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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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w2 Z2 U( z$ g0 f

1 W) [' b/ q2 F9 p4 B4 b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R$ X9 v8 r; l3 K: D" ?' D  @
他是一名陰陽師。4 R4 E- M  f) D
* k( r$ h) ?* Z- o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P2 H; }# r$ v& _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1 h! A; \1 g1 W1 Z( s# v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h+ L1 d1 ~7 J/ ^; g* L
' c! g* l4 v+ Z' @5 \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4 h4 v$ w- y8 E) J' s7 p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U& ?4 E2 T4 C2 _' t/ R) X6 u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1 c8 ?5 z7 J2 I- b# @- s" i4 f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U7 _6 G" I7 F1 @2 M9 S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 X. o) n0 t1 X& A9 G9 v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 b; `9 o/ ]' N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H. r5 `" _2 U* r4 E5 J; I! N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T9 u5 C1 s% ~$ Y7 c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F5 N6 m' X& |% ~) @6 j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1 I  u9 z$ O2 \6 E' W2 y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0 h  Z: E/ Y: S' O) F; J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4 H/ l5 h2 ~4 q% M& W0 a. ~, S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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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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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P% |0 t2 S3 X& `+ t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8 J+ Z  c$ l5 T. ?/ T  F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6 v  b: ?8 g- ~* w' W! d, D, _: K;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 o6 U; z# k& m1 j7 ~% e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a5 k4 G/ N& q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 W8 Z" u5 Q& J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8 m# c# Y5 C9 C' H7 W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3 l% F7 [( G3 E) k& B1 r2 ]% @; A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0 B3 f+ C7 r2 X6 k7 O% C
“噢。”
9 Q8 \+ M; y7 Z& P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7 U6 r8 L' q4 ?
! a" X( p+ B( ^- O. X& v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 S  q' O* D* d- I+ ^
“對。”
& g+ i2 h( o6 A- n3 m
“我還是不明白。”; c0 e$ e' u# a" v: f4 ^
8 K2 U. J4 \5 B( ~* |6 \7 r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2 A3 t8 Q, ?0 ?9 }9 J

“不是亡者嗎？”: C% l0 q" l) b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1 X# s9 ]& X3 Q7 B

“哦……”
3 o" Z, J* f( _0 t" z9 D! _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2 @1 t9 ~8 m$ x, H$ K+ l4 g
- }4 ]. F/ g4 W4 O- U1 q* {* ]* e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I# C  d1 Y3 A$ A5 M$ H
* u6 K. p3 T% e6 {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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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0 W- }: L6 U5 x9 u$ F
/ E' ~2 _! }# j5 c" O1 x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1 C( R+ h) A& O3 g7 O! f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Z8 Y& x: i3 E; a% g, J4 Y* h
( _3 W2 Z+ S, K: w8 f
“是的，有時會看見。”) m0 D- L- h4 I" l' e1 \) f2 I
) a/ \6 [7 s& l4 Q%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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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6 n9 c* E3 _: j- F  O: L3 j8 }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4 r. b4 Y$ O  k; R' y
8 z$ D+ p2 B3 x. N) r' @: x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 S6 P1 s) }! ?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p0 ?# R) s4 ~
1 X; o8 x2 D; i/ e" ?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u' L9 t1 m/ L3 j
. [; `6 h8 p- ]) X, [6 {
“陰陽之道？”" q! x" N$ X. {( o" @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 `7 `6 G2 {2 ^7 g
“噢。”; O3 ~9 L) H5 E& K) m
1 c. i7 C  s* F9 m7 V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2 U' A/ X. k3 ?
  m# B6 T7 {& ]  a+ }; q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1 |6 \8 Q3 }4 i4 u

“是嗎。”8 x7 V: H  e5 H6 b& Y6 N: O# f
$ B* I$ @8 M- f, {! c& y& b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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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 i/ D5 C+ I& {
酒至微醺。
& a. [* h2 [% D* j$ }& R; ]& U/ H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5 s; F! A. E1 b  j! C6 C6 D) G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5 d* M. ~. ]$ P; f  ?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3 K5 e3 A;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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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0 o1 V$ e9 M1 h' e. e. [
% P3 Q; y( K  N5 `( T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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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a3 s7 T+ n9 K7 a  l) _& x

“唔。”
) n! N. T; L/ y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5 p* x& Z% h3 M" P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P0 }, h$ R8 B" x$ N* i0 X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9 J) x" f% W& s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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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g, F4 `4 h" ~# u1 c: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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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A+ g5 J,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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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_8 I3 y* U0 q0 S4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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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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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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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 \2 ~5 ]2 t+ _$ R* u; X
“噢。”# E! {" L6 U8 W. L# g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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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4 ~2 s- K7 z! h
& }& O6 G$ }5 [2 K/ `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5 m( S9 F2 h, f& u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F$ N  w; E+ o. Y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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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4 S" G& t5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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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L! C+ D/ q9 F8 I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 e) k! l. ?  ~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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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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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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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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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7 V0 i# F  b)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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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u) c$ [! V8 [; _2 ]3 Z) Q! G0 o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 I6 _- j) }: |+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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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0 }  L8 \, \' ^( y- J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_, R- X+ i1 S4 r% f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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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3 t% A& H. x0 @3 v* X/ V3 e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9 E/ D$ e- k. j% K% Q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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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4 @. c) z0 a6 U# s# E. Y1 w

“真的挺為難。”, q3 J1 [$ Z  B& X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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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p9 J8 E% |6 x0 W% @+ |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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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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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v# R2 o% n, ]3 H( d8 i  N9 k) @  R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5 u. L6 Z! O$ j4 p4 z6 I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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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D: E9 ?'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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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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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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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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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R6 p6 [# Q. K

“帶他過來吧。”) G; J2 g3 p$ ^. m  y0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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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5 R9 Q- n# f; {( x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O& M) {9 E#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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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s9 Z/ B# W5 q" L

“老虎？！”9 k& t: a# [; g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 w. r  t' A# n& ^8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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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6 W7 D6 Z/ G7 H) L9 a'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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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j: l% z3 f1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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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g* }$ \%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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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8 ~; e( l3 Z" ~/ [3 ^6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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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J4 Q" r1 o, Y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j% h$ ]2 E5 \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l1 F5 d0 i1 _$ c; Y5 o  w" E7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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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9 L# H& P2 p9 d( ]% c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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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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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g% v( b9 j1 l3 {1 O7 @
' Z, E/ y/ _3 h/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i- f2 F! D
3 a4 H/ c4 `+ S+ S: K) i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6 n  G2 u' f& W" u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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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h: w/ X1 R) ]" _; E  B* q, m

“嘿！”: ^* S" D/ E& z* V' F5 S  B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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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u  n, A5 J* ^9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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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N# r9 c9 _% r; [0 f  z. L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G; _& Q! U: Y7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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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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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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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b  E. ?) @0 U! O5 M% x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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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T% p! z0 U3 l) P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3 l1 ]; J3 f0 f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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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4 i3 w2 q% q$ p1 C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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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7 u+ V9 x3 I6 q! w)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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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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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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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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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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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5 R) h& G  m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f+ i' L9 S) X; q  \. s4 ?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1 h! g& Q: U9 G# c$ Q, [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 l0 `5 }: Z, Y, ?. b% l" |7 k- r

保憲顯得很輕松。" f% i9 p' U. h( H/ L5 J4 m/ U

“這酒怎么樣？”  ^( F, E- v7 z% F# [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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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9 K5 E5 Z  k/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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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3 t, e/ p# q% T4 \; p% a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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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是什么事？”

“頭顱。”9 c- S! l2 z$ x0 e# @# o+ e8 O

“頭顱？”# B6 m' z+ i5 q- C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 E4 ?+ w6 `- A- Z7 z0 t
7 v9 t+ r, K1 [* n+ j
“是奇特的頭顱？”3 q2 x! d8 P1 J" \, m1 k%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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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8 G+ D) f! }3 U4 _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Y+ Y$ n) Q: ?/ z, t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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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U. G; N, p: [9 _
( H5 H- W  y  M' M4 G; z% z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C' U3 q0 ~6 l# K: G%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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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6 x* {. N! }9 a0 L7 s6 T-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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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_0 l& l3 z7 w2 H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7 P4 R; k3 i1 V, w& Z9 T: V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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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1 e2 N$ H, H& p3 {2 n; |' L

“氣色？”

“是的。”, D) n! J/ ^, |, t0 Z/ M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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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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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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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 Z( Q# O; B& w( |2 q- e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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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A* {; D0 r# G" ^1 b' P

“求求您了。”$ D# r/ C& b; V$ Y) W5 o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S! G- \0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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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F- q: [& _! w6 B!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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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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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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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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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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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6 n$ a: P8 Q7 ^( L) F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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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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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3 J, w  F4 W1 L1 ]6 H

“噢。”4 H: Z: x0 o0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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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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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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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M$ J( U5 p5 f: U) Z! g* c9 b1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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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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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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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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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g) @8 |9 }) R( A. ^3 l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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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0 Y% x7 e8 K+ v9 j(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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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5 {) @6 J# R' d/ e* F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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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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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m: B. F. P- }0 h, l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9 W" o- r' t; o%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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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j  Z0 {, D) q4 U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5 ]- g) {" e$ j

“面呈死相？”6 U- d, \+ E( c

“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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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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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T- u) T. ?: E$ ~  ?" ^, M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7 t" U) ?3 T% i" T- q7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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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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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7 n- n( U6 Z/ }6 J

“我去了。”1 B" v9 ~9 Y8 O% L

“在哪裏談的？”0 `7 ]! z% [" }9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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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1 p9 ~9 T3 c" }: q

六2 V' r  t% _& p*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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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O( }2 C4 ^- i) a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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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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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3 o' L, [- u8 K4 N( k3 h7 T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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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C& E6 [! q"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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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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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7 s+ d- w9 P0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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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U, r% i+ o% @7 z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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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0 n' C+ i& q# T" _-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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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3 [" Y7 I+ r% q% \4 P(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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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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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 _# R" K6 u, i;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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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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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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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9 P* x0 Z7 o" c% H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p( e3 \, }( P6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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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6 o4 _& q$ G6 L0 q/ `& b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a5 M7 M! t. C

“於是，你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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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F, F% |& \. |, C# s" \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1 v, [( Y1 n. E: z2 c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R3 B) P; g$ U; Z/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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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c% C7 q6 W; L, s' S2 U6 y9 \%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g5 @- ]) D! s5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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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4 N& x0 q* C1 l" u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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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6 d6 ]6 I( g)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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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y. J) Y: R,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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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O; C1 L. ~- V- B8 K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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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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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w8 A+ \, ^( H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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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7 p! m; r3 h) n4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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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q) g: n" V9 t6 I5 H# B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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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C; ~9 P: O. C$ p, ?$ U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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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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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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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P7 L# W9 Y* w9 Y5 y8 N$ ]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9 V; y* R. n1 s* j7 G  ?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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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j& r+ E$ R(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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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9 n7 C$ B7 w" L; k9 W5 A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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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Q6 b; Y, y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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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O. F# r: J- L, |7 w3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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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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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V$ D. [4 s( r$ M. e&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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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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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9 f# g. q& k5 _)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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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o% A, I+ d6 S3 `  H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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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 a0 }1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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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3 Q9 a9 B: y0 l3 \. q2 M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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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1 d! O) z1 I" N/ E/ n-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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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6 N3 o" P0 g4 `% d" t2 G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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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9 [+ Z" f2 I5 C9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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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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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v' d: s: w+ G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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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m3 E- r9 o* c5 v& ?( S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4 z; a' T" P( ?! F5 i  M; _

“好餓呀。”% `, ^/ U6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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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K5 \( u. m0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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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w) [+ y, [$ [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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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8 f2 f) b! Q; N8 O: [, w. E% I$ F

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f$ t" O- G# z. g6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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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8 \# p3 j, v3 K" r.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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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 W& U2 g+ e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1 {9 B" Y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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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 V5 e: _' x: Y. V% ~4 ~* p& v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C+ W, z# c) p( t9 u3 x. R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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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K5 a; h  V3 f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7 }* ~9 ?6 N' {" g4 v& j8 i+ n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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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6 t/ D7 a6 C: N$ ]; U+ S: w% `6 _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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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c7 f2 `9 `- F8 @, X0 u1 X$ j0 v" S# M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8 }2 A, B( W" Q! G% @' G6 i%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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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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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 g1 o5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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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6 Y% S; Q& z7 F0 T

說這話的是博雅。. r. a" M/ O3 M3 ~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A# O% P+ C, p"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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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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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8 m: d$ Y' \! I% e$ |) ]# R0 u5 ~7 t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8 P) I2 Z4 @+ T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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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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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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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G0 z8 h; O" q5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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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 r3 _8 ~7 }  ]! @

發問的是為成。, x4 _6 }/ U# e' A  `4 j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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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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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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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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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 T9 `7 o; A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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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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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n$ u4 X/ q" k1 l4 s, X  z6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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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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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k6 ?* s; R; x4 x4 h7 b-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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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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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P$ m7 `" j; t5 l5 ^3 V4 C/ B+ F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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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0 {1 e3 I1 I0 O- D  q0 X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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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 t" r7 @4 |: M% w: ]- g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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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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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1 j/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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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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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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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p1 F9 J1 I% G/ N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3 }3 Z& v% A/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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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W' }9 ]9 c, N0 C;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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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m7 K$ y4 ^. l$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Y& o! M( h/ D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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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2 [3 d" D4 C/ E" E1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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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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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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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y- E$ y% l- v7 T3 {

“當然。”3 O' d. B* t' @) O* X* c2 O

青音點點頭。. g$ |+ j% V(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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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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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Y! `& d+ F7 D: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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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V% c7 o, y' q; Y  [5 b

內心不免害怕。- }; E3 [1 A$ i, u( N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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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u# R! h' `% w8 R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D' R  m& z6 F9 C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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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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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A# h0 T  y' e; s! i0 \- p  B6 `) P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i2 q1 }, c7 J2 \) @' i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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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8 M7 {, h4 \. C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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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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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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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D8 \! m. t2 E; i( T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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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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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 _% ]$ p* \;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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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7 j% ]; a; y: ^) b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N* G1 G' [7 j7 f8 [( |

是血。* n( z8 v, H! @8 S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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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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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U$ B; }" ]0 x1 |0 C2 ^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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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Q" V- a5 \+ g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0 u8 o$ A) c$ @9 F$ O# K( x( u
. j: @! v/ {: b1 W1 b; }
但是，他站不起來。' o/ U2 t' b0 i: y2 Q% f
( L. h% \' R; j& E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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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s# J2 x/ B  a6 p/ I  O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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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w5 X- m% i9 F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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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5 y. v! h% Z1 r/ q0 r: @8 G2 D
9 b2 ?$ O% M$ J0 e( H, u  L, ]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J" g. C# P1 X
6 ~  c/ n! ~2 [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T/ R7 j& `3 x) \
0 {0 J+ B( H0 s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q8 Z9 r8 u! c% ?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I$ g  k! `+ i: _5 D0 z
& k' Y& \7 M0 _( E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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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4 _3 B* F% @$ h6 V0 s* C3 O
0 j8 y' r, u- Q- c$ ]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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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l5 {1 q8 A) x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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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5 s! ]+ T- s, z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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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W5 P9 [/ ?  {9 l# ]& t) M

為成熱淚長流。: |& k9 u, I: y% P: p5 E2 a  b- q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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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2 i" r+ S6 m2 F1 X0 b9 [/ ]( [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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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兩個東西。" t1 r& M) S6 D% i, D5 E% h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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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7 g  I( g4 I# ?0 Y% v' q- |8 A
2 J2 G1 N5 f( W) ~/ t5 ]  c. ]
是從身後傳來的。/ R0 w6 p% a$ e2 }" A' h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2 @" S, O6 r2 O4 U
: C' q/ ?+ q& r8 p& M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好可怕啊。- c4 G( z1 s& p# s# T) S/ ^" y0 D( e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0 z# a$ k5 W- v  {9 p* Q" d! K
; x$ g; P, A' E6 O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3 B0 H1 a: |* u# ]# d, T
" Z+ o, p" Z$ a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 N7 w- Y0 T. c6 n5 K( k9 z" r
/ O4 h: I, v1 D  X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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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7 G  S/ z5 J( Z* S" Z& S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2 @: _( `. I! E  ]4 j2 I( i& y! z& z
3 V6 @6 c" p8 J
“好餓啊……”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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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8 D/ z! f! ]: O% L: A
7 K9 N- z3 n1 [1 S" t2 o+ q' `
“為成……”6 m, G$ V- O( A( r  N) o" e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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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 X6 g; Y* w+ I7 Z6 M3 v*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8 L% B8 ^: B4 m" y7 c: ]; ^# W*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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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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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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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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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1 Z$ P$ ~* s3 A  @* J  K$ @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2 M8 W3 Z& U% `+ B/ X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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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 M/ E% Y- m0 r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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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e' s0 C; D" ~
2 n* r& I6 `- U9 `9 [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 \- |! W" O6 R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0 |5 M5 X& B7 z"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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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S7 R" b. A. B9 m/ Y7 B/ f
5 `0 Y! l. t$ P; @1 C1 G) P5 e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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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T; R7 j! L%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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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3 O8 c% M4 @9 U( @- `, B+ I$ s

“哇！”6 k) }; m: H% M0 ^: M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t# v/ p2 [2 b2 _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0 ^' \1 ~9 |- R* x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 T! g+ j* |- V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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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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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E+ \. B' k, A% Q5 u: |0 C
4 G. m8 N9 h  @2 A3 g4 o' H6 D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b+ t3 f2 w. n0 K# |' T0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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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1 X( U/ D8 }5 R& M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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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X" }9 v- \- z$ ]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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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7 t/ C: N: R  E
! s" s5 _  ?; b( [! V: B
“糟啦，天要亮啦。”7 B4 ]1 |5 M# Y1 h. W- w
2 ?) E! k) [9 ~* c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A3 v* r3 k; g. s1 _* T) g* x
9 I/ G& t) G- @  f# }2 v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z2 G9 j) s8 {. S/ M( F+ G

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P1 B" D$ U% F6 ?: p+ b
4 o: L7 p( P, L2 j9 Z& b2 \. L
“今晚再去他家吧！”! L4 C8 N; \1 X* e1 j

“好！”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十% c7 {  W+ o8 W( B& u- T9 O" }
# T" ]. o. t" w, {( o! l8 {# T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K. n& a0 M  F% D. R% x- C

晴明點點頭。- {7 H8 l  b3 [9 w3 f
0 ?$ Q% N( T" l  u. r) _- [  k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_! ^$ f' c+ U. z0 N
( w4 {9 D7 Q( H' s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C+ w. `" c- T/ L% U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i8 N: J' c0 Z0 c6 V
  w; s- X) o, k, m# F' X
“今天晚上呢？”& w% h' N1 O4 K- p+ c
/ @2 I1 U% o% B9 n! u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i* A3 U1 [- \: |! e& y6 S7 e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b9 e; C4 O  {) y( Z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G+ r$ M& W/ M+ Y. G8 \
& A7 f2 e, F' m( o* S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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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Q6 H) j7 D1 d3 e6 m7 t
6 R) V, X$ x) y, u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9 N, c" ?7 E% C/ ?9 x. p% o  ^/ R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7 h. q1 n) ~0 D6 K. n* }. @
1 l! K4 C" s5 f: ^$ t$ c
“可是？”. N# t( E2 \7 P' N+ C
) x  ~) _& w# L7 U0 B2 |+ c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X/ ]# f% a  Z; P0 y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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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4 t! N+ j0 }7 @2 ]3 ?1 R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P5 \7 i) j  `

“我想也是。”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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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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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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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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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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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l- M  }( |9 S& L7 s0 b
$ W/ F6 y$ C. J; i& n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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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0 M# ]( ?0 W& c. J& H% h; E$ E; Z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J5 ?% a( E, B1 a0 j5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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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 ]& ]8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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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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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7 o1 B. {1 V5 c* w3 d8 S+ X

晴明苦笑著。
* ], X  t. ]; l  q: `( q* x1 `' C
“怎么啦？”
, P2 P6 A4 g4 q' Q  ^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y2 J; d0 h0 @+ ?4 f( K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4 m6 R/ x8 u8 }0 j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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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T  S* `% L5 d7 {,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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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 h) R6 @. e* z
& t9 x( O) f$ E' n) U
“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d/ ^* f$ B* \0 i1 V( J" G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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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L1 h7 l& d0 y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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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 Y) t6 k" m5 s6 B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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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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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7 g' B9 y& T" c% y, ?" h

“行了。”* t. L+ D' Y4 u' K5 d  d$ a  l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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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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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s2 O) F7 R$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3 v$ e* U8 R1 o0 t, l
5 I0 S) g: @  ]0 T2 a7 s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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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 F( K  a" t9 i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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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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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9 V$ d, ~% l1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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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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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R; l) s/ G0 q/ ~" S- f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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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3 q; M$ L8 V4 L.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l! O5 E# v) g
. o( f5 a4 ]4 p! W  Q* \$ ]. ^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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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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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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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4 H) F& G$ G0 Z; @  H& u% Y# z1 G2 p

博雅喃喃著。( Y' q8 r1 q6 C) y( E% g
( ~/ B( p6 E+ p# @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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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d7 p' q) I( g( @$ i- @8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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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好餓啊……”9 e+ q7 x- w$ f2 u% {: W* V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O) n0 `+ O. T  d8 G7 R" _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z, n' p. s" u; H0 m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8 H. u' B9 B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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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1 j5 C& d1 x  F* o8 X
% Z- s4 @# U4 z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l* t5 K* N$ {0 Y  Q( G*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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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7 O( L5 X& \1 S/ C3 {' D5 x, }
“為成大人……”& ~: f: l5 n' J, D5 u7 L9 s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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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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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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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7 C( C( A7 S+ l( }  P+ ]( S#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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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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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0 g/ k' V$ g2 D7 ~/ S3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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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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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c& b8 e* w: r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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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J' {" }: D! f# P1 b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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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這樣就解決啦。”. o% V3 E. j5 r!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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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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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c' m0 N& @7 ]/ I0 |* |# K1 q'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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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3 K% I" m" p% h! i, O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l( f8 c'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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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c7 b, A6 k. P3 G*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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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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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a' }! ^% }" M& F. k6 U: v' v( v: S5 M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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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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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S3 [- _, q- Q: r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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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7 w! i, o9 ~6 G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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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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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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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J. [* [2 {; E/ h! V1 n; y7 L" T

“嗯……”/ m* U. w' |3 c/ s8 }+ G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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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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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F4 R4 P) c2 ], b2 R8 o
! w$ M5 k- S5 l+ s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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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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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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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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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Q* `- m$ i+ a) y* Q5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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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4 m( k9 L& e! O. v! n) @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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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2 q6 u/ f0 u6 W& X1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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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4 P" J, W+ {#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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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B. S" Y, q0 ]4 p% y7 O; S

倣佛是喃喃自語。
4 P/ y- ?3 q# n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4 M% R8 b3 ^2 q- N9 z5 Z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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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3 K5 ]6 E1 C, f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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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 I; U% p) t( X$ D9 A;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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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9 ~2 _- d0 I/ x&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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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花的氣息。! P& G8 p1 _4 K0 u7 K  O' L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5 ~4 b* x- s  V( B: s, D1 v  [: I
% P' f' v0 E/ U( x0 c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P7 }  Z  P% s9 h# |3 r& v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9 w0 k' o- e7 c# m, [# l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2 P5 u% h! ]' ~  k# R: Y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p( Z! P5 Q3 ^" D+ j) C
1 U* N; S- t9 k% r. n- R9 C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n" a2 z$ h1 i/ W' z: I; @  a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1 P) U0 t1 G& T6 b6 J1 @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
8 W* U. i) O& W+ Z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0 Q* E" R9 b( n, p! k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p  G, \( O1 ~* A' q: L, s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F. s/ ?" j( E! Y" v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d  ?7 w0 I9 g, h) c1 p

博雅臉色微紅。8 H' T  O$ f  G# d' y, U! p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6 k1 m1 |' Y6 v4 O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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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F$ p' X" I# V/ L( s) S

博雅自問自答。7 y# l% P+ w! v;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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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B9 \- O' A! \2 h% D3 v% R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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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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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M. R! Z$ B$ f; j2 y: V2 Z9 K2 `; M1 I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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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1 x! l& V0 t8 Q$ K4 L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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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j7 Y: K  g. X" v6 D$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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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a8 ~9 ]2 c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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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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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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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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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c, L2 Y) {4 q( {  n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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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5 w$ `4 ]: ]) V' B

“沒有見過。”% p2 D& Y: R( O- P' |5 N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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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過？”! {) \& O0 r4 K,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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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 B( W- v" C" q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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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9 E5 u1 d" H2 B% }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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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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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A) |, G7 h! o; w0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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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1 [9 \' t  h& Y# R; N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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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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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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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5 b* G" h7 W7 C6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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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0 w, [, v  K8 h9 A4 U/ ^8 w

“什么話？”2 O1 i3 z7 E%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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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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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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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E5 v( q, t) ~& t% X6 |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h- Y) U, b7 L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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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x( t1 B) I: ]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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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9 E) c5 W& u( y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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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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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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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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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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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浮出微笑。) T& g* B, ]8 j+ n9 C3 v% a

二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g/ i& T) z5 b' E5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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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 `2 Q. O' J: y1 |6 _

她喜歡觸摸事物。# ^: ?2 v4 q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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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8 c$ A7 k: T. k. s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9 U* \/ L, |+ R*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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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C: Z; m) }( b+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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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l1 L! {% i, F( [4 I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 F, g0 s" o: z/ S$ [- k/ i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1 o2 x# b% Z% H7 D; R# K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8 L+ i6 V0 H#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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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4 e( w0 e7 A* n! ^; t* n* z0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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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4 I4 G* L+ T; a, A2 n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y# z1 f4 T% L0 |) o0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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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 x) y& T# \; B- D: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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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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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a& Z$ j* W+ N$ s/ J% `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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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C$ E9 x: H" z: J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3 Y/ z, A' q. W6 o9 M7 z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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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g. ?' `/ M) w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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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5 e! g8 q' c( {7 [4 `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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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t9 A3 ]: \* ]  l/ c- Y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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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w+ d# f& T*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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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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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8 i! |: a: j4 z4 U: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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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q( k  h6 F& W4 R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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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U5 O1 W8 l# ~; A0 C(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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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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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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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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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1 u4 [: }2 E# i! r0 J3 |; f2 }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1 d2 [( _+ b( K

她也不拔眉毛。  ]7 x8 T% N1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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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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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b: ]8 r( u9 d# B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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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z4 A5 V4 g3 @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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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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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6 V4 E% d7 E( k( S1 u9 T/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S* ~  L/ [; e* x) Z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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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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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 e2 j& G6 L/ w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 m0 e/ S- x0 m  z1 L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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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J( ~! t2 o, {# v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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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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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z) R" b! Z0 y. g3 r& T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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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 H+ o! ]2 P- j6 p1 p+ A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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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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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4 q% x* ]: a  M0 I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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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9 F0 ^: L% `% z8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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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4 r# `8 d3 J5 ?& U! N& b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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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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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S7 v' Z5 E( x1 S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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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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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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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2 L8 c6 e" \5 M/ t$ J5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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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M# J2 c' R6 s4 C*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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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U2 G' P( W7 ^; i' y! G$ _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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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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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0 s" h; d9 b/ ]7 w& M5 j*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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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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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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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4 i2 F- G2 f4 J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0 x; N; B4 s9 {0 J/ H#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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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F/ z1 m% \( K4 I! H4 P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7 g6 `( k! C& B# p, w5 t" Q4 ?

“鬼待的地方？”

“對。”0 g9 T+ d% C6 {$ j& Y" E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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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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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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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博雅點著頭。% g2 m2 ]7 v; `7 K$ B. h" z3 {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z+ E# L  j( A0 T# D0 y

“噢。”  a. ~, x2 }8 p3 S5 b$ F, n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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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y& N4 ?) L5 M)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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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 y% F% i/ u6 L) X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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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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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r5 X* n0 x' l6 e, o7 T$ o

“噢。”4 e5 q/ j0 O! M( P& f' b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0 m0 g/ Q( O# D/ ^6 ]/ r/ w; e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8 f3 x2 \( ]) q3 D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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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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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h; M+ B- t) N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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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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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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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D' b3 |, l! x( D

“不過嘛，晴明……”/ ]+ I+ p+ W6 {% A' C2 z- w) ^9 C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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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2 f' m6 h6 [/ i, w)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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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T" K2 q+ K$ S/ r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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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k2 L  h4 U# f6 J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 Q6 f  F*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0 d! w4 I' x1 V'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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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f" j- s, p.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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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對。”

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c& ?+ g7 {- p/ B4 d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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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四* v! k* S- S& ~+ I0 C" s3 ?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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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9 M  R6 L, K2 u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 o; y; r: l1 c# N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D9 i  J% r" J3 X8 p2 @: {# q;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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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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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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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6 F* d8 |! S2 i#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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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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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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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3 h' L- l1 J1 U( x+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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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g* j. k% I! r- o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1 X2 i4 J5 @, G6 X+ X5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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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T/ h7 D: o7 L* c2 B8 a! t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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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s4 `2 v# g! t7 @+ c0 H' v  e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8 S2 B; V* u! ?: A8 @5 ^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i- A1 d  V; q7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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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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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2 R' ~1 q' S7 z: J$ o* X0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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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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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r. p- _0 R- {$ J0 p8 Z; q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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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5 X6 Z+ |- S# M0 v8 {/ G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1 E" j# I# K3 d9 S9 [.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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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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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V$ O; j! p1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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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9 e0 ]: t& c. K$ p7 F! B+ Y$ l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8 i  t7 F: U7 b9 E' j3 N$ C4 \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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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7 s" E6 I4 f1 I& e
1 W7 \4 B! B* T/ n8 l* w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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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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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6 g$ [- o" j0 s(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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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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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1 k! D; u" Q6 r) p" |& b1 B% S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l, n. s0 f( k% j%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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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t' U( S) e6 S( C( s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C4 k: s$ Q' J$ G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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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7 o: T" n" Y5 l' g5 g: U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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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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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K% H/ y( [% |* R' w" z,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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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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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7 b& Q* Y; ?0 n& l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E3 ~* B4 m! d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T, s7 J( C# |6 E, P5 {+ `7 `3 e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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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7 h8 n6 T. T( ~/ \6 g5 T0 x9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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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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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n! {4 J5 R3 W8 e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S7 E: K;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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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G. V: i9 W!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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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V/ _6 u% ?/ x: V$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Y- s% F' ]0 [- C! l8 j"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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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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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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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8 v0 v2 n$ L) \  t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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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c& V5 s3 u9 P4 f1 c' v! z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L/ ]1 M1 j8 ~% r- w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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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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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6 E9 \3 O6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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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1 M! ^$ h+ G7 H% u
4 N( g" s3 i! w; g
“快扔掉它吧！”7 H1 Q4 r9 ?3 o4 H: W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c5 ]' k- S. J, w3 y. y+ P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i0 j+ I2 Z' _* L3 M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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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S  f' l# g2 {9 B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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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6 q& X/ V& i5 ~4 n  {  u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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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q- w" f7 `4 h2 X- \+ l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T3 z  x) I+ W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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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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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9 a3 S3 o5 ^. v4 }2 ], M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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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0 T: n. @. W) |% T- Y5 }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 R) V6 o5 l% U" H1 s% z" }- |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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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2 B* `! c' z/ C: m6 ?1 x& r. z9 W1 B

“我當然知道。”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 X9 U- n6 s1 t2 t! D'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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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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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 k. ]; l( i; o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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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i9 v, p6 M; L6 f* Z7 i' ]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R5 \% s! f' C; z. E  l
' y5 D5 S8 Q0 H- \& l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Q" z9 n  G* d% J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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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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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4 _: o7 o- Z# _4 _& S8 \  T%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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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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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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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2 h- H/ r. q! r; c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 _% l- i1 ], h1 j3 I8 T. `& h

二人相對無言。5 S' R/ n' d% n1 D0 X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8 _  l, A6 R+ `" n, J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i7 U8 u2 d8 }2 ?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c$ T& f3 t# S6 q) c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7 t* }; Q' `7 Y9 @9 e: i

“晴、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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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5 {2 W1 P3 H+ @! F&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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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T7 [8 l$ O9 `+ d- _5 N6 M& y

“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I# u. G5 [4 r# V0 E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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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c& Y; s& ?8 i% W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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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G; ~2 D# u! G! T" `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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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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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Q8 q0 s$ T6 s/ z/ \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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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h2 ~3 O0 r5 H6 A8 E1 m( m( F- z3 }+ y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Q; l: v2 ?/ `" z% R* V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 @! d0 Q2 R

“他說有辦法。”* {2 n( ?* K* g! o2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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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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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h& w$ a4 ?5 [0 k5 H9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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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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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a9 J  O- w4 t0 O1 y
8 {% ?; o5 G3 Q4 {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P! m! K! V3 `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  Q# ~4 r% C' {6 w8 d- K7 c$ A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n. [, h  P.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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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S4 @1 @4 u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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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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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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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W" e$ Z: L"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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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8 ~# ^& K# O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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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n) U  L& Z4 S! y  K9 N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4 G4 J+ A9 i: c. O& u8 Q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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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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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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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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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L# n+ ]; X5 {; d( D, K$ k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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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1 s' X9 _- z# v# _! |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 C; D! q' @  X. [3 w5 X" Y; g

“真拿他沒辦法。”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A9 e( N5 z% ^! {8 u% {1 g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a9 n- x& {( K
0 }9 b/ N2 [. s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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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9 n5 x4 q# {, J2 x! b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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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 V" B/ A2 B1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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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3 _4 T& m: A0 N( w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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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T4 t  r* P9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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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m" d& Z7 d) p. J+ @& U7 r" E

“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K3 v( Z( q9 n' u& r: n: T3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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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K# X% i# [2 m/ V
2 r% N( k1 L5 [! x* a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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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h& R0 X* v$ _( Z: d) \1 q8 M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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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怎么啦？”# e% w8 \" H( _9 \9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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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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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U5 u/ N( }% }. D5 o9 L: Y$ O. [

“她來過？”) y7 I. q% a( L( \+ v3 P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N% `# @/ p) m  w0 Y6 G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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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l% c+ m0 Q! {  K: f$ S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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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 K3 p% n2 ]" s5 y( H, A
0 G% W% w' x& f6 I$ F0 B$ u% s
八

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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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9 q! K9 m" v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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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q; Y, D' r$ b/ r$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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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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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I$ \) L1 T! n( ~) I3 o! }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6 e! t6 W% u# m: e

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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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H- W! g" l+ a  J3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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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 K$ I1 n2 U. e* h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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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z$ F# j. d9 S6 i8 G" m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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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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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0 v: q# n/ U$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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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9 e, T$ g8 E# k) p6 M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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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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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8 |/ @% c1 j% J, F$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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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6 R$ x6 G+ x6 u0 X" f2 ]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2 j/ N$ c# {% y3 _3 b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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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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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7 A7 J# b0 I7 l- S2 k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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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7 M  K( `5 Q7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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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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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6 u' i. ^/ Y5 W8 Q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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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Z9 d# Q! d5 l/ |! e3 W$ e* U  E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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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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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7 x6 v! @  u9 w7 P9 q; K.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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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2 u0 t& O- i5 Q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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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R2 x9 ?0 }  L. u% E

露子點點頭。. w5 m8 r+ ^+ P# R5 e

“是晴明大人？”

“嗯。”

睛明點頭。: ]% ]: Z0 `7 i! P8 |( R) h1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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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K' ?3 n+ D8 Y9 t; U0 h

“是的，來過。”! ]* ]! c; x3 y8 E& K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l. O7 J) O7 A3 d* ~: K' w0 h
. B, D' X! G) D% n; e/ A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d7 \1 ^1 V) ~+ ]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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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i6 I" B4 b- v-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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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 }, ~- W# H+ Y$ Q: N, M
“不過？”
5 _* t4 M7 K: S$ E3 x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 q$ l( U( w3 c; Y+ _7 d6 L! |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9 U1 ?! d. h: R- r7 Z
“我沒必要做什么。”3 j  h: R: {! P% H7 l& ]& d
0 j/ l3 |/ T3 x0 q5 I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u. @! s+ V2 _1 ?( W$ p
“是要拜訪。”
( F9 q# _* T$ n
“畢竟還是要去的。”0 T8 ^# u( R4 r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r& S6 M1 A: \* |* G
“為了看一看。”: D9 E  s2 G" v) [( m" R
/ d4 P5 r; w# }8 g+ w
“看一看？看黑丸？”5 L8 V; L7 [, }! Y
' P8 L$ C% n/ n2 Q5 K, ]2 Y3 c. K  d
“對。”' k4 y8 O7 Y, W9 U5 {: X# `5 \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z* O- |4 x8 q1 ~5 m& k

“為什么？”7 P" _0 U7 i4 \6 a" i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O0 s8 _. a* f/ N* }" P2 t( g4 e  A
4 ?1 y1 _* w4 T8 Y5 a1 D' W
“逃走了？”! s2 V5 G3 Q4 H' z' Q
# e8 g+ l4 G/ I% J! ?8 }+ n1 T5 i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找到時’？”) |# ]" m" j8 l&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6 Z9 D& I; \% h  t$ j; u8 X% F6 n
; k/ o$ }6 T. U* x9 |7 Q
九

“變成蛹了？”  m9 @, j9 F6 Y

博雅發問了。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3 H; M, @2 _3 v( F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3 E6 c$ R3 M7 C# A: z# y5 H5 y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8 Q6 \+ l; [( b1 Q  S

“什么？！”
+ M: Q$ k6 E3 n+ G* j/ }" Z# [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G6 U6 S, k7 o- H& T3 B" k
" c* c: J8 P0 q5 t7 ~
“等我？”" `/ W9 U  M4 i; Y7 B
8 q! r* K# |1 v6 _# }$ v, f* N
“是的。出發吧。”" g, E% ^0 V8 t4 N& U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那……”; q1 ^$ Y% d" t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C& `" d+ E2 V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N2 @: n" o6 h9 J

“為什么三只杯子？”; s4 u; M: C: j4 \

“博雅，葉二帶了嗎？”
' C* D/ x$ X4 S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晴明站了起來。
3 Y# I! B9 T% N! T, S' }6 m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J7 N  o1 ]( k4 ~% }7 p* T) z

“怎么啦，不去？”/ Z" I: r# Q. W
3 z) ]7 Y5 e& p5 x* s3 z
“不、不是。”% m# ~: ?% f- C0 D8 p! o- T
% {- u' u! m$ n
“要去吧？”5 o+ T- y) M7 n( I

“去、去！”  [% z/ T( ?% J9 m
4 S( t3 m' k4 c
“走吧。”
, I6 q6 C& q9 ?1 `5 B5 U! y
“走。”
. A0 [3 S: T  v' n9 l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十" R. N: x( w" C8 Q+ }7 K, I
2 g4 f* U8 k4 E5 ^  F; l7 z0 B; z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u1 u  s" p: R1 J. Q* a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8 _5 Q! C0 F, Q9 v4 y- e1 C
: H. L) o& L! M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R* X& n$ v0 y. Z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t- J/ i( f$ w% B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l$ [' H; b0 o
: k- j+ H) M2 Y6 m$ w  l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f6 I/ A4 G' ?3 U3 ]& m3 i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z2 g' j1 i- k( l. R
0 S7 d# i1 f, D1 D) j3 H5 z- p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k3 p* C4 {3 T$ J0 i7 p7 |&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 d6 }. Z2 `# j+ @) ^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1 A6 m% a  a. b# d
“哎，晴明……”" m' |# X4 O: I! a2 \( ^4 F
) p8 C; O1 W% y; u  n; U) `9 K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3 K$ S- J) J; A0 {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5 k- D7 z5 H& Y$ u$ {% c
' R! ~5 M3 B9 q: t1 @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E$ S, C/ Q: ^& ^7 t8 L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 A+ f5 d! x9 z* h( K
“看我？”, }6 t: G! b6 }6 `7 J4 T
* Y2 |' r/ U/ i1 u5 T1 t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 V1 Y% [4 L" n9 Y) n9 D  {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1 T7 A- S9 |4 C: F( F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U: h. p, |! @/ \

“是式神嗎？”- ~' s  e  d1 W# ]0 d% ^4 z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O7 J7 [6 J: P: `) c/ @
  k- X1 F& y6 `; b' ^+ L7 \
“具體說呢？”5 F$ L$ L! s0 d& C0 s1 H$ o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L! O0 u1 b% q7 L* V7 k
4 X, Q4 d& J0 p6 ~' C; V" J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F4 s2 ~. s/ A: y
8 {7 Y! Q4 e& V; X4 o* P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N6 @5 T7 @4 f6 H- [# W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b$ V7 C* O, S8 i- r9 r" D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 U9 n8 w/ C2 l9 B" Q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 P5 p# \% l; v4 p" i9 ?! L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N. e. H4 Q; w1 M
“備酒了嗎？”
" i  U: C  t- W. [( e, J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G  ]+ n( |* W5 S  q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 B" `' r% V. P9 W! ~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 y5 b. _0 `0 x9 _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 R' q5 F6 M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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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8 g% X" K8 ^8 L1 ~1 [$ X: ]3 P  C

“對。閒極無聊嘛。”- N4 `8 }8 r; y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 ?" t- r: }" O& R: ~1 k& }7 C0 h- W$ R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6 U; _# ?! _( W5 ~: I) f
5 Q) R3 Q9 J$ {& C' X7 R3 r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z0 c3 x" W0 M# Z* ]& D( L- E# V: J*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B: Y6 X" C" C3 @! _6 y& j
4 f" _; |! o- }* l* `% x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B- w4 C6 E4 m6 A, Q

“笛子？”7 l. ]6 M) ?5 v
1 _) U, i! z3 e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6 f7 G( R$ D5 O2 J* k
“嘿嘿。”, Y  w! L4 ?/ i6 v9 l/ ~: g" ]2 Y

說完，道滿笑了。
# k- R& Q9 C1 f6 o, g. E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3 v: l: A7 J4 V' }( J: e" i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T8 c% w" A4 O/ y0 @" r. U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7 @; M, ]  t! k) }! m) ~8 ]9 z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6 Y  F( y$ l# A& t+ ?, Z' O
0 B* c" |5 M8 l. b. @& J' L3 T) i, A) m5 o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1 s) m2 @$ i5 |0 A! }7 R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2 z% n- @# e4 s" u) Q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 N4 t) `5 ?4 v; y1 u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7 S# y( e, l$ r0 K8 T/ \& M
說著，莞爾一笑。" a8 P+ m6 _3 I- o+ |9 ^4 A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1 {+ U" u! Y% K; @6 P
“太好了……”
7 s1 J) v& x/ M7 s% ^% e; i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8 a. y- Y# O# u' V8 q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y: i* {; [7 ]9 S9 [

“喂……”
: T; U' w9 S/ ~9 b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1 P; E6 z( a& w" A- ^  x
+ R  j$ J9 i9 J/ Z, `3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q# ]( `* j. h# X& I
) ?' X# `. ~& B  k; U& _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j0 X6 H) V% n' d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7 ^' U# I, V0 l6 _3 k: J# Z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5 [- K$ c. z# Q* t. C9 K: ?

有著蝶眼的人臉……
6 P2 n7 }9 x0 T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4 b% D4 Q, y: u& L5 \/ {* n* O
; i* M2 D( r  }  [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8 _2 j$ o# M; z' ?2 |  P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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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s0 ~$ J0 M  ~1 T. Y" f) _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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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0 V  T- m6 w*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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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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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了……”
" v- r) [2 S- H  w1 r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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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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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k: O9 s9 A8 v/ C5 u" Y/ x/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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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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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5 F4 h. i& H# j0 {$ S7 z9 ?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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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對。”, k6 ~/ O, F) l4 v  C- n/ s0 ]4 B1 j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2 Q# m) o- W/ T4 o2 c2 h' l8 e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j/ L+ q1 ^! ~) N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 `' Z( b' U! [0 j1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3 Y/ l( r) b" {- M5 c# }9 I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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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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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y3 q' ?/ n) ]% j3 H5 O+ c
一/ p) j! R$ C4 z! x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2 i9 ?3 N" J- P* r* x
" t$ r* T" A6 y, o- ]( G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5 i  {! a9 h"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此刻是夜晚。& c  \- L2 Y" k: t9 f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v3 e: W; A+ d- x6 G* u8 K  s6 D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1 z, z. u- j# |  F- N1 g- f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8 U3 Y+ Z+ ]9 y4 K  B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9 G0 e* m/ R" x/ q5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U) h  S; k# _
9 D/ O- O! a- H. c+ w1 m! b; q9 X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6 E& ^, B0 Y0 d
& G5 G/ A: b3 M* C: Z! L3 d- `5 U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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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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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J  _  A9 v* H$ |4 E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4 {: O4 l. [7 e( q: M# Z  A!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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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 g4 z0 |. y/ |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4 \  ?. P& Y! D
琤琤. 翩翩飛舞。% l' ?* e* @5 U$ }) x2 ]

琤琤. 翩翩飛舞。/ q' e: N$ {( x8 {6 T

琤琤. 翩翩飛舞。9 s  e2 |9 U7 ^# i0 C/ _
2 F$ J% X1 M* Z' _/ c) y5 z& k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0 f* {  [  Z! }/ p: K1 U% j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6 f8 W& p, ]* }; R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5 I; K. d- {( t# y6 `
, \5 I% ^. D9 `$ D8 l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2 Z# f2 M5 u) L8 |! ?6 V  H) p
. @8 P. c, A/ [$ o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P. k: z% |& P! r& N. g8 G4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Z+ O! X9 m# [# k2 ^: I( w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 B( S( d1 n" ?
8 q' m" U- @! ^  W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O" e5 x; H# _" h$ G' ]' [( o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v2 \3 z. T  Y* ?' v
2 |+ W; p* R6 \1 ]# H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q* Z$ t& n; v* |

難道是幻覺嗎？, X0 v- r& N, s2 T; k0 ]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6 g, C9 h) c7 v  w

又傳來了說話聲。5 r/ F5 O! j5 n3 u7 @1 r

“昨天也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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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3 t. v/ _. d1 [( R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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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 y. |, u7 e1 S% N7 s) A$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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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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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R6 X5 Z, p*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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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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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成大人嗎？”; {7 K" ~" y! Y7 F/ W! `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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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s9 n/ p/ P4 N' P+ {# p6 `; o
9 x/ p( p& W% E! K
“噢？”, v; ], c6 n  u5 C- G/ e

“我就先告辭啦。”; \4 V3 l7 w  q7 E( z2 ~8 r. i9 H
6 n7 B$ k, v, T& k2 V
“告辭？”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5 o+ n7 p5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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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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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二+ r8 D' o5 t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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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A7 d+ o1 t6 n1 q( W6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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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7 T+ Z" c8 v8 @0 j6 Q9 Z: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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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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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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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8 W, F. L! Q, |8 U/ s: g
0 U3 Z5 S3 N1 _3 C8 k5 @0 M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_, ?* Z/ p4 P$ t1 H) p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m4 p& F& G( A9 Y4 D8 i2 x  }"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C1 k) J: s2 E  f# c# _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0 }0 z7 q  c, [

“櫻花怎么啦？”# i+ w8 Y3 `1 [. ]' D8 l
: |* w! x' Y& e' `8 j, `7 B
“就是說。那個……”

博雅支支吾吾。+ \2 \! x2 T9 V( i$ W) K6 y& k9 q

“那個什么？”+ K$ z6 w/ p; H% p# e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9 k5 `6 b; T! U9 L$ L) Z6 ~
( e. t" K& S9 x! C/ @  Z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0 b2 y4 Q1 d1 r) ^$ K6 K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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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2 P# ?6 L5 `) g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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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6 P8 ]: V9 m. a1 `' `4 z
“……”/ R2 R) w! r& Z"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5 X) ?; Y% M+ r& X; s2 B' F' [

“唔。”: f" r$ r3 ]; X, ]' ?
. \9 ~8 @8 @4 D. N& d4 z% }$ e/ v4 `8 F5 y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a$ f- K$ o3 I
0 g9 `7 V. e+ y3 R/ W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4 T$ S; _) ?& D" N/ d
5 I7 H: j7 f% A  x6 B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t! N" n: T! |%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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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 E2 z1 y: p5 N3 D

“蜜夜……”7 |! a' M5 O8 ?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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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D6 F. e! C9 {! M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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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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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G. y3 X) s* ^1 c9 ~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0 `! ]+ `; ~! K7 Q# P' @) J

“你剛才笑了。”% `7 W4 L  z# l* D, P- |

“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2 O( ^- D* b" A  J" Y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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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8 @: }1 O& ?5 N; c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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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1 U8 x# {4 v7 b- g9 T& {  ]

晴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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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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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N- J  @2 J# u4 u,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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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9 {+ s/ v! A* L" K! W; Q6 C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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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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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l; Q* E% _. _2 G. x. O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8 S, ^: O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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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d# d8 U' d& C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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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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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4 [8 u6 L$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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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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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Q' S# Z# t6 a! Q& B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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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8 U, ^; Y( ]) l3 ]* ~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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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q* H1 u  p0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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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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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4 `' [$ N, }" W8 X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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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f' |* G& O( L6 }" @4 ]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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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n/ K5 }, I. {2 t2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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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2 j0 p/ l( m!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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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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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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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R. r% ?1 \9 r0 b/ h) Y/ J% ~; s1 s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d' l0 z1 L. ]& d. y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R5 N( Z5 Q! ]+ ~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Q# l. K0 h  E3 a9 ~$ k- f  {8 v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5 @7 n3 L  w$ B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K+ n/ }: T3 R+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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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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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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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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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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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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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j8 L& Z( A4 P8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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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0 k+ B. N* o5 A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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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f% p; ?' Y; O5 \+ n& ^+ G) N1 W

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2 Q5 m5 [6 w& N- Y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V: N1 }9 g" K$ _9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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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 t& o# Z) A6 ~& t$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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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X  M5 T- f0 U6 m$ R: k3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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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5 s6 F. Y/ {/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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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8 m3 L. P- o$ p; n& J) w& i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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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v4 g+ P1 P% R. E% D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U" ~1 T6 c/ u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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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s) i4 L1 [/ s/ N+ o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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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l0 \* K$ o0 N4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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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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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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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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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5 E0 V: a- X' s0 S$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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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 Q% ?9 C/ O+ M# _1 R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6 a, ?8 ]- ]/ {3 y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I  ?  j' K) \! ]. Q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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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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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h0 w: h" l. U; @* A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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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Y& D& m( n8 ?* d; P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6 a( a: {2 T" ]+ K( M# ]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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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j6 H# V, x  b# |1 B&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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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9 n* t0 G) `8 S1 `. a2 _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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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w( E2 w+ b2 i6 t/ Y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1 M& R' L1 h4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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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d7 m5 @0 r"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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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7 v0 m- q+ N! W" Q" w6 x&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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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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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6 w# c; g3 M! h) T2 ]* a1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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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h) l& ]$ \5 B- q7 x3 U# T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6 Y+ H3 ^3 ]( A  q

“呼喚名字？”博雅問。, _+ d$ i! `$ V# J' V7 d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9 q" j. \+ e* q.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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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9 N. u* X( M1 n

“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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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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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M0 S5 n) p6 ]# g9 t/ }% \

“走吧？”- Z3 F$ l# K" ?, P0 l' u2 u

“好。”7 j7 m7 w- ~- ~) Y0 @5 O9 o$ z

“走！”+ R& c, C) H* ?* {* C# Q  M, m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 i* L# t' `: L9 ~: m+ f

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u  ?3 K3 }( A7 E7 F0 h+ s(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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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6 X' F. m"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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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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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K  U6 l9 ^8 e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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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4 u) k% m+ Z' O3 g3 v#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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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N2 q; r2 L% }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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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r3 H2 A. \3 ?& a( K, T# X- K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2 o& R9 k1 y& i' @. k! o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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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 Y+ v+ G% t7 O3 d) S

“看見什么了？”: O" I) o0 v" ^- i  R  i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5 t( j- f" v4 K!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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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s2 f6 X" w$ m)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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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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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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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k" X5 `1 \*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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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K' s! {- X9 |6 W, ]" G,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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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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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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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2 _6 A4 T$ A9 P1 q5 v' p1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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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M9 M" R' V) }$ v&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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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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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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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s( \  R) |9 a2 |* O* `1 s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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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Z: w  i1 M" E2 }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R! a  f: C0 M; O) r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1 R/ j& g# x- s" k* E' B-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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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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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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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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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 x& u( S7 U: }8 i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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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P& c5 M4 W3 `  c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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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g5 s/ _$ _0 t,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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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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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W" z; g8 G$ O2 Q6 l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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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你也見過他的。”+ g" _' F) U$ y

“什么？！”# t! h8 Y) o' k8 ?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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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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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R% X8 C5 i* J# D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黑貓。9 u" q1 r- Y$ K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G1 D  Y5 `; d*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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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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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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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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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H8 u6 R/ [4 m8 u/ J/ B3 l! i

“你說‘封山之法’？”* c# ^" d6 k3 s1 R' v$ D

“是的。”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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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m" m: ]/ Y+ z- h'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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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F) J* B7 S) [' g4 h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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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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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k2 H, y- A5 F+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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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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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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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7 A8 w( S3 h3 d8 k

“是。”# _$ E) T9 j) c7 o)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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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N+ s1 l* `$ e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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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8 a3 B5 `4 }, v4 ]) g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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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C9 }: X3 I% [3 m

晴明點點頭。( c5 `8 B0 l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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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l9 a' A) Y+ F4 d2 z' i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X4 y1 A- J- n+ k7 J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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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0 h  \3 _'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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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1 S; A4 d$ c  @#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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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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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7 Y# D; p. G2 n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H* M3 S, E4 B  i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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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R1 |: t: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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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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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5 ]4 [,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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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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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7 n3 c0 T7 r% Y& {9 f0 u$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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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h6 a% v)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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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A5 T. [0 ?# w+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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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i9 `) E( |0 H: [- V

“沒錯。”( h1 i" X3 [, Q

晴明點頭。, }% [* m! X$ k' f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f$ H1 o3 \' r; S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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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U8 m- v: p8 D) c8 j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1 _  ?/ p1 B/ z9 e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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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s  M7 F; U%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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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c1 {, T; B) b% W! d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T  B4 O; i7 d$ K% [# M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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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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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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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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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k7 o- Q. R: ?- O3 K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Q1 o  i+ d& j' L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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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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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C" P; t8 s* t" L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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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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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m( l# j' [0 Q
1 C4 ?1 {' V' g! y; r& B  w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z7 y/ T: w& ~+ ^7 V$ h- p* W3 L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6 p+ @* r! D7 l# V  k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 X$ S, d# _! B
“什么事？”
$ v* {8 C! h) c4 o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9 z! l: K0 o& W; P
+ v2 i  F, u0 S& i
“隨時歡迎。”4 s* b" X" V- [, V
; ^( l9 `; K' }" \+ h- h; I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保憲滿臉微笑。
4 _% j4 c2 P! [2 b) ?7 i. [" D6 j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3 q* l+ Y0 z: v+ E/ w
+ Z7 ~9 N' H# Z8 x( c$ ~* n
六* }, r9 Q9 @, J7 W0 G2 F6 U
% W; J4 ?4 {9 I5 k+ f8 E; N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1 s4 S, R- T( L8 ?* J0 a9 b) H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X. a- Q% C; F0 J# r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0 T$ Q% b$ ?# n" M1 d5 V
6 \/ F- V9 t+ u+ U3 S: u1 q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 d: ^, f) `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V$ P+ r8 [( c7 ]$ q1 u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a  Z2 J2 @" j6 V* `
' |$ g3 B  z2 e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w. d- v% f  g' f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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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2 u  R3 p3 r; |$ F8 _$ n
9 x- c+ _, F9 P( U$ I, y' ~: l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8 n, Q, [, Q/ e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T% H1 K1 ~+ L/ \* Z* p

“就是它。”; }5 S* x- J$ M& T1 N" N& W5 Y' T
! l2 N8 K. ^. k. _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7 d8 Q* S) I* \1 `  o. R6 f
4 f" ~8 D" J& b8 V; s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7 |9 z' k, b) u% H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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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  T- M: K- k'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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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5 ^# f1 k' G5 _5 E& g/ Z3 e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g3 w6 K# D  U5 |/ t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n" n! C6 @% t! C  K4 Z3 i; E5 M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3 i& u( p7 k/ k8 b
; q" x" x+ b, G: w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Q3 m/ b  \8 N1 i# m$ |: M

“是啊……”! I0 s& I5 p9 ?2 p2 y
! c  N  Y( H1 u' ?9 p& J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1 k! d2 |3 W/ n! U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5 M( @' D) t8 N) W" w. ?5 ^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4 X, ^) k) |3 c8 {% Y  S( w- l/ L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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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0 r# b( O# J" e: W. O9 R
: t: o4 {. D, {/ ]& {7 X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7 h% A! o, t! Q2 f4 j. F+ g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 o: [! |1 H: b" {4 _9 [5 b
9 ?+ O0 Z/ Z# y* R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O, `* ]/ e% h2 ~' b; @
" O* z7 e! M; }
晴明接過毛筆。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v0 v: K% i  F
" x) \% h: z: ^2 O' t* X) y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山”字變成了“出”字。

“這樣就行了。”) n  ^9 l' L/ X7 ~  x3 _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e7 ^* a- y" u1 N3 x% G, x. x1 I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b; [2 w1 W5 u' |# m# A! q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H5 ~& Q8 E0 @! N8 ?
4 [4 }* j1 q( K$ j1 [' H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4 S7 p" Z; u( \( q
/ B* a  K2 i  E6 @% U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7 a: p2 |' E/ c) _* n9 v- L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f3 j! t. ~, ~  F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5 d+ c( u! T1 j1 K( m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s( r; {: ^$ [: }' V- B. L
. h0 \/ m$ q3 F+ a3 Y  r
“是海尊大人吧？”
/ X9 Y# R" S' q7 T3 p( N# m% j
“是。”
% @) W* ~- R6 m, I
海尊點頭。7 B& ?+ Z$ j5 }% k, k1 V9 v6 S& w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E6 ~) c1 R$ Z: l% }
) e, \* A% M) T2 m! B. b/ h# A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i2 c# G* Q9 g* L  b- f& F
) |) T, |% w3 k3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B3 x# h+ y% G% R5 i" ~5 ^%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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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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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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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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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8 k% ~- \" ~( ^1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V: _0 F7 V* g1 f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7 Q- i" G: U0 k% D3 z8 J

“錢？”1 N1 V! ?2 S  o
1 W0 k' U9 U  l/ |: E4 |2 K4 ?
“錢，和欲……”
0 x' i. y/ w, }
“欲？”: [3 y1 w. Q8 m% r! T+ R  }$ t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V; n$ Z5 t/ ]6 _  [3 k' M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8 a; k9 h9 g1 n$ s. ?/ z
“是的。”

海尊點頭。) d( [1 }5 P+ Z1 t$ v* I7 Y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n$ v$ L- B9 C+ [2 E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e0 \; D1 e: ^; K( [" _) H
& @, V1 V) r" e9 U0 L% y  U3 w4 t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3 b; p. S; G! \7 Q4 v  `1 S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7 y' ?7 M" e! h
) A! x/ \! \  Z, c# g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6 d: k7 X2 `% [+ r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F$ \0 h; a1 ]- _6 |+ K+ _4 r6 t5 C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9 w! |+ Q  L' I, ?+ X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3 g6 D$ _  y( ^! X1 b- h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他終於走了……”$ T# C3 N. e) k! o

博雅喃喃低語。  y7 ^2 x# u4 o" o

“嗯。”& _- E/ J- s3 d% B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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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4 H: m- S: y0 j6 e" ], Z& p
8 Z3 j$ H5 g: g# _

一
  T) `( a/ q5 t- F! u
兩人在淺斟慢酌。4 S( Y8 Q- S2 |+ k  \2 B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z: `3 w+ s5 B7 v# ~% _: I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1 V6 |8 z  {, q$ s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n! `& x0 R" d* O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L7 d" G3 \, @1 x

梅雨已經結束。! ?" b0 A/ O1 h8 n0 l" [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s# L5 l% t% V5 c6 A: v1 Q; r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3 N( }# h; _+ n$ Q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c( }: f+ r& _- ~6 o* G* |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3 h0 r/ H, H7 ]) D
3 v/ R8 {* @& R# D% j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Q* d2 ^  `! I6 u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L  ~7 r; \- c1 ^! V3 ~' r

“真是不可思議。”
5 Y* B. |  s. b; \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2 v/ V# L( M5 E) R$ Z8 l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Z. x( Y2 o( F9 i1 {- [% d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f( ]- O$ D' A6 I' g* d+ n' H# V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 Z; [+ V6 h8 S,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5 ]: ?3 N2 Y( w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1 P: x) x1 L0 b: ~" y/ Y6 G, ]
3 S8 ]1 U  c/ }! p: B  O2 G: y( p" k- b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a$ U8 G8 a$ M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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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z, ^5 v: {4 c) Y* {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2 P: @% ~. w" m
; Q, w) l* f. Y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 Q8 B: D( K* M# X" q9 ^% E  g
“對，對。”

“是有事而來吧？”
8 i: {: ]4 i0 Q8 n( @0 X! b0 f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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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f% I2 U  ^0 b) X& u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q. y8 J0 L8 I' Y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s- T2 m" w* x4 ^
# v6 a0 h7 d! z8 n* z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n, Q. [+ C) a% Y, V! O+ D2 i% j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b% R6 s" m. p

“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5 J, f$ s; o# _) l3 L

二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 @/ [! D/ V/ g1 H
* K- `+ [+ a$ z- X. U" G/ S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E( [- x. k  ~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U# j1 ^/ v' _
' e9 \. _) q" \/ l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 E1 ?* N8 W+ o( p3 Q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4 D) q" l7 y. z6 _% e! l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Y# W7 S' O& b& v1 D, U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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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5 c& O0 {* G3 }2 V
. Q- r4 |5 t! ?3 F
是紫宸殿的方向。) _6 N0 Y/ i) N  M: T  H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7 @3 I$ o' y. ]8 a
4 [$ ?: }2 `1 I3 Z8 B& x5 S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5 j( p1 y) @; q& x9 v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r6 k! M: t" Z
( _; `- U" Z" p$ X
肯定不是人。$ Z: F# o. v' m) M4 y/ @
" I% |1 T% b; H6 O4 i' s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 }0 X1 H, k; @. z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0 i* M4 C8 l8 n) d/ N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4 y4 C+ m( f! p! {) J8 L: k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3 j0 L& k/ d# I* L

“就是它吧。”成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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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T# b0 r7 \* v6 n  e, j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7 X, Z$ s3 R- _% y7 O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i5 u3 F4 n: A; c; Z- u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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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F" u( _2 y3 u* n: P: y% d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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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 h! X# C5 @' a& `/ ^. k/ R! e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o* ], J* Y' @3 v, J0 L6 f( B5 p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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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u4 K6 ^' `3 J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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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7 N7 T$ Q7 B# [& H: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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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 K/ J' r1 R0 d4 e9 t& X) P& o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5 O4 x( |. l& R) V2 ^% \7 S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0 n7 c+ S- W  B% _( S

“遍尋不獲啊……”7 {0 y% a+ j5 L4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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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_. n* M9 G" S0 x- n

“實在沒有辦法。”8 u! ?  @3 ^  V$ {+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 `3 s; D0 ]  o) n0 m.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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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q6 b6 P, n& F- N"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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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4 K  t5 o, q0 X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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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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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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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t2 q0 A* \3 p$ n0 R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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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7 b% l4 Y# X: [" [1 E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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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b! }8 Y# W% ~6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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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d, |) i1 E! k! u5 ?7 M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W. Z2 R#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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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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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S6 W: X; T#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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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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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g- y3 y3 p$ h2 s7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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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4 G7 V9 V# V0 {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 J( G* X  D8 o& F. \  g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l. U% I4 b  a7 m* K: o: ]/ W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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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9 [- f( I0 {+ Q- Q' s% [3 M$ q% J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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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k5 j* h9 l4 G5 D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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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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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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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g) o6 m. T  S& p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n' {0 r' `$ c5 O;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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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v$ n/ E( r  V# @( M- X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9 Y3 h( t0 S: L# u4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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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 O2 o# M" M
$ P1 }, h2 E: t' e) o& c+ O! ]
“讓她服藥了嗎？”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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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1 T* ~* s7 Q" x! @( B

“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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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 j6 Q& w' x# m- {" X. G& ?. g: |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7 m6 D3 Q5 g) }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P; h# ?' g7 t

“跳？”! |- {8 s1 m3 i. I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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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6 e' q# E( z5 w- W3 ?
1 d3 g( M- M0 @: a3 Q5 q9 b9 R
…“. g' l4 ^, }8 V/ @; o

“啊！”( P$ _/ c0 u6 C/ L" F3 O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z3 G5 d" c$ g" Z

“竟然會……”' F2 X% Z. m5 u, b2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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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0 m0 s* t5 `) D) B3 N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6 C6 `( A, w( X1 Q0 t. ^" K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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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f. g- C3 G) J) X9 ?; ~; P* c

“我沒有那么說。”, C. k) d+ u& R( j, o& m
; }$ F1 H* C% i( a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4 c" k5 p; V-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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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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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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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6 s3 l) o2 L( P8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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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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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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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8 \' |/ G0 u' A7 ]
) h+ n, P, a* g- ^+ ~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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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Y2 z& Z! @!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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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M% ?" A* |3 d* Q; w) l6 g

家人匆匆趕過來。: p9 k9 w: l6 U- h. C.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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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S& t! d! g, |5 U( |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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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 t6 K5 j( q8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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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s) a/ B1 m9 |; V# J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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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f# S' U0 H+ A/ f. B) F- f( i( T

“做什么事？”$ z: N; y; P' n; C0 F% \( R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C) j* W% @; C"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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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R$ Y: h  d. k0 G) T!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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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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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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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0 A  Q( e7 D. R! r: w5 H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哦。”7 x/ \: K0 X$ c2 F) i! D
% U3 @5 b( H" Y. ~, O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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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o+ Y8 R: G9 _)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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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 w0 w1 g% k$ \3 L# N/ R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2 l6 }; Q" G" I* f1 m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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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5 ^8 z5 c5 i$ G% V,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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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 D; O. T- z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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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_' J9 R: k& `8 _! F

“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9 M( i6 j# x  h3 M$ b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b  }2 B. a5 I  s3 g6 x4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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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4 J. d8 }4 m/ y4 \% t8 C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H9 n8 [1 t5 h# s! c$ _3 I/ G" Y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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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k5 b2 E6 P& X) @' d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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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 r( e" |  Z) {! D*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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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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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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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6 o- L8 ]; f$ l

“好痛啊。”7 d6 y" H: x3 U7 v2 w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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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8 C1 B  z6 h5 g6 \* F8 K8 l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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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P3 l; l; R, p' b9 u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z. L1 P5 ]8 f& E) q* s( r! w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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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i# j9 k  s;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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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n; H% [, B: I3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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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5 R, L- `% y  V4 ?.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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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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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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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V6 n7 a$ H. O/ i2 a

那聲音喚道。$ U0 s& Z5 R+ l0 j$ `8 L! V5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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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j4 p. t7 C# `1 ^% _$ h( k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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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w" e! I8 }0 Y6 T, j3 v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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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Z- ^) E( u" B( t/ F

“那、那誰能治好？”/ S  \8 _* t. v6 T$ p* {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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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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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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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7 ?( |# b! _7 n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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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2 |, R$ V&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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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R; L# s, `2 Y8 ?9 o" f2 x'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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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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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Z/ O# v/ Q0 T% w+ B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7 B3 f7 w- A# D2 I4 f% c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 l# C1 x& J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Y" G- v, [. _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2 Z/ l* o! X$ l" A# S/ D' A- \

“全部脫掉嗎？……”; r9 I4 g  c7 n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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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G! A+ V5 {( q& T6 T& o( G7 Q( ^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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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9 ~, H- [0 O& d7 e7 Z5 Y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t4 X5 G& C0 u  U/ S4 K: X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2 t) j! u% `7 F  c$ N. j

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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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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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n5 c' G2 S& M% n& u* A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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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Q/ {7 p(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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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l0 C) @  }. o2 u8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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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_, C9 c: a2 }  p: l, E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f# e( n. _+ i! r;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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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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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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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 J* l* `+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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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k! i1 o- o' a6 Y6 w7 o2 A3 v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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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0 l7 \* e6 U/ O; v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7 m8 w$ k# b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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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P) F8 x6 K; F/ ~) w  P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g. B1 P6 M8 A, F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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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e& _# ~* ~2 Y, R  e: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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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E6 P  K'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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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G' ^: W# h: J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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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S# y" A. E1 f8 Z  w; N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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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N) T6 m. w( }: ^. Z( R0 L9 ?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 ?/ {# L"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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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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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Y, n* }5 k#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T7 R" I/ X3 Y) M' U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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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3 M6 }( V6 l( |& N, v1 H# A% t1 d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s7 B/ I! v4 J,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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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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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7 V1 m2 w5 ^+ |8 A;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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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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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6 E* ^6 X2 Z, r$ B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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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1 e& K& m7 V: a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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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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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_& k( K7 A8 [6 r/ |: \' a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友則驚呼出聲。" y) r6 V2 I' S8 ?" J$ `+ a+ a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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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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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2 ]) g7 J9 z3 \

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7 N9 ]& i& b7 O/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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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o7 a6 K3 B$ H$ r+ q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3 W7 Z; j8 P7 P# j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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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1 J; E6 K# N9 H. C9 g: E& ]

有蜻蜒似的蟲子。* [, D6 y! {( d2 [4 c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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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i, V: [0 d8 g) d2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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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Q9 Q) D# F8 F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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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h, w1 v1 }) T, m: j2 M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v! T0 g# p2 h. N/ o. O4 X9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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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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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

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0 f/ ?$ L1 X5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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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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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N9 U4 K! p0 g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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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X  b5 F6 h+ V' q4 |% c# V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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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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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P; F2 P. L0 H) ?6 }3 v; w& q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g" K! |2 u5 M9 ]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v. f& i$ W: W  O4 c) ^8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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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I: [1 y. h+ J" S&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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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s4 r3 h1 s4 c+ L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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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O: g) D: {( n0 L6 K) M3 q%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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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4 z) T7 U% d( ]3 M- N3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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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5 t6 B+ |4 ]0 ]" b% R  U+ U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請務必賞光。”$ D6 O  @( b+ ]: w0 \& k6 W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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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q0 Q. \& {4 s  q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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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 W7 F8 j# [  V' F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s. E; h- z. }/ ]% Z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9 b$ Y- T% u7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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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5 B5 v2 i; c  m, M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5 G3 `, Y2 h( c" j- H2 O;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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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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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l, K0 H. F" I2 r$ ~

“就是藥啦。”5 M' d  h) 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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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8 _1 }9 w3 _/ D$ [$ y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5 H5 J0 O  K1 C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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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7 V! m* O" K. P+ f+ H& h# X/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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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0 C$ ], \+ s) `6 i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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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q7 S) H2 y8 O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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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H& z+ j9 |)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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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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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6 E! X  b4 |  H8 T- ?9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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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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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j. o$ N! ~) @" i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5 I1 f9 `' t  g/ F1 \. b; ]  U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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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0 y" J3 {4 D7 ^* N. J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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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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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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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0 K6 h9 C- n3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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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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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8 P0 w# x) l( p-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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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1 y6 [% l- f; k* B& ~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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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5 V8 g! e* c*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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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k7 b, g& r. E$ J3 L8 e4 b: h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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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 k( i( z4 d  i;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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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4 f' d2 Q& W6 T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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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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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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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a# ?7 J2 j! c/ |- A3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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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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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d8 ?- O" X0 q: o0 s' x& E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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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還不行？”* p, [! {) [. k+ Q0 J- {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g- L8 e8 h%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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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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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 s9 q1 J  }3 Y" D* X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p5 o7 x$ B! P. w, ~

“生物之精華？”( _9 b' ~9 D-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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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R# \8 j. Q& E, I: m6 J" f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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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J$ H9 |4 ^1 @. l# {5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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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h: T( X5 v7 P, u7 Q. N0 P

“我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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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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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撿的？”3 P8 |4 D! H9 n  B& \( b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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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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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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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I+ }* s; v& v  O) I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9 z4 |( O& l( P) J6 J% _8 T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 y% u- n* F) D. q1 ^- D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_- T; x( Z  A/ U6 p# S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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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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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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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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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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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 c7 o9 }+ y# e2 z$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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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1 Y: f; `+ c2 _/ g! j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o3 k7 o- l' C' g/ {

“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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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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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 f0 q( A  \/ T2 s, e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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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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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S9 k- p0 v+ U: r& y& a4 O/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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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M  h% G3 {  c+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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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2 K4 R5 A- \5 L4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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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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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5 a' W0 Q( ?& |) ~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Z. D8 m/ L. \1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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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6 T0 [0 ?3 Q: e4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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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_; n2 n# w2 w9 |3 c' U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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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9 M; a0 j3 t3 z9 W&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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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w# G. t4 c5 U1 H1 q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M  u4 O7 n8 k) J" O: p+ @3 b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7 C& i* x, Y1 s! g) J& Z5 L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W5 b( ^) `)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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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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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 }; n1 k; |3 D  c" h  S1 X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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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p' O7 i6 D# m" |$ m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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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然後呢？”8 q' `8 Y" b2 J" s4 m; U$ O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7 j! m9 G4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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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L. s3 |; X1 |3 i, m0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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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N- W7 i* e* i1 ^; ]7 V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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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5 ?% l4 O  u) R( [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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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O# j( @1 i! f4 z0 `3 ]+ p- [5 X4 A. g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4 j5 [( q! w) A9 L" O7 ]" W+ D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4 e; w& g+ Y% ^+ z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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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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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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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d) C) R# E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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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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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P$ s: n/ B5 }9 g$ Q- j" ?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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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m7 R7 g7 l. L- H'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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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_! {* i& E- L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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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5 z9 W. E0 W2 n" U/ O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1 [* S5 `8 v0 J' b& @: g% d' E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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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p( {; ?: c: N" I) R6 ?. ~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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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e/ F# W/ P0 e9 O5 M' s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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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A# D% P% B8 `- X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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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q0 t. S/ h% S9 t9 t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L  A* l5 }3 j1 W2 O

向空中。! w8 h5 ~& D+ F7 T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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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3 C) q5 [- U- j7 }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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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F1 {0 \3 P; ~# }1 s/ J! y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y! b8 L+ T; T: u; S5 N8 L: a& g5 P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3 y) u! K: r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2 g7 q! e- {, _( U) m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6 i/ v% I/ y/ i! H8 j8 P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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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5 ^! s/ J( W% b% ~$ w4 g: a

“終於走啦。”/ T. c8 }' n" n1 M+ Y" p5 b  {6 e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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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H) ]" a9 C* G9 ~3 p% D(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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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3 T2 r* ?* ]) E$ J1 ^

晴明點點頭。9 ^6 m& m& g! ^3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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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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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6 G- k/ v- N! U7 r8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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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4 `2 O) F" e/ D; f* D4 t5 N' s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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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9 Q" ~) L5 r* P/ x, q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Y7 g3 O0 ~2 i1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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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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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F& q! R- l3 E! v- a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 N9 t- z2 w* }' d4 _0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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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k$ {4 B7 {$ L8 V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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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n1 H" O% v  v  @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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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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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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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k6 m4 z& c& I, B0 O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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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k4 g9 m  O$ a, y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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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X2 e8 u. v, g+ u. n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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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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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n$ B+ `% {# Z3 S: c0 u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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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