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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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首　冢1 A  [+ D- B8 w( m* q3 J3 H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 C7 T" M. L. `( I# F
他是一名陰陽師。4 S! o# j' F- t  d+ c

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 f/ S% x& G) K! `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5 C9 D! _0 ^" C# f
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d$ |1 {" M7 }) Q8 Q% i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b) s4 n: B8 A. X7 G& ], f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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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 i. O; _. d8 E3 P
《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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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2 Z) ~0 r, ?$ x; T
  _$ \/ L6 B# x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 F) \6 K7 G" ^4 m9 a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T1 t! t- l( |" f; R' y
& a8 E1 C1 b+ f) V+ I) X
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1 r6 s) J; Y7 h$ M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9 M7 y# F5 L, D; E- A; [
. _* d4 u3 m. X4 @6 r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
. j5 l5 {6 O2 Y; t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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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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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b! d  K$ T9 e' I

“什么事？”忠行問道。
6 C: s$ [: I% h. M0 \1 x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
( h* \: a/ n; {
“哪些？”- ?; T$ N8 _; Z$ o0 R
0 {# H( {: [, t4 ^3 h" n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 g' u- z$ [# k& p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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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0 q- v: C# ?0 X4 S
  Y% `- N; j; e$ }+ u
“你看見了什么？”  \- Y8 @! l& e5 ~
+ l/ G" ^4 Z) @6 Z- o3 {$ T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H* g$ `/ p' }. N! k

《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2 I0 S' f: S( \7 o
! H$ v! `0 \* k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 l6 N1 ]2 H3 v1 n0 [, O5 Y
; V* `# G$ t5 R2 X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0 Y% q! n+ _1 _; e6 H) a
4 M9 H3 L0 [) q2 w6 @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2 [* g: x- F: E8 a* R  f' y
“噢。”
( C, y" ~3 b* {: X9 R0 I7 d/ N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D: D* N! x/ |; |2 V
& O/ e( v, n6 D) a+ }( l0 K5 l
所以才問父親的。“
, l# {# [4 q- N! @' R% n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9 p3 i+ q/ ^6 @' R& J
“那樣的東西？”
( T) u! @. M  L# a
“對。”

“我還是不明白。”" k5 F) }* N( ^- d% ?5 H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不是亡者嗎？”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1 v+ l8 Z* }/ J
“哦……”
& r+ R# B7 F* _( J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 W  D" l1 m* i; J  f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7 s& f: \$ {  y+ e  @. P" G

“唔……”
) I& q/ ~0 O! [7 d/ L5 ~& j/ e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t/ p4 D- u+ `6 {$ B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5 v$ ?; V  a/ M, p- o" N9 u

“是的，有時會看見。”" V1 N* w. M4 h! K
3 O( d6 r1 {2 h$ a8 m, J$ F9 D
“嗯……”5 h: k( Z9 Q3 k4 k9 g4 R0 Z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 x* N8 r! O" O$ n$ [+ _6 Y
! i( `/ z5 X4 d5 U- g( m
“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
! }( c# v7 [% h
“挺有趣的啊。”3 ^6 R* W6 |; ?! l, C9 L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4 [7 \! T" c' U" U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9 a% S  L. [+ T2 M+ V7 H+ A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3 D. _: A/ |6 S$ Q( w$ t( g- {% r
; K. W0 t. H% J$ b' Q; ^8 k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3 c. M4 e+ g$ ~9 x' F! [$ N8 [$ e
7 l# S8 M7 X. D
“陰陽之道？”

“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1 e9 ^! x9 f6 W3 D4 e0 m4 a9 F
8 p3 \6 N7 I( \7 O9 S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2 G) A) _2 @) d3 a( _
4 P- z7 p7 k0 L5 j" P/ R& P. e
“是嗎。”4 Y5 Y+ d, M' j2 V* F

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W8 o+ ]  o) y( [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7 ~6 _5 e, J# @, y1 Q% M
0 D, I. B( s2 x" l' c( \
二3 A$ M  K  g1 h+ H4 {+ c% U  A

酒至微醺。% {  {& Z  U6 \" ~* j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V  ^  P. M" f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 k# ^; v4 F
6 {0 `5 O6 h' v, M4 k
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 }% X) T2 u6 H  _# j' D
/ e  B; c8 R/ T$ r) Q
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
3 h" E& b7 m( k$ |& o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T- K0 h5 O! @& i. W7 |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 I6 P* k" t( }- [

“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香魚也叫做年魚。
" q# [3 T% i) t! R" {
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6 A: G! K* j  u- ]3 m- R
4 R' G" F- U$ B* l* q" W, A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9 m/ f' r! e; D&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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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g" T% W! c$ W% z2 C- N2 S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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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5 H0 G. d3 _2 |& ?# Z6 I

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8 K4 k  g$ P8 k- G) {: y. ^
“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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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6 ?9 I+ x$ @/ v# M! [2 U

“噢。”5 K% O2 @2 m, ?" t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4 \: p# P9 h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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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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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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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8 ^; L7 D$ H) X1 o# i, Y

“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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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g2 h% Q' T% Q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

“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P# Y' F0 R# w9 s)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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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g& p/ n6 v( s

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V! N: g8 I* B+ Z
6 I( A! j3 P- Z/ c" P' L
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D' n( f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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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M& x8 `/ Z  n(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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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P5 B0 _  w"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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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4 h' V! e$ y5 i, ?, X1 A! Z

“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4 W7 x& z3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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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4 K, N: o. d% i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j5 T5 S. i! t% ?5 X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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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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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客人要見你？”4 W: o( L% j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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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

“他嘛……”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3 a' Y3 @7 b! w, O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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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B3 V6 u/ J7 ~! q; `0 R8 K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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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挺為難。”

“為難？是你為難嗎？”( F7 U) q" ]8 ?, \4 r3 S

“對呀。”

“他究竟是誰嘛？”& f( ~0 A4 ]! S1 X* L* m# h/ y* L

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7 e: n; _0 Z/ b5 u

“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L) K5 [4 e/ I8 Y7 d) Q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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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K: N3 c4 f/ W( V(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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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2 X$ ?" S3 L* {# Z7 `2 a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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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g6 o" m) F- y4 ?, n. O

博雅見了，問道。2 s% E/ Z& o- L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

“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3 ^, X- d: x. i+ I- A. i
“帶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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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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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O) M  y! H4 a! p-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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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6 X6 f& S$ M

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

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 Y2 p, _/ d. x: c)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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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3 f  f3 J  n: Q$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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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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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k& d3 J( Z4 A$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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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0 |$ ]/ ?9 v. h* ^+ [5 U7 g9 H

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 ~* I: w4 H# ^* w; O, N/ X7 i* Z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r! y2 \2 \3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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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 M/ `" R2 f* |/ A. d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D: t: u$ A; S' z

“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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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O6 s: j% }  t( ]3 Z/ \!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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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f  I: f) [9 G$ o; I' `/ n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 F  N1 q8 ^

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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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V' t2 C, u) W; n- t9 d! O1 S
$ J. i5 C. V) L  }
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2 ?# B' p& O' L0 s
. U, ]5 ~: \% h& N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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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真是……”

博雅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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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D+ T* {) q' k& y' v' T
3 W& T* E/ t4 S& t: _" n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 d" Q- j6 ]7 Z- H1 R4 \0 g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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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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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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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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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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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1 P8 x- V. y) u3 A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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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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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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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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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3 A. ^: c$ A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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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又？”1 p# u3 ?1 p5 Y7 _
5 K2 f% G" v; W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3 g. v% ^9 F5 b5 }) c5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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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c1 v8 O+ q2 `/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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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8 W. ?$ [( z$ m0 {1 Z+ G0 P; T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 I/ Q, I4 w/ j; A. Y( r

三5 e4 i$ u& Z# q" n' _7 j$ x# ]9 H

喝酒。6 y! @. D' S& Q  ?: m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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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

“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1 B' p3 G! r8 n-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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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7 v& l2 M" G5 S; m4 e- g

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7 G' Q# j$ G! G! ?& K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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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 [; j) q# w& e$ j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 ^* t% _- ?1 {' ^. W% r1 r( K% w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I' Y, U0 s/ E
* ?. o  r, l5 P* Z8 T6 ~$ K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2 o; H+ j' x- f9 ~# \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O1 A+ W  t; H8 u

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 p8 ^1 f5 y$ p% q- d+ ^& M% L
6 r" N9 S! F, J$ t4 L" x7 k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G: n+ ~# W+ j8 H- f4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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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6 C: f4 N5 s( R9 Z" y0 W) o

“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G8 y2 r; v4 \* \5 A5 J! Y
1 h! d7 E$ H) C0 ~" J8 X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3 \0 c" P8 p+ ?9 B  j

“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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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頭顱？”) b2 ?- G# x, T/ \% ^
1 B1 u/ ^9 F) o7 K/ @( ?6 e0 t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 h+ f( y8 \& G  T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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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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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1 ^( a! H; P9 _# N1 w
8 a+ A0 w( E& t* k" i) ]4 G. @
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N4 E/ y: J7 ~: G7 Z
; G2 l) w. v' |' A9 H- G: @
四

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9 A0 F' l2 W5 U) e9 u$ C& F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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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D) R+ ~( s; v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 p- Z* a; }# X7 q  o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4 r* U- w0 _+ ]0 K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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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 B( K! m9 E4 U: q

“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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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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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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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 k) X. U/ g# l

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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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 {# t' z6 V7 Z: m& S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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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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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0 I1 b( c- u( s* b5 a

“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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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

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X2 {3 x& g7 d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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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6 r% o$ A! j) C1 B; K. I

為成放開了保憲。

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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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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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9 g3 Q% q+ Y6 x/ h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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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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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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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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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4 N4 y% _2 y# S1 h; h( `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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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F. L- X-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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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那，也不在宮裏嗎？”8 S- c9 n( b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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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J4 w  F! S5 i& q5 K: V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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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1 a, y) ^( [& `; O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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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I1 R# y/ c*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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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

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7 n' f% m5 R6 H, D$ Y) `+ ^7 p/ D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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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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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m3 f" ~#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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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 ^0 {& Q- M5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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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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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死相？”

“對。”: q  N; @. U7 A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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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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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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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d: l/ [  f( j8 R, `. Q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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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X4 D* W+ V& Y5 @$ ^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

“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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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1 \$ a9 b! F# O' Y

“對。”

“我去了。”

“在哪裏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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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O# f: I/ j; C4 P&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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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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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5 ~6 p3 ]! L  o, r* C4 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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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b# D# f4 l  J, A4 H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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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x; w, N, c- g0 p' D# I# n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

為成壓低聲音說。

“噢，女人啊。”

“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7 {: A% ]3 \  [# w  f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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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b# H+ \8 n6 L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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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z) ^3 t! ~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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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7 R. {* Y1 z0 a' e7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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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0 o# v" O( e1 \

“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

“唉，就是那么回事。”3 u8 R% |8 o6 d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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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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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R4 E+ r+ I7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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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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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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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3 ~2 i& H- l" ~5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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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A, ]# T8 F! K- Y*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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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9 z: j' W- {0 j3 }0 n0 X2 o

“要你去那裏？”' K- n, Z% Y5 o- d, ^2 e0 c

“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於是，你就去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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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4 @3 Q3 Y& [4 }$ p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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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h1 _2 G7 r. n' R6 n

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8 D& ~. ^, Q&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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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F& C* Q/ I9 I6 Z* L* |: M

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1 M: |: G- i4 S8 l.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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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d& \8 Q+ c  W$ t6 y- \5 I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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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7 J3 g, a: Z  t# t6 v& z! \/ c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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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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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有兩盞燈火。4 x, j: U7 G1 d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

三只杯子。8 J/ k* O,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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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6 w# G$ `: u- A/ P5 Y: j. a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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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

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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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z6 X. Q' L9 M/ m+ o

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c+ ^% u- w; a/ V$ T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p# Q( T+ b6 q* K) D6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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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2 w- I5 L8 @) S$ N: R% y- `: i- Q%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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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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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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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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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H! {3 R* N9 W9 v/ o7 G- X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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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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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發問的是為成。; ~# d% I# H3 Q+ q2 U7 `9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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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W2 e. X: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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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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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S0 c# j" N  o4 I2 k% D0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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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當然知道。”7 e) P  m- S  {5 a0 A;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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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8 g+ l$ i. J7 i. j

二人點頭。; f; e9 C  ~* _) r6 _1 _3 w

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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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V' D  g7 M2 a6 L

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8 r4 h$ }# H) r5 j( d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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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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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U+ \4 s$ B$ f6 b( G9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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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5 u0 Q% U! |5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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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3 E. k, i) M4 t7 c8 a6 y  Y; y2 S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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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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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W. s- t3 I. i- f3 v,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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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6 B  x' Y% }+ S3 U' Z* @& R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6 M# c, C' j' L4 U' b; \3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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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F, x$ d( A1 `6 F! V2 \

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1 c/ n2 i0 Y8 u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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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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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6 g5 C5 d3 e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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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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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5 B, D, p: H6 p6 v3 e

“好餓啊……”

“嗷嗷……”1 {0 o' a! a& M5 @1 [" m* a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7 |2 g6 G$ z1 M1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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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只是傳說。3 P$ N: Z8 U* E$ G. Y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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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8 A& a+ i$ A4 f6 Q

“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 }) G" b0 [1 ]8 H4 s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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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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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0 }8 }3 l' J/ }: J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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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7 }6 R( ~% G" O5 A7 \& a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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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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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 l4 s$ Y4 b  W3 U& P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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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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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這樣說。* Q% c) ]" y% y  H( |* P,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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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5 _  y0 i4 K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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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4 Y3 t' i2 Y6 K* H5 S# j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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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z0 L) |: j1 [  F# S  E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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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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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Z' ?# W+ Z# g, L: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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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T& p4 l- B- ^6 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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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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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9 n* H" |3 E/ z" g4 p# [' D3 p

“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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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 L6 L- Q9 E# A  |+ S' r  U3 g

“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S! j7 D! q! t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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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去了。”' |3 S9 ]& L6 Y5 w7 P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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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猜中的是景清。! t" d7 @, @1 c1 o! k1 \;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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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u( k' r  ^' M2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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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7 P3 I# [/ @9 h9 E

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8 w1 B6 V# R3 {# l! t$ w

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6 i! p5 b9 [* r& [, O( q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7 b1 [0 E; A( g* X6 N' g/ P1 n6 W5 c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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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 I' B* u7 q9 h6 B

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5 k  P( ?. S8 v% p

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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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M) Q! j$ w3 J7 v; F4 F! ?1 t

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4 U0 v1 I' t5 Y5 z, q! D$ n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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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i; A' B4 q+ W# c  u; s8 C$ J6 |4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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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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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1 u- C$ A8 X# Y5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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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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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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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d7 S0 Q( o3 B! h; ~9 x

九+ s: F0 |3 w7 a$ }

為成在趕路。

夜路。

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Q6 ^% C  b$ m0 R  {; N

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2 |2 V, b# q)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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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免害怕。" ?( k6 \! \# N3 B+ ?, x1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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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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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4 Z8 U6 I1 t* a6 J! N9 k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 {7 h4 |4 V1 _: O2 y: X. E

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

四周一片昏暗。  }; h7 s, g( L( r3 C$ E9 h*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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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 w% X* @6 w8 w'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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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

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z# n  ?" ?9 `# |. b- y4 F1 n! h+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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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1 M; ~' W. ~! z* V: o9 {2 ?

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G' \0 B# ?( H5 x: N4 s8 ^

“是景清大人……”

為成脫口而出。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9 ~) T' p' ^- q; A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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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E0 n; U; W4 m* q: F9 y: C$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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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l0 W$ @1 u3 N; b$ T9 D%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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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i. T, ?& j; f* \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8 n  f" O8 _) c9 I

衣服裏是空的？！5 l3 b. c* ^& P+ Y$ Q) A3 j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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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但是，他站不起來。

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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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_  e- m! ^' l# _3 x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 {9 q3 I5 \4 m% H

是景清的右手。+ A# ]$ u; {) v: s3 K0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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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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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s  M4 q2 K$ K: M  i2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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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d& P2 ~. B$ 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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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h0 {9 V7 N  M' e- s% b* T* c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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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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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7 W7 q3 p$ ?; C2 @! k( Q  u1 l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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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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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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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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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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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X" A7 z3 S0 y+ X9 a6 R

走啊走。% L" |+ _4 a: `2 ~

月光灑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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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熱淚長流。2 q* h# c% ^* z5 p* G' U" C-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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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R% j" R" q2 ?! c, _

！當！！

不止一兩個東西。

！！當！" n! w: {- _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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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身後傳來的。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 @" ^% c; [( J5 P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3 E1 t) Q* o# i3 M2 r

好可怕啊。6 q, x0 G4 u( {+ f6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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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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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 x+ M$ S, A"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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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5 o% d0 n; u0 P; J$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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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 ~: }; j* b  K+ y: s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他不禁松開手。/ i6 F6 w. h! M4 J: c3 N,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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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5 u, z: l; O8 Y7 e. n

“哇！”

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5 e# g6 n, I( g

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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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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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C" `0 e( |% c* u2 S3 j) G

“好餓啊……”1 D: c* S8 u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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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8 s% F) e: f# u& s  x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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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J4 \0 i1 l+ ^* v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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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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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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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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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I8 j8 x' I, J* A4 d; D. T$ |: c* E

“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1 T! C- w5 P9 J' Y8 |- z7 Q
( N& K9 Q; T& c! C, k* U
“哇！”: S+ k. N+ J5 C+ H) O$ D1 u: C

他喊叫著拔腿飛奔。5 F. `- h# ]6 g  L7 p

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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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啊！”2 I! X! a0 d+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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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Q6 P% G$ C5 y0 S#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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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2 }& i/ }( T0 C/ T! {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F4 z6 _4 r0 D3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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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7 C/ l+ t3 u, C0 Q2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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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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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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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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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q) x; [: p+ S  A" Q5 E. D4 P! Y

“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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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6 F# E4 O+ u# T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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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l6 x2 s- {9 K+ y4 z, r1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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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9 o- ~5 @, f1 S: Y+ E

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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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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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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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3 q; \) h3 A; @

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0 X  x2 ~; C% W4 v' B+ ^& T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1 g( h; i5 T'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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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m) X( v# x( ~& q0 D% |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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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X/ f; [, N) ^  E/ {, [- H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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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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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1 A6 z; [, R5 l) G(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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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 ]+ c( S% k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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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1 Y& F5 `" d  M/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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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我也知道！”6 H6 i! M1 ?8 @# A- K)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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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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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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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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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7 i# F4 h: E- z- C9 y* T
9 i6 H9 e2 E& `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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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原來是這樣。”

晴明點點頭。1 ?: L  n9 B) _: m" h  P*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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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 k8 f' M9 D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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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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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x; U# _; L; \* K9 ^: o# p

“麻煩？”; X: e" s) P& \$ f+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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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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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呢？”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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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W* A0 |  U# r8 G/ O3 W

“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1 [8 \. b0 z;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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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3 J  w6 b9 j/ R. {-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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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5 }" M7 ~7 |' O! P" H

保憲點點頭。

“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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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6 N. X* C' Y8 \" c8 v! [  m$ j5 t1 T

“可是？”7 h7 e( z/ b" ~; `4 N, U2 Y, [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 O" L# |/ ?/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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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g2 n9 `  b0 ^(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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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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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O8 @, [#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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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1 l9 c2 ?* ?9 `. Z3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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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0 D, n3 o# g8 X. @' x( G& o6 W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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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你？”* w$ n4 F4 A# A& n2 ^3 A3 Z* g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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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8 B# C. u6 z7 [

“由我來？”/ E6 ]' F7 H9 t/ u)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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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6 P. h4 E  a4 O4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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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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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9 @4 V; L/ u  B4 X( W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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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N+ r5 U) l7 y;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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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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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 F' u3 }- }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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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 A- _* C0 W( B+ \6 }

“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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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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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1 |. T7 v) P: o. s" z. c- ?4 l6 ~

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v& u/ B: q1 O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在這裏。”$ j/ X+ G% k% H1 S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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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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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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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樣就行了？”) g, s# K0 A- d4 ~

說這話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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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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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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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t7 ?) w6 x. ~  m. ?2 R8 Z

晴明點點頭。

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 S! X# m" X3 F0 G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 ]! e$ J" f" y, [; p) S' {: m* {

“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7 z( }4 y0 f0 _* e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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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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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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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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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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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6 _& ]* H  R, A0 j3 e9 n

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3 |7 @) Z7 o

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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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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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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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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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狗肉！”

“是肉！”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L8 j0 V  j' T: y% m' {$ p) \

“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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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L" _3 L9 J: \5 q( e

“好慘啊……”1 R5 M  f5 z% U! a  L* R
, @6 x+ E  [& S% k; }- d& o
博雅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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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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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嗷嗷，好餓啊……”6 v! j% \$ o. K6 l+ g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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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l: q2 V; Z. _# P+ t* M7 ^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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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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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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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

“請開門！”  Y1 Q& }, l, F9 ~

“請讓我們吃肉！”  i% c4 W' t" L/ h# m
  V! B  J- m1 G3 G& e7 O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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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 O6 @- v! {/ d9 n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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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6 d- V: P5 {! c4 J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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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

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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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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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吧，實忠。”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 g0 B/ x7 _6 U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3 s' D. T# u% [, ]( z& C  \0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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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o3 g8 ~2 _! y, \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8 R" D% W1 T* l: h+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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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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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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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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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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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7 p8 V% q, q#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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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2 V2 a+ t5 U' c: V) F' H4 J

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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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1 O! I( Q( d+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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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G7 }$ d/ g.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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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N' o8 s9 g" q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2 [. ^7 ~" C! y+ P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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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h" V, W8 z9 h8 Q; _1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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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5 L, y4 k* R3 s* r$ q' h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6 s% U7 M; s+ f- m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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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s3 l6 u4 T. W) `0 J  j$ V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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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博雅記憶猶新地說。) D. B1 a( b2 N. I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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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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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 J& {6 m$ [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3 p  z+ v8 Z8 a8 V8 l4 ~; w! C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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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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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s3 A7 l! U/ B: e0 |4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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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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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3 h& u$ V6 \1 ^3 D# `1 n4 N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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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q) o( i3 Q2 q7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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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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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 }: a0 J/ Y$ v2 B

“了不起……”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倣佛是喃喃自語。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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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顯示全部帖子

蟲姬

: s; j, j8 u9 k

一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

是藤花的氣息。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 x+ d" o$ y! b- T% e: u1 F
# X: z$ p9 Y4 |
是白藤和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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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J' j* r( z4 M7 D/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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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Z: `2 e6 C) a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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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9 V  b3 |1 R3 o,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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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y- G% s; T) g1 V# y4 N2 A7 `' v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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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6 x3 d/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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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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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J9 O' ~, D- `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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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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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4 X+ a1 A% i: e& m7 T
# u1 c2 O$ i5 M! p& h3 y8 F
蜜夜。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a" j/ R2 g, m4 F1 C  h8 k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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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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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 i5 D2 e) l& V: \/ l+ c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 O% ^! b, P  s& Z) M+ F3 T& S% T
# R4 U- |  W* Q! Z
博雅臉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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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博雅自問自答。& t8 |$ [+ \5 V3 j

“哎，博雅……”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v' D* c2 T: L$ e
“……就是那件事。”3 S! Q; `5 `* E0 _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 Y* ^* J* Q3 I8 n& U# t
“抓住再裝進去？”

“對。”: R, {' O. w* d5 ]! }% t
/ y. T# Y! W$ j5 S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 `" y! @7 m8 w: [' ^' y
) {* S, k4 i# ?( h5 C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o  T9 m% T- O% ~9 o

“沒錯。”+ `/ [# ^6 Q& \9 \; _" W- P
1 e& t+ k) t+ w4 C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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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面嗎？”
3 p- }, P* D8 u' ^/ W
“沒有見過。”

“但是，聽說過？”7 _, F* O8 M2 x. D0 `- d

“嗯。”2 W* @+ {! _) e1 W( W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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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 b6 X' R& Y" s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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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嘿。‘蟲子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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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 N4 b) `; M/ C7 j% f  I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  R  \- p9 ^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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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u% ?- y2 j. `" E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4 M4 x" ~+ H+ ^3 U$ o, g2 b( T8 O
7 O3 a8 e1 i# A/ C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r0 k+ ^7 J5 n9 }. ~0 }6 o

“為什么？”7 x' w+ |$ E$ \, Q5 A$ e; E" s7 Q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1 g% k8 c+ C  y: o
0 r0 T! a  c. y) d
“噢。”" U/ M$ j; E' w5 c& \  w8 ~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y  C% e& s# c
. G! E8 A' p. n9 U) x7 o
“宮中無趣？”& i% U* N/ g5 f' k$ X, d0 q

“唔。”
8 x9 N6 p0 v' s% y
“不是說得很對嗎？”

晴明浮出微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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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S) F: Q3 ?6 Q2 F$ Z5 c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 P3 ]. L. S) Q: F' _$ V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 I7 i* s) b% I9 e
( J1 `( ]' k4 B+ @" z
她喜歡觀察事物。

她喜歡觸摸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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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n6 O  s8 f, u) d
) Q8 T% I/ Z" u9 O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H* \+ g0 z2 R$ V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1 H7 X, ~7 M( g' e
9 w& T# C$ S2 s/ p0 G6 z
“那是什么？”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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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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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L7 G5 Q0 H8 l+ x* \/ u$ c7 Y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E/ A  C' @) Z$ }" K* k, E7 }3 k- f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_' X( G: E" O+ m: V7 U
0 s& ?! v& h5 k2 u& u3 l7 p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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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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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 @- J5 K&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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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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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d, c3 u" \" K% y( I2 @" Y0 h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5 k- j3 J# k/ G$ _3 s, v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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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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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d" x+ B" S2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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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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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1 @5 l' c% E. ]( H7 W( w/ j1 V4 d5 K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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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3 @0 t% a! C+ L1 k
8 D- v- \& {$ J% C
“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4 S9 x% ?; I9 u

“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0 p# G( q- J5 h1 g4 Q: S% C# P; H

“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6 r. |' C" h% T) w# O& C: \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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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5 M. ~$ c) c$ P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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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 _8 b4 J6 u/ V: l' ~. ?2 F

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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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2 c  h( U8 j$ ]8 [. e/ S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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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L& }. `- B- E/ v#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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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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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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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3 @  p  C0 u2 X( [) c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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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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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d4 D6 k4 }$ B. y5 E2 a0 ~

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f9 p8 s7 L/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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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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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  W  k2 @- O$ ]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y9 y+ d$ R8 R$ d& p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C: F9 `& v9 {" p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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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S% c8 M+ A+ [! r3 ?, Z$ m/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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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7 x3 k% D% M6 m* ?# l) v9 w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s) i1 d5 T6 U, {8 e

“不過，晴明——”3 l# b1 L" O2 k% G
7 ~0 A2 R: J9 m5 [! N
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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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0 w& f/ B, U# j8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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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8 e$ U& I8 W* O+ u9 T' Y; L8 J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k: S6 p" A  J5 {+ I/ f# q
4 d4 I! p% Y: h& x5 {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p/ {1 j1 n% C3 F/ p6 b9 P

“噢。”4 I/ @  E  A# \  m: z
1 }" ?5 }0 C, u& S% E" V; t
“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 w% d1 X' _. N! `# ^

“……”8 \4 R% b+ |( q5 i9 W
' I2 Y. ~: `& U" R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h. H, _+ g9 x
2 M; N+ D7 b# c; G9 w( c% `& R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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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r/ e7 `5 J6 ^% x# j; n
2 m+ B( g/ M9 H+ h; I" y. Z" `9 F
“……”3 N" d7 H2 u% g! |7 g/ R$ Z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7 f7 J6 ]1 B8 ^% a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t+ @% T% r) }9 ^* G8 ^# s
  R# K" W. P! ]+ E6 S' `# K7 v0 ^' z
“又是咒？”# B8 l- W* r5 H  j

“不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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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9 ]" P2 d" p* ~$ C" H+ @/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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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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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復雜。”' h0 `2 E4 U: n2 M) I( T1 z; T

“真拿你沒辦法。”, Z9 J; |0 X# L3 o) {- _!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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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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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o- z. a- o9 ?0 Y4 W" |

“明白啦。”: j9 V$ i. y- c- P# Z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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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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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啦。”6 F/ H# Y- o4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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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這就是說……”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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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待的地方？”& w4 b, E$ d" E; ~) R%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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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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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在……”5 }0 t. K( P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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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a" C2 c, D9 W6 f/ X, _- w8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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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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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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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1 k& s, \7 L"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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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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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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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0 g. Z7 c- V( C- d4 H

“……”2 g; G7 [# Q+ I. m& y: R7 _+ Z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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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

“……”4 o0 h, v5 |! M.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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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0 t5 l  c( t% U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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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R: G# T7 ?4 o-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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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l- v4 m; y6 I% S$ b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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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m, C" u; v( d! Q7 o% |( Q. H7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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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3 Y( r  o4 E  I& b$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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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 U" U' B8 O7 k/ U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

“真的？”$ Q  E, X5 e/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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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晴明……”1 K1 p. f4 C  g9 u! z- ^) B, ]

“什么事？”4 P* w& A! `  u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8 W9 s1 I$ I! S& K* S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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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Q! `6 C3 D' S8 r4 Y# |

“理所當然嗎？”5 g# B6 q/ u' O# R*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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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的呀。”& U8 h4 ]) g/ A- w, |( _$ E;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r% Z: a" w+ Y/ d: c* @9 t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6 R4 _) t0 F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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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3 v( L; t9 t; N# N5 t& K# j9 f/ G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V' O# H! Q) Q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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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 R' u& t# u+ ?3 N+ Q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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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6 `4 Q7 }. T) i7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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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0 s5 [( C% w. t) g' w& p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1 T  a4 ^/ R1 V! _3 O
1 Y' K4 z2 M& y2 G; @( x3 a) r
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5 S. b, y-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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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0 W9 L; [% O4 k0 J4 A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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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O* U: c* O8 z+ G8 ]' H& G

“請問是什么事？”& W4 [0 i1 V0 x7 q

晴明沉著地問道。6 X. s. e5 u! m3 x3 v7 `  i( n

“是我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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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嘆了口氣。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 }" f  t) Y1 `: l, O

“就是那回事。”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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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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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0 m9 K( {5 q5 n$ n  _- q4 T

“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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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7 m0 {: h) Z" j( B; P9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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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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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開始講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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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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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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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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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r5 Y, I6 V3 r

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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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1 d' f! ]7 u! M+ q. P6 h& Y

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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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8 ^5 e  D$ r6 [  j. F+ D  a-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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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7 O9 A8 X' G1 ]( j&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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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 \: H2 n4 K+ b: s' C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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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G6 N1 D; g0 D$ @3 \1 `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 K! j$ X+ ]( p" w+ h; \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 A# W: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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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E- q: N0 T1 G7 m" W- w8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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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 h, y, z- H: e) I5 L+ F8 @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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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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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能吃啊。”# g9 j4 S% l) p

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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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9 P& P6 v6 t9 s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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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8 k: B$ A- _  a6 U) K  m

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T# X# J%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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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5 @% T* c' f0 D3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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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W& z" [' g0 c2 |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 b- `6 Q. }: p0 t. w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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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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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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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1 Y9 d6 U! b" M$ c  y* W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T6 j# Z& B% t; n2 W" S/ c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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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6 i/ q4 n7 t( j2 Y3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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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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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4 W$ S, k* p8 S& M4 ]4 `

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U* N" K4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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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G% m0 Z, \1 s, _

“天呀！”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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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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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露子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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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什么氣呀，黑丸……”$ a1 ]/ ~* N: w0 l. w! a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0 [) u% J- ]. z# d4 X5 M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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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

“快扔掉它吧！”

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 e' R, A% s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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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D0 d& O& l! Q& m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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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D4 o. E7 \4 H' s+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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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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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O) T# }/ c. J0 l; j4 s" A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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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H; J2 d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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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6 E& t+ w% n! r) o# X9 N8 X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8 M* b* u4 Z3 z" ?  M. S,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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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O' x% Z" {% I& T1 Z& @: \9 N6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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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 J9 ~6 f+ j&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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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6 t" v8 f* Z. [8 |- S

“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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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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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5 P, ~8 m% v1 ]) p8 q9 Z, i

“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勸說沒有結果。4 [8 l! x+ i0 w7 J- j

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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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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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對晴明說道。

“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6 ^0 E$ ~. a* G8 ^5 q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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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

“有牛犢般大了嗎？”" s6 j+ W* |! ?4 V5 q

“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2 d( B7 I2 O/ }) U" ~&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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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b) M* [0 }& m

“我帶來了。”

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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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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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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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b6 ]9 Q( e6 u' A& o& Q$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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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大人——”: o$ O( w; B- z1 a9 J( ]5 U6 W% E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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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實之遲疑起來。/ J4 [" D7 j1 r' c3 N" R8 o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q2 N8 o2 m& m-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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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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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8 b3 E/ p  b$ J,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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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9 S) w$ j. g6 \6 y0 X9 R% K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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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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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回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了。”- O4 y9 F9 f: y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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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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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

晴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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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4 d- `6 ]$ P, T3 l; H8 [5 a9 Q4 F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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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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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z* L  T0 R) y3 j% U! [& s* H& j5 D

“嗯，是蘆屋道滿……”) @) {$ J7 ~9 t) \; p& _5 C

“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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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呢？”/ ?1 [6 I6 M3 L$ f) K  F) T1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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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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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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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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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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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Q+ m+ |7 O7 U# P2 U6 e$ I!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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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他說有辦法。”& Y8 A; \8 @( i( t!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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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辦法？”' w2 ^, W) j2 h- `" k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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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蠱毒。”7 k0 T6 g' |' L' e: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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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3 ~0 T7 f7 l6 z# Q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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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O! T, y5 T# }2 Q% m7 A

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 ]7 z' b! C6 t5 ~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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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B% g( r3 i% P3 l, y  S

“是的，我照辦了……”

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9 t# u+ A; Y+ x-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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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B: F8 ]8 J* h3 Q  T8 {. n9 v' B1 p*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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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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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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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7 Y. M5 O  j. t0 w1 h; k- F4 {

“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j$ U# q0 a$ |% E)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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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M2 w: c3 A. Q# j8 }9 o; e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B+ a# I8 I; ]$ A" W9 m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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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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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 O9 I3 }4 @1 l( w!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

“一點不錯。”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c, x1 H! R3 H# n2 e$ |" J5 h%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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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 f' b5 a) u! ?

“真拿他沒辦法。”8 Q/ x; d7 q2 f8 {( Q4 L5 U: T& E

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晴明，會找到法子吧？”3 d4 O0 q1 q+ j* ]2 h- D; d9 ?

“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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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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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g  h) Z! `* Z4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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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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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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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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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4 A; y* w$ F% L5 W( Z3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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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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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J; h) M3 t# }#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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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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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u5 \. K, G# G- ]1 n! A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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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一起去？”

“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7 S. c: S" n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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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0 z6 _. Y. k9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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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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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g+ `- @9 j  Y& p' v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

“她來過？”

“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7 L  M7 s1 G1 ~( p5 _7 I6 F' W8 R* g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H! X* i' S2 d& j/ `

“什么？！”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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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j; S5 m;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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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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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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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 \( A! F)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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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8 N; A/ S+ B"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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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d/ N! ?* F- K# x9 K# T( v5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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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為何而來？2 M3 f" w- m7 J( Q2 C- a7 q! s1 S

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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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帶她到這裏來。”

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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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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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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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7 L, y9 M. m)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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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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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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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  ?. ]( ~8 V9 U1 z0 e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4 h! S0 ]# x+ Y"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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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Q/ u8 q' U4 h" z4 r

“庭院漂亮極了……”

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0 g( I& v7 P/ E/ |) G4 T2 d) z- `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  N7 z1 ~9 E! f+ p8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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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t- y3 {* M, T# ~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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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H  L- c# G6 L; H0 L

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4 V7 b5 c8 {0 v, m1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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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 r+ z0 m' R1 U) @" r/ B)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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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6 ?  c$ r, A( \# C+ x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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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露子點點頭。( n) y! j-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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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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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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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8 a/ U5 m; i& H7 y(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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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 L2 l( U) T% p) h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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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 J3 J8 g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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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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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

“原來如此……”3 i3 m( B( v0 N) b" C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 B4 V6 d4 M$ Y8 h

“不過？”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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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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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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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必要做什么。”; X3 B# x( M4 ~) x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是要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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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是要去的。”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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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a6 g' S5 p  _& D3 a: H( d: L4 b5 k;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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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看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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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b* r& p" Q%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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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m7 U4 |' @7 b0 I9 Y1 I8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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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v7 J; D2 q' Q0 M1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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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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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了？”' ^  a& J0 m. l0 Q+ ~
6 i" f( |/ J0 @5 J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0 u! h) N, j% M- o' \

“‘找到時’？”' k! Z$ f) [) G4 Y. w4 |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
. r5 A, v- [: a. F* a/ d
九# g3 T6 v- q' M: f, I' U

“變成蛹了？”
/ |1 q: O- S" X! S+ T! ?! I
博雅發問了。9 F- O& V4 ^' H0 F3 o( [
3 ~. D! d4 L; C, {# O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Y* ^1 G. [4 }, q5 ]' }1 p% C; L
2 I8 P; V6 I$ z: {3 ?) f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X+ Z! E' _; v* T! w4 v* l  J
6 {0 q. m1 K" f( D& _3 m. e; m3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 \/ ?8 _) ~, b7 x  D
“赤蠶蠱？”1 r! u8 n0 t. e/ t' b% Z
% j5 Z2 J+ }$ y3 {( U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n' |; I2 U: O1 ~( C

“什么？！”
: S: ?& A% b+ q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f. X( |3 `5 d  j9 _# Q
" y. C: Z: W; I/ Z
“等我？”

“是的。出發吧。”; ]2 d# L3 e( e! O, k5 ?% K/ r

“去哪兒？”3 G% V2 u& G1 ~

“露子姑娘家。”
3 m- s8 ~& {* z4 t# k
“那……”& Q; y) q% a3 J/ K  Q, \
9 ~8 b  J; Y  x: _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 w0 g3 W' z* _- T  }+ _$ Z0 o; P
“……”
' v, Q: v3 X, @- j3 b& C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2 k% V: M: M3 J' j
, y7 Z8 h$ l$ t3 e' b" a/ ~! r
“為什么三只杯子？”

“博雅，葉二帶了嗎？”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1 f6 o0 f4 n3 \, A2 w) V6 }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 e3 }1 S) n4 ?6 Y6 Y! `8 C- B
晴明站了起來。' R- i+ Z: n- [9 M+ P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6 }1 E2 o4 a/ o$ o  p. Z  R
, @. h4 d3 O9 }5 g  c6 G
“怎么啦，不去？”

“不、不是。”
; D9 I9 k! P- v/ {1 Y  U
“要去吧？”2 ^  a% K1 Q' K  \7 e" R3 K% {
0 b4 K+ Z* T& D7 @9 n
“去、去！”
" ]. Y& k( B' o  ^9 s
“走吧。”
; k8 a! G3 I3 l
“走。”4 X* Z  s: {9 o# t) ~* J8 i1 `
% V4 ~- e' X1 B7 P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8 R) y% L0 k$ n* ^) X( ^7 k
3 C" ?; _7 w' I9 u+ u, M
十
, w; j' P& k. b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3 A  L8 n3 a: e
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5 F. l9 `4 w0 R) A" u6 H
: L9 n. `7 M" @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3 K" l* J6 ~" @5 V* R, f8 c1 ?/ I
8 K2 G' @# |. Y0 X& _3 S7 C
月光自中天瀉落。* `$ X" J; l# W

二人已飲至微醺。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C8 P! w' @$ U, m. ]) n
" \$ \: V* t7 j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6 Z9 W. ?% @) u2 S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8 G, L& I* Z# x0 c' g
' U; ^! D7 Q- a3 V/ V3 Q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9 i7 w/ K8 H2 }. M: X/ K2 u  {4 B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7 F1 n4 b6 M2 l* S
. K* D+ S# Q1 R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哎，晴明……”5 l7 `: q7 w: C" R' h
# |7 l! L5 X- _  H; K  T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_  B& S' k# F. m6 B. s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5 M, g5 q) w1 }) z& j# ^, M/ X
“快了。”5 Q7 N: Z2 r) a
  F* A! j. G  Y# B/ j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為什么？”
6 H5 l6 j$ e* S! c. E9 w! Q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9 b4 E( [; \! k3 [* Z' X6 r4 c9 v4 z9 s
! R$ ]2 d( l- L" v. [* Z1 S
“看我？”5 S5 L  _0 g8 B( Y: }* S" r% y
, |2 @: x& O9 g4 K6 o# `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9 ?" s/ S5 f; H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 C) k1 A* c- b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 q5 }/ e2 A1 @" P+ ]- v
“是式神嗎？”5 J2 a3 @, N0 N3 u0 D; G- O
5 }' t+ f% N: o; \4 N- c# V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o7 ?9 k0 q: Y2 P5 z, I2 |
“具體說呢？”
; B4 I+ T/ I2 ?
“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c5 D) B( P2 _: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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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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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0 B, U/ U8 v" m. s8 ]
, b/ F! ^' O% v& S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 W! h  U$ T# }8 G4 U8 o7 v
“你來啦。”

晴明抬起臉。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3 u2 Q2 w" a7 C& A! e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n2 e1 e$ `, C' r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6 u8 a5 W8 R5 I! d% Q5 y% y# j

——正是蘆屋道滿。/ f2 i- z) W. p5 h: L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5 J8 ^0 J0 [0 X
% ]7 I/ ?7 q1 ^* k" j+ B6 b
“備酒了嗎？”
- Z$ u9 k2 k* ^* c+ D) a1 \! Z7 s
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B' F+ t$ B; ~5 n3 e, ]  l

“喲，備好了嘛。”
/ ?. |9 Q$ N, n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0 a2 o' x) s1 ~
! L/ _$ z* A9 `6 I4 C. x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5 K9 K5 W1 c! M
+ A! _. h  K% ?1 p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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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對。閒極無聊嘛。”+ \# y  R* D& m7 t6 T2 b* H7 ^
. A5 s3 |  o( W8 r5 M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 y7 T* L; p( @1 V6 A
( Q/ v2 P# y! [' S9 i$ G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h; s) J. M9 m+ M
6 |% k) u5 K$ O" B. @) c
“噢。正好讓他趕上了。”- R) i! Q1 B2 T, ~( ]

道滿第二杯酒下肚。
' k4 }$ A& g/ e7 o2 O$ Z
“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

“什么事？”博雅問。- u3 c1 s+ K1 N9 G) y7 [5 p, M# c

“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 V; |- I* y3 y1 W9 _+ _1 P

“笛子？”9 X( s# P0 p6 B
$ ]2 b: V1 U$ L) _5 W, Q4 m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p7 @$ w, x2 J7 C3 e/ S

“嘿嘿。”

說完，道滿笑了。2 O) a0 _. _$ T- ]' g

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 }' K- L5 n2 n- Q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6 c  I- j5 }9 V" l% U. N; x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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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i1 i+ h% {, v* x% q0 _- H8 b! m
* I& ?/ h( E3 o5 Y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8 p. U: t! l9 T! g6 ?0 ~+ j+ n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3 G/ d, p4 ^0 S) K3 l2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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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 x+ `  i/ G8 }- H; @9 x% P3 q8 n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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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 U8 M% ]/ x* G- I$ j# l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x4 N+ s/ q0 U)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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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莞爾一笑。, w, L! A( t" s
7 O3 d' X2 A  g' W! d% P1 s; e' U7 A0 G
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太好了……”/ `/ a$ K2 U$ m- \4 T/ d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4 m5 N( B! c/ A; r0 r7 b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喂……”1 D: x" f; z! |7 c$ O* s/ e4 b

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d0 m! X1 p+ g4 o$ q2 G+ S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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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已經開始了。
5 R- A' ^/ v) @7 s4 m) M3 n* K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3 p. z4 a1 }4 H- i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f) C( ]  S7 }" K. A

有著蝶眼的人臉……
7 ^5 j7 u/ `) f. K; g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 B0 c: O0 b+ ?8 b
9 ~2 v" h# K6 m# c! m; h, l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o) I8 U) R4 e: |, X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_( ~4 j7 D# t# w# b) \
) Q+ E" K! {3 i) W7 E% J+ k4 F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2 Q4 g5 t* n- s( v! J
4 Y. h( t, a4 k&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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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發出驚嘆聲。
5 Q" ^! {" b6 D( C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8 z, @$ h5 n" o$ W! r3 y* K7 u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6 Z3 F' n- Q8 D% `/ k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F. j) f1 U; ^- n: Y2 {
6 e. y$ B+ z8 K. s$ G
“真漂亮……”& M" R1 T9 |( h0 ?/ T

露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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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道滿嘟囔著。. p. A, d/ d5 A! M
9 U' ~& Y* ]  Y: M
“露子姑娘……”; I  i3 M, b, w+ G( [. _& m  |
+ `& j6 {7 h: W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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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O2 H2 i% w0 M/ P&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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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 U3 ?0 w, @9 j3 L3 g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 ^& m: b0 A& x# E9 N" A# p) I
9 M" g& s4 j, Y. O. e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6 G, _5 r5 e$ a5 m$ d. n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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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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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顯示全部帖子

呼喚聲! `' C; M5 U( F$ m

: n% ]* X2 s, @8 N/ g3 ]. D7 O5 s
一- V. s1 a  c. |+ ~  Z
* Q- {/ R1 l3 W$ C9 X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 e. c6 Q* x7 E4 D' N
2 [+ r0 D* V8 i0 L0 Z9 X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
# a# Z3 L! @/ c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Y! }, N  X; A0 F# c
6 J) ?' P; h6 q3 n" r  n; l, @$ k
此刻是夜晚。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Y9 u/ U% j7 q2 D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H  m, d3 Q9 h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沒有風。
$ K, ^8 }. a# c5 ^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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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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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3 S1 S' T3 K+ T# Z6 V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1 O- O' r. A( k: D& v5 m
: h* \7 ~9 O. B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s5 J( ^% f, l8 c- }$ e& K8 D
" i$ ^$ i  C( s, h* a" t$ Z' W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L7 i9 o+ O9 V+ u4 W$ C
0 n: a9 T% |) B0 |& J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5 ^! Q: b! C6 B; N, g
6 Q; e. N4 j9 D( R) c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G$ {+ }3 ?1 ^# b

琤琤. 翩翩飛舞。
9 j. J+ p: t* m; W" C+ c
琤琤. 翩翩飛舞。
7 a1 C& V6 w( g
琤琤. 翩翩飛舞。" ~" b4 _$ o2 l7 n- {2 d) Y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 C. K  Z  l- {; Z
7 z1 S9 l7 \! M% F; \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8 [2 P9 ^3 y' c8 J3 b
0 f& h9 b/ z$ S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Q! e7 l  m/ |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1 C# h; t4 b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s- Q" W6 [4 g! c$ d; V; n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5 K% [2 r. n. g! C0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5 M" k  _) Y, k0 e5 H+ E
% Z  f3 U+ o7 n) u2 k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d' M- S5 F! ^( F, @0 Q  v

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 {% h" K% x: _9 ~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5 F; g( |# c$ E3 U
; w( B/ n/ G: L$ u0 {( s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Q$ G% [! ?4 ?

難道是幻覺嗎？
* ?) b  y7 R" C' a9 D+ r, L- k. Q
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 O& q: d7 Z# v1 T
又傳來了說話聲。

“昨天也來過吧。”
6 G) S% o) t- \' h
那聲音說道。& a/ w# N% r8 W
7 ~, L! _8 v; m  B" I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 l5 F& v2 D1 K& t

“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x# o$ d* F$ R( I1 g
# P7 T2 [  d* S' H
那聲音又響起……" @# `* q1 z/ v% c3 f$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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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
  H" N4 M6 e) e% J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9 ]+ e9 y3 a: e% y- k) S5 H
1 _3 x& Y9 p. @) G  C1 B2 C
“是伊成大人嗎？”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h- I6 Y) t% d" G) r$ z

“噢？”6 M! A& I: j! L' d3 T

“我就先告辭啦。”
2 R+ m1 O4 r& l3 p
“告辭？”5 s" z8 T* g6 h$ B( J

“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 @; {: ^, X  D  D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 b0 x2 U6 N, D' j; P
3 x: x( X  \' N8 o' E/ E) [
“哦，嗯。”) T/ t/ t( P!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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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 O! V$ Q$ ?" U6 P) y5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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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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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0 |- @, ^& V8 m; \
( M) j( Z5 Z6 T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U! Z( ]/ s% o0 J(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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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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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4 j/ c! e4 [7 L* y; M# j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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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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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5 ?) Q% }/ Z5 v! `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 `. z, |3 v8 k9 V!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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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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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博雅？”晴明問。7 l8 C- C/ v( x) M: L$ y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5 N- Z2 N/ X" q9 g8 B/ Y! m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 @; f. ?9 H; }, Q
1 o5 p; I+ D! |3 G
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櫻花怎么啦？”/ D$ D& `5 o9 K8 a; k! F# A' b

“就是說。那個……”0 }4 O7 l& i. W$ z% ?' i8 y
3 l# ^+ @- h) e- X- C) T
博雅支支吾吾。
2 ]# Z; a* n# t% g
“那個什么？”7 w; l7 `# x. k
: d" v# L3 N% Q* a" P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P( |1 X5 E2 F% s5 m

“人的生命嗎？”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

“……”( B7 L& a6 J2 u. W6 p5 k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 r9 H% I+ Z( u8 Q& {3 m6 N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 m% ^- A' r8 D  [2 i

“唔。”" n* ]8 o5 r5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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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 \8 F* a! c& Y9 L2 R
& B. p1 o% |- W, C/ {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U1 S* ?5 B- T

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f  d. k4 ]4 o  {( t" t
6 s/ k8 k& j; l+ D" p, [
博雅雙頰微紅。$ Q; M& c8 W8 B% f

“蜜夜……”) Y3 t8 I! q5 ]2 |8 E8 p0 K' l' v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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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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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6 \. E7 O7 O% n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3 n  e3 k; [% a&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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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K, d/ ~% f: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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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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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事？”+ f% l: x7 B" K% P'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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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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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就等於逃避？”& G7 L1 d8 J5 ]6 B! T

“不是嗎？”2 R( |( @; q7 x- W- }6 v2 ~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z5 r5 J1 p! P  V% r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F% e, {/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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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M9 }' m: {0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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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晴明實話實說。

“你總算坦白了。”* B/ F+ h4 ]* P$ L- ^

“嗯，坦白了。”8 p0 Y. q6 R9 z: q1 u6 ?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F& ~, P' J" {& J

“我就佩服你。”

“為什么佩服我？”; X# `% a* C* j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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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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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3 r8 P; }7 j. q(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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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7 l4 [& r5 W& p2 R" e& g  D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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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

“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2 N- O. m7 P! o8 L+ e. p2 m6 ?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8 |1 R7 O8 Y. A9 {- f7 \' C5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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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才好。”  _, ?6 d- z; N1 {+ \( [

“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Z0 F9 B* j5 [' \; F4 F0 G
% d& I+ [* X; y5 D
“沒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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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U! X2 `9 `+ d+ a+ f

“要緊事？”! n1 b* V) ^& S" ?4 c
% @0 _; `' n; I
“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 r2 X1 E( o( s& `. p# n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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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事……”

博雅點頭承認。1 `& ^" T( \" x  q0 g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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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H6 _1 g7 [8 j7 ]6 g

“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8 _8 I' R# u0 P$ l9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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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1 W+ U2 e7 r+ @, K2 }

“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w4 N/ e! q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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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0 X0 |" U$ n/ ]# f+ D! O& g: Z0 C

“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

“怎么個怪法？”

“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1 I; |' l! h$ q2 }) u! \

三0 P+ P4 T  x  d7 a0 c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U4 [9 o8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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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F5 X$ w; ~# [* w; Y#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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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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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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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1 o" `/ w- O! X5 b# j( x% B7 j, ?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M* J' Y'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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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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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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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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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8 o* w4 `# [( G6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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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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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Y% ~; Y5 \( M* G0 S3 K4 v$ C. l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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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s$ j$ K! G& S, F

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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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j' D$ E/ y" Q/ A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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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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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H. f/ Z9 I" |6 {8 i& c+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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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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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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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8 \5 B/ F3 Y( ?% k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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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1 R) E7 C+ j/ X- {* U) _7 X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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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 Q8 P4 d3 W0 X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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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7 e9 `$ G+ |,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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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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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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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9 L. E& @& [+ S  K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6 ^+ F3 ]: G# ~- o; ]2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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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c; Y# Y: ^& M: [! }! a
* R+ _5 V( l% A
“那樣挺慘的吧。”

“什么，想出來嗎？”0 k3 }  e# l8 r$ U3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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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山裏出來？”. @6 r8 i5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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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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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N  L# n+ Y) e  d+ b: d4 k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 W4 `7 @( r( j: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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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4 D2 w+ b& W5 @) e" R6 f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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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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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

“伊成大人……”# K9 e( [4 O)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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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5 {0 u8 O  q7 C! f; m  D0 m

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6 x3 @/ l( u) Y7 b- U8 B6 ?  s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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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 i( n. I' A3 z3 M8 U&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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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U& P# z, B. k

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7 g# E) B8 Y* Q7 S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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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Z, Q! ^/ `- _' }6 @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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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1 _% b" C1 @4 b" c# J7 V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C# ?6 x3 O0 y;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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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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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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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4 [7 @6 O6 \% i1 a/ l) H8 U9 O
…“博雅說。! ]/ \1 E' X) z8 s; f  ^

“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 ~  |* W* ]: m$ H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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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是咒嗎？”

“是咒。”( \( j' c2 `1 w7 M- h8 r/ i8 {5 t& a

“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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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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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7 J! ?- R/ H( S3 w'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5 l& G/ @6 n* _5 u& P1 K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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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走！”' J1 r/ e% y0 g* ?# G  T# u+ D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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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7 |  d2 \. {3 V1 v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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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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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6 l+ S) g4 Z, T6 m7 A/ V9 ]# |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i0 l7 ~) r' ]! W% P
8 b) J: [7 U/ U* o/ O2 F! E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3 l, E* \2 N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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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邊彈琵琶邊說。1 _9 u% x; z8 j' E; R' E3 \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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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R" d- y9 Z! R8 ]# `

“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5 |) ~" c3 B$ a( A" f9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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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 Y. a. [; ~* {9 T2 s' b

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4 u  t+ C9 n- [0 |$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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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y8 y$ [/ z/ M! ^0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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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7 c& q8 a. D! M6 y$ g7 c8 T

“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 \+ a! O1 q7 O! L# O- B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

“嗯。”: Y  B4 q/ A% `: T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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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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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2 M5 q4 c& n* V1 M% ~

“想看嗎？”) N) i: y% h& _#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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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7 s, l/ C1 U

“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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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N$ B) }* d9 K$ V  T3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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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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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t. \9 _" f# I/ M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k  E& o4 K+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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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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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 I: t* {4 _( x7 i2 G6 R

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8 K3 n7 Q) x3 g
“啊……”4 I4 r; q& U: l3 x' B8 G% W4 Y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P) \; G; \/ Z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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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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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2 A5 R7 `+ f1 R) L& P

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p$ B  l4 y" D8 s& _"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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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z. |5 D; I: s*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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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2 @- i9 N2 Y% w8 o& |& n
3 D9 R1 P4 a: ^% ^
是一個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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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p" |6 H7 s. g4 w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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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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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 k6 p; c2 W: M. `1 S: t! O

字。9 P, ]7 x5 y9 _8 T8 p8 M# i. O+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3 k2 A$ s- W4 x+ @: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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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不會出事嗎？”

“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L/ j0 d8 s-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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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q3 q' N/ T  g: u3 s' r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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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g) l7 N% |4 ~$ z; p+ K# Q

“哪位大人？”2 |  {* \4 Z1 t
2 }$ l$ H" [( X: W. z3 y6 P! o
“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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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2 E& o6 O1 c8 M#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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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見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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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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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5 J+ y( E) |/ N, w3 o

五& ^2 x* T1 g: g
# N" h; Q$ `6 R' ~. Y6 a
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 D" y6 O9 w( b%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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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保憲家裏。! [  x* l5 a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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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7 i$ w* m6 a: P6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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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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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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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9 q4 V5 l& m  \- l9 `4 @% l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6 H: e& [: c  o" Q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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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m' ]4 C; b0 V& n+ A

“有一件事想請教……”8 u% f* C* o0 O! A- ]% O5 Y

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f2 ]' l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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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 Y5 p% u8 N3 `; B

“你說‘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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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這個嘛……”

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5 N4 r# E3 a+ \6 e& I

“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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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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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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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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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是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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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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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f! T3 I2 w% o8 J' I, E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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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h; x8 d9 M' t% u+ T* O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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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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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k/ B1 o) C/ j* c/ h9 n

“是的。”

晴明點點頭。

“的確是我做的。”+ y2 _, A& H" }' U! o2 L' a

“是什么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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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年之前了……”; D  G9 Y* w5 ?0 [

“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6 o. y8 C3 U3 |! x5 P" n: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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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好。”

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5 C" H! q6 W* G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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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2 y/ Y8 E7 J7 n1 d/ _

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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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9 U' p* c, H' @1 |8 i

發問的是博雅。( B0 @* o$ N5 _

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u% T( k5 P$ T: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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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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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保憲對博雅說道。$ ]6 L8 a, t2 U2 h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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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 Z  b) ]7 P' r- w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 J0 c9 E, t1 e5 y8 a, z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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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

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 b  G; M2 M/ K;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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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聽保憲的敘述。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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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9 k+ ^* R4 i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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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出了回頭箭。”& `, g; m1 A9 G( R$ v, s

“哦？”# I+ ~$ v, |& I4 i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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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噢。”( s( o( S2 x3 s. o* M% X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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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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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3 Z3 k9 l& U; l,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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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他怎么說？”( D: z; M  v5 h7 z# |6 H! L"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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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9 [% q. n' K5 s" i# k
“哦。沒有回答？”4 X- ^+ C' P4 ~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I; V1 D6 o9 s8 j! E9 B- e5 ?
7 D* c& V2 J) c& e
“那么你……”- j' D" r" _1 n7 _4 x9 n% t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4 |4 T* X/ U: ]' [
+ j  Q+ [/ h$ o$ H8 Z) R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4 i4 b- z+ @% e1 ^" e" A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f0 E5 I6 J9 i% S, ~" \. Z; O

“請問。保憲大人……”
% Y: \, s1 D3 k* T& P( m
“噢，什么事？”6 g2 {, J6 c# @- t3 D) I; f* U
8 N( q8 }( O# T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7 I; s3 U) T7 u' N# }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E, w! t5 J, R8 _) |
, W8 ~" z1 Q# Q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m) G7 q% ~3 n  l- C
0 ~  {) J% J/ I! [( d, @5 j
“什么事？”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 U6 d$ G# @/ j# a0 U1 t0 r
3 L3 q7 G6 m7 k  r! {2 K8 e
“隨時歡迎。”. O1 }8 [+ g2 }. I( k: ?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5 o' y0 I% O& c$ G; G! Y
保憲滿臉微笑。7 [8 ?' `# x, A& C
) E, t6 D4 W: k9 O- N4 t  G. y  c& W
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r0 F6 G( G/ s  |0 {( x1 d6 q

六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7 Q7 w: Z% {: T( M& h7 w( U1 s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0 Q- G: L% U! W9 x) Y7 U
月亮升起來了。7 [! ]! ^$ D" p* [+ y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V) h! q+ j$ _1 S/ r
+ e6 ~8 Y) l! T2 }% L2 }6 t- O
“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0 g' ^% C9 i8 {$ @

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為什么？”晴明問。
/ y1 N0 ^2 o& U6 D5 [  ?2 C, G% P! O
“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E: s4 {9 p8 x; z! z! }9 s0 `

“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8 E; ~6 {& J$ `* {3 ~/ c
8 `/ X  I6 n' }8 p" H( d9 ^& V5 V9 v
“封山的咒？”: n9 C+ U% K6 k. Q

“對。”
& W% T3 }; _, L3 Y8 G% m6 h
“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 h1 Y+ h& I. R4 n
$ w  g; f( c9 Z& k+ T8 V4 U  G
“就是它。”# h  G5 c6 ]% p: S+ B; [
( N2 T% j! I; A$ D( `: W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0 ?) D% s! ]2 m! _5 ^- H4 {) H" C. N
. U1 [2 s' m5 r4 y
“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
1 A9 a: D' A8 q' b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4 M* X  M! E4 `/ f8 \+ @, c
, ]; Q) G- d; K& m' W2 b+ u0 Z( G
“於是海尊法師就……”
7 H; Z" N% I5 p; z3 G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 d% z( ^$ O$ `0 K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是啊……”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8 N, q9 ^9 S
“噢，大體上知道吧。”
+ C' H6 E1 @# P" N8 ?2 V$ R
“那你就告訴我嘛。”; e/ g6 t( x0 t  \& V/ N
8 M% W* @8 a5 L% J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K% w% K: O! U. L' F, ~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1 O& {1 n4 `, ]0 h0 }6 c1 ?9 ?
“什么！”+ @# f% v3 S  z1 x  p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8 {- _( R6 N2 z  {* F  w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5 [, V2 c! D" x7 V4 O$ K
“喂，喂，晴明……”7 i. x/ ^; @* h* ?6 P# N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
: r; ^: r. |" F9 x& Y  M
“蜜夜，準備好了嗎？”6 Y+ ?8 o& A* X% }+ Q( V% z

“是！”3 z( |; P4 t4 e0 B0 r0 J
& Y9 V1 e7 y: Y" V+ Y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7 w- P! a! G  ^4 h$ a
晴明接過毛筆。* C6 P8 ]1 Z$ b2 ?% X: p. d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就是做這個。”
( c5 H, Y: g. H5 H2 A; f: r. w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  T( o/ Y9 k+ O& b

“山”字變成了“出”字。
3 T7 {1 D  }+ t% L
“這樣就行了。”
+ E& s$ ^- ?& z7 ^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1 c0 F' W2 _2 r+ e
“晴、晴明……”
" c1 h# o; X* }& O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2 s; r$ p$ k/ [. _8 D5 A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 `5 Z2 e& x4 R. c9 \

“櫻花嗎……”- i' [5 D: {+ D; f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i# U+ A# F" B' J5 J5 E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3 }) u+ Y% F& ^$ R5 Y' \- q8 W
“是海尊大人吧？”

“是。”0 `3 D4 ^% j6 E; F% z7 e/ I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5 K' I; ]5 i$ X4 L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

“對。”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K; w& [* Q  w2 ^# \* [6 E$ l! W" ~

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 X( j# @, d* F5 T: o' S; d1 K2 [' J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h2 Y+ |% m+ k1 V. o; y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

字。
* W) T9 g. f0 O7 p! H" i: Q
“原來是這樣。”4 C5 h2 |% B" I* m( Q
4 {. i  S, R3 o# ]9 o1 \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u8 |$ o" }. V- h% n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N, W% _3 b+ i) \9 P5 i0 Z
8 ~2 _" P8 {4 S1 R9 k. r' _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2 j3 H8 n- B' a: A: Z7 M6 B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我想要錢。”/ T1 m$ Q' ^+ P4 B1 H! V

“錢？”4 q) I) m3 O' Z! T* o0 N

“錢，和欲……”& D  k8 w5 G  p. T# n& c

“欲？”8 f& F, z* \8 @4 R0 p
5 C$ y! O- e8 r; Q3 T4 B* K  j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F4 i# |6 a$ z6 z/ s
* b. S, ?9 [7 \7 J
“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3 l8 L1 R% Y4 n3 B: u

“是的。”9 w$ b) [% v9 r; U) p) f& C1 g
+ Z1 e3 j- Z  f7 t9 R! b' o! b
海尊點頭。, Y+ G1 q6 [4 X" n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X: R- `1 J  F+ h

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
! P: X+ B. u; p* u9 c1 K! u! t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U6 @8 X: J8 i) A" {8 v

“多美的櫻花啊……”5 S: k' W6 A& d
4 N$ o0 y% W7 [' j( l
海尊喃喃著。

“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J8 k+ g' }- Y! C( Y/ _9 ]
1 n2 M: a6 |* |' C' z
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p% d" \, T' X$ Q8 Y4 |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0 p' a! Z4 f' S: T  ^5 B6 d6 j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w" |* ]3 W8 [5 u. r# X. O
* a' t! e8 j- P" T2 d
“他終於走了……”' H; P+ y8 P& P7 I; U$ q

博雅喃喃低語。* @" Z) n- o# A) A7 o

“嗯。”! P" m7 l4 a% w, c
- _$ n1 B" T8 P- H3 h: r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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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飛仙
' e* a" c+ Q' D; j8 N9 ?9 {

一0 T/ ^; @( w* C, Z+ p) |

兩人在淺斟慢酌。
$ k: {4 l% Y8 V0 |" m- b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4 b/ s* w7 R6 y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 }/ D# ^5 r6 e  K! l
梅雨已經結束。
" _- B% a4 b) [/ e4 }) b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 j: w- n7 ^3 \9 y' F% ~
0 I. N" _* \/ @: Q  I$ Z8 s-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6 N0 K6 w5 |- x' |! v
8 ^9 z. H4 U: U7 Y# E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 a: t5 C9 `- p3 o6 {3 s2 @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4 g" [, {/ ~8 J5 i3 U
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P, C6 l! D' V& [7 e6 i
“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 m+ y2 X( x& R3 H

“什么事情不可思議？”7 m$ D& s0 T: P4 @! `! u7 ^$ j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R3 r1 W0 }& |+ p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1 p8 y- m0 F% }( e* {6 x
" p' m. q0 z3 f" r# n
“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G2 K: T. }5 d$ B5 Z! u) }
" c+ J4 Y/ |+ L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
) @9 `& d( j6 L+ p; ?. {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 q9 `5 _, |4 l8 f# F
5 Q. Z" f3 ?/ v: S2 v3 w" y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4 {4 ]- H3 T3 p2 {8 v& {
5 k& F! }( X" }2 }9 @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w. ~! ?1 `6 u8 e

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0 W9 y# u! m2 P+ j
“什么時候？”
4 J2 c5 z. Y7 C4 F8 X; O% ~3 ~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對，對。”" R8 r" d! F# Z3 i# Z; E
' y5 D$ B) m: |9 W; q* F
“是有事而來吧？”, ]9 A9 z- s3 N/ l5 M5 s

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b; c, x2 ?2 Y5 ^3 V( ^: o$ b9 [
) ~+ d0 ?: z# T9 L0 y* I* N
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9 C* i* |$ @5 C: P
8 W* O: A( N1 q) [3 U$ K; N/ ~1 a
“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2 ~. b5 _. T1 i
“怎么，你已經知道了？”; ]9 I( K3 {. G3 `- n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7 T3 N: V$ u2 i. l
對吧？“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N/ z3 o( k! C8 y* G) k6 p  z

“是啊。”1 X$ \& p, f# h8 ?; N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 o% K! ]. a7 V% m* N
6 X: p- P- {; T' M
二
' P5 s0 B) c7 P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 O, l/ \5 j' D' G
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

“喲。這可怎么辦呀……”7 ^( Y3 a  k1 U6 x

是這樣一個聲音。
5 o% E: D9 w6 d; A( N& W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5 {: J$ f" A! O) }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 A4 I: `) P! W/ m2 D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 j. A, n. i+ r' }
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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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7 ~  ?+ |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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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紫宸殿的方向。+ j' F- y! i( i$ [& S; c& B) |+ G
5 |/ H  F) g6 `3 T- K6 D! m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v& H( E& ^4 O0 [. r0 I! \0 \1 l8 d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D$ q0 B+ I" x1 t/ Z

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7 a' C! `# r2 X5 c! O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

肯定不是人。& c7 w, R: z/ R! o4 L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t  ?) ]2 N5 ?" H" i9 m- a
8 s, v% m( |2 n$ z: ~! A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0 }# L) C9 r( S% D% ^* H, y3 q
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M2 J+ [2 s/ i% `2 I: Q8 V5 U
9 ~' E1 U* V& T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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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吧。”成親說。
( Y: w9 X3 p& w7 R* o' h& v! a4 d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v+ N0 b. t/ {, _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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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 k# b6 d2 A% l) K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X2 U: z& M/ ]
) g) j& k- S( u, F3 Y, A9 y
“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R0 z8 h3 |2 V7 n9 d( ^

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U# b  ]0 h* O. r  g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 m4 ^* d3 @$ B; r9 S
“哇！”
4 `2 w% x: ?; e, r% r
見者無不驚呼。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3 u: i+ O; d3 F! c3 u# t
% ~% {8 L: H6 O# ~
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6 L5 B! T8 g) F

“遍尋不獲啊……”. U% ]9 F3 b9 P0 M  K9 z
% e4 A2 ?- T# T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R( n4 H1 j1 b
7 F1 X# f5 ^1 _4 x
“唉……”

“實在沒有辦法。”
2 B2 `. l" T  d1 M# p: O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 W, r$ E* O% K' q' w" ~# ]) i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8 y0 S" @0 E9 G$ C

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p% e, E4 A+ F2 W5 k6 W! T

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

“咦！”; z. p( }8 i5 |! C+ r1 m7 g; b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2 P3 b. D5 Q: Y. ^& t) ?) o

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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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9 G, s- f. [0 M& e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 |3 g$ x0 a  j

“別讓它逃啦！”7 \0 _% L5 n) c9 X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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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8 l7 v5 X+ y4 S: ^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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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t5 h& s; g2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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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塊、三塊……. N+ W! ~+ O' I! h7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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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m* \, O% h* H+ t# }* [0 m, B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 l7 V$ a8 t# s: T% f& y
“不要著急。”# }$ D8 Z" @# k5 m/ L8 S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s2 d8 i; b8 W' |
1 R8 k/ |) F" Q! i/ t4 A
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e+ c# n; Z# c4 c( J( Z% x  n
2 @6 Q: s* M* k" U6 k5 n$ H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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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a# X9 H* {/ z)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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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w% {& y: Y; p7 \( x& G
0 ?8 s' \$ d- L' I) ]& w4 c" \. q
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
+ C0 m% q/ H: P) |' o* c" X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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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l9 o; T9 S6 c, `: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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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B* X# `7 z4 `

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4 \& }# v* O' }
8 u2 S; N0 x9 }# N1 P6 Q( q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
0 ]7 C' v  c, Q" K
據說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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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
5 B9 i2 d% b& c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S% o0 u# ~3 M$ K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 v: G% K% C" r! D/ A
" N; ^' o' x# G
“噢，我倒是有好藥。”! Q. N- Z& H  X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 H6 f% p. X* \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m0 i& {/ ]; Z4 g9 H. \9 D+ z6 u
" `3 G& B' U* W" \1 l) K+ X; B- ?
“讓她服藥了嗎？”
% X5 p; g" U0 A. k+ j: T
“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沒有好轉？”( ~% _1 B3 p# M# R'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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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m! _; ]# a6 H5 g,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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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什么病？”

“是狂躁之症。”& K6 L& ^- [& [  _

“狂躁之症？！”" R/ h- ^5 ]+ x2 U" O1 `" e
" v9 Y, C  c' i4 u5 C; M( r
“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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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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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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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R/ @: S3 q5 v

…“

“啊！”/ J2 `! j9 ^' `- `

“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 e. s( w% Z; q! K- T! Y4 }
“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2 ?7 |" }6 n7 F  ?3 z0 P" K* ]% f
$ Q) Q) c& s3 a" ^8 Y
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0 I1 @9 I9 |+ d7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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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0 S/ i2 N& G: e9 ]$ O. O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 N- P! I# V& o: @7 g

“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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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o( e3 q3 i# V1 p3 n

“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2 ^7 ^1 k%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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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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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7 J  n4 u* H1 S3 n8 \! o; e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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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6 i  u0 d+ E& g5 `) W& t+ E7 ~8 V& V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w8 h) `+ e% G$ d7 B0 I

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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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他大叫一聲。

“怎么啦？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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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匆匆趕過來。1 v3 V3 P, [4 y# E, G%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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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

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U" z/ x* C5 x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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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H* m. I. F) l: @4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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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 Q: m, t  d4 e  C/ k' i, G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7 a. y1 A0 c* k

“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
1 Y( A0 i9 ~7 `( q: N1 }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 X' m7 x! q6 k% v1 J" \4 O8 l! b5 f' ?

“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8 m: i8 [3 D# w; d: y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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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事？”4 B% `- j8 B% \; {# e, @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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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C8 f5 \, ]2 Z" ]# q0 t& V, }
, t  C7 B, ]( s+ A
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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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2 Y! ~5 U( ^) |2 F  c2 W* C7 I
! k. }% {/ r4 V8 g3 Z0 j# H2 A
“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M. _- J4 ^- o5 e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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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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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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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6 `+ H& L% C/ {# r% `

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四

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 s: K; P' m2 z5 _

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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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 O+ p; X1 V5 z9 ]
4 Y9 v/ z# j" v/ _& _, G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L; j% m- S- I*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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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6 f9 Q8 L) L& B# j9 ?
8 B, H( R5 |: m0 l
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D4 [) M' C* H# x!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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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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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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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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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7 \% k6 ]* I8 G6 @! q6 x, A' o# x  a

“好癢好癢。”( b4 z; F( r* B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6 c- F" q6 L% H

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 g. P! c8 s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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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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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R+ v: G8 [: {  F. i' a: S; V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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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0 b+ \  i/ j+ F$ G' E" j

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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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1 ?9 D) m5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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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t; S7 T* a/ [7 X8 n  D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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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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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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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6 {# C, o  w( ]: C( f# p8 @
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1 k: n( o* P- x$ D8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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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0 o  s; b6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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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3 ~2 d6 S$ Y6 d! `" q0 I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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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I; Q; R* m+ W6 A: R5 i5 w/ N

“友則大人……”+ z7 H$ b8 ~+ S: Q4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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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喚道。2 Y/ S# x$ W6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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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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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2 |& a# Y9 x4 r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r6 n0 C& z. m. R" w% Z* O

“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 ^- _3 X7 }2 j, E0 h

那聲音又說。6 y% `# D/ v. [4 o% Z2 g4 v6 z

“那、那誰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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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Z! E0 E) P2 C" f6 i) Y

“這個嘛……”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 f# C2 N* r# z' ]! _

“陰陽師？”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4 E$ @2 H7 y; O: Y0 e& U+ i& @
“晴明大人……”/ d1 b  |9 L: L" ]6 M$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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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2 C( M: O9 M; ^3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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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j- i+ y8 f3 ^' F+ Y/ ]!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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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六* f5 p" q1 r6 O8 Z: y- E% V& Y

“好癢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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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7 o7 k: f% J$ K5 R4 a: c/ c

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k% {* C+ `3 r) \( \

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T6 g5 u0 s1 W& n2 H- p, G; E& y
5 \$ l2 c6 a; @& z8 q! Y
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1 E/ P"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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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全部脫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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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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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j% l$ c4 E/ c0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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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s6 R, M3 k/ ^0 P

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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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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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 o3 F9 R- S( o8 f  p1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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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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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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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1 O9 N5 n& F1 h%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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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t$ n( A" H' k' J$ S5 h) ~

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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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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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v+ e( P%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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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5 z7 p, O, h2 K! J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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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 J( N;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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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6 T! e5 ?' f2 f" p, i- @)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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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 m. E' J+ F% s# j( x7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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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 V& [: A" |" d0 s3 c2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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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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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

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 z, a3 K3 s, e7 n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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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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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 }, q0 P/ }8 U. \7 F6 w0 @. |

“寫的是什么？……”2 a+ T! j3 l* G3 m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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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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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3 ?" _% e/ o- M6 T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h( x/ L) ~, V8 B5 j* E) e- O

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9 f# F% f1 P' P$ Z$ X- T

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 D" _8 C2 T. `* ^8 \+ k' o1 S! h9 F6 X

“來吧。”

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

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J/ W2 W" t, s& X1 R, N( }( {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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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噗噗——”. N. Z, o. T. s; K2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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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啊……”/ u/ q6 i: e: _: x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y! T5 H, f5 P0 B8 e9 [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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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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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S: c/ A$ w! D7 J7 g  f! d

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c8 w3 X1 U8 A' d" ]5 k8 y+ f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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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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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g! F- k( n9 a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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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W0 p0 _6 T' \/ J& F! I, d+ n$ x; a

友則驚呼出聲。

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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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7 c- z  }- Z1 e

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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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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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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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 F, m2 ~1 K&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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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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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5 P& T. q6 ?' [: U, D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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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0 Y% f# U- i*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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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1 j! P! m8 X/ X%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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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8 {  k/ |0 X" b6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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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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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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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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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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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7 ~, P# j: E! J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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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微笑道。

“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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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d6 x; o' e) `) B;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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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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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嗎？”2 k9 s. ?; R* a7 _0 s3 Y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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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 Q0 @0 I" l2 q6 b( @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6 ~8 T0 `) ^2 `8 x7 g

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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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牛車等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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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5 M; v/ l: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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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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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T) q; F! W& s, S

“蒙您邀請，實在榮幸。”8 ^3 {0 P4 g1 Y4 g, P+ m

“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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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2 p2 W. ?. [7 s6 h3 B, I2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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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4 d, ~8 O$ p% C* A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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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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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 \7 W/ D/ f) V(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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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對飲。- F8 r5 P1 {5 A) F) {) s

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O/ b) j: ~: b/ `1 ~3 V8 m& A" _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J" g' }( O( u9 @/ r3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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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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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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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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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藥啦。”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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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f  }. f/ z' W) G" {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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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

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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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Z" i1 e1 V9 j*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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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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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

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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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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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0 u, ~- J" M" f8 o4 O& f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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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

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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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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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 ~' h5 o$ C; p# R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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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4 R. a3 p) G# a$ C  C  p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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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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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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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1 x2 D2 D& ?7 s+ j

“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 f$ j/ S$ h4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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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了點頭。' Z0 f/ s. b7 i2 l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8 V6 L2 d$ }0 a& y

“是怎么制作的？”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

“五芝？”* s( Y4 y# _% O6 h8 u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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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x) v4 T7 v6 f  R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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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呢？”1 y" X! W- E' R( B4 J& ~; ]' F*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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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需要多少只？”9 c- C( M$ B5 e

“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8 H; z8 y2 k6 Q+ w( s

“……，，”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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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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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0 W4 L5 p. d1 Z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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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長時間？”$ o3 o!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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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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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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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k/ `2 a9 z  S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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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0 t  l, F0 W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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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v* {3 q, `' r0 F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r* m7 |+ b( x' s3 q) e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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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H+ O4 x/ m4 m4 T+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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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 s$ X4 D*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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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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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F3 D5 a' n. d0 S  Y2 H

“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生物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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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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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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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 m: ~' {. Z$ S' H' ]. u' h/ D* ~

“我了解的情況？”4 L% q8 N7 c: P' t2 G$ Z/ q0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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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他是怎么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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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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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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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F+ h0 I3 ^; N7 O# m9 l"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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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X( O2 x4 Z* Z* Y0 u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7 W( Q5 ]- \3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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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5 a: D5 A; Q/ Q3 M2 a6 G4 {  m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y$ M$ [) `1 C#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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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3 u( ], Q- F: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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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0 r% ^7 z* m! H1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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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6 L+ |8 H& I/ @* j6 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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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0 R2 Y3 W4 ]( h# U

“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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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 K- f; n- c3 V*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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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u8 s$ h" w8 D2 X! ?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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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7 M" t! C% D* X9 N; i( n5 u

“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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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本人？”9 z% Y3 a' u1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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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7 T6 C3 S( @% V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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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3 `! `% _8 L!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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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回答。' P9 q1 E0 t& o9 k

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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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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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y6 z( M5 s. ?  _1 B4 v# n* K

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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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9 i1 T" k1 K: l

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0 }! ]2 E  R/ z; \. k% w  K/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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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I. Z( k  d0 O$ u3 Q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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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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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5 Z" d( t3 r2 ^& c% E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 |8 ^# d/ N$ z6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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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 K/ n8 |2 }/ ^% p  R7 S8 W: q& O+ R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5 \, f6 n" P. P" [+ j

“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 v7 K9 P) s.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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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u5 O( U2 V1 ~, F2 S" O7 U# {

“噢。”; L( E) m; A# |+ x3 Y/ b  k- `8 y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

“太好啦，太好啦……”; s! }4 m* A) A, W" F/ a  n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B( A5 G" k. j6 t8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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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 }% j# {* U2 F. `* P! p

“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L; v: C: N' ^& N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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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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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d- g9 H. Q0 N4 ~. m

“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Y* [" m' [+ [2 \5 @+ p

“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V' E* \+ y; T;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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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G: o2 R( e  A' S/ |% d

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Y1 ?; @) u* N8 B; ?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老者凄然一笑。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8 v9 u. K% V8 k

“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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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J5 D' }0 P2 ]( O

“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n. u! N3 ^7 L) P! Z( t4 w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1 ~( s8 r! Z( A! e; }+ L0 J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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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1 O" i2 H  J  c"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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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Q, ~0 d1 A( \- v+ i2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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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7 ?. \4 d: D+ g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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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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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y2 m$ u3 c$ v: W( M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9 ]" P! t* w, Q1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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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O7 Y  I  k& U' y; o5 R( k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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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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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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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5 O8 L4 \, A  f# h- {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8 G, G" K+ e5 ~; G( G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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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0 k' v6 Q( H-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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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向空中。. Y/ O3 z. G9 b$ S5 S- Y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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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z  A* t* q' K9 K8 u5 ?/ w4 L

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

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s1 Z1 K* L  a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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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f8 T$ F1 e1 D3 l. D&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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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i" X$ f8 G+ @8 Q9 P# ]" ?

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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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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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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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啦。”' G/ F% A6 i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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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唔……”

晴明點點頭。7 c: `8 x3 \& I4 e0 a

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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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顯示全部帖子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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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u+ u( V6 }& Z/ O# _: t3 f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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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1 f; Q5 |9 R+ U' F" R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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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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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 t: X" [4 Z7 V0 r: N

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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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7 o1 Y' ]) g) k/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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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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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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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 O' ~# ]3 Y1 C, |1 Q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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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 I, }7 f' W8 ~;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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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C8 ?: l; Q0 K. K0 U' a2 u9 h

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3 m6 |+ i! o3 ?

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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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 ^  _; S; V7 X; k) R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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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M( E$ b1 y; G! c3 f- P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4 I1 v- C" ?3 Y
1 u% K4 U! V! [$ m8 Y5 T% c7 P  V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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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o6 y5 q1 H# I( J8 n* q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 ?. d* H8 O, v* a4 Y4 r
$ q4 j: ~; X: ]1 r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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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A' t. t( O% t* V2 F

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1 y4 Y( m5 f$ U' q0 O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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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f" v$ f7 c; h; N' ]3 e7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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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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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