]9 N( s
0 g- s4 D- d' J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I! _. \5 l, Y' @* ^1 ~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Y9 h0 O* R# p3 s
' ~6 K6 ]; j- J4 ^3 ^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7 h# k0 R6 t$ X5 D2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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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8 ?+ m# }# ?! e# V5 T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4 x& M1 ~  _3 G3 _+ U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0 h! @9 r8 l5 I+ [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9 Q- P% |- n2 u6 T6 f$ y
5 [5 y; j8 ?9 y/ [- _: n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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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r, Q+ ]; z: Q( a
7 F  D/ ?0 `3 w1 A1 n. d! ~2 V3 i
“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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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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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P4 C) n. n" o+ m, m+ P) Y/ X% p
3 i+ z- X$ Z' G4 q4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b6 B9 h' a; M- K5 \# `1 ?% L3 D; ~
7 ]% ^2 o, S( E6 U) H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g3 g8 v( [1 T5 K5 N1 p

“來吧。”5 Q5 R9 R) _1 V4 U: Z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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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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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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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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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V- Y' v3 m3 H: p$ s*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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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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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F- b+ Q- t7 v/ l, N; [% b2 t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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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H/ ^5 ?+ n. b*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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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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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f) P" \  P9 T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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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v; y9 O7 S7 A# k' u8 y7 W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8 n5 F2 |4 C' N" S6 g4 g+ W9 o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1 Y- J% F0 b9 N3 s9 m$ [( r
0 K# o8 S& ]' p0 Z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1 Y3 Y1 S/ _! Y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7 q/ y;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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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5 x9 E% P: Z3 t  `& t% Z  g

友則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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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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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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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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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9 O% Z3 ~" U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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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4 x; s5 A; L( ^0 s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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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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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f6 g5 G1 F0 ^0 F; P3 b

有蒼蠅似的蟲子。- }9 N; X' l7 H, L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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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8 r4 l; K0 g, J( h0 n' j: Y, r" X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T8 `& @- @6 }* O. B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A  R1 D  I5 r; q7 L& V" I$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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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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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7 W8 N5 \& ^9 _' [. K% q4 ?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x! a: A% u( t+ i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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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8 U' b) |! L3 U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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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 Q- n6 d3 s2 R4 W

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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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N+ e- u  @8 g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0 M& y8 @.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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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8 b5 Y* X) j- k.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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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9 E! `9 K. a: b1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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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7 n; z5 [! Q# j9 x$ k' B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a4 v# _7 j" L* a0 H

“這就要走了嗎？”9 c) r1 I3 v  D4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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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6 w1 C( p% c' g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F0 \8 H) v!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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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2 e: X6 o0 y* B- h) Q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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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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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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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F/ v+ E* q/ @% Q5 l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c' K( |' X3 D% n) A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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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7 E9 z& j; Z8 v) U2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 X+ h8 F.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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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a$ ]4 _4 @& k8 N( k% l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4 S" m/ P. @! c2 P  D/ F! z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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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p2 j& M7 f3 Z3 f8 c: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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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 w. c" f* J1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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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k9 f5 Y, `- O; P! O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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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4 g$ g8 f3 ]. 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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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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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9 x: l* E& ^* ?9 K7 M5 c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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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K- P  U% ]- j: M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8 W, e$ o7 ^. K7 W8 t. Y+ c& F

“成仙？”3 F6 x( H* g8 L: e  |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2 i+ i( V5 `" v4 [6 T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k% k5 h/ m8 ?  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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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f/ I# j3 q3 [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M/ M3 z1 e# f) P3 d: p- L9 Z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5 [3 ^; N& r8 Q2 k/ @5 p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4 L9 _4 y. ~& P.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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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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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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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M% E) I' |/ x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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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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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w" ~$ ]4 P0 \, A% c# D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w8 r* H* z' B1 X7 w6 T9 u, d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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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3 V4 @2 ]* p* s7 r) m'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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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w! y' k1 H$ `, L8 D( v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5 c' _. W2 n*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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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0 w! q* k# a0 b9 k" d5 i: i

博雅點了點頭。) n9 U/ i' y! f/ {. m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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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 A4 w! V( y; r  g2 m: B

“是怎么制作的？”# A% Q6 j# X6 s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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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D4 x  U6 U( s: P9 M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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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j$ b8 `1 v9 o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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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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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8 U# e/ \  U2 e3 _. s

“需要多少只？”  c' B  Z! F8 w$ M0 J% b6 s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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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4 ]% \# j$ P+ h) h#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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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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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M2 ~4 p5 |% ]! w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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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6 H$ Z3 _$ o: `+ Q1 M* v/ c# X+ M9 a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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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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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X. c! V5 X( \' a4 f; W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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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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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8 j& q6 I: V/ C. ], H, P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G! @1 v: F7 I$ p+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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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7 [/ f- e/ ?, }2 N+ K7 j: ~4 J

“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2 p+ [% }+ f6 |6 Z$ F

“噢。”: p: y6 S6 k+ P1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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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q* Y  k( y& y7 o* G8 O5 k3 q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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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3 N8 N2 m5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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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 \8 {% }/ r8 I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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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 k! y6 U5 m* O  \6 s% |+ i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7 ^6 ]# l2 l; Q. D-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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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n- J" P: T, _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B9 p( A0 W$ y! e, q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F/ A' v0 W; F& C$ i% p, B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T# _; @# Q; E8 C, L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9 i/ T1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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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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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5 o$ n8 t8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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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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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D1 A  l0 ?" P, g. l8 }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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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0 Z, O& ?/ @, d, ^8 x+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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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0 Z6 B9 V7 {  Z& L$ z6 E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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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z3 D& ^( z3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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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Z2 U+ z$ R! n3 V8 ^7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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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5 V4 P9 |( y- S, m; v* G.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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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 ~  J: U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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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J' R6 [+ w" P& H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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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f% `! V! r$ K& t6 m, S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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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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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 o1 K* a2 l$ q) g4 u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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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D1 U+ S# Z- c0 C/ E2 H7 q

“承蒙關照啦。”! y5 J" S+ S$ ]5 _+ C& Q)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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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o- p1 n) W! _' o) l7 ]% e1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g5 G1 H" C! ?2 Q& H* u6 t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0 c3 I; @# }&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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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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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o( N" v  {* E% n4 A%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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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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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9 M9 I7 B: p5 u' R" ~/ X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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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Q: i* K#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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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0 S  {2 u. k/ o  w9 }+ z; h  S; \# w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2 C/ L1 J4 U. @+ e. Z  R- ?/ F0 h2 B3 ?) K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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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1 G9 E- q!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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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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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w8 J3 u7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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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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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1 o% n* r" z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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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R' Y9 s  U, _$ T& b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5 ~- e0 u  w5 Y5 w7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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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l; ?( c! ]3 }7 l( w1 G4 Q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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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5 a( {$ \# N% ?: F% c+ f. z-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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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F6 U0 L; l" f7 H) e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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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d7 u8 b, d  f) \4 N  [)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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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1 i7 ^5 ?- ~% S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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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6 T( P7 q7 I  k, R6 |5 |2 O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h7 C4 G' K( u$ o! z" i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2 s. U, X6 W) [& n0 s! x, d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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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u9 |- c% c: Y$ K; g2 J8 I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m( p5 }/ b0 t. K! z+ z/ q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8 e( p2 M- J, a% H

向空中。% E9 f% `& R2 q2 g;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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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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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2 C' N! Z) Y2 p9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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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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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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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0 T7 S* L  y8 Q: U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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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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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2 Y# Z4 H! y7 a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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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V5 _0 |) G" q7 \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7 Y# u. I) c( E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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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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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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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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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9 s9 {9 T+ G4 f' f$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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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i' F4 f. p1 b+ U: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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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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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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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H6 B) q1 J" {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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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9 |9 W. j7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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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y; ]- ^( o" _7 e2 l3 p'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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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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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Y# O% D-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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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7 i* p0 u! u1 \# q* s* E+ E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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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T( `+ F9 s, L4 _+ u/ g2 L9 Q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0 E% I( `& S: w7 Q,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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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a3 s. n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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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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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9 c1 @7 x5 o! }$ C: }2 I+ b  l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4 z' @" d7 u7 e+ E9 |; V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_. d5 i# b4 ^0 S0 ~!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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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n( t' F8 \* ?4 _- ~, \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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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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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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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