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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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0 K) e' L4 C/ l0 z0 }% |

9 d3 h: r; X1 A, K- a& {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3 Y; X2 E5 q" {
他是一名陰陽師。
+ j/ X8 {' J. R: h% o# u6 }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 H( d; a3 W. A/ ^1 f$ Q* ?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1 J: X9 ?, z" {! `3 N! h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 o! V( b/ ^5 C; ~0 p6 z0 \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7 O9 n# |/ R5 T" g  _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0 d) _9 }4 x# v2 q4 {& m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 M6 G0 y7 R6 B9 R6 k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1 W# r" b7 T3 J! U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D: M2 G* `- c5 x' s) }- [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1 V% }0 e# S. r- d, B) `1 @5 N
; k& Q% J8 v1 v: V- w; b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5 k1 `$ @3 Y5 b4 X6 _4 o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0 y8 P' o. R" G3 ~  p5 B" x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4 d0 _$ t7 `* E/ {+ R8 n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X9 j  Q; w; \1 c4 ?3 @* X* ?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 S$ }2 T# b* \* _" ~; |  a+ p- p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 I8 c+ s* [* [; n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8 U8 V* j: c4 H1 `
  s% A' i2 R5 J* K! v0 J# b) I1 Z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0 J2 k* T" l1 P& _$ _
3 a  e2 S$ B- U, q!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 L" c, p# f! B& P* q- N6 ~- |
“什么事？”忠行問道。
; A7 X5 s% p- E2 ^2 T; ]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2 d$ W! G7 T( f) `% z6 B  W& c
+ A2 R' ~+ f% W! V2 h1 G
“哪些？”# n9 y2 H2 r5 X: O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3 G% S6 C. n8 _2 W

“什么時候？”0 {5 F! c4 y/ v9 W% T6 [. d. s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3 s; [6 ]( X" U! Q" z
5 \4 G! ~% _; F% a9 R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9 M/ Z  L2 ]( D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B& H; n6 o( e& P9 C( @; x& B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4 d, x- b& r6 k" o) ?  T

“噢。”  H. {* T5 h1 J8 r1 @# q! a' g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B& v, f6 F& k! j

所以才問父親的。“9 @( X8 x) {1 M, |/ z; M7 [: r4 z$ \
, n7 Q; A6 Q  F4 z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t3 `0 \- ^  U3 g
“那樣的東西？”
! g- P4 G6 u) |) j1 p0 L. ?
“對。”
, ~' X8 E! ^. J: v
“我還是不明白。”: O! m2 s) z$ ^4 c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 i* X  F  h# P/ \
“不是亡者嗎？”: j7 E8 }* d: Q+ v! X
: |3 r  R. e1 [1 ?3 x, u9 T/ ]% |5 _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3 N/ q" j0 p$ d0 I: }7 I
“哦……”
5 ^, S0 ~; M. L* z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P$ ]4 O% {: d. [, T$ n: i

“……”
% Z1 v% f( ]3 N+ e$ g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0 a+ j$ }# p) e. B
& |- o" e, m# G. e! Q, k
“唔……”7 `9 V3 F1 L( x7 R0 e# \9 }0 x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v0 g6 O; I" u6 K( q# p+ ^& m0 y* d
  F) O0 P- |- R  L/ b( x7 K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M3 f- Z0 l/ c
  |& i& l! _' Z5 q1 X! k$ J
“是的，有時會看見。”
- Y, K( W0 {' @; B: o. w
“嗯……”* _. c' U" m1 T: ]
& X. V, e0 `1 O2 w/ Y7 N  q! D; y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4 {. k$ R3 [6 T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b! n2 _3 z/ k$ T. S- Z$ c, Q* V
“挺有趣的啊。”
& F" B$ T9 R+ l% n- J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3 V5 J. d* V9 Y( E/ P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0 X/ [2 ?- M3 {$ F8 u  K$ k
/ P" Z6 k8 b( A: {( e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 I; G1 e( A7 R  X# a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 {. z/ H# L) W3 h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A; G! C1 b, n  k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T$ t' D4 f8 q
8 l6 G: p6 w4 v, f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6 W5 s* O  V8 f3 l' [; n

“是嗎。”: j. C* K4 n) O* S
& V: k: {+ ^) r9 X- h% D5 I" F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B% H; M/ F4 P" X9 \3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H1 R4 V5 Y: h# F! @# r: ~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二% z6 M5 s5 X- ^5 y$ G" g! q8 x" Z2 S
/ G) k+ F+ h" ]  o- ?* X  I
酒至微醺。
; }4 ?6 L" T5 i; h2 O$ c3 F3 @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 B( v( }1 k4 K) ~3 C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4 ]* Q& P# [+ p6 m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T; J' j7 j4 R7 R. f
% p1 \8 K, z+ s# l9 _3 p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 a& j1 n) Y3 R$ @1 J9 z. q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t& }2 n4 d4 Z! S% ?; I+ N; F
. A: Y7 @8 n% M, P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p* X* I3 J" {6 w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i& {$ ~5 }" k* A  s4 x6 ?
) P, k. V+ ~5 r0 k- a$ r$ [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8 D/ D4 ~# }# Q/ _: ?, N$ T
# m) `1 ?! h: X' E# c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4 m6 H, v  k9 k' h% F. K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  ?4 ?3 ]) Q0 q3 E1 w# c( o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 l$ C( N. j2 ?3 u5 j- W' J  A
“唔。”
* ~. N2 I0 f& }7 Z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B9 s% @: ?% k3 S* o! u* ^- b

香魚也叫做年魚。) Z9 o. y( h8 T
# ]2 ^9 B9 C1 Z0 A+ [# A6 K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a% m0 O' \, `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6 ^6 f0 ?# P( j3 w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X- b( m" R( Z# R

“哎，晴明……”4 g1 W! @% N8 O9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B1 G7 V4 h3 j2 H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c! p5 h# W* |: Z0 |: m1 F# L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噢。”
3 d. }/ k- m* Q& B! o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1 j2 F$ A% [+ K: K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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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0 i3 Q# Q  t( K( g7 ~5 @2 x) g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 @, c+ I/ |6 t' Q: {5 I' O" \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0 J0 v5 P( R* O0 A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8 B9 r: p3 s& l  \7 L
* i- Q+ F) e1 v/ ~# @8 l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 s+ @% I, h( W' d9 O0 a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8 l$ y% n" c# }' H- T0 U6 w* E
0 ~& }4 l! l- G" U5 m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L/ k1 b& G# s" J
& g8 S2 y& ~, F/ l
“什么事？”' f% H;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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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9 r; K5 g- F1 L% T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p9 H/ f" N$ |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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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9 ?/ n6 N5 {# j# u$ q
“原來是那東西。”( U' K5 Y+ Y' Y1 }: l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j. x3 I9 ]" H# b$ U2 b  e
  Y* I% w. d3 s( Y1 K4 O2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客人？”  M; N8 [: @7 P6 i* [+ ?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c8 i6 B( i  M
6 [6 ?( i8 j1 B( o( t) ?
“那位客人要見你？”4 z) d5 k! |; |& x4 v) c  Y5 X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G. d: V/ a! W" }9 n
. Q; J  E8 g; x0 A/ u# y7 u
“他嘛……”  W7 N. u# r* O" ?' h  ?# y
" P) h: d- r) ^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x6 ~1 R$ b6 \% F5 q# L. R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6 Q0 ?% U; E4 \0 d
“真的挺為難。”; W( u+ E  p# m+ Z) ~; o0 U! n

“為難？是你為難嗎？”2 b! I! O$ ], F" X* W" t& V- ^
+ W0 u$ W- x5 _3 c" _0 ^
“對呀。”& r' r  y. K6 L$ q) ], @( Y

“他究竟是誰嘛？”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0 V# y( B3 P1 \6 h( z% Z2 n, b) \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 j7 G) Q* e6 F& |- l* t. s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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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d+ ~) n% l1 l$ [3 V"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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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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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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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 Q0 g7 V; U+ |!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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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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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問道。! H: [* q, Z7 t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0 U; b" E& P( Q. y; Q

“帶他過來吧。”! ^  n6 N7 l9 \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啊……”, R' B) g- x8 D. W"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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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 U5 |1 w/ y7 [- Z1 u" o( c! I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 I. c  v- [. t8 `0 M) X1 l

“老虎？！”6 D. V5 l) k5 i9 j4 `3 G6 I
3 a1 h3 o  n( ]( y' C( o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 X- x0 H3 v# F0 r7 o# Y7 ^# G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3 N) n) ^% u$ c- Q9 s! m8 f% f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 d) I( i% p& p# |. t7 x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s9 V* w! [# y%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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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1 E3 M/ ]* L  K7 B, ~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3 P  V6 j" f+ h: i, S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S) [) p  H" J6 I
* w& I! S" A, q
“不必驚慌。博雅。”; a' V' l* u9 J& s. `# b: y
4 [6 y2 y* ?5 l; i2 M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2 n3 a1 b7 V9 {' a' n
8 y% g4 Z7 ?2 O$ S3 O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1 N; q% i# @- C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4 W) c, _( g1 J" H2 d9 W; S
% U: e1 N' {% d  s% s% a- V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L3 \7 z, ?2 M9 T- W" a4 }' u
( ?, r. b3 D- `2 i" k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n4 E% z/ ?1 i: ^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2 M3 @# I/ C0 [
" V! a; ~3 [8 g; j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O) j1 ^5 {+ j& y. i8 a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h5 c' G3 w  B) h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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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6 F# y3 n) D5 \- n; ^  N
9 q  o7 f. @& b! F+ v/ D" @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K; m4 G6 s' B3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7 D, ^! v' X9 u4 d: C
“嘿！”. y& u- j6 K; H) Z, L
' Y. @) @2 B6 Z( M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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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8 e- x! e+ U/ u' E1 }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i0 I, p2 Q; D1 p! \" t# o
( S+ @$ h. j( A9 h: W/ J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 M' v* t$ _! w! }9 @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 M& H1 g! ?' G+ n$ v4 G8 {
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9 m( S' ~4 h2 |9 Z$ p
. x+ ?4 s' [; i! G+ B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 t! C1 B1 ?* `5 M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3 K% O9 O9 v9 \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L6 C: R1 z7 M
5 Y1 d$ i! D( P7 q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e% b3 @( ~9 P3 B0 }
$ X& P4 _: V$ M3 f, u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喝酒。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 A. x# E4 q% _6 J3 [- s3 N6 q
3 Q& B) ~& [7 m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 q5 {: N$ v. ]" \) w$ E7 [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U1 I6 B: H8 C7 A/ t2 Z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 ~9 a1 G7 I7 T- X( s% @5 g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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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C) I0 ~% k* v7 R: w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保憲顯得很輕松。* z; P5 o9 _" [% s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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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1 T+ G( X( A( I6 e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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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8 W# Y; H2 z& D5 U/ H* Q& }( Z
8 s* M( y8 G+ k+ U( t; {
“噢？”6 o: Q0 k% H+ R
; M# y& ]$ V& K" i; ]$ z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2 d2 I. Q/ W, f& e# u9 T+ o+ u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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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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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 `5 |3 d- l" G' @4 ]# t
“是奇特的頭顱？”) A  U* d4 E. T, s' ~
# {' @. l: t- ^5 K& S% C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5 u- _& K2 }, p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 C, U$ j7 r8 ^6 R" ^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8 U+ ^; ]: N2 d6 X* k  R* A0 L1 O7 i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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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1 z* |  b( R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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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是的。”* t: u5 z3 W! U0 g$ R2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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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9 d# ~' A; r* y9 e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2 F2 Y' h4 w8 [2 I* w
# l% P0 B% E. _) s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4 q: M' h- ^4 `( P+ A# D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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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3 G% H9 _( m! k4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2 a4 ]6 I( \3 K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W0 f2 d2 p) E8 Z; i# O"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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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Y2 s1 n7 W- Z2 _5 S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0 b" |# g" {" i-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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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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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1 t: C! M0 f! z5 v2 _  W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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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M8 y4 O2 C9 h/ c' d0 r3 k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L# M7 e- M2 x& o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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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3 {4 j/ h2 a9 K. I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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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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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9 e/ C. H1 [: \# \+ D& O7 B* j- ?! ~4 t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5 i, y9 S( f. F  Q3 O. O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 Q. Y& h" p( F5 H8 O7 V+ I9 P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G; U; ]3 s  M& T# b4 {" Q

“那，也不在宮裏嗎？”; r5 w! J: a  _4 |0 }. B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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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d( f, Q. Y% p- f' O7 Q( g. l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W2 W* s( A% t: P4 k2 r
; O/ D9 H- H$ k* Q
“原來是這樣。”6 O+ g' s9 X3 g1 ^6 s! h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X* r, M,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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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1 R! K, t7 s7 n# F: K( K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8 J: i+ J$ A% d0 Y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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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0 O4 Q5 T; G: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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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r* K# W+ |) O* i! [8 y
4 d3 N# Z6 K9 d' D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i$ g# Y5 `$ w; D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w0 J) l. h;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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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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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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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n/ @. Z+ i, \' Y  [% ^*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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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i' n9 \3 Y$ ]+ h5 ^) _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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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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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5 l6 L" u3 x3 B(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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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我去了。”9 R" G$ _* B+ _: v5 ?  z9 ?4 Q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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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5 _8 \, k& k7 D# p

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1 t5 {) D, V% h- Q5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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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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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_2 X: G$ j& C/ \& O

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a/ k2 A8 X" k' F% F: N" [) d: t6 |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0 r- j4 o, j& A- H  H) b

為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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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 G- _  W. h6 D7 _; u5 ~. ?+ i
' Y' V' [- [1 {
“發生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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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M% g5 ^/ [) \7 w% }7 X

“呵呵。”  {, _% C7 K$ I5 k& A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P& w" i7 f7 H1 g9 |4 Z9 t' j4 D5 m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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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8 u  s5 p) G8 P1 c1 P, i" E

“然後呢？”: S* q2 x% S* y5 V2 U
7 Z. @+ }' r6 G4 T. `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6 ~, B& M4 O! N8 t2 ~3 {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q/ i! B1 G: N7 S( n& v+ {$ S9 c

“哦，寫信……”8 D; |/ {+ s' u0 k! w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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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C" G( y2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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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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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6 o' Y& K0 r: }- g/ A0 a8 D8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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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5 W2 W) X& N% B5 }. d. C  C9 G, i& F
$ Y* H( \( C3 a# A! Q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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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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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X+ I0 i" t5 \6 Y3 M9 U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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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h. t# u4 P8 b& J) k: S  S* M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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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c. ~2 A$ E# y4 ^1 T'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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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s6 K7 k) k" d  {) m" L% n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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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9 \! A6 Q8 ~; m$ q1 J

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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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1 [& F* _2 l1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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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m1 L9 g) D&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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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y% Q6 Y$ v" R( i( L) X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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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N6 X1 R+ E' S' ?% l* R6 I$ M

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Q9 e" X3 s2 X) J' b% I# h

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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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0 X! ^0 U+ n) R" X' f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1 O- o6 `* ?7 E"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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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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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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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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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1 f# t3 l/ }# L3 c  Y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r; W* P2 A- A- ~! i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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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4 p2 M3 M. W, g$ s9 f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0 D; }5 |( U" A' p4 v;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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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2 y* u% j6 X  s. s% U9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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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8 D9 F. w0 M+ o# f*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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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 L7 A) U0 O$ y) C0 {( M2 U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c) t8 [' }8 n  t8 O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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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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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7 S+ ]; u- C0 ?8 k: e/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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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M1 v  u: S; L; Q) ~

“我知道。”" U% H% \/ u- x3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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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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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7 n+ E1 }$ q& K' b4 B  K(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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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1 n* K- c1 k6 l" c3 f/ Z' i) S" f7 M5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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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4 U$ G* ?$ J$ X) t! T2 b2 [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5 e8 l. v2 X5 G+ l; l9 \+ Y

“求您給一口……”

“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T# y: {0 z3 J. P4 r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3 w% o1 d! f7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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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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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0 r4 T  Y: A- R/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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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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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J  W7 u9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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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d. L% T, }  q- P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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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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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C/ s) L$ ]8 g0 }6 R2 v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p2 \8 A1 l2 L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s4 R: H# k; Y6 S  J3 Q$ q; U

“好餓啊……”* P# J  K& P5 X9 T: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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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7 c. S* V" [1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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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 A& N0 d- ]4 X1 C- O2 ?7 U/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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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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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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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說這話的是博雅。6 x3 O+ Y  A( a) `-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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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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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L1 h0 a8 W- _.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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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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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1 T0 H$ }5 h% o" Z6 v" s* c7 A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p2 p0 E  _* \4 m, G" a: z! g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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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發問的是為成。- z/ d# c1 ^6 D; n3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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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h2 _6 z7 Y( o) \" U- [  ~$ Y: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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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4 B+ g9 J+ V2 ]6 m

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8 V0 w7 u+ N6 `( j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w$ f1 H+ h2 U: d) l8 K( x2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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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x. I9 ^6 o9 O  W  H'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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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1 g2 ?9 _& L$ s& P1 C6 g- y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K$ o7 A) C# M

“噢，去了。”9 b$ g+ L/ l- \5 r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八6 Q/ \, W. A" w  ~- n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_; c2 R+ a& A6 f' L% F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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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 |/ P0 z; G2 e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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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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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z# t) w3 z& I-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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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S+ N* v5 w5 E, a- |$ c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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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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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J1 B$ h0 P1 [* d( z" y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9 ?9 B3 h+ O' N( Q8 U" i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n2 e0 j$ n+ m7 O0 A- P$ z" o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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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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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7 \8 b. Q8 `1 p4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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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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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9 F, [7 k'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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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Q" {0 _8 u; y6 ]5 ]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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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j" f) A  `4 [0 E$ q) J! g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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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u- j5 l& z$ g  t, k1 q9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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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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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2 L$ r' C2 P2 V3 h) @3 K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3 B8 o. B% S" i- M' C1 |- X* n

“當然。”! ^1 X6 P' p7 ]$ Q7 C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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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H  }: e  S5 s6 [5 k3 i; ?0 T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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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為成在趕路。4 G& `! B3 q7 H' Y% [- r" 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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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E5 d6 Q8 v& h0 b+ Q. e4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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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9 H& T: P(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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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0 b5 x- P! h% S# J. ~, P( r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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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6 j5 {" ?/ K* I) A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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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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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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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1 ^1 @8 b' {0 f' r4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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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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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1 Q7 ?; u& c* A% H

四周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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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v8 K  L# U) k7 v) \" m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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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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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4 t$ e, d" }%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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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6 U! q) Y( |0 L+ t" M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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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6 Q3 G, |7 Q4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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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U9 Q8 ^# v0 T4 B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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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脫口而出。* J) {6 i' }( ]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6 ], [, B9 q, Z3 ~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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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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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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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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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1 @# z; W: ^# D: X! r3 q$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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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x/ m# B( f. ~7 V  D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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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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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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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4 c/ ?$ A1 G6 X8 M# ^# w1 P* J9 B. R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而且，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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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3 a, [; {! C$ t* h4 u$ Y/ S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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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9 d9 v- u9 P: Q$ o) I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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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P' o# H4 i! _5 X8 \" z" {6 s4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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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h( n& i( O6 Q. [3 h: z9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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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0 T  v0 _4 ~  A9 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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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w$ ]" t9 \. p9 r  t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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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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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 k2 r; u( }. P& C7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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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i( d0 X; K7 u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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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7 O/ I' _+ e+ u- T6 V* t+ ~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0 d! X5 h7 y; e;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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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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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5 Y: w2 e) B( [* z% T$ o* R7 f9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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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 U8 K: G  x3 e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 g; O& q6 [9 K

！當！！6 W# y; H  g5 X2 W8 ]! P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0 s3 C, E! i3 K0 z&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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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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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6 w+ \  c+ n0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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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6 M0 Y, z$ E( k/ c2 ]

好可怕啊。$ }. d* |' j( ^8 j/ {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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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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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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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7 G8 c" u# N$ k% [  S

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S+ s* u6 k# j' N8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6 t+ T# F* ?  X7 w; s9 Z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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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3 n/ F! L/ i# p*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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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j6 z, i$ y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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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W& [$ |+ M8 b( R8 d) X: f5 o9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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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F7 T* H* j; l+ K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6 x. h+ i% F- x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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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8 T" u+ Z& A( {) }7 U( m% L% E1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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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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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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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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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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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Z8 J; X! {, s9 J, q1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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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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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d$ h* y. }3 p2 y%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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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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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8 S- d& e; `# K, x%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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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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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h& F/ R: r/ L" Q: G2 @) E. Y

“姑娘，姑娘啊！”- s# m1 ?( _' L.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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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m  F& |* Z7 Z( s: `* z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_. A9 r# Z& c) s0 h1 f!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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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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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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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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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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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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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5 W! @6 H: c' w/ [7 W7 y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2 q% u2 q0 F6 e8 Q, V9 F' {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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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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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9 Y' j2 z0 F7 m!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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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8 f# I; b9 x4 C. t, y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z3 P8 r2 S; f-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M6 U2 U5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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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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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U2 q. v6 q"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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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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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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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2 u# y6 A. y# w4 e. f. A1 o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 g- X+ T- Y& r+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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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R0 O, f! H( Z"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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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r6 `4 u8 P4 l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k( B3 G  m0 X6 W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q$ ~/ V6 D) @,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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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6 }( s& h, c1 k( e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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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4 @" i8 U, Z% t8 B%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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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 P1 a&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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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9 ?8 Q# B& v. a' b/ k3 U% l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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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4 r1 H0 e$ |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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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8 U! s- {, l3 M' d6 x! T

“原來是這樣。”1 P7 l5 v" e, g. [

晴明點點頭。0 M! p' ~$ w8 O; P.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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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2 r, X' E* \) j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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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B8 r% z+ d; p/ H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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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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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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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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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X, e0 Z3 K" P8 k, y- Z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Z) ^  [( R3 w5 P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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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那是當然。”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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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 K1 A% f6 D* o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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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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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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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8 ]- r# R* a9 K' A5 A3 k4 ~2 z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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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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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由我來？”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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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 n, t5 s)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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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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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l, S; W- Y1 z( |" r: H/ _9 G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S, a& |+ e1 X2 M. U1 t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9 X! Z0 [- o( h; }0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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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J/ U5 o: v) c* X4 K6 c- p& P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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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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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晴明苦笑著。& W7 ]1 I3 N3 `# Z

“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8 ^% g7 g2 l) [/ ^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9 N0 v+ n, t; `, c2 W4 z7 W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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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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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0 c8 d9 p% Q% r( F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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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p- }; B9 o( c! A" M' [( G' q( B

十一0 d3 ~, S2 V$ v/ z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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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i, r/ [* p8 t. X  \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Q# X# E: n2 Q2 y2 K2 J1 n2 Z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5 h" e' K: F: Z' s$ W# w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0 H6 Z$ M: w9 S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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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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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1 e3 o; ]+ r* {" |" k& @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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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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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a1 y2 o  c%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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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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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9 `9 I/ E( c9 q+ u5 R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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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n! C  i0 s! r( k: W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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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z: J: x8 w" H4 ^1 P$ |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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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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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W) _1 M$ I/ a, t( e9 T& `

“是狗肉！”( h! N1 M1 a) F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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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1 P- s/ W: J9 \6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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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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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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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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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 `" ?5 o3 L) y) ]# X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F5 O5 h) G5 z! l! A! w  d4 ?

“嗷嗷，好餓啊……”. y, B* W# [& F& |2 _

“好餓啊……”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6 W+ t/ j) \' r) u&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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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6 y( K7 \0 E! h3 P; I%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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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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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g. ?0 S, ^5 w! w+ m

“請開門！”

“請讓我們吃肉！”# F; ^$ [4 b3 q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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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 b" Y- Y! S6 _! ]' A6 X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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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a'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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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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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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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1 Y# f) |" D/ T- D5 ?2 ?! _0 N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m# s; Q  x! Z2 f; D0 g7 i( y5 ^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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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8 Q$ I8 W3 |( M4 b8 i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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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L7 k6 @, b- N0 I: W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 p/ e7 O, Q. J) ?7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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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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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d% ~. c  h6 ~3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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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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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w# x! _0 V& V& D" u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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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Y6 _' i' m. Z4 Z" |) l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N! h: q7 a) e8 x4 F9 l& g! S$ Z$ ~% |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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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5 N9 w. h  ^0 X7 \' u

十四

淺斟低酌。& g2 I. \. f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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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i9 n: @6 a# F4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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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 `3 T* X) G; z) E6 m6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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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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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8 T% }% L/ V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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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5 _0 u! _, J+ Y- E) t' C8 W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7 k0 [" g) \, X6 T  R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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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3 c' ~* j$ |4 O2 S5 o4 M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w. F/ }/ }1 x! O4 c$ i4 O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g  m2 J" Q! {& P3 f3 N" H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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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4 a/ P' ]# Y0 S( Q7 n
3 s- M! V. u% Q$ g. y% R) s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 N6 `4 C) }+ t) s- e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O0 ]9 }% A1 @5 j7 ?- V  t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3 T$ k7 B" z$ j) j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 I* V# R+ M+ @) [, ]# P1 e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K" c$ O* g* X7 \  W7 w5 b+ q0 o
; C" F. F: H# d3 y/ F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W) @/ t2 e* v! p5 i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 ]0 m% j# G# ~9 G+ P* F% l5 `
倣佛是喃喃自語。
0 J  E& I8 ~2 @5 l8 p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n5 D2 H( Z1 L$ j  g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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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3 Y/ k0 x, K$ ?/ ]
5 g9 w; J: o9 a6 K1 H. y5 h
6 w. E( i) |) k  j7 F
5 U; k5 I/ k- N" u2 X4 e/ ?

一5 r' _+ H* j- y. Q2 q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7 W( \' O8 h  ]7 [( F
, b, d* O. ~2 \% ^. F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 T5 O& X7 n" t5 M2 m) m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r9 |) F6 O' x, J8 Z8 j( f: k
9 z% v. |( y; [+ ^( A8 }% L6 A
是白藤和紫藤。9 Q( l) r- _% a7 V/ O3 Y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P0 K" \3 Y1 @% D( X* k2 |! l7 A; v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2 G, G$ V7 m8 l: W
, W& U. u/ h  R% X$ z: A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 y6 y8 D  I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 h$ z, w; g, n9 t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Y: T* V& e6 d: {2 e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j6 B/ t+ a: q6 W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 W% |( d+ o/ Y" w4 p" P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 t$ i- K: N" P: d( F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8 L. f. i# f! z1 }) B* l7 r! S& G
; S0 E2 c; u; o( p1 U
蜜蟲。+ V4 d+ g- i1 w- M

蜜夜。+ F; T0 G' H- b- ]& a' \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1 |2 Q/ w8 i2 s9 W1 K$ H( Y
' S' t/ R- O5 V( ]. {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 G) D  v8 N+ H  ?4 [1 ]" P% C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b; d9 E8 |% M3 R: Q" o0 O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8 y) C8 b3 I, o4 u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j0 ~/ V  r( a% z/ w5 v) Q
" r7 a6 z3 G, V3 T) R3 w
博雅臉色微紅。: s% i8 F, j; w& q
& c" K. F/ i/ y- p0 L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 S3 ^/ T  p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P/ _: G- I/ I9 K) [/ i0 n1 j
1 z2 T& k& _: p) V, B3 t1 n
博雅自問自答。
7 Y' n. M4 U% F: R! d7 ~7 U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v: Q5 l  N# `8 J. o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 W  b# J6 j# H8 f8 f0 K; l" F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W3 Q( P  }9 [; A. G: K  H' ?) y* ?
“抓住再裝進去？”
  z* E& S7 W) S: Q' ?( U! a
“對。”
2 ]: Q6 x! e3 U6 O4 X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5 |& n5 r" f( q/ [# U
3 k6 U+ k6 v, C9 V8 u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 r" C( V8 p& I9 A% p, l- T2 F

“我知道。”% K9 U4 l1 l4 Z  J8 O. V$ R4 q
, L5 n& t) l5 v* j
“見過面嗎？”: x9 D6 h. m5 [6 j; D8 T0 {# r

“沒有見過。”- N' a. ?0 T1 e" k2 \* f0 u

“但是，聽說過？”! \8 X7 z& K# L& U& h' A; B
. |( t% J( q7 A* C! s( Y- n
“嗯。”7 F, Q$ o6 G/ {4 B! C+ G" p5 a6 `
) i2 i; p$ P' h+ w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9 r# n8 E1 L" Y/ V0 ?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3 L% F" z% ?( x9 ^# P4 K- W6 l2 ^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p% ~" j# X3 Z6 g, |4 w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s4 ]2 y9 c; g- E" Y9 ~
0 d, Q) x% G; d. n7 Q% R  r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  }8 c7 o) p  q) T
+ @2 V  b# F' h; d8 b! b% Z( R
“嘿。‘蟲子姑娘’嗎……”1 U& ?6 n8 h' B( z( k/ j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n  E2 _+ O5 c( ^6 C# l* g- t+ k4 m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 {, T" K' I% \3 f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g7 t  o0 s3 B$ e) w" @
) \" k- n. q+ d2 i, Y. @, \5 N
“什么話？”8 h* t6 [' I5 c, U" u0 |, Y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V6 U1 c0 c. N* ^; R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h% s  Z. I; h3 C! i6 r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u# p! A0 i! A2 Z3 ]  T
“為什么？”
6 L7 P8 Z  d) s3 L) z5 M) t8 R  M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0 y0 l$ u: A, F7 a7 G& I

“噢。”
% j$ S4 ~$ {# y: W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D; H% P; h, }& K

“宮中無趣？”

“唔。”

“不是說得很對嗎？”
0 `8 A- o: a' k' s( d4 f( f
晴明浮出微笑。
( }. `. p* v3 y' X5 s; a
二& s# v  c' W4 d0 Z" D3 s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9 t# o* L' O. A: D+ a
8 m. F! x$ i0 F, M' m' V, n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i0 A5 O; q1 o
. j3 Q+ n+ _7 o7 s, L* K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她喜歡觀察事物。
1 o  N( G4 |; D
她喜歡觸摸事物。
# G7 c! ]& h: q0 u(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4 o" Z/ w2 z/ z$ z# d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m6 x/ h6 N/ z- J/ ~( J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1 c4 @0 @7 I6 Y1 X0 n
“那是什么？”7 o5 ]5 m- M: l& B
: n" R) k' N: d! `/ z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x  l& g, y# E! {' ?5 N
4 T, t; t& `/ O& R# D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R, j2 W9 [0 @' i% B7 @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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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 [# Y( I2 X' A2 g. O4 W- n* \' h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U0 [% o" ]6 S+ O: R; F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c) Z* r4 F" H+ W! M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B8 f' B# h3 y, ~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f+ u5 y' `; z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I' j. T- ^6 u5 {! t$ I  Y: V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m2 }+ I4 b5 N+ x0 ]; E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5 d( }3 X7 J2 |. G* i
5 v4 G2 ?! o6 T6 d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 D0 W3 o4 ]: B* ]
1 {/ u' g4 A, w7 I! @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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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H6 q9 u0 b: v$ {! D1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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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3 Z! }% G6 L+ K" }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C0 }; h$ k6 F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c9 e( M- @6 |- p: h" d. y

“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0 o% W+ I/ |3 Z/ b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 Y6 A- S3 H" k! @% _5 ~: M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z7 p% X7 p3 A) d" H" J
. V" {& v# O: q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L/ z( ~9 |6 g' }% x  v: ^3 \7 z9 B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 x& C; p* h; e8 K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t- O2 I8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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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0 k* \9 {4 M( l. i) }. h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P' V3 k) p5 d, Z, g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1 t% `/ F9 i8 i' x1 }5 g+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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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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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3 O0 J6 z- a, k! k; x0 i, A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 o* V/ _$ V/ j7 Q
6 m6 X3 G5 L! t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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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l/ l7 w9 c% L/ U* V/ C# u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D% {. I* X  ^) \# r+ q!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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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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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0 n# d0 w* B0 T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b1 d7 j+ e) P! ]3 _9 b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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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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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3 }, V: x5 W; m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5 t5 K4 W$ I!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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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4 Q( ^$ m& \! Q& w/ Z% B4 m% T) o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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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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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7 s  B- Z$ |0 ?% Y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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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7 I" }%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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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Y  p6 R& A( n3 {, i7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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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y6 ~5 Q8 v  R$ t- w: v

“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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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n9 G5 v$ x) y+ |* S: o, g8 Z

“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 G# q" }/ B9 P5 u, T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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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m, T/ m" ?) ?: }; V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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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9 q8 o$ }( ~* A7 W5 U2 U# u;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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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f; U# y7 n5 {2 p"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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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t/ X7 i: V, {" g6 w4 ^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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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i2 a. A* g2 D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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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Y5 ^2 }) n# S: q" y2 a1 h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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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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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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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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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S' A* Y.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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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Z  X" X% Q# x2 A1 g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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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G) D& H" ~3 N7 z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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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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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9 X* H: ?# |3 N% t$ z' ?' g. [7 {

“博雅，這就是說……”" r) ^9 a" l# [/ A' Z! _( f2 p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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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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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d' Y4 E: K8 ~/ T2 y. o- ]  E- Q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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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k9 ~9 n! \+ a! [

“人？”+ J4 l5 C5 ]+ `9 r+ V7 d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0 d) Z" H$ V4 D5 W  F4 e%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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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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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 q+ F$ n% ]9 F2 X' J1 y0 {5 Y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D9 s6 o& L5 g%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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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M( M7 J% S. O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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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S: p' l9 n, t$ V# G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7 a* W9 M% w" f) y  ~

“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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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r6 y- k) m# p4 P1 Y: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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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L7 }. L1 e2 a4 W. }" @3 x: x,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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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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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 C/ [8 G/ |& E- f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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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8 i6 n) ], V+ r, q2 v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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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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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0 o' e& E5 K* B) g% J1 n4 [0 @# G' ^. g( n

“人就是這樣的呀。”9 F9 v/ c% _  H* v: d  i" z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6 l- [- v" j" L( I* w5 }, I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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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u% K5 Z! H7 V; S.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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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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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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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6 J- V% }- A7 i% j2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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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6 }7 n  r2 A  l. _

“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4 f; x8 k/ D# K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4 Y+ _% X3 Q- B: k  @8 r- q) I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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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8 k# c' @. x3 c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z% v8 m3 K' W. E' k+ ]
! Q, v& X) {) g; ~4 t* {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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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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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p* G( T2 N, H# P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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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回事。”4 K$ l* E+ W9 W: g/ `& [1 _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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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h+ B: F& j0 L7 n$ L7 l* R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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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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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i! D* ~2 T' M' \) o  |9 w- @

五  b0 j: @6 h5 x$ Y" j0 i* \4 m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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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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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6 A7 S# d1 ~"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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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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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G5 g6 p6 t- m  u) c$ z  F/ ]'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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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W' F- X0 u0 l2 s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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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2 l" _; v* Q/ ~% C& w( @% a$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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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B. ], L$ [4 x+ `; b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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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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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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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4 l$ T" Z& K; X# R*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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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1 ]* ]6 g* Z- R; V& R2 |6 a8 m8 X;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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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T0 F, B8 X/ g' ?( D4 \, t) v7 T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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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n; e7 M. \9 b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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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m4 ^2 g0 n% w; f: C; m% e9 U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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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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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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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5 N& `% ]$ H$ ]2 s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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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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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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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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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7 |  E* u3 S. _8 o)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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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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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M# t  ?1 t* ['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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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2 o# ]# X0 R. j6 `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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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9 A2 q( T$ p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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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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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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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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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v+ L$ _6 Z# P( V7 Y2 H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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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天呀！”( `/ g/ B. k(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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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3 H) a' D+ T1 j+ `' J.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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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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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 }9 O- Y$ \& a! ?- j8 e

“淘什么氣呀，黑丸……”# z% w, u5 Z5 Z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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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您這是幹什么呀？”2 x' W) H3 E7 y( o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j9 z4 }  [$ m2 C2 N" c

“快扔掉它吧！”' F1 y' U9 k* C6 f. O2 E) q.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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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X" \2 Y4 y: Z! ]) z9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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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6 i% F6 ~  n+ J' P) }+ T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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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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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L0 `" B* x8 q4 n- k8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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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7 S- p+ {! D8 L; B' v2 ]2 u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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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9 e8 Q. y8 [- n% n* P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b1 t0 U( G+ q5 c- D'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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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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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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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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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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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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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2 M/ ?# Y" f7 l2 n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4 X& ]# J. Z" k+ {

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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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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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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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9 b" P/ o8 K- C/ o% K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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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7 U9 }. ?9 F2 H7 r. [. V# a; q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p4 L1 y/ I% g- L" z9 z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f& \: Y; i& M# g

“有牛犢般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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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1 s' V4 i8 [3 }( n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5 f) C' d0 ]% t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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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來了。”& r3 K" S8 v# P2 K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A3 z8 \/ Z) P; v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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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怎么樣？”* m, Y' }( S3 n" W+ v$ ?

“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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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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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7 s7 p2 i5 z8 R6 v& _3 N

實之遲疑起來。9 f. \7 \  ~7 {  S4 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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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d6 E* P1 l& {* S2 Z( w3 B4 m) E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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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f) s: _1 L# h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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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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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B6 W, Y1 [- q2 T2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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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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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5 g/ p4 V9 T# s" Z5 F'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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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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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m- g$ U) Q( d) _' u' Q4 _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5 P5 @* N* g4 m6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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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5 h8 w4 f5 E% O3 V

晴明微微一笑。4 q- e' r0 r+ |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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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是哪一位？”( P8 J5 i6 a% o: b2 E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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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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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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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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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  j5 M% v; f1 _; I/ H& u  G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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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 G- J/ D9 m6 K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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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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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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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1 j  A: a2 B# {* f- A

“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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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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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8 j  v! Z& H+ w6 q

“噢，原來是蠱毒。”! f) M) x5 [  R" X1 x# u" f9 ^/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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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8 Q. @7 A0 P0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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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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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Z9 C+ ^0 B"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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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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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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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8 I0 [. k3 E9 R-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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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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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z* t5 B  }% G2 r+ L3 ^+ A) \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6 b  C7 z& ^) R3 G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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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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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A. T# v0 Q0 W7 [* f- C6 m5 A- c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v) y. @3 u  i8 R% q: Y9 D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 `0 H: u3 j% F& _  K/ @7 m

“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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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z4 H1 ~3 s% u+ P'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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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P6 y9 X5 i% T. ]- a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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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9 q: i5 x) f9 e2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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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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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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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R* x, Y' O%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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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C' _0 M5 x1 D6 e" `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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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8 z# E7 \/ f0 X: y! Q( M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G. h: l; Q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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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K: _! z$ x- P: |% A' o( o) R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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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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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v/ Y/ A9 ?3 F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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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2 ], P4 [- I" E/ s

“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V. C+ D8 L. c# Q/ p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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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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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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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o0 g; x  l1 ^- Z1 f

“一起去？”: {. Z' q4 Z  n!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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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3 K4 F7 A% D5 E, r7 J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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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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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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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S. M  k! m3 E-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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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I. c# r7 I" D4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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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J/ o, u% u0 N" [0 q%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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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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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1 r; U3 Q: a: {2 W6 c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X# \; u! X% ~: f- F5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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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0 Z$ W+ p% {2 k/ q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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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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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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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 F* k$ ?! C% y" N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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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0 f4 ^; Z2 J/ q1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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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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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S& x# v7 T- w1 Y: c1 `0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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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z* }. x& f$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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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9 x; J; D5 ^: v/ j4 v.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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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 z4 ]( \' }" x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7 }6 x% [) f; P/ o( h9 }5 k. R: a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7 F8 x. A9 c) \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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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l* A' y  H  {/ V' h/ C5 @

“庭院漂亮極了……”' ]% I1 O! F9 T& `/ H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 X# k) u$ i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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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2 A6 F# H$ @) I9 \8 K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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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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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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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Y. ?  h# x+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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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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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r+ R  \4 n  A" P+ A0 R6 j

“是露子姑娘吧？”5 P2 f* F# y; X5 [3 n# _

“是的。”/ f& N  Q8 C* m;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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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9 f  x7 ?7 M' {4 v' Q0 a- S

“是晴明大人？”, Z7 `6 K- S' c* f

“嗯。”; u: l  X7 K6 t

睛明點頭。# Q0 c. z) G% |7 Z" D8 E$ m: O9 y; m

“剛才我父親來過吧？”7 J8 d  T0 I5 s: I! ~

“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h9 p. o7 Q3 L/ E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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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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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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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4 l. c: ^% h& S7 N  t7 l
“原來如此……”6 |0 q# S: a  N0 [3 `4 J* [0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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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不過？”
$ I$ X  ^4 P! N* J! d# S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8 Q) r" j% m0 H& P* O( m

“我沒必要做什么。”
* @) l$ ~# ]/ C5 m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 e! I, @3 S( |
* }2 \3 r! e! \  ?/ L" i5 e
“是要拜訪。”4 u2 r  a5 R4 y& h- f

“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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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k8 I6 {3 k2 X
4 J+ A" b: v! |0 M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0 D; J! V9 `8 R2 H* i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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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對。”, n$ P3 M2 V2 j1 o0 Z9 w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O" w& `2 [' h  B6 Q, C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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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j$ m. `' Z  I4 K5 u/ e0 S5 m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3 z2 W" i3 R6 X2 y0 U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4 q/ {! S6 r# ^3 [

“‘找到時’？”" {9 o# ?0 X: N$ a+ t0 f+ E. i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x* Q3 R; w4 f/ \, t* V- a
九
" O7 J# H3 w3 h4 Y, g
“變成蛹了？”9 }# V" V% j( B' s

博雅發問了。8 ^0 s% D, q7 K% B( b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N2 o: z# l; \( I# R) ?& q& O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U' E# s6 h# V# }, v" X3 F$ N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b0 k7 m! r1 z$ G* `/ |/ S5 P6 X1 n
! O! `6 f4 A% p: p& Q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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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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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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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 b* K2 F( n. d$ {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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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家。”

“那……”9 b0 [4 x$ N' Q) o0 {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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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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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b2 L8 S  z4 H  h1 a8 J
. m" Y+ f. N! }& x" C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4 J3 k  O2 y# p1 ~5 F* n

晴明站了起來。3 o% e# s2 `) U# ^, E" n- z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W. e8 r6 U0 a0 u2 c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A4 w8 t7 R, ]: F9 e
% C1 a% A6 h! j1 K2 Y+ P% A% H' M
“要去吧？”1 {4 W7 p- r1 W* S8 o( B. d; u-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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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1 N1 N/ a8 b( ]; d5 |: s, P( ~& ^
' a/ |; t$ e4 d1 g
“走吧。”
8 W& P. ^/ I" s1 N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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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4 \  u/ g$ p+ P$ i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l4 ^% c4 B* L3 m3 w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c8 E% t! _- x9 e+ d9 P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8 c( U& t2 n: D
7 O% w/ c* p  q2 Z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1 c) |- {- k, r+ b' [1 O+ p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u/ l& M$ g! ~: n- p3 w" k
; W# D5 |4 ^7 x$ Z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_/ k4 K$ z$ V$ `. o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0 p3 y& O3 |3 B9 v% t, Q: ]6 M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q& z) k5 w' z- _9 q3 ?1 C( _+ W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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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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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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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7 j2 R; e! T- o3 ?3 j  p1 j
2 r' z$ y$ J& U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4 y7 p* b4 s( z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p: @4 F: o; @# {

“你不清楚？為什么？”4 h4 P! L# e9 C" y4 ~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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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 N4 f" H. O: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9 G, q& W6 w2 D3 R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6 ^* F8 ]1 g6 }6 f! p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1 C1 t4 n% d$ Y4 E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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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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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  I9 Q! V2 [( b( y$ U& v
5 P) E3 V5 w& t! {# s2 N! [  p0 ?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3 z/ t9 N$ T/ E$ b$ C,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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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J: Q$ ^/ \! R( i  x
! s+ e  ^. s$ r9 B9 l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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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n; y: q# @" {+ ~% [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2 e/ T* ?4 E! {- ~* B% v7 @%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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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2 k" Q* [7 o- V7 @- u; K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喲，備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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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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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9 z' f) W' w% _" Q0 {7 J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Q! q2 N3 p* E& @
" c8 |: T) m) c! D- v" b; k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4 g$ ^- v: g4 i5 k3 s3 a. y; X&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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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1 V" _4 o8 x' Z) E. H! y' Q
* l4 z; }" ], h- h
“對。閒極無聊嘛。”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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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h) M2 J: B6 z8 n" ?" b
% q, S% \5 E! }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X, {' |7 U6 Y$ O; a: j3 r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d: _6 y3 N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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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n, X* {+ u8 w8 P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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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5 P6 G6 {0 n# O; e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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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4 Q& W/ }: c3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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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e# z6 p; _' |- r6 ?

“嘿嘿。”6 @$ V4 ^% Y; v) T* |: J. k

說完，道滿笑了。; h7 Z9 Y( z$ o; C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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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D/ U1 e6 e+ E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9 u) [$ M, |0 L$ `# Y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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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I* N0 m: l1 e6 e* ?$ _" m4 X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 T& j. ?4 k8 v9 L* U7 C$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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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a9 z5 ]) N4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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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2 |! J+ Y) i+ n6 O+ X7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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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C1 o8 q  C0 [# H5 d3 t! h6 q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5 j& K! T7 p1 d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k: v9 q  `8 J! x- o* W5 k: ]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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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Z5 B: _2 t# m6 m$ S: A; J) U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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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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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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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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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9 c* Q! l2 O! S4 W. E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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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W  Z2 f+ a1 t% Q;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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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w9 B# t. V& M: I( Z0 G1 U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P7 Z) k5 j)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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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滿發出驚嘆聲。' y" t+ C, Z* V) N# k  r* g3 \

“真是太美了……”; [6 i, k- f2 I3 ^, V4 i4 A
0 `3 n, E& k4 K! n0 y4 Z0 L3 a3 R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D1 {; Z4 K% g( m
3 P& o# K, V$ Y2 h: D% u0 V
“真漂亮……”0 {$ B1 X* k: H2 w#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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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 Q  S- Z$ W- v: f

“露子姑娘……”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給我？”

“對。”" R3 b7 t8 n* J7 ?$ ^-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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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P  a. q6 G# S; {4 D, N2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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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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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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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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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X. K1 N/ {5 ?5 C/ I% }

一) `. B. u/ V4 ~" O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l; s# j, w$ {: v' h' Y
! M. ]& S1 B9 i% d9 y: K; s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W' S* y* r5 f3 A, D7 P* I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5 g# F1 |3 H: Y, R- c- M: U
) u! s& A4 _  g9 Y* s# r6 _, i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4 b& Z: [8 F& ?& t6 V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W2 X% R% A+ B3 V' R# t& l5 H
' B2 s' `) f0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V# R8 x% ]) @5 f) u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W: [! ?8 z0 E" u" O" c

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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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n; x: T1 c  s9 Q5 U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z  b  c: M4 X0 v3 ^4 G7 b8 {- Z
% z( O) A1 h" X1 _5 a( A# R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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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g) {: f- S7 `4 V7 Y5 v&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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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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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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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X( Y; d. K  r5 l$ n3 R: j

琤琤. 翩翩飛舞。% n1 c' w) K, r2 C4 c$ a! ]4 l
4 f9 Y$ Q' [- V3 G9 h% j; d# D6 U/ `0 Z
琤琤. 翩翩飛舞。0 ^7 K4 @, B) n* V. F# h6 O
1 K0 T9 N4 e0 G  l  K& S9 d+ ^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9 m9 D- `- @# s9 s$ H$ `5 s& s4 m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 |' g; _" X- `; W; p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K2 T; Z4 q( v) {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Z7 I2 u" d% j%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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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n5 V: ?+ Z7 z& ^+ G: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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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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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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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k9 B0 s* |, b7 E; V) B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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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7 @/ U+ h8 `! c' U' U* t# R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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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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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幻覺嗎？+ \1 S6 b* D% O" m. ^' g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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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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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J+ p0 C6 w* m5 m! @+ j& ~

那聲音說道。; k7 \: h6 ?  Y7 s/ K2 e, o
$ A9 d  D7 w  G9 F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P( s* o! L3 x4 T+ L, @4 H# {  a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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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我就先告辭啦。”2 S# Q7 s& m0 W(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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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z. S4 K- V9 M) x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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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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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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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9 f5 k& ]5 @0 d6 B, g# e7 f9 L

伊成不由應聲道。# C+ ]4 U! m1 t$ `. E. x. L* d4 S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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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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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 |' \# e5 Q* _' s5 W* S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3 M2 `8 Z8 C  I0 y0 N+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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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7 D  F$ b* n& s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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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f9 |' k% r$ z
, |8 U6 r$ K% E6 v+ R5 w4 g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E3 m4 v: L$ I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3 H( W9 m7 d. S& p  T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U* D/ z" ~: N% {# s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 X% P# v) c- m6 I  V( F( `
  z- h% ]( G; D2 U( \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8 ]  |+ X1 Y
7 P) c% `; `4 D, ]" G$ z: v! |; z
“櫻花怎么啦？”5 e" `* P. F! j7 @( j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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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1 D7 L) L, A) Y" v: _9 u! [3 @

“那個什么？”4 u! G$ \+ \* [7 |1 R% K: A- y" \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L& o) X& C" z- g2 Z# e

“人的生命嗎？”
2 ]* Q5 n/ A, W& W% h. X5 W6 I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9 y2 K& F! E& w, e) |
“……”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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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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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x" }. u2 c' L5 Z9 {% f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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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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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4 n7 w1 f/ n  j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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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3 j1 T8 b" w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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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Z( ~4 S: Q8 z3 {7 \" w. b
& R2 ?, \8 G- X. o$ W1 a" `
“看吧，你就是那樣。”
; G, M+ E- a8 }/ i, E, Y
“又有什么事？”; `: I' b) ^6 W, n0 T9 s2 P9 Y  @
* l2 `& H. j4 U+ W* f8 v
“你剛才笑了。”

“笑就等於逃避？”" A# m2 ?( L. ~. C2 @0 y$ f8 b" S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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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3 I* G/ q6 d# \) `- ^8 C# y
; M( I$ E5 \+ W9 L" s, Q1 q" }  J( B" X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n0 H  T& }, I2 x  @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2 _6 e3 I8 y& T0 z6 [
4 u2 b# {2 Q5 H- Y1 w/ f. s" o( [! v
“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8 A: E+ b3 H' u9 \1 ~; Y6 y4 G
* B; |6 q0 d" [" v
“你總算坦白了。”$ \; j$ Z, `6 z+ w4 Z
# {3 h7 F1 Q& u" J, e
“嗯，坦白了。”7 j, D2 T) v2 u: H; L
0 p  w# w* e) C, |+ _  e(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 F' V% W* u( l4 O8 j6 K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8 p. y+ X! i3 \( f4 d  z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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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2 q& L. W3 _/ T* h- l$ m
“就是這樣。”1 H/ o9 E/ W" I! s6 V/ D. z. l

“怎樣？”
0 N' L) \" t* }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K: O4 d8 z+ l7 j8 `4 z

“不明白才好。”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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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X/ p! V6 N1 S; B+ d5 s
1 j% B  n2 b2 ]( I; @1 q
博雅點頭承認。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3 T, d  o5 i1 t8 T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3 R9 ^8 W7 E% l  `
1 ?$ D8 G4 x, _* }! ~! g8 n! q) M+ x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3 M( ]7 }+ {5 O0 F4 L

“他怎么了？”7 x; m6 L& A' Q9 O9 u5 U% a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G# {$ f.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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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A+ Z- I2 u9 e+ F) {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0 w) w( `+ }1 }4 P1 X9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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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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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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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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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8 T2 Z: r2 q2 ]( }* B- Y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O- z: ^% Z! ]

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6 k. }& }6 g* D3 |
1 w" n7 o; t1 v- p6 u4 r  i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u, U3 N1 G$ A- [$ i' o
2 G4 C. l! C% e; r
“《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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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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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z. |2 \0 m6 ?0 V) O3 I4 k+ |

據說他這樣說過。8 J4 D9 q& K9 ?5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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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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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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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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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4 c) f' v1 o3 T& J2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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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f- L/ _+ Q6 s  z- |

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5 s2 y- ^$ |, s$ ?# b7 D$ G6 d7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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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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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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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5 `9 H& [! X* U7 l8 Y- }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U, q- a$ n/ E. Q' R1 M

話說得沒頭沒腦。( a$ L3 D5 l" L7 s( N

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2 O, K: z' ?3 |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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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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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4 P+ Y/ l6 _9 i1 Z
4 ~5 E9 D% C% [) \# M
“那樣挺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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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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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9 K6 t  u: i6 ~2 H9 O' C
* B( M: k: `$ D' f1 {$ J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s+ A2 [1 I  y+ ?% b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1 A1 a5 }0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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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9 N9 ?" e) t5 f9 i

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x3 _" F+ n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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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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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D. c  f; x; `. j) U5 B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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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C: j, ~5 @% Z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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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8 a6 R9 ~& E! O6 l

“你說想離開‘山’？”# j7 D' k2 O: O/ ]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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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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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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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7 s- j( j# p4 a" |8 e, Q, A* x/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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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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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4 i9 s3 t/ {6 C( c, R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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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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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4 a- Y, C& [& [+ m4 O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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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B3 n# ?% d" A  ~3 v) e

“是咒嗎？”

“是咒。”
5 o& K" I+ `1 y  B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1 L8 }; ~0 z5 ?- g8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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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2 M$ E) e$ y7 L8 Z8 _; N& H2 S+ h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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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9 [3 f* f: v, m( }/ E, m' Z1 q5 H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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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7 G! k* g  p4 Z% f9 }
“好。”

“走！”& |2 a0 a8 S9 h4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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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D6 W5 ?4 M8 v; i$ ]9 _

四# a( |9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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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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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 c7 k' r' Q- K3 V0 L* h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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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9 e5 A/ E) F2 g3 S" R2 i
) L: D0 v* }( D( y- ~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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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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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o  \  K6 C/ G4 L3 L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9 G* ]* T8 z$ j, p5 j$ x
! U2 w3 F+ h- w5 u5 Q) Y9 e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d# V8 q/ k+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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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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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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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3 h: B2 r$ ^# b

“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B: v. j8 x( H* }/ E
) H3 X8 W6 Y$ d5 j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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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3 |2 h; m8 z0 d  R) n9 Y) {4 x

“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R  N! w3 X6 D) N+ U. O(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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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 h. w0 _; Z3 Y2 G+ ]+ D3 X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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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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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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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_7 l3 r; ?5 _- \" q+ c2 ?0 |% p+ Z
, C' C5 k1 ]( v( r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  i# B$ d* _3 q* x
3 N7 O7 B* t; M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p9 B+ G2 n  t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8 X- N# ^* g: t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g( j: g7 k9 p8 M(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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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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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f3 x. K! s; w$ o- V,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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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字。* h6 ]/ R" d7 k3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5 D! Y# j  G& }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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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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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5 z: C+ T+ L. h; `'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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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H2 @! \- v0 I.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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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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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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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7 N6 n) [# y' m7 k* b* H9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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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 R% z, R; W9 S+ B" r1 V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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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T( q& V7 _% o) m/ t8 I# `

“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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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五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I) n# a) R" D1 w, R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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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1 e7 Q* R# n+ X5 A7 j+ ^! Y+ @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5 v0 Y+ z" _4 i  w3 {. K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V: z2 D" N. G" e' C, ^  K- I1 d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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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3 ?( ^  H0 ]& H% X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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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X- n+ v9 z% ~: |$ b+ U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A7 \  A. }- m% a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5 j. g4 p/ M2 C. s3 f9 H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4 W0 y# c. u% U: I9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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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w  @& b2 b1 H8 h: F" @4 {% r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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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 {, m( r7 G4 T7 r
( w9 K& L6 N, x, @
“這個嘛……”  R: k3 Y" O% w) `& C0 S& y" Z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5 D# ~. k* e8 |. N# X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7 m' [% U0 I0 R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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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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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9 t0 E' D- m6 }5 O

“你還記得嗎？”) ^* w& \. I+ p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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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Z; C# c2 m4 Z' k, i- }$ Y' i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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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 K1 m8 ?/ d9 a& q- C0 h

“等一下，晴明……”! }  e" a8 A& _* d0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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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v. J  [7 N  L# m+ R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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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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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6 V% x; f#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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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8 x7 x0 `: U' M5 l+ t* p

“是的。”# N. t+ P/ X* \5 l6 A) J& I4 s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C( y! r% z- s7 p( a$ J0 ^

“是什么時候呢？”3 e0 Y9 B- F- \+ v/ p- P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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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j, J, u: A9 x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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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8 |) ~$ `2 g'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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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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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R0 M  S6 @+ I: A7 S. b$ x2 `& u7 t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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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q0 N, T  H" O.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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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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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6 k0 s( s7 c' S4 l: c$ M'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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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 L0 J8 c' x  i1 g1 A7 A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7 o3 T5 ?; I0 Q9 |) W

“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0 A1 N. Y; k9 s8 F: q. Z%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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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M6 k2 F4 K' \

“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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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i, u/ J0 h+ }" I7 ^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2 R8 C) o  m/ ~& z" b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7 G; ]# g! C4 F6 h2 Y: O! l. u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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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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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r/ R6 j5 h) C* J. W# [6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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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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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L" {0 n) b1 u" }: H" |

“哦？”' E" }  d+ M- A+ w* W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 C- j3 A+ U+ d5 m7 ~: G( ~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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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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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 p7 v( |6 n" J) ^1 V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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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他沒有回答。”: @8 Y" n( Z9 t

“哦。沒有回答？”  R1 ?!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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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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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 k) S+ i' g; z4 ]8 M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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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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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封山了？”+ I# C( A+ Y' @  q& y8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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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 A( P" Z' }; C9 ]0 O4 X+ [
“這樣我就明白了。”
+ w/ n# y2 I) C& h% J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1 j1 S/ G& t7 R$ u$ v4 E% e
“請問。保憲大人……”! O  }! Y& @! [! P; D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_( f! l2 g7 e. U) e9 R& ?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8 p3 A) T  L; p" C* v0 j7 y7 ^& M
“什么事？”
7 c$ F' G3 h+ E6 F$ N0 D4 m7 u$ b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_' G: C: S5 A! h: j* [5 t  n
“隨時歡迎。”
" H0 |5 K2 T7 A# H/ s( ]0 v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 N7 S$ B: j8 p9 o4 Q* q
保憲滿臉微笑。/ Q* @" e1 Q& S- ]
. c5 g' u6 w- j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 j* E% W. l5 V. u! m& M# N; g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5 N; u; e, ^, L- X+ I+ c9 l' ]! m
% [) o( o4 y8 h' ]# T6 }7 o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 ^! c, a' K% K. I( Y+ B, d
月亮升起來了。2 u$ R+ l" d9 R, V! ~$ S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l0 E7 F. ^' g9 R6 {2 R) b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Y/ \3 w; u" x6 |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6 I, w% m- j! C/ b* z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4 R1 @3 ^- Y8 P$ }: X' f
8 V" z/ S4 {8 q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d5 c& I9 j+ \3 i
' F( F3 H' [8 @( H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9 T% w) Y! p9 V, b1 E/ ]
! }2 F' p0 j) q5 U! ]
“為什么？”晴明問。1 W! V0 `: v$ p% w% L( L
) N4 c. g* o# V, o3 M+ n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1 D/ F9 [7 u. o9 C1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8 f9 r% b; D0 n" p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7 i% C# O( Y( H  ~' g1 i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v" n8 v$ D. j4 F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 q) ^  B3 |; N$ c) V  Q8 f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於是海尊法師就……”
( }5 i4 l6 ~7 X& W7 ~4 C6 y0 }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u* W0 I- R( i3 f+ J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h7 I2 I8 c* ~$ g' X3 S! Y
& B  I  m5 U5 R+ X0 @9 o# d. _
“是啊……”1 e% H( m' p- z, S' q4 X' S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9 ~7 A. S: K2 A4 `, U3 P$ ?
: B3 p4 y9 Q; U4 \5 m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1 K& ?$ N1 B2 U$ S- E7 f# k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什么！”' u  i" p' _& k/ s6 y" ~
( d4 u1 Q% B% s" _" W) ?/ e4 z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0 m& Q' i, x" }5 Y4 Z8 g
“喂，喂，晴明……”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p" w# Z, B+ X& Q. W5 E/ p
2 M7 F* b9 S; A0 ?  I6 W9 s
“蜜夜，準備好了嗎？”9 f/ w' C- k4 ?5 l! b

“是！”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7 O9 `( `- h. g6 L, a+ y5 [0 r
8 x. F5 g- B* j5 K, Q4 p
晴明接過毛筆。+ d% v4 ^: H* U$ b0 O: T( D
+ A; e5 f$ M5 H& F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 D/ d7 \; h9 B3 p% w! m* K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7 D0 `5 N4 c8 O

“山”字變成了“出”字。7 D# C4 ~* J- M# e

“這樣就行了。”
1 i) T; P; z8 X9 o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W! k4 X* Q. f& N0 h+ U1 z- b7 L
, n9 q/ S8 s5 C4 A0 O. O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W7 D( s1 I) [0 c. i9 z) l
$ w* U( R; W; T# n- M! Y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I# L2 n! J6 Z0 D% X
! d5 }8 S5 f0 O$ G# q5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_- R6 t. g  b& J4 \4 Z
0 p+ A' R8 C- x2 x6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 F3 o/ ]2 ]' E&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  H, p7 T9 S
! y8 o9 `7 o  A" s4 p0 F
“是海尊大人吧？”
( X' c( I9 R! {$ R
“是。”; S& r. k, D& X7 x7 b0 M- S+ X2 v

海尊點頭。+ z+ x  a' d; ^
) V& ~+ j$ l! f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d/ s# ~8 z) {: j( ]) W' Y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2 B. Y4 i% Z% z0 R7 W
“對。”/ r* o# Q. ]9 u+ J1 O, g9 W
' L$ r- r( x- Z6 @) b% J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h5 Q6 O+ D+ }) r# i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f' x, T/ ]: `9 ^8 Q2 _
& o7 {# |$ p" j(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 W, s1 p/ j& }  J0 ?7 c

字。# x$ e+ U) t$ a3 G  X: T
/ Q4 C0 C9 ~8 H+ E
“原來是這樣。”
9 J0 |) R* ]5 n1 y( k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 \+ h  z" a# T: Z& B0 x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t- U( I6 J0 }8 k9 j( q, ^" w

“原來是那件事啊。”+ v1 a/ D( ~( ?* L6 O- k9 u' v' Y# |
! d$ D: E3 h" I+ M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d) o. H$ X% y, R2 q
* y! [  w: \4 g' G/ y( Y# {4 E
“錢？”* G+ y( M" z$ T4 K8 {
# f9 s8 G# {' H; ?/ a- z
“錢，和欲……”8 K# F5 a; e$ W2 O
) ?! j: I/ W: M# T$ U  O/ {
“欲？”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D2 @. f' U0 r, \+ Q' u$ M9 ~
: D* o" E$ P8 p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 I( @/ a. z& ]0 K( C
“是的。”8 ^2 I) J; G: v$ {
9 r8 X7 S2 Q8 `; C+ w% i5 ^1 ?8 x
海尊點頭。
# ]3 h1 G7 J1 U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7 o3 |& _1 {3 P2 z+ n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 r3 [. q( J+ J
+ n6 L# R# R1 S5 z% i4 C+ ^5 w
“多美的櫻花啊……”/ ?' w' V- v) ~$ v% V! N" O
$ ?# Y& Q! Y( Q! J; `, S: a! @
海尊喃喃著。# c* L1 o  S6 D" Y4 ^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 s3 [: W* j% U& M; z: B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V0 {/ N, y- b0 [# D% |: Z; d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i( D* V' C8 y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R6 C9 v: A+ V1 K&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Q/ j) {6 K! w: W

“他終於走了……”  q  ?2 p5 f! i  @  a1 {2 J

博雅喃喃低語。
1 J) o: [5 q, n0 ]) F% w
“嗯。”2 n% ~, m9 K' h% _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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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Q" t& ?' ^7 ?2 j) }/ T( Z% y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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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淺斟慢酌。" ]3 i4 h! m; ?! s; V7 Y
0 @7 W' p4 w. L# W- k. P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8 n& Z$ V" e/ J

梅雨已經結束。
* ~& I) D1 ~3 `0 T' F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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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Z. w: F8 D; L*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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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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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 G8 D3 X$ d! o# t% [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c  Z) C4 A) ]9 \  y/ L8 M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 [; @' m, Y# ^$ P+ D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1 G1 h. X# x$ q
4 B( x$ p0 L( s  S& J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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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2 L- Y" R'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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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3 u+ U7 N3 Q( h0 F% r. S1 R2 Y( \
6 p3 o2 c2 M$ t. w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j& S; u: [* f$ l+ m+ D2 O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1 `+ O( _1 o! [* S* ^5 @! k* U( k

“是有事而來吧？”& s/ |& W7 L; @
, u, r1 e( T6 C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9 h1 T, u( e/ Z8 z- x, t3 A
+ q- r9 O* a9 i$ |% v) A! f3 O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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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B6 J& h- M( O) L! Y: p; j
0 {1 n; Z! O" A7 Q& a% I- V# J( ?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 p2 [6 v! p" ~3 v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i* P2 h$ S+ _+ `$ }* V
2 N3 U% Y7 a- X; k& a2 Y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p* U  W9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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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8 n" v- K9 _4 A+ S;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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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2 s1 s+ x# |. ?! m& H5 l
二/ c8 `' R6 a( c8 B8 O4 o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K2 G: R  F' V, w: z! `( R
% w5 I5 _2 v" ]) r) F2 i9 o$ e9 B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2 i- F) S8 }# U8 I" |( b. B
8 y; ]4 G" Y: x! D/ f8 }! W8 r& w
“喲。這可怎么辦呀……”1 g' c+ q8 L9 S* u' r  q) y; D
1 ?" G7 f3 ]  H7 z) y. g( I# {) U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H! \! R6 u! }6 {' M, e' M& h
1 J; C9 y. u1 i1 H* Z, J/ a; ~+ M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Z+ C# E" N+ _* [
2 {0 Q% V2 \! A! J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7 h4 S7 w% {5 I  I  z1 F
3 p* g; Y% ^! g' Q2 |" x( K! n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j* C) \! I( ]3 r2 x! M
; Z7 q) k: N6 j, i; W% b* z5 u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9 d. g/ u9 x2 H( Q9 q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_! ?' @! Q$ H! ^' k+ A, ?+ R$ T
% W( Z/ ?# m& F/ Y# N: u  g0 z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2 g9 ]" t"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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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B: `( C# c, }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l/ G/ h- |& }5 b% O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F5 w2 I' T3 p) @
“就是它吧。”成親說。  @  a8 e* l/ D' U1 }
3 d! M" E& H# r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1 z+ j) x&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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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5 [7 w5 d. {/ ?  q( e& i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0 M4 R' ~9 b5 Q5 z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0 D  A. ]  J2 d
1 ~9 x4 C- V' Y( ^$ E7 h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Z' e+ F% O. ]$ J  n1 L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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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O. V1 F* K7 m% z) Y0 Y+ q) k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E4 D0 d0 R9 C  W& l

“哇！”

見者無不驚呼。& s: d5 Q, u" E- ~. A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6 W, g/ ]/ r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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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4 a) H( Z) E) x9 v- x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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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J# A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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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1 {6 \3 Y8 }0 m3 E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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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 a$ Y# b" j( g8 i0 Y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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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辦法。”9 D! N- F4 ?; X; x# t/ ?# w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x7 K+ p+ e# q4 X1 ^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K) `1 o+ v% {#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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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D" o- [! l# {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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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6 Q$ ?: e# P; x& ]: b

“咦！”
: A9 Z2 {5 \3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6 `4 n/ D. s9 q3 A7 j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t6 w% |  f, h% E/ R
7 V9 b2 n% K9 l9 Y, |0 i$ R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7 a. O3 s9 e  U

“別讓它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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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9 a* J: m1 Z5 Z8 H. a/ i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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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6 z4 K4 s6 q2 S' T8 H

一塊、兩塊、三塊……% N# r+ t  h0 J) v# \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敢來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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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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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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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6 }9 {+ I6 R. ~8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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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1 P# |! Y7 e; C5 U; b, H

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8 c5 c( ~6 L" y1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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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t' O9 s2 P  |& B. G) q7 H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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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w, F8 Z& k+ j2 \) _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S$ Q. k* H6 x! j; X& a5 U

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C' [/ d% P$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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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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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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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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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T9 [" \'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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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1 W! K/ ^  Y) p-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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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0 ]) T( I/ J7 Y# S2 Q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f3 G/ ?8 C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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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I3 Z/ c3 W  |( E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1 d+ m$ M* j0 V; M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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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f) c. Y* d1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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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2 R. W6 g( z/ I; ?
% @2 ~7 J6 @7 r7 i  @3 W
“讓她服藥了嗎？”" Y- R7 I; j8 i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i. f+ t9 T' ]* \& h

“沒有好轉？”- d, s" P2 s! E6 a0 U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m6 l" B% G" d; p8 _9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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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M' c: k5 d3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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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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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4 A, Z/ k1 M; j. ?" T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n: f& y, r6 ]! F: q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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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7 B3 p+ r  `* B* f* }
( p* b: l0 X' L. H* u
…“

“啊！”% C5 q" B%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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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F2 O) w1 d1 a7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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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7 F, Z! G8 V9 z- u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n8 }% I/ h3 \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0 b4 k. j6 q8 S7 \) k) a+ k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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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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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Z5 x2 `1 K) r$ A2 g
) l- T$ @: q! f; P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Y, l" j; M4 X4 B4 {: A5 t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R8 {' D0 Z/ f; I/ _" Q( |! @6 a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5 N6 {- x3 \7 z8 D, e9 _1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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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 }1 m, V; O6 u8 k* d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9 ~& S. f) w' h' M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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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9 |. Y/ J, r: o' r6 }9 C
! c" Y8 H( r4 I, j- g: t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5 O' v. |9 U- y2 V

“天啊！”/ c# w" D! V2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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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k% f, F4 }# s* G  O4 a5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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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k% l4 S8 C8 s0 ?% \( L$ _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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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 K: T"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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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9 S* c; K! d: o& F.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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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i5 e4 ]) D$ _7 q4 c5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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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V& l1 X$ W" W+ f*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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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0 ^6 {+ y5 d+ F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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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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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k" n, V6 q% Z1 W!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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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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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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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3 j) A( J( Q+ ?6 T' p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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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_  ], _, k+ z+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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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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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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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y+ w. Q- G% }% S9 w' r$ j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Z- ~0 i2 ?0 m; k! v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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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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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 O. V" k: x: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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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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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4 _5 _' Z# y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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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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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0 g- N) }7 m- }9 h5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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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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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p! @( F6 Z  P; O

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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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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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2 u7 N' y3 p/ d& x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2 s3 \' V  v% E( N  b3 J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Q& F" Q; Q' N, w* m2 b3 P

“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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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3 y9 B: Q4 e9 [5 h; A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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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Q3 ^1 V2 ?2 t5 W$ B) O0 y2 U- a2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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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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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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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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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1 Y; i4 |' Z' o( x% c. e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3 C3 F+ `. O; Y4 c. n8 i: T7 P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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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4 B* }" L0 G7 {7 L1 }  Z, V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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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1 h' D* K- O& Z/ X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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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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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U- K+ j2 D) P4 H, ~& c+ t0 O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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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1 a8 b6 `0 |% u5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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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9 n, U2 x$ m2 C. g1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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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k" H( }& g; F/ h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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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Y7 t2 D3 `4 D6 I! e' k; V

“友則大人……”: x0 L6 A: P) r& n& }  ?8 c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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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 V; b  w/ w# Q' M9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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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m1 |' f9 a% T- \9 }4 k; B

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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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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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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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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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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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F" G1 F# K# f7 y; _: j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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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r9 Y3 E* d& d4 [$ s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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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F% L8 u# `# J9 ^- Q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H+ _8 }9 F0 D+ y.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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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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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n$ f5 `. n; D2 i4 ~% u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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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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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n# v' F4 s% v+ y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7 ]6 ?8 R5 M+ M; f2 J  z. w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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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9 h! F- f# y5 K0 P1 D7 r( n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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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n$ ]: D2 N) h) X  j;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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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4 i$ e+ _1 H+ v/ ^( z- f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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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N& c: r) x( l5 x5 n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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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6 J- B- x. t. e1 S: i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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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D9 D8 i3 ~: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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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4 W/ P) g2 h) v7 ~# o! u/ T' }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2 y7 `' Z' G( c0 e2 X# s: b  ~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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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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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k" U. g+ ]1 d+ R: w; x. ]5 O# P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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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T# s; `5 b. p( J* X7 J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7 K8 L+ ?: Q4 y9 U3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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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8 X* G0 }' m7 G- G  t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L1 k6 g; j: f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s% _6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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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友則顫聲問晴明。4 e9 B& q1 |+ ~8 d: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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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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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6 a: L; D7 C2 }/ a5 }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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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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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U. Z7 H4 M% Z% A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8 s! S0 t8 l. k% z- {9 c0 p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Q7 Q* e8 m/ S1 l2 ?

“來吧。”4 @9 R0 `; i, \3 @0 u4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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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 d! F6 E" L$ K6 ^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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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v" F, i, w5 b' r9 G2 C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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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 O- n/ I) }- s/ P9 ?

“噗噗——”9 c2 m& ]' Q+ C! h1 }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U5 n- t5 M4 b8 [

“啊……”; {" O" x& I9 T.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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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6 v- V, _! G1 _/ l) Z, R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a7 J! \" C/ R# G% ?8 o3 \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4 j7 h/ C% b+ N) E, e8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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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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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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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1 z" m, Q: t: c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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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3 ~3 Y  T, U4 `$ Z6 W8 H)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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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x  n9 n& P9 E- B) N( j,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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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7 \5 u& T# Y! U"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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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友則驚呼出聲。! l' e, b* q0 m- _" @( ^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W; g! g" $ C! |. t8 j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T2 E$ }2 v4 m  N' e6 H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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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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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1 f  u3 D& P2 u7 S1 W: A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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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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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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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 t% D* x2 w# `, x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5 U$ T* p/ R" L" O& p6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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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M7 k3 p8 ]6 B# K0 P, Y+ b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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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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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V& P- |$ M* S$ t  R" d

“解決了。”$ D, d7 b4 ^/ |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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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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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0 h5 g  A8 B8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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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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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 v, d5 e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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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3 Y9 c: m6 _% w"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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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3 Y2 k; I( R" e2 ^4 f, |

“這就要走了嗎？”7 ]7 h  p& ]& W/ }2 V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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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R! v' \4 Y$ h2 s* J/ K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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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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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7 r) W0 E* T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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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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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6 z6 b8 F0 H: r9 n* `, E(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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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 Y2 J) I3 e. i& a9 l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0 b0 X0 L' U/ \' X5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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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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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 G1 C; Q! ?8 R. c9 ~0 F2 r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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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Y* U' K! ^/ y, B$ @-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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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f" @- j+ n) o0 E/ i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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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9 Z' J& ^# M4 ^& D0 x7 E% d

八/ l- \. V  ?' u3 g# U$ n& o, ^

晴明和博雅對飲。- G( f; y0 h2 h%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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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 Y: W/ g* b; `  Y. |/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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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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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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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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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6 X& N5 R/ A$ _8 b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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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M6 V& Y4 L/ t7 U' E'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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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4 W. `9 A" ?$ p" X: ?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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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u: E2 ?" O0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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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b6 r! m  H; d% v/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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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D& N- s: E& E$ G' j: r- c( ]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5 @& B3 E# b- y8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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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O- _+ v; n4 K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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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 T* M: R7 o& C# V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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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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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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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4 z7 s9 f  j; O4 e3 q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5 ^' ]0 j7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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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m4 a( z: C  m( Q#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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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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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 b0 s) z- {  C$ u; @: U4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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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K, ]8 X0 P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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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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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7 _6 P. n- `- `5 J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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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6 t! ]/ ], F" y# z

“是怎么制作的？”9 L7 a' \& b- R" L&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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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4 A/ f) k( T$ P/ ^

“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k9 r$ W. D6 d# y/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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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8 \- y. ~( `: C2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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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X% E, u8 }2 Y- L-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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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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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x. E0 _4 ?4 g"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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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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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0 p/ G4 I( u6 N* P9 R

“要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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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V( s: `) E- b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J2 a3 b6 I3 z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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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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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4 |; t: t; `# e0 p

“還不行。”$ ?/ J5 K/ x: c+ }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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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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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s$ K9 B8 Y# X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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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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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B( a# z& C1 S' Y& `( \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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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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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X+ h9 ~1 Y, z3 j8 m: j&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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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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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3 b5 I; o  {& Y- t! V" s7 B+ ^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a# Z% R5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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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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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M- J; r$ h% C: u. v' C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5 g8 [& c2 p+ k: Y: k! s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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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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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2 U8 k* A/ a! V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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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2 N3 P4 c/ L% Y$ T) q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Q! l7 R8 M' ?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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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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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U4 R5 K! V' N4 N+ U'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3 P, l% J  h2 X) L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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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 u2 ^! q+ }1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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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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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t1 R. P: l; g& [& L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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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v2 w1 ?" l/ L/ K(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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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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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問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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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q4 x" ^2 z6 L5 A6 m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C* P0 T( d" |0 i( X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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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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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i2 @; F' q( I# C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0 Y2 z* Y5 Q+ _2 a;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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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Y( g6 j* _' `' i9 x; s7 f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P  u( c  q- T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s6 H% S" Z$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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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f7 F" C. _) D, ^* L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4 z% e& I7 l8 w: a: U8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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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I2 B: s7 ~$ X$ q1 t.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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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W# g( {1 U8 Q1 [% j&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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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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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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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R' D; ]$ R!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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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u+ g0 m9 b(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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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B) D& x% a# C8 Q% _; a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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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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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t# ^$ ?* z  U% |$ K7 N' O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4 {) b$ x: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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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x: b7 o2 ~& N. R: V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0 `+ U. X' L$ p$ {# ]2 u! |) W. R( m6 c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3 o- L  i9 V. [& K# n9 H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1 N$ I; l1 r% E: l(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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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 a; y' U+ u9 Z9 y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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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3 O4 k  k7 a; u: V6 E" O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 q# ]9 [; g4 `) m1 g7 i( U3 U

老者凄然一笑。( |/ l8 W* H/ v. {5 V4 Y/ v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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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 k$ Y, P  j4 W# S2 r$ f: A; ?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K. {+ {" |+ k: V! p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8 ?( o! p0 y/ w1 h4 @, e# w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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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u! _% a(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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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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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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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L' ]' G" D3 |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J/ W1 b1 E7 i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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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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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2 K4 V0 T8 T" I/ s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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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5 c$ ?% l% Y- V& c8 [#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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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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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f3 V9 V( m6 _# x1 b' X! g* h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8 e* }  r' T) E$ I! Y. P!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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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Q( T1 R, q( i6 m.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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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O- a  E2 _! u0 M. l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p% d) D, A6 _6 o+ a; M, U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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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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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M& j+ p+ k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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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塊……”2 @: k# T6 i% r& K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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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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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g) P: x& W% ^/ Y: B8 a" Z) u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d% ~$ Q0 I- {$ `+ J1 b! p

“終於走啦。”

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9 h. T2 z5 i8 v( n* i& [

“唔……”

晴明點點頭。  T1 d* ?5 [5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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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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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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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 z5 ]! m( H; I!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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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S+ z% S; _% j4 [; d1 d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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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T1 [9 j* f  h" Y3 f9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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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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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0 `! c; j! A5 l* g( O- C6 D5 o6 P%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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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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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7 ~# G: b0 o' y8 u  m  ~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J2 D$ E  c# O# a* H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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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4 n. r7 ^( H+ T' F4 s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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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G2 D5 [" A3 r8 d. @+ P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R+ Z0 v' s! N& z' I* Q/ N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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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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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A. F. ~1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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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F+ G* s6 G' }* \+ m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6 ?) P3 d/ K" T"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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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7 Q9 N+ U2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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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r; Y) @$ H2 U7 u1 Y% C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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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6 v. S! Z% E5 n! n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Y% q5 @, h- h7 |& s,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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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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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