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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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5 X) g# E& M; v) |+ ?* Q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I. Q. P* e) z$ ~  t2 Q
& i. b* u3 Y' [+ l9 e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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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W+ P3 I. [5 d) H, ^" f# e7 f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3 V8 x3 L$ S. ?" c- o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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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k' m& T* |: \' z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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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o( `8 P3 g. Q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6 C1 }8 F# b0 H1 O1 p7 n7 e9 ^
1 W+ [, i% @0 A4 \  d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k6 h& _% {2 y6 e. `( C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s% B4 Z6 \& S) x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0 \- o. F4 i4 \1 f" Y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d6 E* p! A6 s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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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2 r  F8 T$ P' l6 h& j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7 }3 [8 i* v' L0 Q9 m5 |) Z/ T# z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B0 X5 Z) x  w) K- l$ Z) s"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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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6 y! q, j0 u7 G2 I
& F% \! h1 S' X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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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t' [) {, V0 V5 P  X# A
7 k# \( f" I' V6 \9 I
“什么時候？”' h$ G) o0 M" Z2 Q% W$ D2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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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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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了什么？”1 P9 b# K9 ]$ ?2 h8 y6 k/ n% N# t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0 R: h% _% k! A: A( r8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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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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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d% K! D# K& O+ d
$ L7 I0 X  t/ U9 b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S4 J( W2 [/ m2 V4 K. R"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 _5 s, j  g% H. T, y  y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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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0 s9 W6 f; A+ \+ [
0 {6 C' c* S- l4 `4 B
“那樣的東西？”
& q" Z& E$ L; X, D4 e
“對。”7 w6 c) `6 R' n/ r
' c& r: `6 x/ H
“我還是不明白。”( Y3 X- f4 D& V7 _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N, Z% ?+ @2 G
“不是亡者嗎？”) Q# E% Z$ V. I; K  e' X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t/ I  t/ w2 S&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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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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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U2 B4 h+ l2 n1 c9 X) a# K: h6 v

“……”  @8 N; r. u) g) G' @;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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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 ]$ w3 `3 ?$ K& @- b6 G, B5 g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是的，有時會看見。”

“嗯……”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挺有趣的啊。”1 j% F. l& O3 \, E5 {+ c2 B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8 }8 a( v. ]7 y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 Q6 f0 k" w& I5 r% U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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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0 T, s( i: J4 f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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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T4 A( q2 J, S' M* G. l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_! _1 d+ ]. D  c- v% G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 Q; ~4 g: Z/ {  Z, j8 [& s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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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9 Z% }+ ~+ ?  W.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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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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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6 J' O# b7 f. y,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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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u3 }- j( e( c8 D! }. |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G+ ]/ E' K% A! B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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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e+ Q0 d% p1 [8 C5 w  R+ B7 O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7 g+ g7 `1 r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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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b, Z5 ^: i& Y8 u# l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z  z% p; \/ u4 `- T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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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l9 j: ]& S# ]8 }- t# K' Z: i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1 K5 w" q! V: Y- Q;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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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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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j+ I  s$ O9 k$ @6 E" M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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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也叫做年魚。& V* Q3 ^, b. |/ O6 y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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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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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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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 d% C: B7 x3 y7 q' ?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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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5 y, X3 {7 A6 n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1 W+ P9 K"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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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x3 f$ t: t3 Q4 u! K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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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W' F. K5 M: R8 g+ s. r1 }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 I! G/ S- @; q& ~0 S1 |

博雅放下筷子。

“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2 Y/ s. u8 }9 Z1 [#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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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v0 [% z7 e8 F0 h&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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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8 d4 ^, c$ ]. u# |" D( r5 ]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1 V1 R1 v; [6 g1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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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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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V2 L! H8 t) F0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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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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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0 [/ u9 H6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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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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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j" M0 P; G" A3 n: X" T: O$ |$ W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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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8 W' D4 V# C( @$ k! _9 T. G  A

“原來是那東西。”% q0 ]3 z5 P* Y! K8 T. k

“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L- {" o! h+ C8 ^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E0 C6 m+ k: H# o8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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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6 M) P$ o4 n- T0 H, 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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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那位客人要見你？”% d( d; ^$ y( C1 E;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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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5 m6 H' Q& L9 h( s; w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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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b: C. B/ |- d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j6 c/ u3 B,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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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R: g: B: g% J1 D/ R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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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0 P" C7 g  B/ ]8 G5 x

“他究竟是誰嘛？”( l6 ^: S) i+ @& p, M7 }#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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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g+ r, _  D+ T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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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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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w( j% t) W4 O

“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N% D4 F& ?' M8 g4 e
. Q9 e5 ^& n5 _) ^/ w! o- j, k$ i* I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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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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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1 f+ H2 d4 P  S8 N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1 E/ v! W2 q5 ^6 a/ t8 S. X! q

“帶他過來吧。”' s9 j) @5 i* }/ K

“已經來了。”5 z6 ]8 y'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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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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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8 a1 H5 q- e%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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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2 t; P9 U3 D4 k; H) C2 L6 ]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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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w+ E1 v2 |  s/ \

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5 C6 m: _* c6 \,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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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4 {* r/ V2 r5 u4 s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9 [8 |1 ]) V6 }7 B' B) X3 W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6 u  V8 C9 Q$ ^+ o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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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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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t. B# |4 `. j: M8 A) ]

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3 q. H3 m% \"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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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 ~3 i- I- T& A5 M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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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7 {# H  c3 d7 C1 D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 @0 B* G! x4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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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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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2 ^. f, D+ p" M: N. u7 Y

博雅脫口而出。4 B+ J8 G1 J5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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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 i8 y; R) \9 a  X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H9 t* t6 ]# N5 P0 f: d$ d6 [" M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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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m' W# w6 Z,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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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V  E! m) n  @

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7 T+ \6 R' a

“嘿！”4 d4 ]/ r/ [( v) k7 D! ]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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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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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8 c+ x% ]" I* S6 _* [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w7 O# q  F2 f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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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v* |! o6 c% L7 l! m5 h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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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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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0 m( W) b, r' f9 G7 p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o/ y( Y# x3 `( b/ ^1 Y* m3 ?1 Q" q

喝酒。
5 ^3 D* A; S6 t9 I5 c
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4 s; `( N+ y2 T) B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4 m6 v: f0 g' J, |" f3 {, {& |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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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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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7 a, s: ]/ a! d2 n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i. B6 f7 D( s8 M' p; T5 _/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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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m: m) g( Y/ w1 v

保憲顯得很輕松。" D/ Y% y; j) g4 `6 E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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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怎么樣？”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U' o7 k1 U9 E/ d# [- Z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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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E8 w7 S6 P1 i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3 V0 _. X! d# W( s7 N2 S; _+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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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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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1 G) x% x' R7 d$ \2 v% A& G/ @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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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5 J$ Z+ H7 T  L* ?0 u'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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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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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N9 C5 e0 z& A( _. p# F

“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4 T/ J3 w3 e5 r# \2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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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r; F) h# X, b# K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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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r" Y, b! s* O5 L1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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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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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T: c; _4 R, U- P0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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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5 i9 d& ?! @2 ^: }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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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K1 B6 i9 s7 \- V$ 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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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

“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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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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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p+ r8 e/ V( {. b# P  M  e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求求您了。”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 t# v, y. D; {4 y% Q# Q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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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1 S8 u+ M0 ^5 _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7 T8 d% S& @/ i+ T. z  c1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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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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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k. ~) v- T, h+ y. v

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 P' [' t& u. c: p1 I2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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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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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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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 g7 m0 K- _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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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 q, n  R0 V* D' z;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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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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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噢。”3 }' U! B4 r. D  {/ D# f9 l- ^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Y* k/ `7 U1 }4 a, T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6 H8 J& L& c4 G1 q( x/ w8 a,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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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3 @% s6 o7 g: P: _# i# m

“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S& Q1 r5 @8 ~7 X4 @  O, X2 i

“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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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 m+ K) s2 f$ p# d( J" J

“噢……”1 n% J' r6 [% Z. |% o8 b( p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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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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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7 }3 B$ r$ ^. s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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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V- [# B8 B+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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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v) r* _7 s  z" ~/ f) P3 t, J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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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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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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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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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j- p: b" \4 `" v& }* b, v7 _

“抱歉了。”

“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B' C% i* T8 t3 x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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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0 U' G  v: V# K1 Z.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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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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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K4 q, {3 Z$ Z3 h( B. s6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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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w& O/ r5 Q9 b: s, ]2 ^9 m$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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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對。”& X% e/ s/ Q0 E- Z( F8 M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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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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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U2 U1 s8 c/ [( g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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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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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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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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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8 t6 ]% v* {( @1 Z2 \0 O' `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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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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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v( ]) ?9 f, v* h8 e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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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8 u. {2 t# ^* q* `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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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5 ~' I) B/ |* w1 G4 n6 x

“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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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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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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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z, R5 I- ]* V6 {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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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6 n: X1 s+ z  v/ X5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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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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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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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

“要你去那裏？”+ Q% ~1 o. A. p3 A5 P4 X! {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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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0 j1 o3 c- W$ G' T$ ^; U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B) I2 R' b0 J, `* J; d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2 U6 s8 k# v5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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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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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V$ O/ Q3 H' ^4 i& Z0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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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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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U) b7 ]  S6 J# J) y9 k

“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 h5 F5 Z' H0 ~,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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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1 {# v' d; H" \* w& N*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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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X& c/ X! J- H: b: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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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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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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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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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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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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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r! P3 a9 o) Y' X

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 V) j# B9 }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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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3 Q$ t6 O8 Z* ?, h: a4 T# A# `'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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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r8 g0 H+ W1 p3 ?+ d7 W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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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W* c3 K7 C$ y: z' ]1 X5 r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c7 ^3 v( i, V8 f: I7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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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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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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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g6 }; B/ i2 x4 Y$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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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A$ u( _7 S+ u- s/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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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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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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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c9 _! V, E- l#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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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9 |, w1 r$ b' T"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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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T) L' P+ [% s% T9 U

“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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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v* q5 |+ a6 J3 O1 G+ a. }% R6 C: e

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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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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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人點頭。1 |6 }5 w: u; v. }/ }! b) G, z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H, H8 F# b: `( K" A+ F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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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2 D% p/ J% O/ o2 q5 g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2 A. S) P  R: N&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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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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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J) e3 a0 U' n/ a) \1 G# ]5 H)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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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Y4 P$ U( O6 N, y8 y$ G; ~6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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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J! R; J+ ~3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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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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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r6 i+ j/ Z# ~/ i" x! O9 e

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D) F% `: D1 b4 n8 E: H: Q" P& H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p6 A& }* ?4 R: z7 x

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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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1 c$ C% v) K/ |+ m- ^& p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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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4 _3 d) W- O" U$ g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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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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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t6 V* \: W8 H6 }7 M4 H

“好餓呀……”+ x! q+ ?/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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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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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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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m! Z# R  V& Q6 N4 D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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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8 w9 \( T6 o: ?" T% q+ Z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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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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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3 l0 d: [# U1 w: o3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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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k; E9 `( t1 g,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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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  b7 U# t$ o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7 C" d) D, u% V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h9 f$ y. f, j7 c$ |5 }, C: Q. Y

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K  T% R) h$ R( k, q5 F. x%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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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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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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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4 k# q% |) H! c! L8 V2 c# Z4 w+ e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6 V( g2 J0 A!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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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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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 F7 B; |" w8 [: t, A, r7 ]- \. D# j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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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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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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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9 B  U& D- C  T- A& X$ S/ X6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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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7 \9 Y# N7 t& p(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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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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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5 }" f0 ~$ b0 R6 s5 o2 Z5 ~; e# t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l% C) t  T7 k, T& `$ x7 I8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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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y8 X6 D7 r'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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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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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y/ m3 T5 ?/ u6 U- z* h!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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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 J) D8 S: k" h) J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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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z3 f: U: ~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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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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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Y3 W6 f7 n- E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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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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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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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9 V# E, w( Z& m" `- t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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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f5 k7 ]* }0 n+ s" _- a9 F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m) z, m7 e/ f" U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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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 K+ G7 E: }; d2 j%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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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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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V/ }  f+ a8 ~! Y: T8 x& n

“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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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的。”0 c6 @% y/ X# C7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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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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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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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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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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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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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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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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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e+ O) Z# w; d6 x4 _* w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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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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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5 G, b0 X8 H) K: q! O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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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U( C$ U+ H# X& y6 j9 F! Y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Y2 s$ V; X) G& _2 k/ T% O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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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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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e$ L" o# p. v$ F& }& P

四周一片昏暗。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4 z/ `: Z, e7 b. W& ~& v/ G! F

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4 E( c& P/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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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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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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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大人……”, T! x& M  O, @7 a& j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o- d/ S& `" |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a$ \1 Y2 q. j5 H% |0 x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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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為成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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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衣服裏是空的？！/ s3 Y; H; q% C+ u% u7 R5 V1 ^9 p$ X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1 B; Y. ]+ K: S  A' c( L

“天啊！”0 p  |8 D$ y8 i; _0 H8 e9 ^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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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H/ d: L  C; P+ h5 g8 f3 m6 _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Z; q5 r* J/ A! h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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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N( @" P1 k) y' @0 }* m3 t/ D5 B* ^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H( L2 A$ ~0 h3 k% y

是景清的右手。% q$ h( U/ Y1 I& A! O

“哇！”8 z3 j/ }9 g# _! J: b; p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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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y) x% p/ q! J$ e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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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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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r8 T( x: _& X# k

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k8 {0 l  X4 ?( q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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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 l( s( K& |, S) f% ^4 y8 J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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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B2 L$ `. @) C. u* g8 H& M5 s1 Q

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x3 W0 Q% I0 f* G9 M

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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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0 z; I( Y# j7 y( `+ ^3 l" g,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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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9 A5 C, S2 \+ ]/ z7 s2 C! R  Y* K

走啊走。- s2 U% s; y5 t8 C. i

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G: A" [4 i: y
3 I' a" e& c# K8 }7 U2 J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L; g3 j* q6 q/ D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當！！# M0 A( |6 l, N+ t; c

不止一兩個東西。" E* U! f# D. q0 O& q) A: ?* x8 k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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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7 m7 }% P, v  H0 Z8 h. X7 ^
7 G1 \5 v8 W0 Z# R+ p# C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3 w7 i% Q) ?) l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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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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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R) Q4 m8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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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2 i' Y4 [: w( M%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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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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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m) P! F, Y2 O1 z: x' m% J
# n. k( ^. q- w, X9 p# D
他不禁松開手。+ h( G' t7 Y,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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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3 r0 _' M0 {) v; B; d

“哇！”2 d% A# X! L6 ^9 D3 C6 e0 M
, Q, x% y$ F+ g- K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3 C, |$ P! \( \6 v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Z, B$ h& o9 O" D7 ]* ?

“好餓啊……”+ u) T- |; Z6 G1 o
8 x3 W$ o" Y' J' f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6 r$ F' k: f5 a, w$ b! ]' x- Z(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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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z$ V# y# m* @4 P3 J5 L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1 d+ P% Q  w4 p'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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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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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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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4 J2 F, O2 x' i! _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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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3 F) ?1 a' N* T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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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k5 I+ E; L9 ~( ?& a2 n

“哇！”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 D, H1 U, c: I( P) d2 r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0 O5 i, e  R8 \- {- Z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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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

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4 Q! w: M% y- d6 b/ g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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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0 f1 ~4 L! }* k2 p# Y+ A- R1 x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B% Y6 Q& H" b3 v" u- e8 q8 e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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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5 F& Q  M8 n' _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1 |# u4 K9 ]7 d  D3 q

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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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3 r6 K5 ~8 g2 `% f5 B0 M8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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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9 J) ?5 v* Q. t/ I; U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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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哇！”# H) w6 Z8 z' ^2 B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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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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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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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a! l4 V4 s( ?3 |6 O) A$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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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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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B0 t' C. y: B  I3 K7 B3 f  m+ y  C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M- S. q" K/ i/ F- m( {8 E" z$ C;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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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3 Y+ r" g  ~* ^* |$ Q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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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好餓呀。”; b+ X% S7 V7 z# R$ s3 Q*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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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4 s7 r8 B9 h7 _7 Z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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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R9 O" I% r0 _- g, ^# j

“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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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 P/ A" I3 O) h9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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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2 t3 i9 E' q8 ^2 g%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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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好！”- a* Q1 o) F! p2 z2 O( M6 T  i4 b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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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q) r; `8 b" s+ M4 V% ]7 f1 `% ~

十. |6 R, |5 A* e. w) v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P2 a% ^( b) f# T# e6 E1 Q

“原來是這樣。”( I% n6 R: z$ v" _" j' Q

晴明點點頭。# D5 Y! }$ \3 ~/ L' i. G# L7 k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 ?( k. Q5 p3 C5 }
& l  S5 ~6 w& B7 l
“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g) D( U+ i0 ~. q" {. B2 J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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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w# e/ O) p; }, U! y  n7 [+ B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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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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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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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d, F  g5 {, _% B

“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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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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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f+ L9 s3 a) [, L3 j7 c

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p5 f9 V9 o2 F) q, T5 }
0 m. q2 _% m6 T7 u8 e9 E8 U; s4 z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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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0 f) t" j0 d7 u% `4 e" Q2 h

“的確。”4 {+ m7 H; S- i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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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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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7 g6 u% ^4 G6 H, Y! U4 l5 T

“我想也是。”, K' a, W2 c0 H+ }: N. J1 R

“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d& b7 I+ ~. d1 S1 `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3 d+ i/ |1 J$ j1 i5 O/ D" h# ?

“我代你？”$ m+ `7 f) t- n%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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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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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H: A6 }# C- n9 $ S" }* d5 y

“沒錯。”: O/ q( L5 @: k: d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h; G7 O7 O9 L7 e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4 E! |! r4 p! e; g2 v. ~( X# _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f1 P  k3 q4 W% ~: D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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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  \2 }4 \. k2 @) z/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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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r  r9 i$ A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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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X: ~! L+ _+ ^& P/ I# r0 @: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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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 a; d; W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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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W. W! S9 e  h;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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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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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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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u7 Z9 s/ \& W5 F)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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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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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行了？”

說這話的是博雅。, P/ N, X# a' C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0 g9 c0 j7 c* m! ?6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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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z& \3 P0 i) J

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2 q: E+ g3 \  H; r. V& l4 G/ v1 d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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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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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7 R. P) M7 A+ p3 T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5 D1 [8 q/ O" o  B$ ^*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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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8 P, i& ^/ @5 s
* {( G- n$ I9 |! N+ d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1 Q7 X; A! q. D
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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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 S; F, z! ]; D, K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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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C5 O2 z! o5 W5 H$ |8 c7 O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T- U0 p3 u6 ^, v% h0 X3 {  |

“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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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是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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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 g7 |: K) D- j) Q3 u! n" [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I4 K+ ?" U; K  x

“博雅，你看——”

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U: l$ W) l% i) [: U3 p% p  T( a

“好慘啊……”8 [5 D$ E+ ^" ~5 S* x+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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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4 }# M* v, K* E" K) u0 l8 N

“嗷嗷，好餓啊……”2 P- t, \( [0 @; p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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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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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9 ^/ b5 M, @$ W, F0 c5 n9 ]

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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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x( M' r+ ?$ v

“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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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5 A% d5 E3 z5 m. z% T( L
  K" B9 r; z; F% }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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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Q% M& j# W( @9 D( r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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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d+ i# s" ]- P% B/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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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S4 @0 U) y/ \2 o: S# `8 N5 \1 d& N* L7 d

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4 @) q3 M7 p! X$ x

“過去吧，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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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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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I0 Q3 }+ n0 `3 o( r0 B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9 n! ?; [* R2 m  |, u/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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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7 ]6 k9 j9 p% Q7 j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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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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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6 I/ h7 \0 b, x% ?5 D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5 Y0 y1 ^$ U7 ?1 F7 R8 j$ h, N

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b* s5 l8 V* |& [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I2 `2 M/ B3 _7 |( U/ \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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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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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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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t$ Z) _# \* o4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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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5 b$ R( ?7 w! v  x9 E7 R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 E7 @8 J3 N/ ~, |  v4 j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C: x% j9 d9 @3 G% q8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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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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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答道，丹唇含笑。5 D! O# V8 q1 W$ m: M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P# T* ~1 ?6 b$ y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 a4 ^1 o' J)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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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7 ]1 R" I6 F; D) P% t2 k4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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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6 p( ~8 B& a, J4 D3 H! |9 t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9 Y" M. _! \2 o& {' M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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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I' O, q$ T- w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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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A. E, f7 V. m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v7 i3 |1 j  f9 u! j0 ~2 g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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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Z- D8 }! {* S/ D&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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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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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v' r4 ~; r5 p* S1 A

4 e9 e$ Q: }2 o$ c0 G0 y1 `
一6 N+ o7 N) p( q, z9 N$ ~
/ C' r# y0 `- [1 N6 J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6 U2 L$ r* @) ^. v8 ~# J0 ^! C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1 r0 O; m: [5 x- h3 x4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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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是白藤和紫藤。& A# V' u7 q4 u5 W- r
; T! \7 e- W.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6 L* S5 n( V8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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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x( @& U; e0 R0 F" n' h$ k' e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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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0 K6 j# n" x; E$ _) G; `& O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K, t5 q) y7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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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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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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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8 G1 i+ a) t- ^;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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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v5 E* t5 e&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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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
2 L" f6 J0 \8 U: }& v0 r, A$ Z
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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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G6 H" K$ T1 n4 E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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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W/ `4 K% z# p5 W7 k-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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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臉色微紅。" f1 q: w* r& I! ^* Q( k/ @% `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Q6 O# G  o1 F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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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r, w! M" f7 u# `6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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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E) G6 Y2 G' {% f

博雅自問自答。) z* W8 n4 Y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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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 P# m" Z  i8 \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就是那件事。”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k" ]! t$ C- X* _5 c& a# e$ G# X4 E

“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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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抓住再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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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S+ O; N$ y3 D8 U4 a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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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L; |$ |& t4 I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2 q/ v& [! Q$ r
“沒錯。”' e& \2 W9 Y9 c0 w' X

“我知道。”) @8 s3 B' m! z: G/ `' H/ ~* H

“見過面嗎？”& g$ ]. r, t" o6 ~8 b
0 y. H1 Z  O  ~8 N& {/ H
“沒有見過。”. q& f6 e& n6 S, O0 \. u

“但是，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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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k+ k2 V# `9 r  B( A$ L.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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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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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S) Q* H1 h9 ]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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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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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5 @" F- H7 @: h-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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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8 q. c; ]0 M9 K$ t) v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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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邊拿酒杯邊說。4 d" B% T) p6 G" y7 A" O9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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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7 V  Q1 F0 z( A/ E+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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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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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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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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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 |5 x1 {" [0 _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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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Q' i9 w4 A) z, m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 F9 f; N+ S; L7 N6 G1 p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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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得很對嗎？”# X5 C* W5 F& r0 e# ^

晴明浮出微笑。0 ]7 e9 U0 J: @' O7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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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9 ?+ T+ z7 Z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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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y- e# |: _7 P+ R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c* i$ _( H' A$ f7 V# K2 J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4 o! W/ q3 U6 g. W* @8 L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6 H- u) z" e' J7 F8 t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B# x9 I' ]: n- c: @6 Z; C5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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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4 @& a) h) }2 H& V1 J2 L4 [

“那是什么？”+ s9 J$ a2 @6 A. }* A/ p/ e+ V4 x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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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6 h  B! r6 G. u4 A6 Z" k'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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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0 b7 q8 k' O! m/ f3 M#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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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T/ S; f3 N8 b7 u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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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0 v9 C3 D  y( |5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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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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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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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4 S: a$ P) T, M: M) h/ |" i) j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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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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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A6 A. Z7 q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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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4 d; C) W, n& i, o/ c!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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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1 v2 I, f1 }. L5 p( Z! `$ {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6 T- t) n8 u% r  @# \5 q" }+ S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2 P' j# Y5 T" I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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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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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1 K8 \; M. Q2 H: Q: b0 ^" [7 Y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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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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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c: ]/ D; ]&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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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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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6 ^' \9 q& `% ^0 J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V8 }4 l  S5 I, _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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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  ~# I3 c* y# }: y; H& u% v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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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r" n% K) `7 _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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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1 k3 v* k3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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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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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她也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7 v0 k* l% J7 u" y2 u! G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G& v+ h* _'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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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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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F1 s3 r: y  J& \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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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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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X3 k% {4 b- T9 m/ k) H- G! b+ g: |. J6 [

“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W7 P2 @5 O! `2 _4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t3 _' W8 E3 Z# P0 r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8 Q8 C6 E9 K5 Z' ^6 ~" V

“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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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U7 G4 N5 ]" Y' N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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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2 e! R+ o7 ]7 m( ~9 L9 |8 b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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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 R, \+ ~5 N4 w  C$ S; {
7 b$ g( C4 W4 S  G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不過，晴明——”

博雅開了腔。# s; ^. j- d. \3 H5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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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A. c5 j$ n$ O" [3 I) \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0 h! T* E0 R  r4 i& E
7 t/ w0 w8 H4 T
“噢。”& U; |9 ]7 I/ i# x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s0 o4 [' {: Z) K2 X4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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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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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7 V& X2 m, `4 L

“那倒是。”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e1 G- ]7 b& U* ?- U' l8 V

“……”6 {, @1 B" q. t8 W9 r3 x6 Y! A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B0 T# v( S; l( h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4 d) p0 d: K; R8 X9 Q

“又是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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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嗎？”, n7 D2 D+ y( Q& l& y" K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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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H4 m6 p/ H5 b4 H

“不不——太復雜。”; i! _9 A( p- ]# s, M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7 x9 |+ {) r0 M( P" n/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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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K' g# |/ f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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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 w1 s- x9 ?( E
“明白啦。”
2 Y8 v1 m0 ^" V
晴明苦笑著點點頭。0 M; D# \4 ?$ N

“那就拜托啦。”7 }4 G' u* O8 I: I7 t1 ^" A

“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鬼待的地方？”7 a, @, ~" {( X/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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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z3 I6 x. J# E(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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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 j" B$ f- @/ j* p8 H! I2 w

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g( E/ d- i  s' F
2 h! V# f2 }$ [8 M3 Z( O. B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U4 K8 c( |7 z) t)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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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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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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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J5 P$ W+ m1 k! {9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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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噢。”0 I4 L; B4 h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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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L1 _1 ~( Y6 T6 `8 K' a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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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P0 m8 z8 b$ f: G' i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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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Q. d% l6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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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

“噢。”; V. ?9 A4 x* l3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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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0 @! E8 w! O, ]"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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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u. h; s7 L7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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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的。”* |! `0 }% x+ |- E9 O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k& `0 v8 b6 K& l: H: _0 ^' ?$ t! [

“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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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f6 n2 j, C/ `; f+ z: m2 V! ?; R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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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6 |" {) P2 i) N0 z9 f3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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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9 \& R# {( @# B: F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K( k3 ?! j5 e; ]9 y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b+ j! ?5 c+ `5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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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_% w. T: K1 J8 V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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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

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n6 A9 d4 P7 h&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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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回事？”: n  F) {* ^0 ?& M& R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4 |* ~* n5 h" z  ?9 y$ k7 A/ P

“對。”  E" `- x" h6 w) o! k  a0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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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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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P4 Q* Y' E" r$ H/ s/ o( b

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 ?% Y1 h& T$ ^% F  ]3 [: d2 U3 C
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 s9 S7 y0 K9 d4 G- z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7 Z/ t% d: O5 `$ |6 c

“請問是什么事？”- u" ^' o: l3 A) ?6 E3 m3 z

晴明沉著地問道。/ K  B5 a  m" i4 s: w+ P- `

“是我女兒的事。”

實之嘆了口氣。! I/ K! s: v, y. z* M; h
8 B- o% h' u2 i; T! L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就是那回事。”; \: w! |'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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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是的……”/ `" e) X$ t. A3 I; q, ^4 b5 W# |
+ U8 j/ x" J' G4 w7 W2 u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4 h6 T& A6 P& j9 o/ R
3 \2 L  O# o6 j+ Q, P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您請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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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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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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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z  s+ \9 z. R

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X8 U+ N9 f# z4 a) u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0 u% W- H3 y; H6 o0 s/ p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B' r$ V  ~4 e/ L" I; S5 F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4 c+ F8 T$ W; u2 h( d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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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l3 t9 M5 e; O" m: @! h. M5 Q

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W; j4 N! Q4 e1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2 _/ l' X& A" d" o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Y9 B5 U! A- `1 f. e* P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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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K1 X$ k# q# q) t1 ?: T#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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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V" q- Z7 j% p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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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F/ F; r* a9 T8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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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很能吃啊。”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4 z' w7 ~* Q0 {/ t2 i% {( w8 o!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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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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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 d: u" ?3 `& E8 D1 r* j

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8 I" E# Y. p( s6 F; s7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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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3 r) e8 N  D& t# K6 _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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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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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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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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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9 l5 [' G$ B& B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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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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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L* c) j: g9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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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 z; P, F( l* Q& M) S

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1 O! x) T: V' J4 P" E: F&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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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G2 w8 |, f4 W6 D

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a5 O: d  M; G5 E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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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5 \" X: e- u* [1 K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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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p7 a$ X4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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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6 u- {: O4 t2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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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I9 o! i9 O9 D/ Q8 e2 C/ D+ C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A) q* b$ t+ h% Q- X2 Z. C$ T

“您這是幹什么呀？”( w& G) v8 o7 r*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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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0 W2 _- d' e+ v$ R; p7 i7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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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4 |' B% h# L0 |5 o- `) Y

“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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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2 J! f' _+ [) L5 k/ Z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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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0 }3 Z2 S* o/ L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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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v/ [, X1 H  M: |

“弄死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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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H9 q* J% _1 j; c; }! m+ {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9 u; ?( x/ }9 z+ p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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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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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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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U; {3 n! s9 ]7 o2 \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p: r6 C& @+ x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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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4 c; p; g& k, n9 W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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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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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4 h7 s" @3 ]& K, @- p0 f# E# q9 o;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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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 D6 a, P$ T' c( D. P8 _1 E2 c;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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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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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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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C# {5 a: }+ o4 f0 U5 c/ f$ |

“有牛犢般大了嗎？”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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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8 n0 Z( n2 B$ I  u3 Y5 k4 _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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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 B! G* t- v7 L2 _; y

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0 H" N% h; G0 C* c$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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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M. a7 T/ H9 J$ o# P( A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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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0 f- e9 Z0 W( Z" w' {( A! {  H4 C9 R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G8 K4 m5 S. V$ v9 j) I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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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p7 ]& N. l+ v9 ^( g0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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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8 i6 |4 ~: p& j0 \5 u

二人相對無言。

“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a5 ~0 K/ N: m9 h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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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0 w. O5 ~$ E8 U7 Y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 V$ L5 K' |: L.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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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8 T! A. f" O6 l7 M  _' ~5 S+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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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5 J: b8 t# \( G" g; i6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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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t# \1 _5 e( F/ \( }; d# z

“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l* r; V; w& `2 s, U4 C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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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K* _! F" b0 a8 k# o! p/ }' a6 c

“是哪一位？”- Z5 Q+ R0 ]2 s/ Q" X* F

“嗯，是蘆屋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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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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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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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3 s% h% [0 K3 @% K( L3 U

“就是為露子的事。”

“然後呢？”2 O- e7 Q  Z( S! r'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7 |7 P& W7 f8 W* [! q/ m8 T5 D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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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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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v6 P3 Y6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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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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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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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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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噢，原來是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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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0 ]. q& f0 r% s6 z  Q( [( m( F5 U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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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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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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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2 c4 a6 ^4 A/ p( N' _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q0 i8 |3 X4 ?; K% j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5 V; p. c$ Z: a) h0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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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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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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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V' F, h! s! f7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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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5 ?& ^9 [) ]/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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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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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Y/ t2 B! a, G9 Y0 q( ^) ?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6 k6 v7 A) s) i* k

“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m' n* ^; ^+ s(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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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Q# M, `: o* i; E5 @; \, E2 \

“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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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3 ^( {+ r: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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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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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 S  |6 j& i' t( `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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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5 ^  a+ O, c4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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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9 v; ~7 l; g4 S. Y- G1 }!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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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N/ w0 t8 u% Z2 C+ j- C

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Y: p/ w6 G4 M7 W* j* r

“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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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R! I- a' i  J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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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 W  ^1 d+ H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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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 w, W3 S7 h0 R0 ]! ]

“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今晚？”& v; B3 j1 |4 {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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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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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8 e' s0 q6 j% b; ~& ^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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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 E5 ^! m9 c+ D0 i0 c4 ?# D

“她來過？”& I# f$ _- L7 c' S4 V8 H7 ]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3 d& _( _) d. s6 j8 h4 C) r# z- B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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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7 \+ F! j' B4 k$ p& a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0 \! v' x; t1 U# d. W# I( ^( T$ Z, h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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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d1 J5 c/ d0 {- D

八2 y" b6 F8 t9 K$ o: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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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P+ q' M! b" j+ ?2 b; j

“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噢——”! U$ a4 z3 Y# K

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1 r' \( f$ W- ?8 I% A.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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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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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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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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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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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 ^. H% @! t( b0 g# \; P# v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q3 m$ h% {( y8 |5 r. i4 o&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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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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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1 k0 a1 j3 ?( @, X" ]2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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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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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e( t2 j6 e! e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I( q" b; y3 ^& E5 J7 H+ p&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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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1 V5 X9 C$ k7 R9 W$ O4 k* a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F8 w6 `(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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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O" ?: O' ]- e) {0 \. L& \# v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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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4 {# R,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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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2 d% H" b: P$ Q8 P" F7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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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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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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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3 A" K5 a% s* R0 [$ h

“是露子姑娘吧？”" Z+ M. 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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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0 o4 F) E( |/ x3 M& @1 b.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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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k$ b& `6 ]1 f0 s# ~) O- F

“是晴明大人？”' i5 m9 |" A( N6 x5 W' R& v2 Y

“嗯。”. D( M+ S' {; X'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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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 {/ }" s- k4 Z/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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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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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來過。”

“為了黑丸的事吧？”

“對。”5 \7 e: g8 J0 g/ v" _* W- @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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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2 G! @0 F2 Q  G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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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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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u0 }. Z2 a7 A, o( U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9 W2 i7 M) J; @2 i! i( B

“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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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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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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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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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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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t6 o' D/ ]4 p) ?" Q! S2 p

“為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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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t. q3 h7 }7 w' w9 X3 H% J

“對。”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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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9 [; {) e4 z6 T*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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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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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 w, B9 f& Y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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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時’？”. [) ~% w. P7 u8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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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蛹了？”3 W1 g. x9 ]* I1 T2 [$ H* V: b

博雅發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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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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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5 g  m( y5 C8 e9 ^( _0 G* m
“赤蠶蠱？”, e% ^  p( [9 P. ]. U) l1 Y4 E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8 o1 U$ {9 `6 a
- A3 Y  s3 U6 \8 w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8 H  j6 {1 u1 N& x2 E: l' Y4 {
6 a0 M$ O* _3 j2 X% ~/ n$ [
“去哪兒？”

“露子姑娘家。”/ L" o+ {0 x6 V/ V
/ T4 A4 Y9 \/ h- Q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F) G* b2 S% S% A: Z; u6 E

“……”# h. A% F9 A' H) s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 e& ]  h+ v- B+ K3 n, E/ _% Z. _& @( Z
“為什么三只杯子？”
! W$ D- O) i6 J9 s: M* r. j6 G; {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2 n/ H% }6 N6 }, m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j) b5 z. O& r8 K* r; r: @
# o2 B/ K9 C5 E1 Y6 I
晴明站了起來。$ s8 P& O" Q& [, O! ]
" P! |8 P. g/ t% j, u' @$ H' l+ K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 J6 s; X# s) O+ v

“怎么啦，不去？”: r; m2 k, o8 Q+ h4 D

“不、不是。”
4 l; j8 M! X4 W1 t7 N! `
“要去吧？”$ v5 y# Q/ t3 O5 H3 S5 `3 _/ @

“去、去！”, y& L- V. f- h; q$ O
- O8 Q  Y1 P0 |
“走吧。”
$ g# h0 Q* c  S  h- i/ f
“走。”7 q0 j  t' u# l4 |: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D5 ^0 ?1 O7 w1 L1 w) W" |
) x, F* l  Q% _3 F' G, Z
十# F. l* f& x5 Y! H6 ~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 C1 y. F. t/ b8 p
& }: N2 a  B+ m( _  J! @9 u; F- W1 u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9 d. Z8 m( s; I: ^* |8 {9 r$ c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2 e, k) h. W$ s, A( d! |3 F
月光自中天瀉落。

二人已飲至微醺。
, F( T* i# {$ V& i3 M. v4 m7 s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o) Y7 h. ?$ f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w- @. r2 `  Y% n4 D& o7 e9 p5 h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7 \# J$ P3 N& w! [" w! p% h
' q% [9 F  \: _/ C/ k1 A4 c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U- V  E# C" D+ t) `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8 M9 S( ~1 d9 ?
# P- Y' R, _: p' j6 W+ i* n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X' ^2 H+ N; q

“哎，晴明……”
3 a8 _7 b  e# L3 s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9 y" Q6 S) ?' ~9 K: w( {' O3 x! |

“快了。”* ^8 V+ {: V/ r! U6 k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6 n) H. x* Y4 K3 D  o; ]
“你不清楚？為什么？”+ N6 ~3 w& F/ O0 c8 _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看我？”* z6 H( p8 p2 V; u% b4 J5 o/ K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3 u' h; f( c1 V3 j/ E8 N6 s. F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l! Z% E3 S0 C& e" U9 m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0 f8 D; B# b/ M1 m. Y* V
“是式神嗎？”
* y5 ~+ _! V5 c+ c# y& o. y: y( B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6 X* S* c) g# `

“具體說呢？”0 X8 a5 x1 w8 m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i: y$ ?9 Z0 x# g- _
5 I% q+ ?' s1 r" @7 t2 R& R) J7 w
“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1 b# q  n0 H/ G9 Y- h! @& ^
“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2 t- ~3 u( r! k" t# M1 [% g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O) `6 }' p# N3 `: y5 U( }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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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 M- J# r& z. M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L. J, g& ]5 }- \9 ^0 s* t$ V7 Y
# c* t( ^! v( L, W8 `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0 M: {8 _+ i) I6 ~

——正是蘆屋道滿。; E( k9 s" m/ ?2 @3 n
7 i  A2 H' c, }; I+ k% ^7 p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備酒了嗎？”
  u# c9 \; u& }2 V1 M1 |& ~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_6 r7 j! @' g) C( ?0 U
1 H5 `, i. Z) T9 P9 o7 S
“喲，備好了嘛。”0 {; T% O5 g& H9 K- w) ~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 C7 n% ]- V4 {* F' [4 P  a, r* I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n( ^/ v/ u4 ?" R6 u3 w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7 I2 N% v- T1 n/ T: o7 a; t. k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E9 m2 o6 i$ R. W* T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0 i  u! L: K. M, ~2 t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 z; M) W4 M( N5 X% ?' W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 w3 ~; D3 |# [# r$ b)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9 Z, o5 ?- U$ J! k. L) o
' ~- I5 g+ e8 p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5 Q5 T4 ]: y: h9 z6 A4 P# I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y, r' B, J2 ~& a

“什么事？”博雅問。3 i9 V2 \0 Y/ a4 m' f* c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3 w) g+ J/ d" o' H+ \
& p  n8 d) ?& A& C) I
“笛子？”- c* b$ m! X$ c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 M3 C( C) a. ^2 C3 u( M1 H, t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i5 U; @  |( b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 U- O2 ^2 }
) _+ V$ h; R4 ?  p9 ^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c9 ^$ _; J, D* j* X/ u+ n
; I4 A: z# S2 G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0 j. H! C! N6 n& ^

“好吧。”! D0 m0 g2 H+ }8 P, L" q9 b
5 x- b* D# {+ j6 M4 G$ K  I8 B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m  S% m  ?5 k

“好！”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說著，莞爾一笑。8 J6 C1 M* {/ w1 V! n6 F5 V( _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8 c4 D  i* a! I$ a

“太好了……”
' b$ m1 b: p" [' j: Q3 p& a0 ~2 J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4 d1 y3 e' r; C) J8 s
/ i' D4 X/ k9 N, L4 x
“喂……”2 t! L* V3 F! o) R9 o, f
+ ~2 ?0 L+ ]3 a. d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 a  E: _; G1 ^5 w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孵化已經開始了。* `4 L  V, z9 m  [6 G! l' k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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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 Y8 J" e( V, _6 J3 t9 e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8 [8 I  i; J% S9 x
有著蝶眼的人臉……
; f3 s/ p! w& }. @+ C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H) |, y( C& F9 Q1 K3 {1 m
# J3 h5 k. E  p( m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3 |. \5 d: \# T7 C9 E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T3 O6 v: f7 W( S8 z9 c$ A
5 J: ]" H, y- J6 F" N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N+ r- R% Z, U7 q- x* w8 M
“ ……”

道滿發出驚嘆聲。9 ]1 h$ }: `% r0 L+ i: q
; _1 _9 j/ k: x0 a1 `0 w' X
“真是太美了……”( x& E7 f. \$ t* O  U3 G2 ~
+ O7 W4 ~: m3 J3 D, t4 c3 [3 p% e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 M( F; |1 h$ S5 w. W1 c# W+ N( K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B$ N. i$ d, w: n. H
3 u& _3 ?$ x- m; N' Q. D+ {8 k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 N' g/ Q0 Z6 v6 {; M
道滿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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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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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F2 c+ K5 F" p/ q. P; ^

“給我？”

“對。”; i/ F% L8 d2 G! k' D
) Z2 r3 v; J1 H! F9 i% b1 Y: \$ D( `0 `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s# {8 E) c& x
4 {; z  M" v% T* g. h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 |# _$ w; D: Y4 |  c9 B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2 k0 Q1 o5 l: a& E3 B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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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
$ F* d6 V: ?: t: E, C

一. V- R! V8 J1 ^. e
9 {. N5 f2 Q6 M2 I6 n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c6 R% c$ Q# }' [) m  E& [0 r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2 f1 U: n" R- X+ l$ [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P1 E2 k" O( I& d
9 h4 L1 h; y5 ]
此刻是夜晚。+ N5 m+ ^) W, b8 `9 X# d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 g9 Q3 j) k1 \" B+ x% i' p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6 P% u9 M6 a  A
0 B. ]. U* H! o% c9 {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1 G: p' ~  A2 P! y4 g2 X6 ^: V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 b" C3 H7 n' i  l7 ]6 ^! t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 K4 B/ w& ?5 F! r7 V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l3 `' h* g3 F+ D" H
# C: K! H: i. ^. \$ F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8 W/ t" W) I. ~! m$ ?+ Q
# L- ~6 ?$ W5 p' H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o( k* ?; j9 H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0 Q: s2 g' N1 e8 D7 V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 e# I4 Y9 `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 Y( R% P' p2 T% C7 y! B% B8 R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1 |) x, Z1 O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 翩翩飛舞。- T% Q4 \8 q# T! V0 V& m# S1 k: h

琤琤. 翩翩飛舞。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8 _+ u" g0 E+ _/ j$ `
8 j; d, G, t) t  F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1 f5 w3 b$ W% o9 |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4 E% E& P9 g" t*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C. i9 z. M$ f' O% Q& ^
  J& x  p0 j* R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F0 T# m, `, D8 B, X
$ ^. P- C. }8 I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e) I/ Z3 B7 {3 y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U9 T2 l- p" H' O1 X$ A7 M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r* k( ~* q+ g( m1 K, e, D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
0 s" v3 c0 @0 O- |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v1 m% y7 y, Z" K  |
% F$ }5 c# c' C" C5 i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f# N) w& I: G
5 l. q/ _0 z$ J6 D0 M
難道是幻覺嗎？9 i0 l' K/ G$ B  A$ K* C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D2 |$ o3 c  A3 Y$ F

又傳來了說話聲。' X6 g6 V  X/ p# r5 D6 c
$ g& D6 e9 i7 w. i+ g* g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0 T- `  B0 L6 V1 C0 ?
4 s0 ?0 I" S3 q+ m3 q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w" M' v. T% |6 O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9 I  a' N1 P# N: N8 G3 P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2 M& Y# z4 d6 m$ ~9 S
“是伊成大人嗎？”4 M' ?4 N/ u/ z5 J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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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告辭啦。”

“告辭？”7 W$ G; {# j/ Z7 D, J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0 v1 _3 d0 U: S9 i8 E
1 A( d6 ^1 ~3 `9 R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f# L6 ~5 ~" k* _
% X+ m# k7 m$ n' v
“哦，嗯。”7 L% A4 n+ O& J$ u" R
  m( R7 L% r8 U9 v
伊成不由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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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5 M, B* f& e7 x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d/ b/ k- _/ N1 }& ^0 l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p/ _# l' L- s2 N$ V
" f# O# v7 P" m3 o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 y' n& v% w% H' H) Z1 X" n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A& ~! l( h8 e( @( Q: z7 o* m# ~% z
* C: w) N. s, u$ }/ [! p5 j. ]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w. S: V" B+ q- X5 z* J8 a
4 L0 c* _0 z6 |6 y) ^; x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g* w2 f$ y5 i* V% r$ I; [' N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z% w0 q- a* M# j! a% Z
  R- ^$ S) J5 C8 q7 W$ k6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4 P4 h8 N7 L4 G6 }
* m) t9 Z9 k; @5 I)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 D# k9 w1 V9 e' W' |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3 ~1 S2 b6 u& Z, H- B, Q. d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4 n  `( t* e! Y) [5 I; u9 {
“櫻花怎么啦？”
9 d2 g# I  g! l1 k1 {: U
“就是說。那個……”; J' Z& \- U0 U0 j( `; U  z

博雅支支吾吾。

“那個什么？”! f2 e; \( i3 o; @' G: ?! h" E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 p- A7 N' S( S- k' b/ E
“人的生命嗎？”
8 x# }3 N8 r- x6 k5 E/ c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J+ N1 H) [2 y8 C& v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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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x, X2 e! ~+ ^" R
7 O3 _. I: J, C0 c6 t, A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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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Z3 ~2 M% \4 H% Y5 [% \9 m+ R

“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W1 x" a# N2 c! q! j3 t" N

“……”) A" j, e. F8 y. P2 ^; O
3 h: A/ H+ i3 `; B; m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U3 D: v' t2 ?1 Q* w9 z: [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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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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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 l" I( `2 p/ m3 K4 `* H) c, L3 ~& w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o# e1 N" }8 ]* I, A  `! h- e/ A2 O9 a
; e/ p8 S6 h% r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l1 }. q, |) I' z' @$ q$ U: M

“逃避？”/ i/ V5 ]$ i  O, y- A
$ A4 @3 j- K4 T9 z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1 G; b$ D* T; M/ n+ X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 N! s; T! T* ]0 r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l/ w- a  k* i# I# ], u; i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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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4 Z# N6 g7 r* l4 a2 J; E0 m

“笑就等於逃避？”1 C6 r- y5 d* E' L) b9 Z

“不是嗎？”
( N' E2 B0 @/ P; m) E: P" p4 |4 s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7 B# m0 U% z, ?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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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j) c, R0 n6 V& z) _+ J
* [( W1 `! H$ [: G& q) u; P4 b. l
“是不自在。”; q, K3 [) ~3 ]
3 H+ ]: V, \. n, y% ?: K' t
晴明實話實說。# [1 ~. x, F& T/ s) R/ d

“你總算坦白了。”6 S* C$ `1 H: D: J
8 d- q6 g7 ]6 S$ ?2 @! d+ o0 k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B0 n4 Q. T6 R

“我就佩服你。”
6 ^6 ?& ^! G0 _) g
“為什么佩服我？”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我？驅使鬼神？”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6 L6 m* r/ k+ o" z7 s! z
8 N) T/ T% g% @2 l7 _. m: F* I8 `. p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B  h4 d8 T" t8 ~$ C

“就是這樣。”
- q* |8 F/ R7 M  C$ Y
“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M% a) x7 L& l$ `$ s6 A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Z$ j  V- V% X9 B4 {6 Y) Z* b
" u/ F3 Q" M. b4 L% _
“不明白才好。”
$ J4 R+ L" z) X6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4 F7 }) Y" ~) d; ?1 R

“沒那回事。”; f0 M0 n8 K  I' h$ _

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要緊事？”/ X* [2 \* ^9 P  [( c: {
( U( W8 T& @; y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嗯，有事……”. l% w5 [4 R# L2 ?, x! Z

博雅點頭承認。/ a$ R- L5 c) A1 v
7 q- |; V/ v7 D1 T
“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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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8 A1 m1 ~# o" w
0 l! l# D" W' k: T; w5 ]. `& y: z
“是什么事？”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 l/ `6 c# ?" ]/ ]- I
2 N! N6 w  B0 \8 w) X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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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1 c/ ]" n5 E/ v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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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他怎么了？”) b; a* n; ~5 \. T
" \7 P- y: f" ]3 N' a( f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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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 m4 r$ {8 U! ~8 }3 p
* ^& |, A; a" }8 n. T& J* x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p: P+ W! m$ {5 S" Z2 k4 K&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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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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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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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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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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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8 l6 |5 n/ w; P7 e# [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0 n+ E& e0 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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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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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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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1 \4 H3 I1 X3 J; P$ k; B&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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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9 e6 L' q8 R7 v* J! }& H

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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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f# g3 O7 s$ |# n

據說他這樣說過。1 I7 \; q& f8 Q9 c- q1 d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7 J5 V7 B: C# ?- v5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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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S3 R7 Z! e4 U! `4 n9 U% K5 a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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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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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r' u3 X2 `" g2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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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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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 L6 r" s* m)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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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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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0 ~$ M6 _6 Z) M6 G0 @;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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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2 \7 z$ a- v5 j+ j5 [0 s1 x) f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M) @" ]! m/ K# L: Q8 y' d

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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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6 V9 N3 G) R. l1 `+ M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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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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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C: A* N+ A1 `, [9 E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l2 `2 r6 }* l& l, G7 o+ x!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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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 `. s9 W. X

話說得沒頭沒腦。4 z  h  S" P8 r& ^% l*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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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9 g# }0 W2 D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9 [7 H1 y' X7 _9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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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3 D+ s2 C. I$ d1 b, Y
7 A% [. @- l- @
“那樣挺慘的吧。”  H! B; |% Y/ z3 g  z5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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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u, g- h: Q$ }( J/ s/ a

“想從山裏出來？”

“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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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2 R7 l/ `) l/ a+ L. N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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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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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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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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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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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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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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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  X' {) r' T; S4 K9 O1 Z7 N: l

“你說想離開‘山’？”/ e; Q& w" ?: i, m  C"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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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j  I3 B' a; z: y, q. S6 v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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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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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9 V( w3 S) X, M1 `' m

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m1 x2 r7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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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4 ?% `, J/ Y" ?, w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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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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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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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呼喚名字？”博雅問。3 s7 d* d% W" a; _  z, ]7 n: [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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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3 D& s8 r3 z- Q7 `) q% _

“是咒嗎？”. G0 X, o* X) e"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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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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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方便嗎？”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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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1 e/ q: X* }# V8 ^4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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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z( S0 e/ E; E: H

“好。”1 c- h1 q3 w- u; `1 q+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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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j; I4 k/ o.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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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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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g$ k) d6 V* u7 B9 p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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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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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5 `8 j4 f( e. x+ w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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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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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K  ]4 B, l5 s( I1 O3 l

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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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4 v5 \( e5 M4 S. Z+ D% I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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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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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r" ~4 ?)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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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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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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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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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嗎？”+ L7 ~: _)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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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也行吧。”# q8 c3 W7 \- N$ Y- Z1 ~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f# j8 X: o1 h0 l8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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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f% K9 _3 t6 }* S% m% Z, c

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T5 a' U8 d4 c.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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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R  @, _& A  |7 p) i! G

“啊……”  R" M2 ~/ M! P8 f; a# Z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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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 D: Z$ `7 W! c1 Y0 K
  K1 p. S5 R0 I3 @- m- I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Y7 u* z" x; H* o1 R" u7 Q
5 B3 ?0 V  e, `/ X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5 N7 l  M2 e" {4 h+ }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Y; K1 h6 t) B'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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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N- @( ]" ]; b1 @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j% M7 \& ?8 w'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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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 {- O; ]  \: U2 V

是一個漢字。

“‘山’字吧。”

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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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M; ?" ~8 r, |/ `; V  K

字。8 m, n3 }. s( Z8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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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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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y) e4 G) B' Z. [+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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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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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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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2 l( y/ F) |( E. l, s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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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3 V  L: `& p  s4 l% n! E+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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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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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7 \9 B! B" c$ P& T' o! o6 H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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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M  u$ O/ R, i6 D6 F) O' k2 j+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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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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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4 l& _0 x- Q) z, l2 u+ N0 Q, |2 K(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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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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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f* c9 q) }" B1 f3 P

這是在保憲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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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X, s# R! W6 H& y6 L. T

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X; g: `# q& c/ m, t' U

黑貓。2 f) R0 z) n* h: Z* c/ A, R7 B

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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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剛寒暄完畢。2 n* c1 z7 h.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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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o, V7 I% B" @" F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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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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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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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g  F' F* d4 X/ Q7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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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M" g. ^; E$ l" W

“你說‘封山之法’？”2 O8 W8 I- n; F. n. |- Y

“是的。”1 H5 O2 D  T" J; @

“這個嘛……”: J/ q" O6 R$ D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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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Y/ [1 }. b  `, i- y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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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2 _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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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N3 e5 b. b! x9 a7 p  C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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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是這樣的話……”8 H) M+ h9 z. A: w  Q

“你還記得嗎？”

“不至於不記得。”7 j, P+ o4 c- C" K- \

“是什么時候的事？”0 H" d3 Z( K' r* G( D0 |. V6 j, L% q. @

“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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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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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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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3 n$ x' U8 [*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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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9 F- A7 x7 S5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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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0 b2 ^  Q8 L% a

“是的。”3 f/ P2 p6 c  j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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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z- z# {" N7 U. H2 W& c; h5 r1 T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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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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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N2 C) |: C( J/ j3 y1 T4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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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5 w' ]. S0 x! J$ k$ @, R% O

“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u8 f+ o0 l2 R4 F

“好。”# ]! _2 W- P2 l" |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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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f, D2 o6 J4 Z8 s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s- v  ~' e8 S9 }# q% o1 {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f2 d0 z& k( N% _' B, O7 l

“那男人是誰？”! Y! h! W1 M! F$ c7 P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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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U9 v9 b! E% B)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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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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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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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指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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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對博雅說道。! p/ V! U1 F$ b( z& v8 p" D/ c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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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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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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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晴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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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_3 P/ @& G/ L# k( u*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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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j- g7 p/ F" ?* U- @# E- j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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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我射出了回頭箭。”% j1 D4 Q$ |6 w' W' b( q5 U" m

“哦？”# o/ l) G9 ]$ v+ w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B4 r2 U! [: P7 V0 E+ `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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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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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9 D  H0 V& A*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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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0 m; F& W: ^! c" Z+ k

“哦。沒有回答？”: M5 C. g; u: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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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1 X+ [" K, s$ Q, A5 E2 t1 {* g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y6 }; D- a% y: y7 `3 }!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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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明白了。”/ {/ }5 o2 [# o, f2 c  a1 E( _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b9 g  N% U6 C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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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什么事？”( x6 {3 }- ~( G7 h/ G2 L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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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z+ [2 S/ R. j& ~

“隨時歡迎。”" M/ j) N+ [2 D' r7 r6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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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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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i9 i0 Q; c" x' r  a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5 A1 ]5 S, ^6 N5 o- o; N

六1 K1 O, I; I* {, V! `* i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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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W5 C. i! V' Y) a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O6 ?0 U7 W" ~$ [" x7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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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u/ m* m! h4 i3 N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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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來了。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B6 N) [7 R/ ~& Q2 I5 m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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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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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Z8 V6 r) D6 E: x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 O( A& a. I9 S/ s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2 p/ h# J- {5 E$ V0 |

“對。”! u6 s  A9 B4 Y;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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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m5 p5 Q4 h# d
“就是它。”( H* x/ x" Q% o% D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L) D/ k$ K0 z) ]5 e+ b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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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J# x, U. u6 J5 a$ K

“於是海尊法師就……”( ?: ^: I) _& t4 \2 c8 Z" b7 U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4 J. K9 I% k9 X, K
+ A: |% R: _/ E; r* W& q6 l; A+ q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7 b7 Q) z  j0 M# r0 [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 B$ M! I" U6 U! r2 u
, Y7 e- D# h, S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7 j1 ^& {2 X, \" k$ I"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1 l* }7 C/ r0 g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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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I! s2 J7 u. h1 l2 c) l% `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 Z8 z8 ^5 \0 u# J5 ], Y- A. C, Y( U
“喂，喂，晴明……”* B* o  m  K: E/ q& p  }. `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蜜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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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3 c/ w6 r0 B5 T1 M+ w7 h5 G
/ u6 U: |) s( I" l% C; w/ f) E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4 {2 ]+ y) }/ t+ v6 V1 M& z

晴明接過毛筆。5 E# ^# Y5 o' D: V1 M$ `3 J& q
, ^6 v, c( i/ E, ?" ~$ z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o. X* n; H; E

“山”字變成了“出”字。
9 r! j+ E0 X4 I0 H3 `0 F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晴、晴明……”% O+ ^, S1 e% f) d4 b  y$ P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l$ V: z: A2 T3 W0 D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櫻花嗎……”- ~! e. L; d2 N
& X( |3 b) j' A' s9 a7 @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F1 ]& n& S: ]" b3 g5 h# E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Q; W; y9 Q* L% |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8 ^* m2 u, B3 b8 m7 n$ i, N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R% q. P! O& O; d$ E0 S6 [1 C
% m; I/ H" N! _* n$ w
“是海尊大人吧？”

“是。”4 y' d5 T9 R) n" r3 s2 r1 E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v, F) h" k2 O3 U! I! a, t9 |
9 d& J! q( d4 N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i" A& i3 [0 o3 b: o! H) i9 v  h
  L! ^$ M9 z% h6 A9 x# w
“對。”" X. @# n0 Z* p' }2 y
" g/ v8 w7 n# j0 O: U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 v: d& L0 s/ ]9 }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7 P* S' I% F: d1 X( U9 i3 y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8 o1 V$ a( ~9 ~7 C9 m2 M
字。
8 s+ O  N5 C& M! G. r* g! }/ a, L+ s
“原來是這樣。”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B* j2 L+ R- n9 L+ H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1 U. |& {4 L1 j( p* ]
, F" x! x! v  U6 `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2 k' O: s2 L9 u/ {6 w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0 k5 b4 g8 o1 i( X3 d* c

“我想要錢。”, H* q0 T( V% B
, f9 G: @3 }2 [; Z- j! l/ S
“錢？”: v% N0 M$ m; |8 W- [' A5 Q

“錢，和欲……”0 K" I" z! h( M0 [% {) {7 E) J" O& Y

“欲？”" x" a- m: z% r# I  a( X8 y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4 U! u& |1 ^, F4 _+ y4 r3 F4 x
! ^! e1 J" @( P( M* ^' i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是的。”! l: m, ~4 }" G8 c5 p! l/ C

海尊點頭。/ G/ s9 A' p0 D' l8 t5 M" X7 v; [
1 F+ C! i) I7 \4 _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N1 r- f& y% L& J$ N

…“, h: A$ k! V, x% C: g2 S1 P6 q9 ?
; f& q3 o; u; d0 c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2 t  Y$ ~8 P! x; O+ X4 Z* H% u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N* [$ {, |. Y
* W5 ^9 `# B3 C" |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P' p' [1 l3 j4 r! y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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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6 v* r/ `7 u% R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q3 `; v( v/ C- ]3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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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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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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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y4 }% P: Z# G" M0 f* D+ x

“他終於走了……”- G4 q$ i) H7 `% E. B* r

博雅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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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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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Q) M: Q9 p' O7 @# D

一0 j, C/ U, a3 H  h  V8 s

兩人在淺斟慢酌。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6 @- z. l2 h5 w: X8 p8 r
5 R) f! C5 u* h* F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4 H6 e  H7 B) Q" Q5 I, ~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Y; A4 J& @' P5 l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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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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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m/ v3 q1 h" `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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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U1 Y* H; p3 c. _" z9 A
3 G4 L) ]  O)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4 N9 ~" d4 p) q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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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7 s5 R& ?5 q8 \' D4 ]7 @* X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m3 I3 e. P( L6 e; G$ r1 S0 [5 D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2 N" |3 j* f1 O# `9 \' m8 {7 m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B( B' B. m. _% f1 m  u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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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7 @2 M8 K! v1 F8 f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R! f" n: ~6 G" I1 }
) f4 z, q3 k3 e3 ?8 F5 L5 r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 k; Q8 C: z3 {/ T9 U& r. g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z0 j. c  q" ~! |5 Y4 j9 s9 {, m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8 h4 ^, S$ |* T; b7 c: J4 r
7 c$ n, n, `  M+ F8 x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3 O1 k/ X* G$ I: d
+ T. H5 }, Z1 D5 S& Y
“什么時候？”; W- F+ r- S. @& [  _8 m
  I2 R- o. f/ O+ |6 C! K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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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5 Z: p% l/ D4 {3 q
“是有事而來吧？”
4 O+ V2 P8 E9 w2 K: L+ q3 G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5 u) D3 T8 C: C/ a5 y1 \4 H( _+ @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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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 j- @% ^& Y
; r0 x9 }3 G' X  ?* f  H  n! r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0 @3 [" n' o8 q8 o0 d/ B, R( m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h- d+ A( Q: C# k% _, D" d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8 ]) T; E/ z; [

對吧？“/ M3 p- W% f4 G% u6 A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I' h6 E# A! l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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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8 t- V* ]: y; I1 @% T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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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7 u5 ]. x4 _7 D0 r5 L' t% o
; t0 F2 J9 e6 w  Y: j* N# h! W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2 Y. M+ W- [. Q% ~6 l* q9 v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9 g( _" N( ^' N8 T

是這樣一個聲音。
0 T& B7 \, o1 N0 t' A- w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h. K( M: e2 a5 Q3 L/ Y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
2 L1 a( {. N" T! o/ W1 B" h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k2 b$ Q( r* z2 M/ k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0 C9 a& n) ~1 _7 B2 _$ B
0 C  b4 U& C, u) a8 ]( Z# I7 w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9 g8 e( X: A; E! P& P. G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0 e* I5 n) i$ S6 S2 U
9 w  r+ P% C  q* N7 A7 g6 I- x% ]; o
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是紫宸殿的方向。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s; B  {3 T" w* X# K& u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6 T$ I( s; s3 b# c
6 e& H! o" }/ T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u4 O" O2 Q- m& U1 {- b

肯定不是人。
# F& H" h: q1 i( V7 q1 h0 ]- C" G5 N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Y* ~* \$ \1 z% s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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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4 K: Q: e  i( }6 t/ A

“就是它吧。”成親說。( q; n3 _4 T1 J/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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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0 Y% X" ]) D: M, _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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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1 i2 ]- Z8 X5 X% i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9 ~) A* m3 z0 w2 K0 O7 b
9 b2 l9 e1 L2 ~" o; {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4 k0 r% ~' T* E  g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o6 U$ j; v4 w$ f& A8 J% r
7 O; j8 e: ], H& r: S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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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5 G# D0 z0 a2 q2 B3 Q3 x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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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 |( g/ M2 G" t3 P2 k! Y- 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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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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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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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N+ ^& n# g7 ?' y' s

“唉……”$ v4 I9 t+ O' `1 ]# O( ^
4 @( Q) B- d6 B6 G6 U, B) E
“實在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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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y" Q% U& ~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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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G; |! t' s$ S8 V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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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Y5 w: @)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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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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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1 i7 W: x+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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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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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6 j0 Q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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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它逃啦！”

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9 |: Q% l+ j/ S-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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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7 s2 R/ I, N  y8 u: ?5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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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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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一塊、兩塊、三塊……5 `# k' g7 S" A2 Y( C2 I, o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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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C. r1 V2 b9 t# Y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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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這一手！”6 q6 N- [/ [8 [; R6 ]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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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_/ e5 i* o. `  c  V3 i; y+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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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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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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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7 E! y$ X/ Q4 Y8 o# Z* Y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4 U$ V% S. T# V5 n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4 h. b6 L2 \" E% H1 P2 H: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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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 E# C8 ?3 Q0 T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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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T% m& V( T6 x3 c0 M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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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0 j: J  T. H( L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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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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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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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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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6 W4 T! @; o) N. C9 H+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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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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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2 A- C9 |7 m/ N9 y!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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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o& _: W&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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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3 K$ I- Z# w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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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5 ?4 b4 y8 O7 B4 U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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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Y: a) k7 l/ Y, v+ I

“是狂躁之症。”' D4 U( s7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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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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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F3 v0 {6 L8 D* v3 k% @&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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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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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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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 p% B6 L5 O* |% e*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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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0 x  E; k+ g( t, r; `& I6 I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z6 s! T$ V5 J- a

“竟然會……”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5 L& _$ \. E6 c) k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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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我沒有那么說。”  r- H# X8 [; \7 x- I) f& \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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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1 s/ ?# D  q$ J: T( d2 U0 t3 [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1 B: s+ p' K" X, {9 p+ @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Y/ p% ?/ U, \- o, I* i; o+ p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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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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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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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n+ N2 J0 {: }- O; \% a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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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9 r" I! v" a: U  |% I8 W  ^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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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  Q, {( _)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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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2 U9 x# I% T4 `1 _7 p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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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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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t6 `2 z9 J' f5 T( q  s! m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1 w' d. l2 v: P9 E.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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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_- ~& y9 ?,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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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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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做什么事？”  P+ A- g6 W" s! D; [7 @$ T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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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2 s' l$ h$ Q. g9 t

“明白了。”2 P, v/ b8 t, o# K0 y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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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 j1 |" p7 F8 z.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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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U. T4 S) \! J(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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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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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6 I! b9 h% I8 d6 u" P0 i! j;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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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3 ]  l6 f. d  I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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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l" M- M4 K' i" }+ v6 o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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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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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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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v2 D$ ]0 C4 p) C) I+ U6 C. S/ T

四6 }  i" x- V7 T$ i3 t! M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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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e2 R& z4 s+ b' |! m: I. D# x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Z; Z% T/ }, ]$ h&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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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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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K  R8 |) w% L) F# Z* U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y3 }9 E* O' n5 g- c5 }2 B3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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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a' W. `/ \9 S) c  v1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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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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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 e: U/ B; I6 r$ W& E, z; m# E

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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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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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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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1 Y+ l/ `. _% C5 Y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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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賴子瘋狂地抓撓。6 Q0 ?. a, }  n' V/ {0 ?- o$ r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1 |+ a; I. |7 |7 l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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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 S6 \  q6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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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5 }& i4 U$ `! q2 D7 Q.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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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9 q, u4 v6 F, {9 |* {9 O1 m' V- I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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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7 O3 q4 m8 X7 N8 c6 |8 N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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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f: J' q# b8 A' g6 p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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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9 g) ?7 O+ ^9 v% U+ k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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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l9 i' J# {. J: K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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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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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6 b" E: T: [1 i/ w

“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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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 g: m, E$ ^- J; S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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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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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7 m# u1 S+ i) d9 x  d2 g-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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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W$ T. t( W  I.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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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k" c+ m; I, E/ g, \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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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9 W  F4 F* i. `# i/ q& C+ Q* l% h

“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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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晴明大人……”4 g8 W8 G. u& J' C+ f' z

“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u: u3 e+ D, d3 h) c. L: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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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3 ?9 Y" h2 |9 \- U  r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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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3 T' n* ~'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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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G" D5 u) b4 O' |) t6 ^8 M-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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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9 f! C5 ~6 J- T5 ?7 U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 }; ?' u1 G  c% D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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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M+ ^7 u/ d5 ~9 `5 V* U0 I, ?6 W

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0 k' s$ s8 d5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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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4 x' ^3 }1 [8 `8 b"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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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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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K. b" D6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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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S( F/ Q9 B6 H9 r$ m4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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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v" N9 M5 \5 Q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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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h. @% W; r% G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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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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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1 x8 G2 y& j- U5 Z2 U! r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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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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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9 v: m2 s: p% _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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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k! V, V" d+ z2 ~1 @8 f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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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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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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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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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V; [  Y3 |8 L$ l4 C! A5 x) G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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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寫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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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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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4 \0 M. R- N4 M7 a' ?7 q, t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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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y0 r  z& Q0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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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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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5 G% {: K* H# [. r7 N- Z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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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5 V; P' m; T/ ?5 `5 e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h! x: G: ~( W, D) e/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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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2 ]/ N3 p* y6 S/ {5 G! f!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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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7 u& N/ o  W$ c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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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咕嘟、咕嘟——”- d8 T! E/ T; ~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q& M3 {2 [. O) b8 f7 @! n

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c$ p, _2 E) [, n+ N( l* }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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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S! \/ Y8 q( l) t'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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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好了！”

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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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O: `' V( c" j$ e* V(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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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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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啊！”* u0 M' ?, n, Y& v3 H; }* ^7 L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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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 T1 M" v$ u* m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F1 z6 a' ^2 p$ H

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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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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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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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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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4 J) _/ }! z& B1 z# y' i- x

有蜻蜒似的蟲子。

有蟬似的蟲子。4 i. G' R( j! l% Z) ^+ w* j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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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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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 X* O8 `; G7 s* W/ A(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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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2 X) r$ g5 M6 T4 R

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3 n0 }; I& y# h

“解決了。”) Y  a# d$ s% u6 f' \- Q

晴明微笑道。0 |# z% \0 m* [5 ]% S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9 s6 Q9 ^, @( `/ f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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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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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F: N; F! S( Z+ j& H& A

“這就要走了嗎？”2 G1 Z, Z* W3 N+ Y! e&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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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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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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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v/ L9 E' y-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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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Y) s" T"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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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j5 F! l2 u4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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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0 G0 W- k- u" f

“請務必賞光。”' F0 M7 C7 h  h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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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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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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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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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2 j) {9 p8 _  `2 @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1 |1 V  a, F  d1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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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3 T% E9 R+ \7 Y' }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8 n! [/ k  z% o0 `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0 \9 _) q2 Z. n" _' p3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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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M6 D- ^; W2 a+ O/ C, h5 Y5 M. \# A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N8 F) I! m2 e+ S

“應該說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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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y" n$ K( \  S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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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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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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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4 t% C, q!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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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L4 Z+ {3 M; `( a6 g& y3 d# T+ n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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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r' ^/ f. p/ I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5 p  m2 F/ O' }0 K! l.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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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0 [" ~/ A! C( _; b7 p- `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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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W  l1 g8 F9 \6 N6 ?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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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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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q! P8 K0 z/ z9 N; n7 R+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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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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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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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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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k5 C& {* b) ?

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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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a8 j3 Y% \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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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3 r2 f3 F, b" g' w" u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S& b) C% X"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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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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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7 w; U* f, W/ l. K  Q: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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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其他呢？”2 h, N0 Z3 J5 X3 n1 {6 n- ~

“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Z( r1 B) Z+ ]8 ~0 J& B9 g9 H; O+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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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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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 ]6 j3 y5 }3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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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8 j2 m- i, C4 |* g+ C6 o

“煮多長時間？”  d6 ?5 A7 _- I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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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U" Z+ q6 f+ S, Z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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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0 x: {5 @0 P+ R$ F7 ^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z- ]  z( H- _/ Q

“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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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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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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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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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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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 Z0 S&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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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i3 S, f% p/ R8 d3 D* z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5 L* a5 i) v. b/ N5 }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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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G3 I% U0 n0 ^3 i(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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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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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C5 ?( a, }+ m7 P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8 L5 G) w2 O(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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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1 B! D- r- ^) b' ?$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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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1 J9 f0 r( m3 Y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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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Z- k  E5 ~' O, _& K! U,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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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Q3 f3 e* U: \- u* k" J

“撿的？”1 r8 J7 P6 x# c4 }# n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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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o0 ~9 _5 x$ b* v9 h'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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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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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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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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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 t7 H" z9 f& {9 @/ @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s6 p- z. q* ?2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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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 G9 G+ M$ {& w: ?( U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9 G+ L0 Q0 I1 a1 R3 w) Y5 B4 y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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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 j0 B( ~& Q3 ?,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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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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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N' ?# 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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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W: j# M, a$ J6 k' B0 G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0 w; u9 `; C9 m" S. E/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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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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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6 N- z$ F* j6 A# `, P2 x5 E

“問他本人？”' H% g# W# [, F, ^" a'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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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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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0 N' o1 [9 i# b-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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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p: e& j  u, r: s6 F, f6 ^$ y' b

“啊！”0 P+ \4 Z5 k1 x9 M$ _* j% x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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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8 ~& `3 @  s' ~6 Z/ g8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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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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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9 K8 V( d( o, _1 w"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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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0 L% B3 ^*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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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8 z4 c  z8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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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8 Y+ s" H$ B3 H" {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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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R+ h( c' r0 U!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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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F9 i" P! \1 T" w) |+ u

“沒錯。”# u  t9 w- A; |'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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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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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7 \! v" q4 I, R' J+ P! L+ w* _$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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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噢。”+ N% O! x8 n% h4 N!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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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6 p% h3 A) B7 z6 ^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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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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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v. U& z  D! `1 a$ R2 K  B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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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I+ d0 T# T7 b5 t8 P8 X9 u* B, t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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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p- l) J' _9 G$ G& U

“然後呢？”

“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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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n1 W; d1 ?* i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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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4 H7 f- w; U+ s9 S: m  P'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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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凄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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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W9 E  u, Z+ h% B8 [/ t: E$ j

“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3 N( r) _& v  U" M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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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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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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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1 F4 N$ a9 H5 M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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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1 d. Y7 x, G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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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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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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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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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 w; l5 ^  B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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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r4 S$ ]9 R6 e; R6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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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 `  |; a# _9 G* l

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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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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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這是最後一塊……”, \  W& I# T8 t3 F5 J* J

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4 x) r0 B! q) M7 n1 L+ k

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 Q* Z8 s9 N3 @& s+ L# ^

“真是好酒……”& l) N2 t: U7 L/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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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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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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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9 P( a+ j, B) U: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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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o) V1 l; [% I% G. b+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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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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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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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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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 ^9 ^4 X0 F/ |) h7 p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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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X8 n" V/ l&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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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 D- S" Q" D, L' N1 u" E8 P% M' m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v  P: [$ f& T; f" U5 g' X2 ?' X$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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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q0 ?( B( Z2 v#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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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2 G" C9 n- K2 G2 P)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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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5 g' E& F$ ~3 y3 h& O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l2 z4 Q# U( E$ ~( J

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q! P9 T3 d  y" Z6 ~

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7 v: M- d+ W, R4 s

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s/ \7 }4 B5 M, ~, W!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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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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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W# P4 d. E%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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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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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f) R% y. o6 x/ L$ O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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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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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