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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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 u6 K; c: l8 V  q*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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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 J+ C! L. H& o( N) ~& J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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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0 D$ A# k5 }1 d' N+ e( h"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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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s# d) Q1 G8 l$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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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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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 B& s; a0 J2 j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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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Z7 h5 c1 D9 N. k1 X: o6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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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S4 p8 ?! {$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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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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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3 [+ L. G2 A* v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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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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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S' t( l9 b/ b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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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y3 R* B6 ^, x( E0 k2 z  D2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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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忠行問道。; T) d. K* ^" a- E* |
# B" Q: a: k4 M: _, l" n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O$ X  j; s; S5 @* ^7 L
4 B9 W6 v; g3 K! I% i. |
“什么時候？”& S3 G. H* \1 N4 I& l, x7 D9 |
' y& g2 I( g* |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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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5 c/ T8 C) Z9 S/ t& Q9 @3 R+ Y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1 \  A( Q' I! L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r0 [  x'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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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1 K5 a& s# \  V9 `4 L5 b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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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e- C! x& C2 y2 H
“噢。”5 _# G& \/ N. M# `' Y% u7 A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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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問父親的。“
! Z, Y8 C+ H- i  Q3 c7 ~$ ?( d1 C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 i( Y0 l' F+ J% l

“那樣的東西？”! e$ H4 b0 n0 V- ~/ S- J; h. Y- S) N

“對。”

“我還是不明白。”
6 ~! Q' H2 \, _& x) r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8 c+ G+ `: R- P! W& v( s" Q

“不是亡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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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A9 v! `( X4 x4 R2 C% `0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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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m! H* d2 N3 W) U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2 B1 }- G$ @8 D& j& O1 g; I

“唔……”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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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7 Q$ j  i/ G$ K) v' E( I%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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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父親。”9 K+ O# W& @' j* M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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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時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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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P9 G. {% {0 B6 J  ^3 o

“挺有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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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R7 a; V2 A* H" z6 X- K' J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h: \7 Y& A5 J) u* r0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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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8 U" j- q9 {( N- \6 L5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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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3 n3 U4 x( Q" y  R7 F3 Q7 e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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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R9 g4 Y1 V% H) J5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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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7 v1 z" ?$ f0 W  A+ n8 f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8 B  V! z: y2 V6 n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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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5 B- M1 e) h& j- I! S9 d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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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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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1 y2 M- s& Q* }* a9 {8 F5 I( e: A: r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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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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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3 p+ y, q) d4 n5 x8 b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9 r5 W% w& [3 q, a*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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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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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7 ]% x$ X% p! A4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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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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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K( c$ [- }# ~' v1 t1 G
" Y. K9 u9 p2 k%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h8 C. S8 R(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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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c: E6 G! ]$ k* d/ K( _8 [, @

香魚也叫做年魚。" |' G5 K- O4 q4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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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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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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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x. r; n5 B.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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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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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Q8 {  t2 S) y7 C: R;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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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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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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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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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x0 z, L7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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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z+ `" k& R' |: d/ y6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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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y* `" s" F  S4 e5 v, j, p+ t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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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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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9 D7 S1 j0 t. k# Y3 ~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a- X/ W2 l2 G( E" v( u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W( R: Z, c/ e+ `8 j3 L0 R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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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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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Q" B0 N- O8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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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2 q6 J2 G9 a/ D' F,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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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 ~2 U2 `1 d7 \; u9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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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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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 U) r2 q, I1 Q

“客人？”* q# @) M) [4 [/ Z3 L3 z; m' j

“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p* k9 N* M/ \: ^& q4 j9 t. {3 ]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9 J3 w5 c  i$ t2 M* y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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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9 f$ z, p6 P& A3 h3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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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M9 u& }- v* M: @$ C& x' N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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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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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 l, e# J, U! w0 W+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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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c& G# v5 j+ X*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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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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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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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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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 Z0 l% M) S' C-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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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7 l/ r9 p. ]7 j) g& t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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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0 _& n9 f; V)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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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D/ n6 U# D$ t; g  b+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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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I5 _% j9 t  N+ Z) D+ P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5 i1 B( T8 Y# q- B$ w4 ]4 ^1 B- W7 u

“帶他過來吧。”5 L6 U) N% j& {- h. p, S: f; q

“已經來了。”

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2 M/ d' }' U7 m, W4 Q' E!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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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N- |- E6 t+ j# `6 l"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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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J9 J- d- r2 X2 K, n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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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1 |+ q1 b( {* p& k) |1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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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R1 C0 d5 O2 A* ~4 p/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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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Y7 ?* X7 g"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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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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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L2 d+ q1 U, e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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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不必驚慌。博雅。”9 f% y' T1 g' L* ?6 ?" q) k

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J. P7 O4 N3 T! u: f; ^* l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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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1 q* g; T2 C0 h* p! u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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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0 r- `" V3 w) {' n) ?1 O, f! n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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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K! I1 W9 C2 m& c4 N5 b5 g

博雅脫口而出。

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I+ V7 s: y" E$ Q8 D) ~- |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P  g1 @/ U3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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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7 F: F4 u# U: ]' o- P

“嘿！”3 Y, T8 g7 r0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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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P+ C' @* n5 N/ g' ]* T, j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4 r% x+ o+ N9 [

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u) i" ]0 N; \1 L  m; Q2 N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2 H8 h. C( B3 b.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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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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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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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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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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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8 U' g4 F1 g9 \' D3 J4 V#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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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G0 z$ O2 n; Y! d; R; f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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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b' D0 U/ K7 d. J: n5 ?. f. s! c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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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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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W* [' l! e) r0 \) A2 S& W! B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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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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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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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q- w# W) x. `7 V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s9 I. H$ t1 T/ Y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 \: V  @1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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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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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c9 P/ s3 P' G+ {: W3 S. |6 M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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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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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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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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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a) V& d6 A" M. K: L" w6 e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v. V$ _, x0 e

“是什么事？”+ }: H# _6 Q# _( D  p8 Y&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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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1 E# r& ?) f6 [# @: F" |!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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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o( O8 |) A$ ?1 N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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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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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m# i! W5 e* @1 O; r; H$ v9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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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J! Z& M$ Y& [0 P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9 u) W" ^! c5 W2 ]" q& Y. A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A8 B/ N5 [) E

“您氣色不佳啊。”

“氣色？”' ^7 K5 I& x2 e% w/ ?
  @7 T0 s. `% F
“是的。”, L& ?) A: w9 t1 _- g! x4 P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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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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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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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D7 A' R  L5 x9 P4 Y  E0 T- d8 k: g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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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q0 A1 r& d7 S# i# r6 _; v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E" p% L1 ^# [$ l$ [
+ b9 f2 q  S* g4 H' X. }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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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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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E4 u) Q8 {# M. I7 T$ I2 D9 i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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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o5 e3 X9 U' E$ w
- ?, r! h, C0 M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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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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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8 w; c5 r  |8 o9 m$ H

“很可怕的事情？”' U" B7 ]' b* K# w- [# P! J0 T7 H" B

“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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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5 C: G5 R; I7 a/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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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N+ v& b7 U6 |$ ^/ G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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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1 S! n5 Q$ f* D" @" i6 I3 h: e

“那，也不在宮裏嗎？”

“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噢……”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1 \1 ^  |* P7 \/ \# q6 x! y5 q3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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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 @( p" ], P-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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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6 O8 n- @8 o9 a! N) X2 D0 b,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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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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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8 k! X. d/ E) _  e: |% v

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4 ^: Z. {4 A  n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N5 q/ m0 c; W1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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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n+ e* b% x0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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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2 T2 S8 u# f: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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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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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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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9 T6 v# \* l! o- ?7 E$ N*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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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9 }( ?+ s1 o% b9 k0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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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L' q" `  f3 s3 T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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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3 i6 i6 M( S. @

“為成大人的事嗎？”' w- r1 I8 o0 I% W0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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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去了。”! a9 U' e1 ^' X7 R7 c7 ?8 ?

“在哪裏談的？”  N/ s9 U, A/ W, z7 v: o
" B, F$ x% K4 S9 \
“在車裏嘛。”保憲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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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k) B& Y' I; @( p4 s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f- B5 d" B6 k% S. V+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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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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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p, @3 v+ c# ~( X8 Z. W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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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g& u2 }4 C+ j% @# j' R7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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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G" v: n: n3 a3 B

“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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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N2 O/ i' Q' c% e+ L9 V# }%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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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l/ j6 F, J. |% m- D7 c

“然後呢？”

“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Q* ~; D1 x! O: c8 p* N. H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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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r; j- R) m: H. Y9 X* v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E5 Q0 o- A2 x; i$ s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4 t8 \+ c, m: X* d# c$ M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7 q* o% I/ {3 u, _! [( h: n: `$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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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r: n/ X  ?9 Y" x* C% p. j* @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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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去那裏？”. f" O  K" l# y8 d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 F5 J,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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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K# u- C% i1 C' ?( _; g! f6 D7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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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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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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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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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8 ]- e% `( o& c' N; ?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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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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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_' ]) ]& T& ^/ w# ~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k* Q" V, y7 q. g- h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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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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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l+ p7 l+ v" x* c2 I*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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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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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

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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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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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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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4 n; t2 ~3 k1 Q5 ~& O8 i; q& e$ x

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2 ~  d' r2 ^& C- Z,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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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p. T: N6 E0 F5 f: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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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b5 T7 a" I! v8 v, J; \! ^

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喂，來吧，來吧！”

景清也再次點點頭。4 K* V8 S3 r& Q( D/ p- v

“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 N. ^( ^! ~* M! R8 B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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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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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4 }5 ~% U9 H* O1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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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4 e6 J, S, S8 w3 y5 U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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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B1 N% z1 e5 R* ?/ i: H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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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J& U1 I# X; Q+ L8 {

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  M+ ~+ x1 D5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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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0 _( j2 ?. s4 T" B0 q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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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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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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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d6 x  B8 x/ S5 {. T" ^3 ?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求您給一口……”% t; S2 [1 I0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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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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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R: \0 K. {, _4 u* X. }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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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6 a&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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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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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H( b8 }4 `' T1 u2 Q. |+ t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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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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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p- u8 D* Q9 ^  o

“好餓呀……”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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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G& c2 W; J! w, @8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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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嗷嗷……”( L) I' P! ^+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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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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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6 m3 P- C" M/ i* Y9 f& p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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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W7 o/ a) K3 A4 h# B$ @! z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8 D% W) j! b3 N& n

七, v9 s; r( Q. u2 Y7 t; J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7 k* q& {8 k4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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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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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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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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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V( I+ a: X7 R- _" _
, T8 k. i" A2 Q+ ~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N# Y' J0 T1 n7 N. c  u% B" x

“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_. x2 J+ @! y, A+ E9 f' C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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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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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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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J# \# ?  f9 y/ d7 ^- Y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p6 v' ?7 F& d. }0 F$ Q" T,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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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9 G- F; ?7 T( ]' F0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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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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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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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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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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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y2 ?$ S+ K/ ^' s#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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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7 X: [7 q8 s( H5 O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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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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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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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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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1 t/ v. c8 V, M!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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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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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0 U( A+ _( C! D$ f'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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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n0 ?: Y4 R1 V; U9 r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8 b1 ?- E/ x+ `-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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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h! Y9 K# m" X6 Q; x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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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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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G! Y3 P1 \+ K)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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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D; w- Y9 y: [

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 R; c+ r2 a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d/ t( K$ H) A' o7 o: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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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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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 M" Q2 b% Q4 U3 Z6 R8 B! q; x/ @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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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_! u% a# y$ W; {. ~4 G' {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E8 M! t: i- o% I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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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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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h$ T, p5 H' V" p- @% h& F+ X6 e4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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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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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x$ |0 r4 Y9 t5 x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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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x# D0 C6 k2 c8 G6 ]6 N  z

內心不免害怕。# H/ b& w3 \9 F8 m" I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L: ?6 _2 ]; x$ O# |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t$ U  }+ G2 T* }- m+ e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6 N, \* V/ k  K3 @+ X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t/ O" f: Q7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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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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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9 x$ Y) D/ j! R& W  `2 F#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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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昏暗。$ z% h8 d$ g5 |. d+ t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I, {! d5 X1 c* J7 Y& J* c+ |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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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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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0 R* h/ K- i2 o: k

為成脫口而出。5 H8 }9 J* L) O) X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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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i4 c" j0 N) H- D! }+ z( A

是血。* [6 ?! {; N4 R+ Z1 K; d% Z& `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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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7 d' U, b* ?1 x-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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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k7 m' }0 M, o1 v0 \6 T/ o/ N( k
/ h0 A0 e% r! e: Y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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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Q' T- A* I  ^% N2 n+ g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Z. A* a: s. C+ W7 D/ T; W/ D
$ v) M# J1 n+ V# K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X- K  I% K9 f; p  O" {
8 J( d+ q5 ^; `2 i3 m, g
但是，他站不起來。2 d( t) ?  P) \2 W7 F7 F4 f% b9 U; q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z. W& [7 L' c. L
9 q# {1 o* J! g8 ~; G+ l
是景清的右手。

“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U# ?  C: h( r& n" |& N; `0 }( b

而且，好沉重。
9 G, d# r' `9 B( g7 s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w# T. e  y0 P. I6 w9 l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9 V7 l7 V' k+ d* I  U3 P
) q3 H1 O: J8 \% \6 j. |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u, `& V! A. ]+ b. b) }
$ F( n) [' `6 l# p9 l) Y9 j& S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r: ^6 P, ?# i/ S; z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H/ K' `, Q+ Q# m2 X; ~
7 H% y# Z0 D5 E; B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H  }% {* h! h) z% f! A7 S
7 _' [* l5 R: w- i- C* S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2 M' u; g# R  S8 W/ }5 c9 ~
1 q% P5 X7 s/ t4 a% E
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走啊走。- e9 ]+ b% J' ^6 ?; ]" k0 b
7 B9 `! A8 k5 o. r! Q% c
月光灑滿一路。- j: T" n. C! i- @: m% D# _

為成熱淚長流。- g% p2 @$ J6 c- P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3 G9 N2 T2 e8 Y) X  O) F" P7 F

！當！！: M, w5 I# B% \/ V3 P7 I* B0 }  T) D

不止一兩個東西。# i6 Q3 M2 r- f  G

！！當！' b! Q  [2 x/ y: i8 b
% S- k, y. _8 ?8 R. [% q% a' J
是從身後傳來的。# z! t+ a) \: V, r: E5 _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d" F! p7 Z7 N" T5 e
+ B: F- ]1 y9 T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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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1 w  Y" X7 d) R
) E; _4 ~) B& s, o. }  ^! v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m$ u! q: j1 A( t8 ^

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h6 y7 ^3 R3 G2 n: [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a0 g' x5 T6 k-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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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2 n+ P8 ^  o6 V; p* \
4 l7 B7 x1 o  L& t. \4 Q, |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6 K% M6 @& j) e- H9 _

他不禁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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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V' E- m# _, P/ z( ~1 x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0 \; g7 y$ k# D1 ]* ?5 m1 V2 {
3 h0 ]' Y9 R1 _/ y5 h% @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W4 K* C7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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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2 k) d5 P3 _$ h2 d3 u" G2 E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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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餓啊……”6 n3 R8 u  p& M6 B1 E6 H: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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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 `' N6 H; C9 S8 j' C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r/ Y3 l0 x6 P8 d
3 N, d0 P" E* z2 H" c! s6 t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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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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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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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W* h' s# e+ A6 F  f0 \
% C# a6 V  z' ~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3 Z# }% ~/ p$ R  @, `9 K; ~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4 e: f. K% ]3 R6 N; O  u& h2 {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k" h2 b+ h8 w/ H. Y' {
9 n( o1 a" `' ~7 b# g# F
“姑娘，姑娘啊！”" G3 M( y/ Z+ }" T! \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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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9 x3 Y) F4 I9 j" K- j
3 u. a, L. t/ t' s' Z: M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D$ t) }3 x" w8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2 b5 i. C5 l2 W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m& }- W" R5 U1 i
; W% ^. r) |! g9 h* \, J# U5 ~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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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c* I# c7 f: s. Q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 X* R' e! j8 V# D# [, b1 n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7 Y5 Z. j6 h0 x7 U2 `7 k2 E$ S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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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3 N9 V! S% x$ c) E' R5 q
& X( E# b1 y+ w
是血。

“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M8 {0 c% R7 r7 P9 O# m5 N/ z

“哇！”

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_  |- s# N7 N# Z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S1 b1 D! }" l+ S* M0 ^& q
3 ?' i9 I1 E- l8 \% ]
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6 e" K* f9 r0 V* T4 A( F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J# A4 w7 q8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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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1 S( D4 J, s7 \
- t$ J1 P4 ~% b7 K. z2 H5 f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Q/ A( G% H' A; s  f( j. l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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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E5 j' g7 \* y. \5 n1 C2 u& _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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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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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T% R/ N  f2 R  E& U& i' g
9 v, V; H3 |6 l# e$ G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N2 J; E1 ?% z  H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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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w" ]$ s6 N4 P- ?" g$ P8 r) ]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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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 \. O  K5 V'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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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a, M- E0 S+ T! }+ f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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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w' N0 k9 }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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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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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x$ L/ z6 E% {/ E: s

“好！”
* [. ~0 e& {5 C6 [0 q. P7 I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6 W. G4 b; o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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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7 k; i& r5 H# a6 J/ _; z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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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I3 z: ~- Q% M9 q' s2 n' P( V
* x+ A# h' m$ G* w; @
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1 i; `: K" t! ?9 ]$ Y" M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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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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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 n7 k% Y6 Y$ R' T3 s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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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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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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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2 y8 Q/ a8 A! M9 T- g- L, d4 Z

保憲點點頭。
9 N9 _) [: J) f8 K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f; F) J( j! T! [
9 i5 k* F* ]2 i/ F( R  \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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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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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J* T5 l) c) a# b* w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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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 Q- t5 i+ D( v" H8 O, A, j& g

晴明苦笑著。

“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i3 O7 ?, g5 J) r

“我想也是。”  R: E5 {! w% a1 p# _% N& ^3 i$ o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6 ~! y# m) N* S) E  Z# r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 Z. P' c: D+ a! H

“我代你？”

“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 M- G  u2 y" e! _4 W" O

“由我來？”

“沒錯。”; C8 @. s- `/ J! k, ^8 X& ^# @( N
* ^  b5 v# V( l( T+ ]! X% P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B  s) H2 V- _& c) o; h( R$ j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L! e  n& o! ~* g8 m+ W
) F! O/ h; J8 l% |5 n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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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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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1 Q' z9 N) f3 \
0 V8 S9 Q& E/ y* K3 [4 J5 [
“要做倒是能做……”+ j  L8 M  X* p( D+ K; `% z
# a" E+ N5 s( v6 x6 T  H
晴明苦笑著。
2 E! j# ], t! M/ r$ X: k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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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s1 U6 {  _) c2 `# p+ b%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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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z; u+ Y% ~* j2 u' ]6 k
: R2 p/ @1 @5 {% C
“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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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8 D: `5 w& G3 m2 X2 R' ~4 N

十一) J  P* |1 T6 S( K& {
2 w0 V+ Z3 u$ c' ]3 {6 m$ k5 w% _
“那樣就行了？”  D8 B# \9 ^0 g/ m" b2 ^; Q

說這話的是博雅。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X+ i; N+ l- C! o3 K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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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7 e! O& _6 @9 j4 l%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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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4 F1 @1 S+ }9 z#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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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U; P) |; ?8 ~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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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W" u. U! K- F& x, B) U
# B! Z6 k! s/ r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b3 D3 |: c) n. G+ w0 w9 p' z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m8 g4 ^' c5 t% B+ x/ X- i2 W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4 l8 b6 Y( k% o+ |- q; s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r; x& v# q9 F3 L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X5 V  }4 s6 N
# N4 C+ y: n/ C. {# S
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5 }0 E8 Z& @. a" M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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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0 K+ v. Y# k1 }6 T% f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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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8 ^! y. p/ n" H' z5 q. }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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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N9 r( E4 o( I

“是狗肉！”$ l' e' v# |4 o0 m  D9 `' z

“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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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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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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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慘啊……”; m( Q+ F! |% Q
8 \! T( A% y  X
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 K/ [9 J6 `

“嗷嗷，好餓啊……”( n9 ?6 E7 E;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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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2 |  y5 L; y$ c, I3 _! N( g7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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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1 a  v) H) h+ S+ d+ B. d

是啃骨頭的聲音。7 p' c+ H8 {/ v4 Z- P

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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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x9 @9 s4 \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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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S) Y/ I9 u( u

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3 g. F; [% S" e% ]! ?0 K+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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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1 y  @  b& `4 N! Q4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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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7 ?% y- }  _8 `) u0 b

實忠肩扛鋤頭。" T& u# i+ w9 f& e)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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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H9 m6 k7 c- U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s- k# O7 U2 H$ \( m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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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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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4 V. c) @, I+ m' o+ W! ~# V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2 L$ e; G. W- Q* ^, d5 T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0 [+ S3 K, M/ v% _+ f! X$ V9 V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B' U1 J4 c( ]! @'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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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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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Y( r7 _0 [+ B/ w$ X4 j&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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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 a) K# l, Y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8 U3 F* G% h" `# z# a2 @( b, l6 V4 x
+ v9 Q- `- C6 k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5 t4 c# K" Q1 t  O# R4 E# w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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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N2 o. F% s7 w/ J

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2 |1 v, _7 l$ O& \3 b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 i# G) J+ @4 l4 B/ k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5 \) h: B) N' u* @' `$ ^3 O
# b8 w# d, L2 ?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z3 q/ Y; Z: S/ h5 n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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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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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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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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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嗯……”; g( d7 n: D8 \0 I4 Q* _& q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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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c) j. v  w7 v3 v2 w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9 v! Z, Z5 F" a6 a; I
! e1 ]2 f6 N/ ?# q0 j: l( a  p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w7 ~3 k( H6 n$ i# Z% ?& _; J-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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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9 `4 B+ V( h2 Y! E4 o+ w, ^
! `6 x+ Y( C1 h# H* z  V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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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 X1 ~: H/ i. @9 H6 K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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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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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8 W# O5 M( L9 P4 J# X0 |0 M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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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Q, \. O. j
一! D5 p+ D) B& H$ J5 {0 M" C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Z/ g5 \* D6 t) I- },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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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2 e$ u$ H' E9 N& n

是白藤和紫藤。) v$ k4 K3 z* g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t5 M1 X7 k- E% p; n2 n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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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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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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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c# c" [: J: O5 f$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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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a  D7 ^4 k. Y' Z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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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L3 U8 }. f4 f# J  Z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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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k/ ^7 i( ]0 s& d5 ?7 W# Y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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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8 H. z$ M2 f( E% V5 o3 H/ _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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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蜜蟲。

蜜夜。2 R1 u' I  H/ a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N2 L#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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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j3 `2 H: B* ?4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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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4 c1 U- {4 |& F  O' Z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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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 ^6 T" U, N1 P  P: u# F* w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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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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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問自答。

“哎，博雅……”( p( F% C9 ]& K$ X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1 x0 ^/ S6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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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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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事？”, j4 o% b: O) R3 Y% _8 o' @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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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1 }. G8 y  L9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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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再裝進去？”

“對。”9 z% o+ `& p1 o9 P4 G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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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1 G! ]- p% n8 m& U7 I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P  w' c) D# R) A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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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沒錯。”9 H. b: m# v. u) N7 j-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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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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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 T% m, h1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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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0 g  i" \; p/ q$ y5 U! H' t

“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3 v# L4 D6 P"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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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u# {- B4 |/ G: C* T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v, P2 f3 D1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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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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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4 J" T1 o. C/ n  B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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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0 V# d3 f5 Y5 g9 }(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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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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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 ^4 B' v5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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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4 {0 a8 i$ d% H1 Y8 E) _% v3 b% J

“ ！”  \, T' ^" z( \2 C)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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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發出嘆服之聲。3 D7 d0 U$ y( N0 s+ o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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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d/ r6 ]% y1 I/ x0 N, v& o2 v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s: g/ x3 H  G- B( _+ n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D! M0 @1 R9 W' [0 ~; o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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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i0 p' H& u. ?+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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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無趣？”' F- j0 D* A( B5 j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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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6 @# ?1 H: p  E/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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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f( U' }; ^) M5 m. P2 K! f3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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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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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I  g- ~$ J6 d9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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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觀察事物。5 E2 `9 F2 C% R5 i* V

她喜歡觸摸事物。% O, W8 @, k. e) b4 j, n6 x/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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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0 {) M$ v5 k. U+ Y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O& w; I4 g4 R) H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U+ A( n4 I3 _: @" Y: ~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B% H9 n8 {4 E$ ~+ a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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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R: t  \% ]! N- B! e; m; C5 Q! j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c9 ]; ~5 \! U  {3 ^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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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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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8 a- D3 j& {0 p6 }8 C; {" v% }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7 x/ D2 M0 t; \5 s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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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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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V. E8 `3 N8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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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Y6 x4 Q! g' c8 ~# K+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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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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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V! |& m8 G5 X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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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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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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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V/ |0 i! R%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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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Q. d4 I$ O! R5 B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5 y* ]0 I6 D  I8 J: C"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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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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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A6 A3 D, F% e7 E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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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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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 v8 p. I" |8 r; ^5 y( b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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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2 v% D. i8 f9 }* ^! C5 X& o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1 q$ ^& z* N7 @& ~) [' q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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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 T5 H6 D- I1 b( s, I9 o3 r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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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t4 q# b7 p& y7 S*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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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6 |' s4 e2 w5 N% u7 ^+ {3 `+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2 G+ K1 q' J% B7 t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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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D3 U9 x" K0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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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F/ {9 Q8 Y0 E: G# i1 {6 g1 C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 v) {* ~1 l/ m, ]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2 S7 h1 m/ i. o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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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d1 Y  g$ E, j% s2 b5 V; }4 l6 \; N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u- O* X$ s/ _7 p#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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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9 Q( \& H% o0 A. R5 v

博雅開了腔。

“說吧，博雅。”9 u! F8 J1 R# I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g! m1 S" g% z# q# Y- 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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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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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c' X  u9 I) t! m; }& X1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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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j4 i! g" b0 e; S0 E!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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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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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x, T" H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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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7 h  [) i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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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p' J/ w! t& P% t' c7 t4 }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7 F; ?: `4 U: F

“……”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W/ W1 |$ j, V, \: }! A8 D+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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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Y5 \: T0 C, R5 k

“不喜歡嗎？”3 p2 k3 G2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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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不不——太復雜。”! S" E. y! B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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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 L3 }- u* U2 W/ Q) F3 J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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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3 a2 Q5 K9 R$ W5 u, y. O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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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R- ?0 u7 `; C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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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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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f3 k& P) S!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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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3 \6 n+ B* d# _! l%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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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R9 d4 R" f( i$ X

“那、那是在……”& p% G4 D( b& c" x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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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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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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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噢。”$ P* H1 {& m$ h4 k6 K7 a2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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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2 j. @  x  n5 u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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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4 T+ _$ l4 P8 K: B% v; E3 G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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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5 T& i+ A! _0 k4 y  _0 e, I- v7 [3 @. U

“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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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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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I! p: H- ~) J0 }( ~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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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w. P! ^) T! N" w# o%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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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6 U& u. h" u: Q9 A/ B2 ?' Z7 M

“原來是這個意思。”- o2 H$ a5 T$ 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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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7 e! ~$ J6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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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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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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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5 Z0 k0 ]7 \6 T1 {& u$ C5 e5 D# R. O' `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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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

“什么事？”7 ?! X1 M# a( v1 O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6 j/ P- m) D- h4 @& f, E1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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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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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0 M2 _4 h/ N; V% o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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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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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Y& y- }/ ~1 X: n' X" e+ s2 c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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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7 @. Q8 f; O7 e% e! U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R2 k: q( b) B9 V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6 m$ I6 o) f# \/ l5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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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請問是什么事？”9 O: j) `8 Y7 d  d4 P# T

晴明沉著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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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3 F* }2 H. s* i. _7 j, ^&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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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x$ X9 R1 x7 F$ v. y. c  J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m9 i/ Q" _6 Y* f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4 a7 s% E( d6 ?( t1 M/ E$ h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G7 m* m# W$ D( r: z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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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

“就是烏毛蟲的事……”6 {5 R+ V6 k, s" M% \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O* K' |% a: @! E$ C, v.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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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1 Q4 @' c( A2 J* O- Z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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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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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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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3 ~/ }& w( E6 g. z# |) T-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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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0 r$ w* {3 }) w; o7 x$ ~3 y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3 C) y( F) h9 T5 y1 l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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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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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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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0 r9 t3 u% d0 a& b' O4 P. R# H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C, ?0 b4 A% c/ C" R$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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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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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y4 C- w# x. L% e/ t2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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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9 U0 a# }, p. f  h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3 Q- W. K1 d2 n( E4 U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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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1 D$ o4 ^( P0 b0 S- O" y3 p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w* A8 w' r9 U' u*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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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v7 @6 [- m5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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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3 d5 M9 Y2 ?  ^  D; P" f+ n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q8 N1 S+ U  a+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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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7 y, D2 e* i1 E% m# B) f

“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Q+ _$ V' W$ U8 Y4 K! ^+ l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3 q2 A) t1 E2 K3 [4 u) K5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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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j) R4 x- J/ {7 S9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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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q$ }- l* l! G  ?. \- J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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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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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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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H* [, \! a5 F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3 V4 }5 ?$ q; [7 l0 L, R) ^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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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O* _" E  |& F1 ?# R0 |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b% ?3 ]2 [/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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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N/ h+ o) ^/ g7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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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 ^. @  m" ?1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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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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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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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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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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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M, _3 z  B&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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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 V5 J" y7 o* l'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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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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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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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n" j: O: r- Y4 ~9 e# E.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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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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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1 y# {$ E7 d4 a& R*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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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1 U5 c0 v! f$ t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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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6 Z0 p; V3 B: d' D#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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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7 [( ^4 s6 J# f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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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8 G& W& q9 K/ ^$ x5 \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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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7 z! u" |% A/ t.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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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k  g+ x. A7 J/ r, s. e8 E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 a% [. {5 h/ |0 D( a: h!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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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Y7 y, x! k, A- ]%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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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t, Z" T0 `/ h& v$ A4 w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6 n2 A4 ?) t; ~. r5 z

“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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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8 o1 n; \$ x3 G0 |9 s! G#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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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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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W" S; \2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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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g8 n3 @2 l0 |/ v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9 O9 f5 ]- b' M( L5 o& |3 ^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0 O1 K) m4 t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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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牛犢般大了嗎？”# |+ @" x" Y. V0 ~7 Q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 M: d& v- I) |0 R" s+ j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 l) d# a. ~6 j  P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k* _5 x- K6 g) z8 d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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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 N" [/ e4 ^4 q;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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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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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9 o' v! o2 T; M; S1 W: a# s; q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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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4 O9 v) @1 Q# }

“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8 {. ^/ o" L# e3 x7 j

實之遲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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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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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二人相對無言。; h8 R6 H0 K' V9 Z2 v7 q4 q* L6 l- a5 Y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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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w, b. @9 j( f- S; y! d. M  @& r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5 R/ t5 E5 c5 N. K2 x" s$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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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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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一笑。3 M7 Z+ X  b8 R2 s5 `; \& s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V$ P' ]% g'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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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d* L  I1 m- ]2 K! A/ x) H2 U

“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S" @2 K# j2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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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0 S6 a3 x0 N9 p) z+ [  Q( _7 P7 ]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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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4 m6 Y' t. `! T# N5 ^

“為了……”9 T; Y! A# _& S% y9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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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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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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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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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 R+ A% m. S- e  [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j: D2 ?$ m! L  p. b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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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6 }0 t4 n8 `2 _$ z# ?7 f8 V6 i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8 V  j  r5 H' c: B9 d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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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b7 y% f  t) _" Y/ o& [% |  n9 o8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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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6 w2 t% ]9 ~0 v! F# o2 {

“是的，我照辦了……”) ?( Z6 A, \* A& M9 [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1 H7 ]9 P! {- |$ m7 `$ L6 P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R& H5 F& T/ [) C0 G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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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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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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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6 c) b: M7 {, W- [) U- y- c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 f0 ~. E$ H# X$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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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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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U0 B( O, g2 g. W! ^2 U! {0 v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0 ]* n/ ^6 M' G) R, D' v3 x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1 I! e' X2 w+ K7 ~  Q( J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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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2 g6 q( @6 i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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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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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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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0 K+ [# R6 r; {) P7 g3 `: D& U;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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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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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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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d/ w$ K  }( f3 b6 ]; R* A  {1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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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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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P7 d1 ]* F6 Q* z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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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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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4 f/ Q) e8 g1 ]0 k) M/ U6 s  A. F

“怎么回事？”0 C. P3 ]- C( t" v2 ?+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f  h% r- a' b3 k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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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r/ Y- X9 l. \3 p4 M4 I$ _# E

“等我？”9 f& _2 C* V+ v$ t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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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7 v2 r& C. w& E2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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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R7 l' e$ b2 t2 m) e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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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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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7 A: |! N3 X: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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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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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c5 ]/ ]8 r$ L& d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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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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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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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4 B6 \/ [+ W! b6 H' A: ?6 z- y! \7 F+ f* ?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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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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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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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5 d# k, e' W$ H; V% D9 ]+ N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f2 m! p% e# r9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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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X& Y! H# Q5 f+ u1 E; N0 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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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0 C3 x4 D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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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請帶她到這裏來。”+ v/ e6 c5 q: R7 r" m1 C(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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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3 p: D. a8 z* A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g+ b8 m, @+ K!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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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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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X& i/ n8 U; F/ L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 y8 v3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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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 J% D7 ^7 i& C4 l: B# A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0 w; ?9 t; x; j* p& {% O. z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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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5 T" U8 Z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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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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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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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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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8 Q6 j: x7 s  e& v7 y$ g- j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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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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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v$ \; e0 b, D( a1 B5 y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c1 j4 N" ?) f- V4 T, p! U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 n% Y8 q' G: W

“是露子姑娘吧？”2 e) B' Z7 t  Y" H5 _2 B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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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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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k' Q5 b  _: ^

睛明點頭。7 C' U5 f' [# B2 x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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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Z5 r5 U8 H9 X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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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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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o/ N, ~!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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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w9 Y& U7 v0 x' V7 W

“原來如此……”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2 J% c* G" ~* {: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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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g! l% |2 o$ z7 z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我不會生氣。”: @9 Q( a' g. T$ m% R( f  y# d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我沒必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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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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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拜訪。”1 q" O3 D2 A' H/ s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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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u' `5 ]/ e# Z$ D) m! D9 l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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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s, K/ L2 Y( k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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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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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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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3 [! O2 m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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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S3 s7 R8 b2 m* p* b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逃走了？”8 r+ e8 h- v2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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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7 u4 B. S+ {% j(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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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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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x6 P6 |5 I; s4 c
, c3 k) ~  |# p2 _( L- ~
九
' ?9 ?% e3 d; B3 }) W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A: V  e+ M5 d" W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W/ `( X/ n- H, S
) G3 Q+ U3 H* P1 y# {: Z5 C! h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N0 p6 z& I5 ?! S" F
& B2 c$ \! w0 P%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9 s. o5 o  }7 `8 C/ x5 j) _5 n
“赤蠶蠱？”- q. a9 w) H/ x0 f. C2 r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S( Z( {: Z9 R

“什么？！”
, `5 j$ Z8 t* Q9 A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 q/ v9 O# @9 n$ C% A) P- |
“等我？”# ^4 l( i; @- H6 G% k

“是的。出發吧。”
# r( g6 k1 l3 s2 t8 ^
“去哪兒？”
; `2 T+ D* w% f* l3 W5 C3 w
“露子姑娘家。”1 H! M9 x: `: m# z; ~7 b: L

“那……”& {: [' h+ a. h1 k2 c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s% Z6 o6 `" @0 g. e

“……”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1 W4 I( w% u5 d) V) a- Q
& A. U/ c- O( A5 D4 n# L+ N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g0 s. D  r( P& h" r: s)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e# {$ \$ |. y2 @) g1 a8 [3 A. _; M3 m1 ~

晴明站了起來。) c7 a" b8 W! o, y% a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o5 d9 }# s& ]/ a# u0 C+ B

“怎么啦，不去？”" N) ~) J3 Y5 m/ t( R
3 ?1 g4 \5 i9 Z6 S% t" [7 z( R
“不、不是。”' k2 K. w% u$ P
9 a7 ~7 J7 j1 ^5 L
“要去吧？”

“去、去！”+ S1 ~* K0 X- Q# C
9 x  s: ~1 ~0 \/ }
“走吧。”

“走。”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m+ D( J# a4 S( v  b* N9 T
$ @+ @" n! o' A/ u8 i
十
" @0 \) j% u" u; a) D( R: x#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0 @0 h5 ~  R" f; A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 f! `: \: w& c9 ?
  T2 m( Q" k. s, |4 Q/ t% f& X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 V  m% |% j' s! A9 U4 i8 V2 f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
* y% z1 C  L+ g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1 q% e6 i& q5 }- A6 C3 k: o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s" g# N* j- r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1 k* @* [: }' T/ F3 a& F& L
“哎，晴明……”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3 O9 O# W$ Q5 E( c" C. c

“快了。”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0 P/ q  H- h
# d: i! J% H/ m9 k& ~! J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J8 R& ?/ j) G6 A2 H8 n$ j: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t4 M9 z. o! a' t5 N3 N4 D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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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式神嗎？”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Z5 a1 i, ]4 [) |
2 D' ~# ?5 T) G+ J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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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7 H9 [& p7 d' B6 y8 e.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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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L, B( n, [' i8 l8 S
% ~4 z# ]1 h3 H8 _! J$ D* {  z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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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Y- W! y- X! Y( t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0 p; E: j7 a' m) o& A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2 R% }" q7 H; _9 ]+ s
' ^# n) W- `9 w/ d1 t( ]; |, m! s+ \
——正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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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4 }! _2 r2 u" K% a4 _) k+ m
+ y* G7 M  W5 [  L+ u6 R+ ^
“備酒了嗎？”9 r1 g3 U! d( D+ }8 A" s
: t6 @# Y1 W: y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p* D$ R* H! f9 w/ u/ @
; m$ u* W* b: ~# B* L1 m
“喲，備好了嘛。”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7 c2 V9 ~" ?4 i3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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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Q: m) M5 G( R/ x+ y* K; Q( {% g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9 L2 Q4 S0 I. I: v% _6 k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 N3 Z& ~  S) t, q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m( [- J9 D- O% z
9 Y" S5 o; r' i( B& M5 q) H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7 d) o7 z+ n5 w( x
4 d7 M3 p& ]- c1 ?  |' d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1 D6 M+ i8 p# ]1 l  O$ V* l* v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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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9 c) l& `4 F8 f9 E7 v! t
3 X' h, k8 J; N/ x/ V: X7 o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7 y' q" P8 x, @, m# s' T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0 Y1 B; h0 X5 o& R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M6 B* ?9 [1 b2 r& {5 ~4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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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笛子？”2 K9 ]  D5 Y5 t1 O
& h, q+ @5 ^" w0 a1 v. I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3 w6 F! p9 N; r, V' t
, [, a# x% W$ V1 v( P$ W# s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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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0 P2 |8 s2 N1 C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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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對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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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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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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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 T: M4 M" p' ^) J! a" Y
9 J- O0 ]. h  @6 L. V# S, N7 ]- I! ~. A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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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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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0 ?5 O1 W' X: }# Y6 A/ Q% H,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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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8 l4 `0 X0 o- Z1 O  V, K- z, ?7 V

說著，莞爾一笑。1 Y9 h" {$ h- V, Q2 {3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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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i3 K/ K+ p( U, b" f: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 T; G3 Y$ K9 ~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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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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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P) H/ k9 M2 U; P' p& @7 R
6 Z) F1 P" `% k& o9 D9 M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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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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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6 O( K6 k$ T8 v/ }3 O
0 r6 G2 h" l; Q( ?- j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9 \+ d* D! Z3 N: H% e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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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8 ^+ y' R2 L5 N4 q
0 ?5 k3 [4 p, F* D$ _6 s
“ ……”" R  ]; k) W4 v5 }6 @

道滿發出驚嘆聲。

“真是太美了……”; C* a8 ~' z: j7 ?$ |* ?" n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r- @: l3 M  r1 J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0 f( C1 S+ M0 }. O9 F2 z+ I
4 z2 s3 T. s# T) o! |! B+ \5 Y  c
“真漂亮……”

露子說話了。- m- w9 L' j) I8 D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露子姑娘……”6 E% P/ k1 e, E& S' t% N- }
+ |2 ~7 W& @8 Q  p7 u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 ~$ Y2 t% m" C/ [
“給我？”
6 f5 W" i. }' i, q
“對。”/ b+ v0 H. P! M& \8 _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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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8 o( I+ _% _  F; Y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b+ t* p5 x4 D$ L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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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0 z/ ?9 R& a, |1 Q$ @/ t
: |7 \5 {$ t* W! H( v! q
$ F$ m8 C7 T. C: e8 c. }

一
) Z1 T5 E+ |* p6 v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5 a4 M" Y( v0 K  B
. `, p" I6 {: }) z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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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夜晚。- k2 E3 Q/ B7 B$ W( }
+ ^' R2 e" O7 _3 {$ R' i: L6 t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 F0 P* t, }  x0 l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 [; S4 B+ h$ Y6 N3 ^% g
沒有風。
' r0 y3 F/ ?) ]$ @! D* i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4 b% i  ^  c/ y" D3 D! n7 M% Q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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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8 K1 q" y+ t9 Y0 l2 o3 W% c
8 H. a( ?: [7 s, H% l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 S  ]1 T9 O/ w' B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T0 j" H/ i5 @! M; ^8 |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4 y$ m+ D- w* o) c% ~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1 I$ J& j. }# |( W- x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K, T; G7 Z& t# l. z3 Q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D2 q5 x1 i& G. O

琤琤. 翩翩飛舞。$ o4 g& R3 U) j
0 Z1 a- E/ J9 z
琤琤. 翩翩飛舞。
; s" e& i" V) E; p, E! W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X9 T1 s) V$ P: H+ a5 T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1 z$ O6 X3 R. P% `. u1 x  ^! Q) V
5 H7 B2 F' r2 |" h* `3 Z# N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3 z4 w2 ^4 u5 ]5 V$ H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2 Q' {4 ^% v2 p6 d  }/ W: R* e8 l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1 l: k/ q6 C# G: {# O* F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 f' T" N, M/ e8 \+ j  Y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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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m! |) g( h+ a0 _& R5 h$ Z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7 n, P9 M( R# q: X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I/ L% X: K( D&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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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u2 q' d2 f" c- m: q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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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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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了說話聲。% x* t: w- u; Z- g( Z8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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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來過吧。”$ y- ?5 z( G' b  `*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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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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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5 q" E/ g+ O5 r! ])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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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2 Y2 J; m( ~2 b; B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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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H. p8 ^! Z+ w* N.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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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i4 d! t$ O# A
( ^4 q4 T1 B+ X, S9 \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r1 ~/ S1 P" p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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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Y" Q( Y5 Q; `* Z)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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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u( B5 y  @$ M
2 K- Q# E+ d4 q, ?/ I$ B
“告辭？”/ V+ H! l0 f5 X3 |/ W. d8 ]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哦，嗯。”6 G4 h. g/ G7 p, c! [% N' }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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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5 A# p& v# [  X+ w9 U(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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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r6 S3 m/ W" _, H  L" J4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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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c6 y6 l/ I# ?5 T$ k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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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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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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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9 E. U9 W. I9 d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3 R4 ]6 O: Z( X7 w9 R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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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q5 e* }1 X* d& M! H2 T: R1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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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3 ]* q* C# R7 {* |* J1 ?1 b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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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怎么啦？”: H+ }  ]" {( @, H( v0 U8 l) g

“就是說。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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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支支吾吾。7 P2 ?  t, Q: j6 M8 u% N. t

“那個什么？”. {2 o1 V# m* v/ X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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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1 G( o5 }+ A! p7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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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u( j& ~9 B; X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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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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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B7 F' |1 e;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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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w3 h; g( x6 q4 F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 Z+ v2 R7 [2 m& c0 b* X

“唔。”; q; D' t' Y"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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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y! L5 {+ E1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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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1 f( _7 y* k/ x6 u* O+ j- J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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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r( b+ c7 _( Z

“蜜夜……”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9 @) r  P' t4 x) M8 m; [) [6 C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3 l5 R2 r& g) e0 j"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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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7 T% Y. p&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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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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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d8 C- E+ f!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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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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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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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f6 e9 ~9 d& x) z- ^3 _! }+ D6 c& a- L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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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z: S: p% g9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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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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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n' z- ~( i7 a. o4 t!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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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坦白了。”7 v% M9 m- p, ^9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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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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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佩服你。”9 l4 I3 m$ w/ ]  ~: r- |
: g4 k0 _. ~$ S" ]+ ?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4 i& c2 P# ]. b) O$ ~) }; x,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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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5 I. a2 x% e1 L9 P" z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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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7 {$ D, F1 f$ k# p! \, Y

“就是這樣。”5 p3 ^0 E1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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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6 }8 J* D5 b4 y3 |+ E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才好。”1 A& t& V& Q" i$ O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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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3 U9 R, R, m2 c4 Z!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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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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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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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q& c( d; n! `% T# D. h2 `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_" ]3 m7 s" W# G* }5 _
( ?* U( y* }  D* w/ v" v
“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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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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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D+ e, c+ B, S  M/ S+ a, o) x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1 i& ~* w$ U* n4 v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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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9 l! d) X3 x. u-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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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4 ]' M! D  k% `: L4 J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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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Q. `/ E- \+ R1 D

“怎么個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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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q8 O; R* F9 m; t- n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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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5 P1 ?3 I7 T-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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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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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T2 S- T7 _- _! [: P,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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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x' n1 L/ D6 z3 b5 I% C% L

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4 ]$ ~; b+ j, a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G& j! a1 t8 G2 n0 Z# G6 A/ v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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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9 E+ q' z! V- Y9 q# l$ r-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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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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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p3 X/ k0 Z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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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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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9 Z1 g- l2 J& X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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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據說他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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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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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 ?+ P3 t3 R! h"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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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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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f7 }, ?, _8 V( t2 r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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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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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5 L$ J9 P( m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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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a1 T4 A. K( Z5 n9 m9 \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D6 a  P3 x7 {6 K4 p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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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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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o& I" S* n8 R)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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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F5 l1 \$ v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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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U) Y% W(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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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6 k% Y! f. o" {, t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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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9 L9 T, J* D5 T1 T* h-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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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7 ?) f! a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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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2 F8 G( U! S( R3 E) B4 m+ B8 l& E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0 }3 O& ]7 j. u

“那樣挺慘的吧。”9 F* f4 s' _! E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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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l9 G+ e* i% K- M- g" a

“想從山裏出來？”3 d: a$ d% x" N1 @* b( a- \

“給‘山’字？”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E: D# E2 H* Y*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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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q# [& z8 S1 Y% w' W! G4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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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4 f# [4 u: D) n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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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R% b/ Z8 R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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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2 t7 H1 _6 g&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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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3 m% U. p; j. K! [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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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9 f8 |( m1 d* U- X

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7 e: W% Y  L' [# y.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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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O$ O# ^4 e+ l' u

“你說想離開‘山’？”- S% M& n" M( n7 N. k0 q+ _

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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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R% E- S5 V6 ^. E/ }5 v" ~

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8 X8 ?*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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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9 A6 H, o) T8 X. r3 q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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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S$ T8 y1 ]$ {6 h

“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0 @) p2 T% ]  V9 j6 O' L2 t* T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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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C, [; Z- Q( `( U3 X6 N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5 s8 j2 j4 t5 N) B; X5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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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u+ Z5 C& h; C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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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3 q/ @6 Y# X0 w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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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I* Y2 f: T9 k5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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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1 p- y# z3 y2 Z( `0 j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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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8 ~: L; q. y# J% ?( I: O0 {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3 }- A, m, j(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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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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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K7 ~; U+ o; P8 U) @

“嗯。”1 D8 B2 x3 v% i- n#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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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P: E% v+ d( p1 S( C

“好。”; Z5 T8 E, A/ W% X4 v  ?

“走！”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8 b9 m- r9 i  i# ~" Z; G

四" k6 R# l8 {% E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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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x9 e* `! {: P3 G9 L! _+ Z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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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s1 \7 \5 h+ A3 v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2 H: }) S7 F: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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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3 E0 o2 [5 _0 Y  \# `, g3 ]*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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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N. {" ^, p; C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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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1 D0 d- W0 C6 D5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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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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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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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8 ], l1 [+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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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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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么了？”; S, Y% j&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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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h. Y% ?9 ~$ w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想看嗎？”# |% f( ?  L; h

“我也能夠看見嗎？”, g' P2 J4 _0 H+ u; V+ h2 y+ M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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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v$ I+ k! _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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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C5 z; z( M6 B6 C! f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啊……”3 }4 l3 g7 a2 ?$ J/ V3 z: k$ A#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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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8 R$ x5 u/ ]& v, v; V' q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4 w% }. W6 u; q1 F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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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j1 a4 h1 T5 }  l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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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2 q! D& q3 J/ g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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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V8 \: G5 ^1 N9 h5 v0 k0 C3 a# X8 T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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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6 F* w! D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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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1 ^$ J- U3 S6 z% {8 H7 n" u5 E

“真的？”" v4 D0 _9 Z2 r;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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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5 M4 L1 E# X8 E. M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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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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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S, N" P3 A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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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4 I0 B5 {! G- w0 O6 G$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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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 H2 H( ?# c2 ~; Q

“哪位大人？”! `0 Y) M6 F, t(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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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m, @7 \, d5 W; }1 d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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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4 N, V/ e" x" G7 W$ w/ {7 n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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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D/ h* k0 k.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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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8 D; z; f% \4 |' d6 K.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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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 j& E7 ^% y, G  U4 h- G3 G

這是在保憲家裏。7 f  b. l4 u,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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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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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K# w" X/ I+ i2 a$ S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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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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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P1 b- E. o. o! @  }4 n9 r# q/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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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r3 t! A1 u' X; }$ B$ q# `* e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N3 V1 O& Z7 e  z/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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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1 r+ d4 M8 s1 ^. V*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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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6 `+ p& j1 D8 ?9 i) R

“你說‘封山之法’？”% u7 m; J/ n6 P

“是的。”/ A- P  N5 d4 ^7 j" y1 ~4 D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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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1 z4 E! g  n8 z8 J) }. t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Y. a5 K& \2 F. O#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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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M/ E! N+ v4 d4 r. {1 s  ^* b

“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 Q$ g. E. J$ n: k2 Q$ `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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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h; G$ k( 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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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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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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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是。”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6 _- n  U3 ?, G0 Q& D

“……”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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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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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3 y1 g& B- d+ U& ?' Y

“的確是我做的。”5 \' p  T7 R# g4 W/ N7 P4 s8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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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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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H0 l! v: z. g! w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J- D' o( @0 ~'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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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T% C) F# E/ j* Z1 a1 A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v1 S- I. S0 t( ~0 M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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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j5 U# w- g4 o- h; q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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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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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y2 {+ M#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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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0 P0 }7 r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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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O( K) d' t0 L$ ]6 a8 N

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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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x9 k1 N3 K- @, J( L% |$ b: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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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5 @9 Q! A4 V& G7 C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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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2 J. s: @.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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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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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哦？”* o1 l) C, h* H5 a8 t$ @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5 A; N0 ~4 ?& d9 g8 l' m" K: i" A

“噢。”, M6 ]! b* M1 `; G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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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j, C4 L4 ]7 i- Z! ^# j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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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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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7 c" u; b$ ~  C' T4 w

“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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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S3 |! S- N- y' R* h1 v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O2 r6 a6 G* K/ e, o6 S4 W1 k& v7 J% ?

“這樣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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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0 z* V% Y% N% G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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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保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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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t$ C, S$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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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 p6 B# _*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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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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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歡迎。”' X0 R  g; t0 a% r8 |; F( V  L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2 V) i; `, b: @0 a7 m

保憲滿臉微笑。7 P- N+ D+ G' g7 Y) ]" Z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u2 z9 L# h" d4 \8 R0 G2 _

六. p0 x" c. y3 q0 H
2 ?- u% O5 _, O  T& A& b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2 e! G+ r! }: ?; [2 D8 I
7 b- `! v! E: P  O* W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u7 {8 \0 }7 E4 @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4 V: G, z$ l6 y3 z$ R9 F+ m# |
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5 ]( A* F1 J+ x+ w; O" o8 Q6 N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4 C3 V+ z7 e, [6 z$ @' Q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 c9 \* }, g; @0 D, g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 ]& B0 K6 i- U$ X/ q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6 B  Z+ b; u: [; A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 [% R& ^8 j# f* y# g
“為什么？”晴明問。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m6 H% y1 I7 J) e: Y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8 R& m9 P4 p3 E; z0 X! h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M4 d# U( L. K5 @
“就是它。”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N* u0 k6 Y) V- T* L+ v" M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x! v/ r2 e+ d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9 }9 y' t. w+ {% M" b# f5 A, k
) j* x3 z0 r, m+ O  D% i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x3 P4 E2 Q& h) J" r
4 _( |' r: g# `3 l. S/ T
“於是海尊法師就……”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x9 x7 E1 s+ N; S1 `
: T  i" W5 z4 i2 w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q) I* d+ z; \, g

“是啊……”
$ y& e# _1 e" ^, Z) ^& t9 v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4 ~! X8 r8 M) m% {
) {! r0 u/ ~" G* ?5 @, \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4 M! H# K$ v5 z" o
# Y6 a8 X% h& D; W/ {0 k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H: Z9 I. |- j$ \6 O
( K  m( E' Y6 O/ H( ^7 k7 R"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 u& T8 z4 c, A
“什么！”* V. W. m% F/ U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6 k, x4 q9 u* A+ j! ]
/ n- Q$ R/ q( R/ `; C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 O1 K# d5 T* q( `, y# m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w: `  J+ m# Y+ f4 J

“蜜夜，準備好了嗎？”2 h  u& _; D6 u2 l

“是！”
4 y3 o: G$ t/ W+ x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L* u* l) X' _6 k% n: h
1 z0 A' O5 P1 Q3 ^- M
晴明接過毛筆。( R& L/ c; `' r/ n& e# h/ m5 P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3 `/ i' C# Z. N: r5 B
“就是做這個。”$ v* e6 x7 E* \1 {( i& ?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1 i4 _1 k' w% y

“山”字變成了“出”字。7 n: v5 K9 o2 H0 d( A/ M  A/ P. V

“這樣就行了。”! `5 j% L' h6 ]% `8 ?/ j2 B
  V% M+ N1 ]' y( X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7 O" Z* m  V% ^9 z6 ?" Y8 @3 ]3 i/ t
) B% d* o6 s1 F9 D! `7 L+ _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2 D! {# @0 G/ ?5 s( y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Z/ a# T7 t1 v4 P5 G

“櫻花嗎……”- c4 e4 F7 I! u" J% ^5 a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8 s6 O; ?1 _, q% I& x9 w, O* h0 U
1 U+ z! o) W  Z% ~+ W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9 T; R6 M0 ^" f8 b- V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B2 P* i  F6 R2 q: [7 O% g6 a8 p
  E* T" C% j, E# b# E0 ~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是海尊大人吧？”

“是。”
- L; v# H# o( k) h; }& e  \& g
海尊點頭。7 A2 Q: O9 s% m) _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 C! Q; e1 U' [4 _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4 l, n* B3 F' I( L( U8 H' s
4 g  H3 y% g. m% s* K6 w5 t
“對。”# ^! v% v) k5 ~/ U, G0 r
. \3 Z0 y$ t! c5 U& F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5 }0 v: E6 K7 U9 B1 L) b0 Z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h# C' U% o# H6 E, ]- W9 B/ n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7 S( a; M6 S* E! l; C
3 c% J" Q2 `3 P. s7 Z! H* {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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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5 _3 `" `4 e0 d" {/ I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c( l  m1 u- Y1 z& ?1 ?  x
7 H: e6 A+ L" V) T7 G$ i' U
字。

“原來是這樣。”
0 J4 ~! H4 M9 W" b%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0 y; c6 I3 y' t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9 d+ w0 b% f+ {+ O. Y, {5 F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j) L. C3 _+ ^: S# @+ Y- |6 o
# [6 n3 `! F+ ]3 P( F$ L3 m
“原來是那件事啊。”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E; n' Y, l. V' S+ K4 k) a% t" c

“我想要錢。”

“錢？”

“錢，和欲……”# c( [! Y' U: }) e* d3 R
& p: n+ C6 s5 k: C4 M8 d! D# o$ k0 r
“欲？”
1 J. d% x+ @7 W. g: ~2 `/ c4 L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9 }1 \5 c  U. V* M; _3 e: P) v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2 i9 c5 {- Y; G- e, G) k/ A

“是的。”

海尊點頭。
# }" r; D  z" ~$ X  i: s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7 d) H; L+ F$ B6 e- B. |
/ ]/ M/ t4 m( D5 w5 K+ O/ g
…“5 a8 ~* `8 P- P. l& |" C
6 M. L/ Z& G. _) Y$ ?% `% R9 r- w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 ?( ?8 k7 V; y5 @! n% j2 q* ~8 r% A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m9 h$ l6 Z' V- G
% ]3 }: E/ l+ ^2 a0 g3 |# P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多美的櫻花啊……”

海尊喃喃著。: a, c! V/ [! A3 \5 l
! X- V* L4 J' ~' ^" H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 U& z9 E( B( s* s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0 M5 z. K8 F: D8 n( V5 D) e
, \% ^9 w" @- _$ e9 N6 G9 m+ _. @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 R- f  ?3 q) b, F: l5 w
3 v: @/ }) ]: t& e0 d9 }2 ^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a5 _; t1 t; t: H, T4 X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 T4 ?) v0 P2 u0 g/ A( X7 l8 E
“他終於走了……”
2 g, N" c3 \# B9 V
博雅喃喃低語。$ k6 `- a5 g# w1 x
# K5 u7 o# h( S+ |  y4 l
“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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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q3 U2 \/ o' Z. Y1 Y4 n
; |+ M1 v- w" F9 u
( r; t& z3 Y5 D, ^" {7 J
) A0 I1 c1 r  g1 S9 \, k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8 {6 c# M& H( _! F4 P7 e* A; k; S' Z
8 F# Z5 S! ^# b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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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5 s! [) l/ ?( V  t3 H5 y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O& h/ h; j( x7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 f/ R# [! }; s; ?9 }
- b) b$ e. c4 S) X* \8 _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5 O! W- M7 P$ }+ X/ k5 I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5 G0 p; H9 @4 U
, N8 F# X" k5 o! q* Q9 V9 v: _9 m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z: n6 S" G/ @8 z3 X! H
8 G" s8 |1 m9 `$ Z& E& d* r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v' f, M; ]- i  T* N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7 r4 n! M7 B$ H2 o
& [8 c# v0 p+ X7 U1 v* ^! A$ l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B7 g0 f2 l+ i5 n' B% {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a& F+ t. T1 B2 k' m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g% M7 J! [  S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V. g( u4 B4 @
: I* z0 o5 d: t6 r( I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O3 L/ g% V3 Y; y7 `( o3 x: \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z- D% ^( S2 F& F0 `- P! c
$ R: [% R7 w; g( D
“什么時候？”" S8 H2 J( G0 _
  f& Y2 Q2 [% r/ @5 J- C. y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8 ~! a! c- N. F; x+ x
“是有事而來吧？”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L3 r/ u+ W  F4 Y( W2 g5 N+ M; v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K: E. P6 l. O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0 Y$ r" ?+ y) F; E4 y; X, V5 c2 q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7 a. y" e/ w& B9 G% h1 r- A
! T+ V2 A& t5 F! X0 x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i' g# \# X/ T- _
1 L; M1 h0 l% P; A# O7 T
對吧？“$ m+ J8 }$ p- p. A8 D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 ~& y+ I8 `% T
“是啊。”; }+ Z: z, V) u3 g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二
( c) k# Q& X6 i+ ^3 R! Y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6 t: Z9 b) }3 m

“喲。這可怎么辦呀……”* |) E% c7 W, e6 W$ p2 y8 j
/ P1 M3 s1 l; b/ w; G3 `
是這樣一個聲音。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L4 Z( A) L/ N. E# m
0 t0 U* \% x4 t6 W% {* {# c% i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o1 l) z$ E' _7 Y% Q* D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n1 v2 g. P* V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Q' `& U/ Z7 Q% r
( ?0 g4 e3 B/ T) E( b/ F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1 ?0 b- T% M' T, X/ O. I) I# a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e& D5 @7 z+ V1 k5 N
1 J# |2 r) _8 L$ Y: N
是紫宸殿的方向。
& q- M( t2 ]6 N4 ^1 i- r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 e1 a7 C4 Q1 o8 I
. y! C3 ^9 `. d" u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5 s+ @4 D" `7 N" ?+ }) _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 t7 d) `3 w2 _# [6 Q
0 x3 Q4 y2 L$ }. c9 z/ C& H9 A' g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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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K( B; x) O; k7 U0 N2 T
5 Z0 a& ~& y) o1 {9 S& E; Q
“就是它吧。”成親說。! B9 w" |& E4 ]3 Q9 y" g' I" H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9 x  J4 S! R* P* o
6 y4 H' s- T  S/ J: G! H' j: o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 b( t1 m9 o+ _& c* v3 n6 B3 R; a; S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o# L6 u. ^1 C2 i9 s1 j0 T
: N, E' j. j' w+ ]5 J' z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a7 U; \5 ?0 T7 {, j9 T, f8 x4 X* G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 n% J+ T9 O& f2 w& n- R( c! ?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8 o  s7 a2 m- B
, f1 @! d' e8 ~3 V/ P
“哇！”
* ~8 N3 r/ h: {0 Y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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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 L* i3 k& I7 w& X( d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4 F6 E0 V( ~6 f! m* N) I
“唉……”% ^1 v: A% W, x( q7 ^0 E! r6 Y

“實在沒有辦法。”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2 Z  p( ?' g8 p) _8 D. A8 I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O8 O. N+ H8 f) `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9 A& b/ b8 S& y6 Z+ |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6 D8 c- L1 S. t3 @( `6 h
7 ^: K# |& M# ~& E; {, ~2 @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g- y# ^( [2 J; p* j

“別讓它逃啦！”
+ n" y% o* c" m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n8 e; `6 x$ w& k& I; R
3 c/ ^/ `) x# o. B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n; n) M. @! e3 m4 i: C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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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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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 `. X$ e" j4 c, g4 b
) v- R# u# W9 C/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j0 T; M5 J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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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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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F6 D$ U( \7 N0 j  \% [9 \
3 B9 K, L7 t& w! ~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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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Z2 R7 S; u0 R  {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a8 L2 K* n/ j1 c8 p: `

據說情況不妙。* l8 C' b+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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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U4 N7 Z7 n2 \% x% M, J% V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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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u+ h4 x& T/ I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b' G( W9 Z: _5 U8 u7 v

“噢，我倒是有好藥。”. a" H) ^; E' e) b3 O! z% Y# x6 l4 s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 S% W% `; a; _6 n% m3 O% o8 N8 x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4 ]# N1 w' @1 _5 C"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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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 t0 o% N5 v5 M4 x/ m$ t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Q: U3 F) ~% ]1 d9 c6 y5 |& `( L

“讓她服藥了嗎？”  M) `9 _' b- S( c  N6 ]7 w7 _
2 a: _. ^- g: m8 ]- _  u- E" [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 x8 x  o2 v: u: i* ]
“沒有好轉？”+ w4 _4 q* i3 c2 S" v. i

“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P, |: o7 u; z% O3 S- c
' D, h: \2 l7 i
“是狂躁之症。”

“狂躁之症？！”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t; I! @$ s" Q+ A6 c
; v" Z# G- ?! R" h: D
“哦？”7 }" V. q& a" k+ c
7 L% u5 N$ d0 ?+ f# j0 N
“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跳？”, q# i& W9 b: b% I# d/ m* p, m

“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2 E+ J* m: o4 F
2 A% f5 P1 I4 z8 L2 S
…“
5 Q" Y6 P+ U7 F8 R2 b
“啊！”/ W: g) q! N, U) O# t
4 N- ^) Y2 h; I% Z* S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M& T' C4 z+ A6 q! P

“竟然會……”
! S6 G# o  e4 X: ]0 C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 _% ~, x4 @$ {" o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F0 z7 F5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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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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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3 q$ \( g6 u8 h! L1 @! r; ^8 k

“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6 x8 N" m1 Z/ x8 E+ Z! A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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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6 s+ e) [  M  s! o9 Y" H0 S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 t* H  b5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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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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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L  F  x, M8 r3 \, g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0 H6 U# v1 K+ w6 t2 T

“天啊！”  B3 G; F: `+ w/ Y# d6 X( e/ Z! Y4 W$ J

他大叫一聲。7 M( b! i9 K# e. O3 p% H1 c

“怎么啦？怎么啦？”

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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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c, p7 s5 ?7 c3 y  K9 x* g8 C" C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K: F  X$ ?$ p% D,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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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4 A0 J0 P6 Y- T+ t

三6 c) e% t' h6 E1 d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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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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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 a( G) J;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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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p( @) d: H% X2 C9 N: l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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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M# ~0 C/ b' m

“做什么事？”7 H2 S4 A+ k2 B.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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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8 ?2 s9 j& a' F6 T3 t" _; p: c3 g3 a
% n, r' r' P2 e& a
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k4 L' i1 s; z% Y% n) v) N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2 x, v; q9 s8 L# ]

“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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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8 e( \6 R+ ?( [2 A7 k/ s9 J

“哦。”8 V' G1 e% z3 m, k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說話聲？”+ F& m1 x/ j2 p* g9 J/ m2 v
$ Q- M9 c7 ~6 r+ W; |0 U+ b
“是的。”2 n& Y# v/ r, S. A; Z$ W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K$ d6 ?$ F+ z, g" d4 `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c0 D+ d! s" D% I; Y
$ N, t! }  u- U  E/ X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6 l: N5 b, K9 f" g( |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K$ U: J- {# u/ ?, L! l" T& |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h# C  H" `% D7 ?* o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T) \. d# U" n  m'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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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c8 g' G- T# e% u. M$ U0 K  R6 W) A

“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 H" `8 a8 z5 T* A8 ]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 Z3 a& j# b

“好癢。”. G1 p9 E' C" V" f. y$ Q& p1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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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H7 ^4 F! t. b; p8 {5 e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好癢好癢。”2 S* a# T8 h& \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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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V- Y! q( c: p& r1 ~'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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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W5 a3 R6 [0 u

賴子瘋狂地抓撓。( o1 u7 Z$ h2 D9 n2 M* E% j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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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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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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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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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K( ]+ Q/ U  o#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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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d. a8 g3 b% ], i: B

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x0 s4 D$ z* F/ [5 G( x# `1 I& q/ m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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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4 S. r/ F& I& k; t5 q# U9 r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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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2 D6 h8 B+ F6 ]5 _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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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i& L+ \: J8 l, ~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A1 N, Y  t4 W, y3 s/ @
( {" @; ~- ^/ A; t% W: F$ e- z1 Y
“友則大人……”3 B% B2 z7 d3 o) K) Q1 j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6 H- u/ X4 o% f5 ]4 n- ?% |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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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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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4 T8 M+ b! A" I* I6 s* t3 R)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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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V1 L+ N6 s3 \+ @- s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d! w5 J) @4 J) @/ w4 p

“陰陽師？”, R2 g/ [- E: }2 \5 e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V/ w, r* Q' t4 j0 b

“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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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3 A$ ~; K* D) Q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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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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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n& V) d. R5 D* `) q- W!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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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 n# |' @* I8 d: S2 X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L8 Y$ J. @6 b: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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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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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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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2 e# H0 q# K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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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R- {6 w# j' U' m# [3 q8 l  b. c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7 a; Y3 v! {9 `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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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8 Q; t  d3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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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9 m  T, I5 ]9 c4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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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b3 y8 x' q, I( l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c  ^3 ^( L8 B. V+ Q# p( A, Q: ]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K% b& g; h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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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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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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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J  Y1 @1 m9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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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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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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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j- v. ?/ d* {' a: I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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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

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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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0 z$ t. _, J2 Y1 n% u9 T

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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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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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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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e0 P% D- j/ ]3 u9 ]# g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P9 W4 u9 _9 k! R5 _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g6 N4 b  P% K&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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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4 _; k& {0 A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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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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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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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6 X1 ~( @0 R& y' R1 _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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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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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來吧。”: @0 f5 i: O! r$ h+ j"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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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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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4 [3 P8 p; }( U  [+ ~) v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e; s  d' g* {1 G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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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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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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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9 Q% K  }/ w9 P0 x* J% I% R3 O+ t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o# [* \+ U) c! _. h9 N

“啊……”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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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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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9 f, O8 u# _+ i- Z/ s. Y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d- W8 \' Y: S; A( \8 E. Z+ {

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8 A( B& k+ H/ J. B! N7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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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y! x0 l. G1 U2 r

友則驚呼出聲。7 f+ a1 z.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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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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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G0 N. E7 M- V8 w4 b, Z( t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J$ ~6 `' t4 I$ P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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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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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o. G; p%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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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F: f: e# ?6 `& F4 R& ^" }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7 s+ c: v/ \: u1 e! y

有蒼蠅似的蟲子。

有蜻蜒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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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h. U7 r$ S) s6 U3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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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2 n3 l; ?1 J& g% ?1 Y  m5 b- F

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v/ X1 |, y2 l) m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 U$ t1 {# M3 J& N4 z8 Q- a' v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V0 P. I! E: g, E;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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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 g) ]4 y8 {7 \# L

“解決了。”1 {; E/ s; z5 _2 n4 p6 W6 Q#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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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J; v& p6 P% v9 M$ X7 O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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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7 L! |0 U4 }: f+ Z. I' ?" l: W& J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1 D+ T% o. i0 [

“是、是嗎？”2 K3 `/ `3 B( U5 J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 b1 f/ n, W2 d  @(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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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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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8 Z( E6 E* i' P' I9 p-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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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那可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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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c- H1 k  I  O- a+ R3 s3 Z" @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f+ J: Y4 w6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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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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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H+ q* |- T9 k  P  R/ P$ _( ]; E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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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y* j3 \+ N7 N( j3 R. [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z. |. s6 m1 d& ^) k# G% z, T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6 c7 L' e! j" T4 b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1 f3 |& [2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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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9 c' F/ ]$ y2 X+ U/ m/ N" p5 @

“仙丹？”3 E0 ^" \- R, o6 z7 V

“就是藥啦。”6 `/ H  L: L& @' w0 T6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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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1 f% D' I9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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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c* y/ Y- t( e. D- s

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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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7 E1 A3 l: c!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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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0 g; C8 `- [% b: n# C) A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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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0 k0 ~- a! M: U$ q' J0 c0 R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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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m4 n# k4 E3 c% _, O* b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7 s& g3 v6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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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I7 u& S2 q; b1 r5 ]$ ?) v) m+ d5 z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I' q9 N4 q% L. |9 H8 w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N, _& U4 x* A, S. ]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B/ s" j, W8 f) O1 v+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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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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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7 ]0 y3 d: x9 e1 A- Z! V& d7 X' A/ _, l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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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5 T" e8 }4 h8 L8 v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0 n! O% F) X; o+ 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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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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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7 Z9 n6 z, I4 [6 ]8 F  c

“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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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L. Y, B0 z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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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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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 v* {3 v) K/ J9 t9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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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R& |  b+ K+ \% C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煮多長時間？”2 r$ M: A4 [+ v" X!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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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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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9 K! W' W- d9 m" W7 O/ J+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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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2 h# `6 G% [7 H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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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4 I6 I+ D: b- z( X5 h) p$ P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7 C* d, P' v- ~' t1 V# b+ K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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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c/ x. f5 \8 x8 A9 R%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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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a6 Q; [/ L" o) R' H1 A4 i

“還不行。”# ]- X7 M( g2 P& _/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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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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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5 Z& s  X# Y3 n9 [; a4 f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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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 Y7 D+ h  @: V6 I  G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q9 Z& R7 o$ u- ?* Z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W/ Z$ D- N4 I7 {5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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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9 v& Z" i" `1 s%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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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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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 W0 `5 K) ?" _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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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我了解的情況？”0 X. J1 }7 _/ J+ z3 ^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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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V, }- C5 P; [1 n; D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H5 h# a4 ]2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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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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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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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 c" F! t$ p2 P- M0 C1 L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r' z  q6 I0 I

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5 b) `6 u4 a9 I2 N6 W' o0 X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1 M. I, j& k* K( T. U'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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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C9 }/ y* J" ]- l. ]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c9 k/ @& D. L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7 p# \2 j% A0 {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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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V) d' z8 x* K% ~- f% n  e6 W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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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W) k* V5 {0 X) L0 |+ n- ]

“問他本人？”& v+ E4 u! W, z" E" z,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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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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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S9 |8 P& Y3 v. i5 O+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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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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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i% }) b2 N* B8 F, S' g1 t- `

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7 W" A8 X5 v# o&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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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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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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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N% _/ }5 z  p" Z+ r: ]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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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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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I+ @# q* w& @- N8 g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4 u# r3 _) {, {& H.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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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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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A' L& t; g4 U; _. Q- B& C

“噢。”: I, C  P) Y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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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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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0 C0 D- a, o  n, c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4 X, p8 v4 B& h7 C4 k$ u- m& u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p( _! w7 c5 _, @& J3 }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9 U; _) [8 P5 M/ ]& p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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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7 I3 N$ q! Q6 ?0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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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F* H+ C1 t0 q4 p3 y(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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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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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q- D+ P9 y. Z7 o4 D8 H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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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3 P( c  [' O& Y$ j!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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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r* j9 ]" B* ^7 H3 c5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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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s9 n  U: X0 D0 `) S! Y8 G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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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R) o! C$ u7 k* \  I' c1 R- o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4 B: T; u# C! @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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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r$ h+ q3 ~0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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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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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 f  F$ Z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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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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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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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2 S7 g; @  k$ Q, Z' o- P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5 a7 S& H8 h, f(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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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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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3 o5 V+ D7 I4 v, M& a* Y7 R3 K% c7 n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u" A, P  q8 f9 k" L# y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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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1 H% U9 ~  y/ D0 B6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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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真是好酒……”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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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x5 r# K: T; [7 z8 T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 M; j" D% @% Z( g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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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F6 P* o: s/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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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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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3 J, S% q! o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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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5 \* A. I7 o; I% Q5 o%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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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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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0 N& U+ a3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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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X0 G. ]# e5 h; e) X0 S' @( s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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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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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

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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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2 x2 X- Z9 P3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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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j3 d/ i0 y2 j2 h9 m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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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O: o+ O  h7 _+ t. |) Z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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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n3 {( t4 \8 G* B9 p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M, y; H0 v' r, O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1 A4 m. x' y- l1 V+ H- x: G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O& _3 _3 n/ k: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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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3 v3 d  T; Y&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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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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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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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y  Y/ ]" T3 C! A) _2 t# C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A3 X3 s8 V& G5 @6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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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 T. G2 Z! R( a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8 y+ f2 ^' I1 f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4 k, F, I) e7 o; ~6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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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