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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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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顯示全部帖子

(轉貼)《姚夜書》seba(蝴蝶)

部落格, 出版社, 蝴蝶

姚夜書 ! Q' }0 T; N. d/ {1 r8 l  Z

楔子
( z9 h) d1 Q( r# @
其實，我並不叫這名字，甚至我不姓姚。
' W8 G- y8 @5 ?/ N
姚夜書是我的筆名，而需要筆名的，也就只有靠寫東西維生的人。
3 o& Z& K1 O" F1 l4 E& D
是的，我是小說家，當然你沒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是個三流小說家，還是半紅
不黑、銷售量一直沒有長進的那種。

這個事實讓我的編輯、出版社，甚至我自己都很難接受。我擁有自己的部落格，
在作家族群裡頭自稱作家的人成千成百，但我一直都高居點閱率第一。我的讀者
非常多，海內外都有，但是我的出版數字非常淒慘。

編輯也不懂，他堅持我的作品很好，但是銷售數字能這麼糟糕，算是一種奇蹟。8 ^' u+ D  p! ?7 E8 r3 G* X- @
2 ]+ Z1 x; s7 e# p
因為出版社老闆也喜歡我的作品，所以就算銷售數字奇慘無比，他還是義無反顧
的幫我出書，也才讓我能有碗飯可以吃。" m% l9 B( K# d) g  z. s- X
. k# g$ s2 S+ J8 u
當然有人推測我因此感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但是我很認真、也很誠摯的告訴你，我對這些並沒有什麼不滿。甚至我可以告訴$ V6 y8 g1 |+ c6 H
你，這樣的結果是應該的。' I$ Q: l% r3 E( Q, c
. F4 u. N$ }* j; A9 b$ r
我是個波瀾不驚的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平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書裡頭讀到8 [: F$ Y2 V/ |" V8 B
的，複製過後的情緒消化得多完整，能感動人的部份畢竟很有限。
, b' z1 j5 K4 K3 ^, r
被我吸引來的讀者，自然只是純粹的被我的才氣所吸引，但是才氣並不是一個偉
大作家的唯一要素。2 Y6 r  `" o+ a1 C* Y

我太正常，太平凡了。網路上的要求低，我才能夠有片天空。不然那些充滿愛、8 `0 [" [* l7 J; j' c+ [
希望與勇氣的作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就會馬上拋棄了。& f  I8 ^6 q( Q0 `6 s

當然，我的讀者很多，甚至會互相爭風吃醋。我甚至有過一個讀者當我的女朋友1 B- R% I$ i! S4 ~; T- ]
，即使時間很短，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女朋友。5 Z. X/ f" p) |1 i
+ N$ g7 G6 Q9 k; _& X9 u
分手不為什麼，只是很偶爾的讓我發現她的炫耀文。拿我當名牌包包還是鞋子一( f1 O3 |% Z9 m8 ?# A
樣炫耀，有網友諷刺她只是為了我的名氣才當我的女朋友，她很乾脆大方的承認
了。: G' l7 n" x7 F5 o$ N3 X" E
: v. F9 B; k5 T' c/ |
我的確是個宅男，長得其貌不揚，而且有點胖，走在路上沒有人會看我一眼。但  m/ D1 ~/ R$ J
即使是宅男，我也有自尊，甚至有種精神上的絕對潔癖。/ G" R. U) t) B/ l8 f

很乾脆的，我和她分手了。我知道她又哭又鬧，到處說我負心。但是她也只能說/ [# z+ c5 O0 y8 l" B! q' j7 C$ q
我負心，因為她爬到我的床上時，我並沒有碰她。她會哭鬧，只是為了面子掛不8 P% ~0 `4 Z- ]. e- K2 L: s
住。
# i2 [' Q. O3 B' F
我沈默了，不再和任何讀者有交流。我覺得讀者是種奇怪、可愛卻也可怕的生物. h1 C8 f" e' n
。說不定在黑暗螢幕另一頭的是個變態呢，他們能夠這樣掏心掏肺的愛著一個陌8 [0 @5 K7 J! _' w8 u% B3 Q
生人。5 d5 r6 |  c7 _- W2 d0 i

更讓我心冷的是，比我寫得更爛的作家，也擁有這樣火熱的崇拜。- `: W% `1 C) B& p9 x
0 `# Z. D" v6 I, {) u! C
只要會敲鍵盤就有崇拜者，我的心涼得要結冰了。" M* Y% k3 f; N; s6 R2 H* R

所以我沈默的寫小說，沈默的當我默默無名的小作家，沈默的封閉自己。我漸漸0 o; O6 |4 W5 V* v. }$ x" u
的越來越像個修士，安靜的蝸居在租來的住處。, |6 x3 I9 _, I

只是人生總有種種變化。我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化，會出現在我身上，甚至變# Z3 d, e7 b5 l: X' T7 X, J' O/ U
成現在的我。

第一個變化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被房東收回去了。- v. H6 @* F! p

第二個變化是…
+ p( C, ^4 t( ?$ j; e" _1 W
我遇到了鬼。  A* u9 n8 ~4 K% b5 V9 O
/ T! J4 t& p. H+ J
[ 本帖最後由 bluejamie 於 2007-2-2 11:01 PM 編輯 ]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bluejamie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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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發表於 2007-1-30 04:17 PM | 顯示全部帖子

第一部瘋狂0 D& ?4 s* Y5 q. K& W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心灰。「我會死在這個精神9 ~8 ^# f, V! t! v* Q3 f+ E  W( ~
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X+ f& ^3 a$ ?3 O7 C
) ^' `$ e5 @/ U; o0 m$ E$ E% w+ C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9 v; k( C! e, r0 w
% a+ D8 G( ?- n0 E2 x' _1 P8 e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 [: k) y6 {- N" K- ]
: g# I* F3 E! |# K) D$ I# d# {  _

房東要我搬家的時候，是那樣不好意思又困窘，又再三抱歉，我也知道兒子要成
家的確需要個地方住，所以我很快就搬了家。" ~3 e0 [, |- E' I

我運氣好，很快就找到一個價格低廉的套房。雖然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7 z5 V2 Z% c- ^
，又有冷氣電視冰箱，真的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新大樓的關係，入住率很低。但是像我這樣愛靜的人，不跟人碰面
是最好的。或許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這些年磕磕碰碰，我越來越怕人群。以前
住的那兒，管理員熱心得過分，老是拉著我東扯西扯，讓我很窘，我也知道他背
後笑我很娘，跟男人說話也臉紅。. P  O& L  ^/ [

沒辦法，我個性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挺礙別人的眼的，設法遠離人群就是了，我
不想讓別人不舒服。
. n4 ]" o3 v4 N
剛住進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有什麼奇怪的，也就是剛拿到鑰匙，走進來  F& i7 E/ G3 f/ h
的時候，有股刺骨的風透體而過，很冷。
/ S9 |( f1 O2 T5 x) l" v
不知道為什麼，落地窗大開著，幾片落葉被颳得著不了地。
. B( m1 {8 ~( A" e% L( s0 `; r
將窗戶關好，一切就正常了。3 ?* T  H; q$ \* p4 i6 W( o- b7 r2 v- Z
! N% A: G2 _" R: b& U' F
我記得住進來的時候是九月，天空明淨的一點雲都沒有，陽光嘩笑，非常晴朗的
初秋。4 q6 {3 C9 d( ^7 Y

但是這樣美好的天氣，我卻生病了。
1 \1 L6 w' N+ _9 H- k+ ?2 y
生病只是兩個字，但只有真正生病的人才了解我的感受。我發起高燒，身體滾燙: J* C2 s; V- ?0 N) n
，但是卻覺得這樣冷，不斷的發抖。

這並不是誇飾法，而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冷，像是躺在冰箱裡。我喉嚨非常痛，痛3 k( {# F% s; W- S' O# N3 L% r
得連口水都不能嚥下去，但是我好冷、非常非常冷。只有白天我才能疲乏的起身
，去吃點什麼，晚上我只能在被窩裡發抖。) y2 _% W$ V4 Y& p
( N6 d9 P/ k, N6 Q( L& t5 S* {
我看了醫生，但是醫生只說是流行性感冒，開了藥就把我打發了。但是我依舊冷
，非常冷。冷到一種地步…我只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在攝氏二十九度的太陽底2 x, y$ G. U$ L+ \9 X# `
下，喝著熱騰騰的茶，這樣才能稍微好一點點。. e' D9 K6 m2 y$ G
0 m& Y! A5 x& Z6 d  _
不正常？我當然知道這不正常。但是我很相信醫學，或者說，這時候的我，還很
相信理性。. J% p9 O/ ?, \
& n0 e' E+ q# {9 b# c) L
但是這樣昏昏沈沈的病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晚上，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哭了
出來。0 H4 I& D3 E1 f& ~
3 y$ V& p3 B2 d* ^, Y
男人哭很好笑對吧？但是當你額頭如炭，身體如冰的時候，誰管好不好笑呢？尤- I* W2 v" L8 w' F: X3 t: c
其是這樣淒慘的時候，身邊沒個人照應，我居然迷迷糊糊的喊…

「媽媽！」

喊完我就清醒了，突然覺得非常悲哀。我父母親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其實也能
夠理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又是封閉山村裡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大學畢- y* E0 M6 F1 M) a
業以後，卻跑去寫不入流的小說，父母親會因為憤怒、絕望，不要我這個兒子，
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在最病痛最無助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還是媽媽。
8 [- A! W- K% V, X" L9 g8 {4 h2 F
回首這一生，寫作沒寫出什麼名堂，又一事無成，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這人，2 n, c  F0 q7 _, K
真像個害蟲似的，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還真的沒什麼差別。
% x# ~; t2 g1 A: N
不如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突然闖進心裡，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開始去浴室拿毛巾。不過毛巾上  U9 a# w  ~7 j5 F( @3 u
傳來的冰涼溼潤，讓我清醒了一下。
% M$ S/ S! o5 ?7 n
我想死？為什麼？我小說還沒寫完呢。我還那麼多構想…最少也等到寫完小說再) Q" c1 W6 B" B+ @: Q# y( R" k
死啊。就算我再怎麼像害蟲，不管我怎麼樣沒有用，我想寫…我太想寫了。還有" X4 p+ O; O! b* c* ?2 q
那麼多小說沒發展完，不管能出版還是不能出版，我就是想寫完啊！
8 o! R* E6 h, P0 h* ?
拿著毛巾發了好久的呆，想死和不想死的念頭抗衡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拿回去
掛好。

反正睡不著了，我打開電腦，開始拼命寫作。當我寫作的時候，根本什麼也看不( n2 i1 J$ k3 n3 A" {
到、聽不到。所以我不知道…* w/ r* W7 ]/ z

靠近浴室的牆壁，開始汨汨的的滲出血來。
6 O) e( l# V9 s, o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血水流到我的腳邊、浸溼了我的拖鞋。. C  A( m; p1 r
! E9 B7 Y2 p! h; H+ X
這時候的我，還是盲目的相信著理性。儘管一地的血水讓我非常恐懼，甚至讓我. T; \  O" q; K0 j4 u
的燒燒得更高，但是我堅信，那只是水管生銹滲水，所以才流出這樣的鐵鏽水。

熬著虛弱，我把地板和牆壁都擦乾淨，打電話給房東。房東乾笑兩聲，要我去找/ e5 \4 L/ W+ r0 G- F. Z) Y" Q
人修理，修理費直接從下個月的房租扣除就好。- t8 i: f3 `& B
5 s- h6 W: p; U/ p, V
「如果不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就下下個月一起扣好了。」

我真的去找師傅修理漏水，我也相信修好了。的確，修理好了以後，牆壁不在滲
水，我的感冒似乎也好了一點。我想是溼氣太重才會這樣吧？
- G* _% ~4 x# p( H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死去的念頭一直環繞不去。有幾次真的差點發生車禍，
因為我衝到車道上…幸好現在房車的剎車都很強，我只是擦傷。
# |. T) n# s: Z' `# n% E+ Q" k
當然也被罵個半死。

其實我真的很歉意，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擾。7 U1 l5 a: t, }3 U  ]* M

我說過，我的筆名叫做姚夜書吧？那是因為，我喜歡在夜裡寫作。雖然不至於整
個白天都在睡覺，但是我幾乎都是四點上床，中午十二點起來。5 K1 [8 \4 H( e7 a7 s

剩下的時間，都在寫，不然就在看書。9 h' m7 m) c, C7 P, z
2 o: |4 {3 C  }5 R5 A
這段生病的時間，只有寫作的時候可以讓我忘記病痛。我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發瘋# i' D* q. ]1 q3 _. J5 K$ H
的寫，起初是趕稿，後來是為了躲避…隔壁的竊竊私語。
) W1 C+ w$ V, q# Y9 H" B! M$ V
我們大樓的牆壁很薄，隔壁大點聲音都可以聽得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發
現我的鄰居拿我當話題。
/ u5 R! y8 T( D
他們說我是老處男、變態，用噁心的眼神看著人，好像是小偷似的。這對我，真
的是很大的侮辱。
. {8 }' H$ d4 p# R  _3 m" x# Q
我說過，我是個精神上有絕對潔癖的人。我這樣遠離人群，潔身自愛，就是因為
不能忍受一點點污點或污蔑。
8 Q9 x8 W" s7 n& p+ H1 t" r: B( D
除了逃避到寫作裡，我還能怎麼辦？但是鍵盤的聲音一停，隔壁的竊竊私語就又
響了起來。我瘋狂的寫作，逃避那些不實的污蔑，但是這樣的竊竊私語真的要讓
我瘋狂了，終於有一天，我發狂的抓起電腦主機，想要砸向牆壁的時候…" Z9 f5 z6 p; R5 G

我突然清醒過來。

我在幹嘛？我是最邊間呢，這面牆外面，是空蕩蕩的馬路。我在做什麼？居然拿& V; e4 }$ ?. f1 N/ \
主機砸一面啞巴牆壁，硬碟裡都是我苦寫不停的小說呢！
# G* i9 U4 Z% _; i" r
我嚇得把主機輕輕放下，趕緊插上電源，害怕我把硬碟弄壞了。一一檢查之後，7 `" g3 f+ X% E# {) w( c0 q
發現硬碟的資料完整，只是損失了我剛寫的一萬多字草稿。: X' X) u0 y+ F# K1 `

是不是神經衰弱？獨居很容易有這種毛病的。我深深自責，哀悼我那一萬多字的
草稿，然後趁著記憶還在，把這一萬多字設法從大腦裡頭救出來。
5 c; @! g) H, B  c2 ~+ M$ a0 j2 O
事後我想，或許是我太愛寫作、太想說故事了，這種狂烈的愛情其實已經讓我不
正常了，所以我忽略了許多事情，讓我又多活了很多時候。
+ u- f; \, c* Q- v0 j
不過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幸運，還只是另一個不幸的開始。
+ \1 [) N" {3 o
姚夜書第一部（二）如蠶聲沙沙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相信，那只是精神衰弱。用理性就知
道了，牆那邊根本沒人，除了精神衰弱，還能是什麼？3 W8 r9 t1 z" J: A; B

我早晚會去看醫生，但我手下的這本稿子出了點狀況，我還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些
不合理，我現在沒有空，最少不能被大夫抓去住院。8 M' q2 H& y. h
) C5 I: |2 o. h9 b
發冷發燒的感冒還是沒有完全痊癒，醫生告訴我，這波的流行性感冒要拖上一段
時間，我相信了。甚至…我很不好意思的承認，我仔細的觀察自己生病時的種種
感受，包括精神衰弱。這些都是寫作的好材料，我不能夠放過。0 C9 _; p( L' g2 Q/ L4 w5 d
$ L3 n; Q& q# h/ M' I0 P$ e
漸漸的，我養成去頂樓吃早餐的習慣（別人的午餐，呵呵），在日正當中時，我
會覺得舒服一點，暖暖的太陽像是可以晒進我發霉的靈魂，很溫柔。, P- x! `. L$ W( m
! F$ @, j9 S$ _5 o4 @, d2 c. n
我吃完了三明治，那個塑膠袋突然一飛，我想要抓住。亂丟紙屑不太好吧？我在
護欄旁邊抓到它。突然覺得肩膀上什麼東西一滑…

坦白說，我突然看到的時候，還沒辦法分辨那是什麼抓著我的手。直到我被往下; Y' C8 _; F$ P) V) l6 G& {, I& l
一拖，我才正確的看清楚。
7 a; s4 m0 N& g  B! o6 p5 M
因為破破爛爛的衣袖下面，一顆爛西瓜似的腦袋抬頭望著我，大概是嘴巴的地方
裂到耳根，幾根很長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黏在頭皮上，兩個眼窩爛到眼珠都掛不住
，掉了出來。7 H3 p, G  m9 F

「下來…下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聽，像是指甲刮著玻璃。* D" r- x! E  I( Q9 z

怕不怕呢？我是個人，當然是嚇個半死。但是你不要忘記，我是個熱愛寫作的作
家。我勉強用力撐住，仔細的觀察她的長相，甚至她有幾顆牙都數清楚了。
  o1 J" m. H! z. R* [: p7 Z2 R/ L
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我腦子裡轉著的除了害怕，居然還盤算著要將她寫進哪本小. c0 z3 W# E0 m5 n0 ]
說，要怎麼描寫她，讓她在那個場景跑出來…
2 }, _; _+ j& l
「下來！」她的尖叫非常淒慘，幾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了。

「我不要！」我把她看清楚了，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拔回來，「我還要寫小說呢！」
( h8 k$ J- r0 W
但是她的力氣這麼大，我急出滿身的汗。我不要死，我還要寫小說呢，我還有那
麼多小說要寫…我想起讀者喜歡開的玩笑，別鬧了，我不要被燒催稿單。那些無
良的傢伙一定會燒成打的催稿單給我，活著償還稿債就很慘了，死了還要收催稿& \5 A8 P8 @" s& N  p  ^$ k" i. {
單，有沒有那麼倒楣？有沒有？5 `4 G; [: @4 z2 O
$ C  O) [; k. s8 O& E( V- ^
更何況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你看那個爛兮兮的女鬼就知道了！9 V& l; m2 p/ C3 D- }" {
* e  B$ j6 M( L* e! E6 ~& _
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團白白的光亮，那個女鬼讓這光亮穿過去，就哀叫著消失了
。! r8 {; R' |. A8 j' e8 i
! X2 D1 \( l/ H) g; J: Y
用力過猛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發愣，手臂上有著烏黑的爪痕。% M6 b1 J) {& @7 w1 v. S$ W
* c9 e/ s+ Y( V' `) P& U& t
發了一會兒的呆，我跳起來，趕著跑回自己房間。雖然我頭發昏，太陽穴一陣陣+ W: E* ^1 e" D3 p/ H: |
的痛，但是我想到那個糾纏不清的小說該怎麼發展了，就算痛死也要先寫出來。7 {3 g! q5 M) M3 U6 G3 o8 O
* L0 f* l- A  @9 d* w0 ]  u
好不容易敲完鍵盤，我的手機響了。

「弟弟呀，我是媽媽…」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
好睡呀？」

我吃了一驚，雖然給過媽媽電話號碼，但是媽媽是文盲，阿拉伯數字一個也不認$ l- i1 }" f2 o% e
識，真不知道她為了撥這個電話花了多少時間。
9 y2 U" k) G0 {2 \. p
「媽…」吃了這麼多苦頭，我強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 R0 f' {  R% ]" m
「你爸爸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他還在氣你呢。」媽媽喘了一下，「你要照顧自己
，台北壞人多…」
$ S4 `  Y" T9 |  \9 ]
「我知道。」哽咽了一下，狠狠地在肩膀上擦去眼淚。
/ J; T5 e( [4 B3 b8 J; u
「媽媽不認識字，你的書都看不懂。」媽媽還在哭，「但是你同學說，你寫的很
好看。以後說給媽媽聽好嗎？」6 K$ m+ u- j: g4 Z- D6 G
" W7 z1 G( g2 V- E2 `" E
「好…」* G3 t, B0 m' O, M2 B
7 k" E: n- t+ |+ M5 l
「弟弟啊，媽媽真捨不得你。」媽媽越哭越傷心，「你爸爸牛，你也牛。我也不: B6 I& e  D8 ~8 c+ J: ]
知道寫囡仔冊好不好，沒看到你心肝都要掉了。我好想去看你，好想去照顧你啊
…」7 {2 K/ R; F3 _. w4 v
. ?  h& M; q: G) h8 {2 X
「媽，我去接妳來台北！」雖然我賺的錢不多，但是要養活我們母子是沒問題的; J8 e6 R5 X0 H6 i. r, Z% f: S
。
- p1 P) z2 J; f3 r1 L
「別傻了，你爸爸哪有可能給我來。」媽媽啜泣，「媽媽的心都跟你一起的，知# u" b# A( r" e2 P8 x
道嗎？弟弟呀…」% {3 U/ f2 Q. Y2 N

掛了電話，我摀著臉，淚水還是不斷的流下來。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媽媽…她是
溫順的傳統婦女，爸爸就是她的天。不知道為什麼，離家這麼久，我第一次這樣( j# ^; v  `$ Q0 D
想念她。8 }) Y3 ]* m- P8 V6 B, J! y( e% i

很可能是我病得太久，今天又受到很大的驚嚇，所以才想念起她吧？

等我平靜一點，我把思念母親的心情寫進備忘裡。我的確無可救藥，而且根本不- E* X4 P5 M& M8 z# F
像個人。再怎麼憂傷痛苦，我都會化為文字，設法融入小說中。然後就像是封印# Y, w6 s8 s& l( ]) M+ X
了這種情緒，不再難過。5 y& }% t0 m6 K
! c7 l0 I8 d& l
為了寫作，我真的失去許多許多。也說不定為了寫作，我早就喪失了人的心了。- G0 z0 |( e0 g! n: X; P0 S6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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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第一部（三）我沒再遇見那個女鬼。說不定她還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手下的這部小說進入! h3 ~# A* G4 P! b3 ^
最後階段，我苦惱的重寫很多次，卻沒辦法寫出我要的感覺。! _5 `) z2 j3 N  k$ ?7 o# w% W* F
  p) c0 }6 k. j& g: f
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甚至沒注意烏黑的爪痕起了水泡，還流膿。
6 }( b; `' O- j$ P
在電腦前苦惱，我根本不關心身邊發生什麼事情。只是累到一個程度，我還是昏
沈過去，也說不定我昏倒了。
8 b3 P& V5 f) }* f  N
等我醒來，手溼溼的，指甲縫也很髒。

可能是我無意識中起來洗手吧？在這麼累的情形之下，現實和虛幻我已經分不太
清楚了。) ~/ N( o7 {& z& X

搖搖晃晃的起來刷牙洗臉，覺得口腔一陣陣的刺痛和發苦。煙抽太多了，我搖頭" ], w3 A% d. V8 r- g# ?0 E
。牙刷一片烏黑，我漱口很久，刷了好幾次，才把噁心的感覺刷掉，洗澡的時候
，身上一道道的污痕。
7 p" n0 |$ T: T
真糟糕，把自己搞成這樣。" P5 `% M* \' K. E( N" o
4 f0 \' q  ^  s3 b6 Z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乾淨，爬出浴缸的時候，頭昏眼花，差點跌了一跤。更糟糕的
是，我開始拉肚子。2 b, u, K( c7 [
4 G9 n! O1 b  P& _! T
唉，我怎麼一直跑醫院呢？/ z) J4 r3 c0 o7 v'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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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醫生看診了一會兒，「好像是食物中毒。你吃了什麼腐敗的食物嗎？
」

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我吃了什麼。

醫生開了藥給我，囑咐我讓腸胃休息。我想我不只是腸胃要休息，我的大腦也得
休息一陣子。當然我想趕緊寫完，但是我也明白，故事，是永遠寫不完的。
1 a" y; W$ c2 A2 Z3 Z+ z* f
總要留住一條命才有故事吧？% G& R' f2 }+ F1 p& B;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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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早早的睡了。但是我睡得不太好。整晚都有人在我耳邊吃東西，吵死了。% K1 v2 o1 Q$ I

醒來我牙關很酸，嘴巴好像破了。刷牙時又是一陣陣的烏黑，我刷了好久。壓力1 o, O! q9 l+ _8 L! g; c- o) R
太大磨牙？很有可能。但是我又拉肚子了。
% E9 [' i, C+ O1 ~3 k
拉肚子拉足了一個禮拜，真的非常痛苦。我把煙戒了，但是口臭越來越嚴重。我4 ^/ T( U1 R3 o/ W! ~8 o$ I5 l: L) L
自己聞到都犯噁心。出門看醫生的時候，我得戴上三層口罩，省得薰到別人。( X2 v3 C1 f8 _

醫生大概也很受不了，總是給我一大包的藥，他的眼神很希望我別再去了。0 S+ r3 P6 m( G  _/ [8 Q- d+ e2 z
: r4 D+ m" N) f
身體越來越弱，感冒一個多月就是好不了。現在又加上拉肚子和嘴巴痛，我真的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 ?" ~+ B, N  `
當然我也不只一次想到自殺，很恍惚的，就從心裡掠過。我相信只是精神衰弱，% z4 j4 L4 f  \6 T! ]# p
很堅決得把這種傻念頭排斥在外。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衰弱這麼嚴重。直到警察在墳地按住我，我驚醒過來，9 g# J$ K9 j+ D6 E
迷惘的看著他。我回眸，看到我抱著懷裡腐爛不堪的屍體，我嚇得馬上扔下來，
但是我的嘴裡充滿了噁心的腐屍味道。
7 U9 [. I# q/ y2 Y
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受強度，超過了那個強度，就像是保險絲燒斷一樣。
我昏了過去。5 R7 T- \. `1 i* L- `& N$ S
7 H5 N8 `0 v, _, S" U( v5 t2 ^
我不知道昏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我在尖叫、在狂笑，發
出奇怪的聲音，對著別人吐口水，並且失禁。我想我是瘋了。
0 N) E: h% o2 y) x
不管我外在怎樣瘋狂，我的內在卻有個角落很清醒。我甚至還觀察自己發瘋的樣5 G1 y2 W4 Z1 o
子，想著怎麼寫小說。8 Q6 L2 B/ m( G4 t. e
+ p! Q, R" s' F' C7 E3 a8 ]
說不定，我早就瘋了。

只是好奇怪，我怎麼可能瘋得這麼難看？我想不通。我為什麼要去挖墳吃屍體？
天知道我這樣的挑嘴，我是寧可不吃也不吃難吃的東西。我還記得那種恐怖的口
感，我不想告訴你。

我只記得，我被關進精神病院，受到很大的折磨。我沒辦法控制的撞牆，也不能
控制的倒在地上抽筋。醫護人員可能揍過我或踢過我，但是我只記得痛苦，卻不
記得過程。5 H& h# b8 R6 Q8 g) m7 p6 ^7 C" V

這些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的清明常常被弄糊了，連讓我想故事的乾淨4 H; ~8 L2 @9 W7 @; B4 r
角落都沒有。( R  ~( |( w8 M

直到有一天，我還記得是個下著流星雨的夜晚。有一顆光亮的微塵，融入我要喝
的水杯裡。- [: b  _# P( a7 R- |. Z0 _

我喝了。& U% ?( L, x, i, F+ E9 y# @

那真的是很好喝的一杯水。喝完以後，我腦子清明的角落突然擴大很多。一直籠5 `2 H1 l. @; k
罩在身邊的霧氣消散了。而且，我也看得到依偎在我懷裡，一直控制著我的那個/ y4 I  _* |4 o
女鬼。

她將腐爛得非常恐怖的臉湊在我眼前，「你怎麼還不死？你怎麼還不趕快去死？
」她的低語這樣怨恨，這樣惡毒，「你根本不是人！你連你媽的屍體都吃了，為  M  z+ }/ P5 \" l- P6 e/ |3 D! c
什麼還沒瘋還沒死？」

我不是真的瘋了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瘋得這麼難看。
, S6 R7 D' h  x5 ]
「我媽不在台北。」好久了，我好久沒說話了。但是能夠說話，是多麼棒的事情
。

女鬼趴在我身上，腐爛的眼珠搖搖欲墜，她陰惻惻的笑，「你媽來台北治病，死. t! W1 D* k1 f0 ~$ n( k
掉了。」她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 y+ Y9 `/ {5 b% {. a
8 C; ^  ?2 @9 h$ x" q0 N
我搖了搖頭。能躲我也想躲，但是我被瘋子穿的緊身衣紮了個結實。
# B1 E* l" V) a
「因為她昏迷的時候，靈魂出竅跑來保護你。她，是你間接害死的。」腐爛的味
道刺激著鼻腔，我沒有表情。
  F7 W/ ^; o8 y7 K+ r
也說不定，我早就習慣了。「哦？」

「她住的醫院，也是這個醫院。」女鬼歡欣的笑起來，「她過世的第二天，終於
讓我弄瘋了你。」輕輕的，她殘忍的笑起來，「在你等待轉診時，我附了你的身' H0 o5 I# `3 f' w
，將她吃了個屍骨不全。」. s/ d3 U3 Q4 f
' o' m% g% h2 R* ^2 h
她冰冷腐爛的手在我脖子旁邊游移，「被兒子吃掉，不知道她能不能好好的走啊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在小小的雪白房間漂蕩著。
$ N0 D, ], c* a/ ?% B0 P) a. ]
我也笑了，淡淡的。「為什麼呢？我生平沒有害過半個人。」/ I$ G) O4 c6 _' \* T% O

「我生前也沒害過半個人！」女鬼咬牙切齒的，啃掉了自己的唇肉，「但是你的
祖先害死了我！我要你們絕子絕孫，不得好死！好不容易你來到我埋骨的地方…- F4 J* \9 x) C( R. E8 s
我等好久啊～」
; w$ v  M; W! I( x9 X
個人造業個人擔。為什麼要害死我？就因為那個死到不知道往哪去的祖先？這關9 c  N+ w0 S  ?; T' ]7 @
我什麼事情，關我媽媽什麼事情？
6 n7 F( Z* y/ d% O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被拳打腳踢了。那不是醫護人員幹的，而是我氣憤的爸爸下6 |9 C. V7 x/ M% f
手的吧。3 }' u  P3 R2 o$ t" @

打得好，老爸。這輩子就你這次打我打得最好。  Y5 @* t, R; }, d  b8 ^! v/ {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寫什麼故事吧？我寫得很雜，什麼題材都寫。而且，我還寫
過這個故事，這篇叫做「瘋狂」的故事。
. i" p0 I9 T4 N0 e! o
只是這個故事斷了頭，我還沒寫完。
4 ]+ a8 K6 {, q: [- _' W6 \
「我知道我要死了。」難得的清醒中，我一陣陣的平靜，心灰的平靜。「我會死5 U* |$ Z# M% [7 i2 G
在這個精神病院，被人當作瘋子。但是我希望在我死前，讓我完成一個願望。」

她腐爛的頭顱湊在我眼前，咻咻的氣息，像是野獸。
0 k4 A0 }$ M, H" [$ a
「讓我…說完我還沒說完的故事。」我喃喃著，「一個瘋子的故事。」

我想，我補足了我不足的部份。我知道光有才氣是不夠的，我還得經歷一些什麼
，才可以將我的故事說得更吸引人，更緊緊的抓住世人的目光。

或者是鬼的目光。
' Q% E, c" R2 a2 o3 K4 h
我說了整個故事，這個故事像是在我大腦生了根，讓我這麼自然的說出來。我不( c9 K" T! s$ @% O; f5 n
知道說了多久，白天或夜晚，哪怕只有一個害死我媽、把我逼瘋的女鬼，我也要  P# X4 f$ k( m
把故事說完。
2 g7 K7 }5 X7 c# Z2 _) ~  U$ U
終於說到我瘋到住院，和女鬼對話的部份。接下來，我還沒寫。! K; c* R2 g, Z$ Y1 x: j
4 i# k# s3 ?: f
「後來呢？」女鬼的眼珠子雖然爛到掉出來，卻寫滿了狂熱。和一般的讀者沒兩
樣。「繼續說！你若說得好，我就讓你活著說故事！」# n/ |$ c/ a+ C, @

後來嗎？我笑了一下。咯咯的笑，在陰森的雪白房間裡，很像是鬼的哭聲。  C9 @$ N7 h) B) _' Z% B5 [
2 {& \0 t3 F; t

姚夜書第一部（四）啖食母親的屍身，是很大的罪孽。罪孽大到陰曹地府不能不管。但是在神智昏亂2 E& v+ g: U4 Y
的時候，陰差找不到罪魂。

直到罪魂清醒，陰差才找到了路，來到這個雪白而陰森的小房間。8 n* g6 Z/ g/ M. [

「啖食母親屍身的罪魂是哪一個？」陰差的聲音宛如雷鳴，「速速隨我前往！」0 m2 `2 ~; w9 C( N7 L# ~% L% ?& a6 ]# K
2 n8 S/ Q0 G" D' M" K% n
: a7 u! @4 Q4 Q
+ R; E  o. R/ _' c
我停住。就如我說的故事一樣，陰差來到這個陰森的雪白房間，如雷的問了同樣2 C! Y; c4 S9 l& {* C
的話。% H7 u1 k9 q$ ?  ~0 n3 g- K
5 Z: p( b5 M) l" {$ f- i
我微笑著，指著還趴在我懷裡的女鬼，「就是她。」
+ D0 V" p( h7 M" h5 S
「然後，」我越來越開心，朗聲笑出來，「陰差將妳帶走了。」
0 K, M5 M  r1 M/ j; z9 u
錯愕的女鬼被陰差一把抓住，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但是她慘叫著的是，「我還想
知道後面！後面怎麼樣了～別抓我，別抓我～我要知道後面怎麼了…」4 T5 ^, o6 C( e5 Q- A$ T5 m: ^

我不斷的笑，越笑越大聲，完全符合我現在的身分，一個瘋子。雖然我笑到最後
掉下眼淚，甚至嗚咽了起來，我還是停不住我的笑。
- i& f! t, o9 d" p
媽媽，對不起。妳重病在床想念的還是我，但是我的心裡，只有寫小說而已。甚! X1 I+ ^( `0 ~! s1 N
至現在，我都盤算著要怎麼把喪母之痛和瘋狂時的苦楚，寫進小說裡。0 ?0 d( O) Q' M2 B

遠在女鬼附身之前，我就已經瘋了。
) M% i- v3 T) L, q! e
終身背負的罪孽，怎麼懲罰也懲罰不完。
& i3 {* p; I- y! t
我早就已經瘋了。
; t, }, u5 b" Q; G5 X: t  m+ i
我不斷的流淚，但是我還在笑。若我真的感到痛苦，那是因為…我居然不為母親
過世而痛苦。

身為人的我已經消失，只剩下姚夜書。3 Q* n. `! C6 B% z" J* G

＊＊＊

「夜書啊，醫生說你的情況很有進步，要讓你出院。」我的編輯來探望我，小心( l& _+ q! d! u) B6 q; @
翼翼的，「你就當作是重感冒，別想太多。你的書現在銷售量很好呢，你終於轉
運啦，過去就當作是惡夢吧。老闆說，他會幫你打理住處，只要你好好寫…」8 ^' N% y6 D) J
4 Q" O% u7 v& X1 z% R. _* l
「我寫，但是我不要出院。」我咯咯的笑，「這裡幽靜。」
2 M% _% g+ p* l- |" ^- E; x/ D
編輯有點為難。但是我想，挖墳吃屍體造成絕大轟動的詭異小說作家，應該是棵
閃亮亮的搖錢樹。他不會放棄我，老闆也不會。

他們都中了我的毒，小說的毒。

像是屍毒一般黏膩噁心，卻難以治癒。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我當然也不知道老闆花了多少錢。我在醫院裡有了一
部筆記型電腦，甚至有條網路線，還有個個人房。; d& Y# `* z1 \7 E  g8 n& U9 j

我繼續寫故事。不只寫給人類看，也寫給鬼魅、妖怪，還有一些我弄不清楚種類5 X9 X* _. K. K0 F! o. g
的眾生看。) g5 [, ?, ?/ Y% T
6 b8 A, {1 U. s0 \
當我寫得很歡暢的時候，我會在房間裡發出笑聲。7 ?' T, K& i- D" V# a1 H
3 z& Y3 e! h) N  @) R
據毛骨悚然的護士說，很像鬼的哭聲。% z* ]( K% ?3 l+ \$ i8 o

我想也是。

（第一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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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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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07-1-30 04:28 PM | 顯示全部帖子

第二部食肉

$ u* ?+ I) G1 h% L- c  r1 {
「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 d' V5 r& h+ e/ ^+ F
* o2 l; v3 Z9 v

很逼真的夢境。

我看到了熱騰騰的廚房裡，大火大鍋的不知道在煮些什麼。真的好大，很像是什0 `) g; S" A& h; L6 ~  P/ s
麼大飯店的專業廚房。我當初為了知道專業廚房長什麼樣子，重看好幾遍食神。

有人在剁著什麼，幾個蓋著的大鍋冒著煙，只有一個大得像是木桶的鍋子沒有蓋
。2 C( W8 e* q' F

剁剁剁，剁剁剁。很俐落的聲音。是不是要包餃子？我的廚藝很差勁，只能做出. f# u4 l; v( z/ x, Q5 x: y
這麼淺顯的推論。! \5 l% ?: g1 n& @7 l9 X
1 G6 c% D6 n; ]
到底在煮什麼？我看著大木桶似的高鍋思考著。啊，很像是日本美食漫畫畫的那
種，專門熬高湯的。0 s6 g9 |' L) Y& d2 A& M' W
* B& c) ]3 m9 x* P6 y: I
旁邊有個大勺子，我不假思索的拿起來往鍋裡撈…7 `" g8 S* _1 S

撈起了一個彎彎的，還黏著一點肉的「肘子」。花了一點時間，我才從「肘子」  B, e6 A$ D* W0 t
尾端的半個手掌認出來，這是一節熟爛的、人的手臂。8 X8 `; t* q0 J4 ~; ]% m

默默的讓手臂「入湯為安」，我有點困惑的往前走。
) K( c. b2 P( X1 Q, G0 K
剁剁剁，剁剁剁。& C( }% p6 N! Q1 U: g- t8 p, M

穿著廚師整齊制服的年輕人哼著歌，很愉快的剁著手下大堆的肉。其實剁碎了也1 @- X4 [; n6 E5 M/ d
看不出來是什麼肉，只是他的習慣很不好，讓頭顱、腳掌，這種容易辨識人類特
徵的碎塊散置在流裡台上，我實在很難相信他是個好廚師。
7 H8 Q5 U# K! l7 e" t
連巷口賣牛肉麵的老王都比他收拾的嚴謹呢，老王常吹的「天下第一牛肉麵」也
因為他簡直是神經質的嚴謹，顯得頗有說服力。

散漫的廚師不會是個好的廚師。
) I/ i- h' l' ^) ~  H- g6 P
可能是震動，也可能是頭顱的主人想跟我打招呼。那個頭顱突然轉了半個圈，和, N- R8 ]% z1 f0 c) C* D4 x
我四目相對。( q8 }& M& T& K% [
# W; X( G: J7 h( O
/ f" |' f8 N. f# E
「…吳大夫？」我輕呼。

「我吵醒你了嗎？」年輕的吳大夫站在我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笑了。3 \+ ^: P% L0 v1 r) ~- E

眨了眨眼睛，我想我是醒過來了吧。我望著吳大夫，夢境和真實有些恍惚的重疊1 c& n( z5 ~- Z5 Y# o. }
，又詭異的分歧。

是夢。發出一聲呻吟，我想轉身繼續睡。這是完稿症候群，每次我寫完一本小說# X, V: C$ g9 Y! K1 U" I5 ^1 G. o4 S
，就會倒下來睡上二十個小時以上。誰在說小說家容易混飯吃我想去殺誰。你怎! p* m2 X/ O! U' s: r  i
麼不試著坐在電腦前面榨腦漿，一週七天，每天十八個小時看看？1 d+ G: Z, [6 Y& o8 T# t2 D! J4 ~

等寫完燈盡油枯，還要被高漲的情緒主宰著，連睡眠都要被雜夢頻頻入侵。

你來試試看好了，看當小說家好不好賺。) d3 J/ i0 [% d0 Y) w$ P
' s; u  \' M1 X& d" t; D$ Y0 j& c8 z
「你已經睡兩天了。」剛剛當上住院醫師的吳大夫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吃
點什麼？」
: ]" j. B7 p* z4 s1 l! U
如果是其他的醫生，我可能冷笑一聲面牆繼續睡。但是面對這樣有點可憐兮兮，
心腸熱過頭的吳大夫…長長的嘆口氣，我不甘不願的起床。

端過來的是清粥小菜，還有一個饅頭。看起來是早上八點而不是晚上八點。一樣
樣的聞過去，我撿起那個結實的饅頭，胡亂咬了幾口。

「我飽了。」放下那個饅頭，盤算著等等要去洗澡，順便回憶一下夢境，可以寫: A, w0 B# u0 m+ ?
進備忘裡當小說題材。7 E6 C& q! Q+ a& X# G4 {( Z# h
+ L% n3 u( i# l/ T6 x
「你吃太少了。」吳大夫簡直是痛心疾首，「好歹也喝完這碗稀飯。這是我特別
去買的鹹粥呢！靠點滴過日子怎麼好呢？你的抵抗力已經不好了…」  j9 l# O9 _% s9 {( Z& F, F3 [

很苦惱，真的很苦惱。如果吳大夫是那些心臟宛如鐵氟龍、血管流著液態冰的精
神科大夫就好了。可惜他還這麼年輕、血還滾燙著，還有理想報負和悲天憫人。
人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真心的笑臉人。連我這個如畜如鬼的瘋子都不
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天真的溫柔比陰險狡詐更難應付。( H" Z) o2 C( R8 v

無力的發了一會兒的呆，在他關懷到幾乎哀矜的壓力下，我捧起鹹粥，喝了一口# l/ i7 _# ]) R# s( [- \
。

………0 ]& ?; X* R2 c9 R3 H$ w
: W* W: U7 R, x. g0 I8 e
然後我馬上跳起來，衝去洗手間大吐特吐。真是掏心抖肺，幾乎把自己內臟吐出
來那種用力法。吐到完已經天旋地轉，我覺得我會因為這種微小的飲食障礙死翹
翹…嗓眼一陣陣甜腥，我喉嚨好痛…
0 }3 y- E& K* W; p: k+ O2 [$ L
吳大夫整個慌掉，只是一聲聲叫喚，他可能慌到忘記自己是醫生，還一遍遍的拍1 g# D/ s- u; {5 G6 _% B9 Q
我的背。

「…大夫，別拍了。」我現在覺得嚴正的清官比貪官汙吏可怕多了。當然我知道# f1 ~& U, A+ c  i
，這比喻一點都不適當。「你拍得我更想吐，再吐只能內出血了…」

另一個大夫走了進來，我還沒看到他，只覺得突然可以呼吸。
  {' M8 O- a# j
唔…像是純氧充斥我這個陰暗的個人病房，帶來足以呼吸的力量。我知道他姓楊( S! M6 ?9 ?% H: z; M2 ^$ Y
，楊大夫。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是很奇怪的，我不是很喜歡他…卻不自覺得: ~# |! i3 `# g6 L
願意信賴。9 U0 o  v! U; N! A/ a

「楊學長…」吳大夫滿臉想哭，皺著臉扶我出去。真受不了他這種孬樣，又不是
我要出殯了。

聞了聞我的食物，楊大夫皺眉，「還是沒辦法吃肉？」0 f0 ^! t+ ?% g+ D" d

我的胃一陣劇烈的翻滾，又衝進洗手間。2 g* q9 n! z4 g' N. M: {0 s, u

「這是素的呀。」吳大夫更惶恐了，「夜書這樣不行的，他有明顯的營養不良…% y; k, h9 h6 h
」- E" p& c- b) p+ ~# j
+ b) N. Y' r* R5 ^, a5 Z
「鍋子沒有刷乾淨。」楊大夫搖了搖頭，「學弟，你不是只有姚夜書一個病人。) @0 A! k. V6 T$ d
先去巡房吧，我跟他談一下。」

吳大夫沮喪的走出去。我趴在馬桶上，坦白說，我也很想跟吳大夫一起逃跑，我0 i7 d: k! d+ ?* P/ d; p; r$ e" ~8 Y
一點都不想跟楊大夫單獨相處。

他拿下眼鏡，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的背。別問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有種2 T. y$ a, j, E# _! {, e
強烈的不適感。

「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你的傷還沒好嗎？」他沒頭沒腦的來這句，我卻聽懂、7 U& J1 _* e+ E  r
並且發寒。

「…幾秒鐘的經過，可以變成一輩子的傷害。」我冷下臉，開始刷牙，洗臉。洗
掉嘴裡的苦味，而且雪白泡沫裡頭不再有烏黑，我才能夠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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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和他相對，他望著我，讓我覺得有種空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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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鬼給你的影響太重了。」他長歎一聲。$ Q8 r4 V7 L( a; |; \

他果然知道些什麼吧。「你怎麼不說，我被她侵蝕的太深？深到連容貌都變了？; O, M- J5 z3 f  b1 g- \3 [
」
. F7 R9 ]* P/ T5 ]& G. Z- h/ u* N6 s
楊大夫看著我，莫測高深的。「…我會交代廚房，你的飲食特別做，絕對不會有( ?& [7 F* |1 B4 w; u6 I5 y3 ?* c
葷。」" R6 A# U' H7 D6 Y; G: [

真奇妙，他刻意避開「肉」這個字。「咯咯咯咯…」我突然笑起來。. P* Z0 X2 Z) Q% e  c1 y1 M* O

都到這種地步了，我還怕他收拾我？雖然我也很本能的知道，他要對我怎麼樣，
我這個被鬼魅侵蝕得傷痕累累的瘋子，也拿他沒辦法。) z4 H3 B* f3 z% B+ `8 q# K" p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趕緊跨越飲食的障礙吧。」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i' _+ |- c* ~$ R' k

真是輕鬆的一句話。跨越？你怎麼不去啃屍體看看，還是軟爛得像是泥漿，上面9 h( @3 P) [7 ]$ _, |" b' _4 {
滾著蛆的屍體看看？0 q2 d3 p  v" G/ [4 `3 {2 S

啃上一口，你將來還吃得上肉我隨便你。

「咯咯咯咯…」我啃著指甲笑了起來，望著自己越發白細的手指。0 H. W3 z+ ^! w' Z& W' m0 ~, @

我知道，有些變化發生在身體上。被厲鬼纏這麼久，我沒死應該是我的怨念比她
還深，我還想寫作。但是她的鬼氣影響了我，也把她生前的容貌不自覺的「刻」
在我這兒。3 m4 u+ a: d/ M. U8 z&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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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進食使我消瘦蒼白的像是一抹影子，但是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柔和，
照鏡子的時候，我也常覺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J' @& }' J4 h' _. h' J9 z

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我的手指還在，眼睛還看得見，我還能寫。" A9 X5 K/ U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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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知道，我被這樣的命運玩弄了。那個厲鬼雖然讓陰差帶走，但是她留下的
「禮物」也讓我不大像是個人類。; b0 O4 J  S# a, Y

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從樓上走下來，經過普通病房，原本囂鬧的輕症病患會- @7 R7 c4 X9 b) L3 R; ~8 X- M% ^
突然安靜下來。張著驚恐的眼睛，畏縮的等我經過。& k% D8 P2 @+ l/ R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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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求生的潛能是很強韌的。) Q8 D, S2 {8 g3 j

他們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我這個鬼氣森森的瘋子。
2 H. A9 U8 z' e: @1 ^' o, w) P- e
雖然他們也是。即使心靈破碎，他們人類的本能還在，知道要避開、要躲。我真
的能夠體諒。所以，我安分的經過普通病房，走入花園，享受一下陽光，不會去
找誰交談。7 ?& e) K4 t3 [% x: l9 Q6 i% Q3 T

我所在的病棟是病情比較輕的，可以自己打理生活。大部分是憂鬱症或躁鬱症患6 O8 f1 w( y. m9 _5 ^) v
者，還有些輕微精神分裂的。很少有激動的病人，頂多就是喃喃自語，規律的轉2 a8 l% y  v9 n0 q+ I( M
來轉去，搖晃身體。( _3 C0 X& Z& a" B6 k
- _- Q' J' Q( ?  S
當然，還有那種完全正常，靠家裡有幾個錢，用什麼精神鑑定逃避刑責來「渡假」& L, L4 U7 F- H7 h7 t6 \0 l* R. x
的公子哥兒。那種的會自己混成一堆，在角落邊晒太陽邊發牢騷。也跟我一樣，6 I, W! f( v2 j- `1 B. v( l
擁有自己的個人房，聽說還有的設備堪比五星級旅館的…不過也只是聽說，我沒% k9 g5 V: @$ P/ m; h. T
去參觀過。

他們不敢惹我，我不想管他們。3 N' Y5 e. i- i$ C7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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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著眼睛，我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但是在這樣宜人的冬陽下，我卻看到了一個不
該出現的人。% E, h! {2 Q1 |
& m+ e0 a, L+ V, j& ]1 j3 d
詫異的看著他。他很輕鬆的獨處，有種斯文而內斂的氣質。指甲修剪得整齊，頭, m! ?6 v  C, S' h6 v
髮一絲不紊，很有條理。雖然嘴角有些嘲笑的意味…和那些公子哥兒滿像的。

像我這樣待在精神病院一陣子的人，可以用直覺區分哪些人有問題，哪些人又是
正常人－－我是說外表的心理上。, t% F+ l. e; h4 N

他並沒有發瘋。
- y4 I4 E6 b  U$ c0 A
但是那些公子哥兒躲避他跟躲避我一樣。
3 Y: Q; O  k5 }8 @$ A
這意思是…其他人也看得到他？這怎麼可能？% p5 X+ j4 \& E* [# |) {7 }
4 v# B1 I) u! w/ |+ O/ W2 p* X
因為，他是我夢裡那個廚師。
, y3 a) I( z( r8 d: f
＊＊＊* I+ ~  R& i# w! k: ^+ k
0 ]) w- F$ ~2 ~% t, k% I, `2 \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我的新鄰居，住我隔壁。我做那個逼真的夢時，他剛好搬進" j' ~) h. k' w$ b( i5 x9 ~. w
來。
6 j$ a1 ?. g8 M; x
很巧？

其實還有更巧的。

他會到這個精神病院來，是因為…他跟一個女同學去露營，發生山難，為了維生( p( a2 R+ S) @
，他把女同學的遺體給吃了。經過訴訟，他因為精神鑑定，被判定是精神極度衰
弱，無行為能力，住院治療。2 a% \: Z/ A' W
& f3 ^$ k% d2 A. C' ?. A+ M9 r
當然，這是表面的消息。你問我信不信呢…？

我信他是吃了那個女同學，是不是遺體我就不敢保證。因為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
黑忽忽的影子，我又分不出哪個是他的女同學。

啊？鬼魅沒辦法站在太陽下？對，鬼魅不行，但是倀鬼可以啊。你不會連這個都  ]& S* n9 m; x0 r5 m4 ~8 _
不知道吧？
( t3 Q+ _! g0 M2 M, f3 S
之後我和他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遇到一次，他看了我幾眼，然後他的倀鬼飄了過來
…

我開始背九九乘法表。我想你看到這裡一定笑出來，笑也沒關係，當初地基主（
現在是我倒楣的讀者）教我這個辦法時，我也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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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倀鬼卻連連後退，一步也沒辦法接近我。3 Z# n' l/ [$ w6 M

理性和秩序，一直都是鬼魅畏懼的屏障。- B8 m, R! D( R! H8 n: ]3 [$ w( {
2 _/ v9 ?1 |/ }1 M; S
他訝異的深深看我一眼，我也微笑著瞅著他。之後我們就沒有什麼交集了。+ ^  j/ |2 A- Y% U  K
  A$ _  N  Q0 d. T& b7 a7 N
只是很不幸，現實可以避免，夢境實在無法控制。0 g; ~" a6 d* \! R  e4 V. Y

我又做了相同的夢，那個可憐的頭顱轉過來，還是吳大夫的腦袋。我陷入深深的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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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個新鄰居不是瘋子，他很清醒、甚至享受吃人肉的感覺。看他身上帶
著五個倀鬼，就知道他一直隱密而貪婪的維持他的嗜好。, j* s# }4 ^/ `( N/ ]5 r
( W8 B' w" A* A# A- w- w
這個夢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不曉得。但萬一那個傻瓜吳大夫這樣被吃掉了，我會6 O0 M# ^. I) O/ Q* Q- V$ r
不舒服。. y* ^/ B8 w4 B# n$ t
; Z7 O; [# G- f# c9 T0 V" V
你知道的，天真溫柔的好人比罪大惡極的壞蛋難應付太多，我可不希望吳大夫成
了倀鬼，卻天天來盯我吃飯。0 p$ A3 v% K7 U! w# B
  D* `1 d% _) ]0 M) w# O
我伸手，摸著那個頭顱。嗯，改成我的模樣吧。我比較會應付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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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很聽話的，變成我的模樣。

清醒以後，他眨了眨眼，馬上翻身奔向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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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馬上湊了過來。她被分配到這個精神病院本來是相當哀怨的，其實遇到我5 ^# j1 a$ \1 u" C1 f
，她應該更哀怨一點才對。但是她很奇怪的，自動的加入我的讀者群，而且被折
磨的歡天喜地。5 m1 N- H' t; J3 S& B% U9 U4 Z+ ]
7 n6 Y- {. K2 P( r8 E  y8 o/ N) y
「走開點！」我寫稿的時候脾氣向來暴躁，「擋著光！」

她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步一蹭的，蹲到牆角發出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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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她好歹也算世家小姐，在日據時代受過高等教育。如果你想知道她長什
麼樣子，不妨去網拍看看有沒有「人間四月天」，大約就是那種五四憤怒青年…1 j* g9 M8 I$ a& g
6 l% Y' g  C# x5 P8 `( R) S
好吧，五四女青年。  o0 ]! T% k" u& G- a
  @, n& W3 f0 d
堂堂一個五四女青年做什麼把自己弄得像是怨靈呢？神格再怎麼不高，也是個榮
譽職的地基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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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理她，我對著空白的word發了一會兒的呆。「…來吧，告訴我。」喃喃自語2 H1 K  d' H( s- y% X
著，「那天山難的真相。」

腦海翻騰、洶湧。在空白中，影像連結。我像是看到那個女孩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和心儀的男同學在火車站會合。+ y1 d0 ?* N+ `6 E0 Q6 b

她的臉頰，帶著羞赧的紅暈。卻不知道，這是一條通往不歸的黃泉路…- V& j) D, @: |4 @  h, j  }

我幾乎相信自己看到了事情的始末，甚至看到那個偏僻杳無人煙的山谷，她驚愕9 Q, J3 d1 z( m1 ^, g( a5 N: [( g( Y  a
的表情凝固，頸動脈讓閃亮的小刀劃過，汨汨的流出血。一個小鍋放在她的傷口- g& T9 `+ J; p
邊，接著。; G* f6 N% ?, R8 {3 T4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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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不怎麼痛苦。因為這個加工的山難，起因是一罐特別加了安眠藥的飲料。+ h. l/ P# M- J4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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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支解的很乾淨，大概連死因都難以查出來吧？畢竟她就剩下一個骨架了。那
個廚師…完全發揮野炊的本事，動作那樣的熟練。! O$ e- ^  V+ n, y. D+ u3 X0 h, t

/ ?$ Q- h) `7 w# N% O
我將這篇中篇小說寫完，馬上往部落格一貼。當然，我這種瘋子的部落格會充滿
了謾罵和侮辱，我向來保持沈默。替我辯護的，我也不會表示感激。( \, m0 o% d8 h) a" p/ K& b) s

但我依舊是點閱率第一名。這表示許多人會看這個瘋子的部落格。7 k2 E, x. R% D9 X' M. ~

這篇血腥殘忍的小說是宣戰、也是挑釁。更是我收集情報的手段。這樣轟動的大3 ^2 T; r3 T7 V$ p  E
案子居然只是送進精神病院，嗜血的媒體一聲也不吭，我完全沒辦法收集到任何
資料。

而且，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J9 G$ d3 Q+ L( q* q( r, t* k

所以我只能織下一面華美的網，然後等。2 O& A  B# v. b; K1 _/ f* x
. b& O$ C$ T# o; O
挑釁很成功，新鄰居陰霾的看著我。他原本輕鬆而嘲笑的態度消失，半仇恨半食
物的打量我。我想，他看到了我的小說，也在夢境接收了我的修改。% k' I7 v: b* S! T5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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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的倀鬼，居然發顫了。/ n! \, q1 c: d; X& Z

而我的網，也被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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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訪客的我，來了一個美麗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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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皮膚很白，神情憔悴，但還是很美。我不是說五官，她有種堅強不屈的意志，
但不外露。一身的黑，我想是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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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遲疑了片刻，「你是姚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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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的看著她。瘋狂宛如洪水，即使退去也猶有痕跡。我知道我的神情看起來
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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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W, X' H2 ]: Z! ?
! k6 c: C& i1 P) B
「我…我在網路上看到你的文章。」她強忍住淚水，「你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妹妹去爬山的時候背著紅色的登山包？」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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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她的腿…摔斷了？」/ n0 H+ g5 \6 Q+ ~4 X

「也是巧合。」其實我比她還訝異。
2 P+ I) i5 a8 ~
「你連她出發的時刻都說對了，這也是巧合嗎？」她的聲調變尖，「沒有一家報( U8 h; w; @3 a$ ]9 O. i
紙刊登，網路新聞也只有三行不到的報導！你怎麼知道的呢？！據我所知，你自  r( B/ K; d% ]: D& M4 m6 Y) i1 {; A0 p4 i
從發病以後就被關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了！」

很聰明。我暗暗的稱讚。在來之前，她應該做過功課。

「那妳知道我是什麼病吧？」咯咯的笑起來，「瘋子有正常人沒有的清醒。」8 ]) Q- }9 s: I. ]4 Q7 y

「這是真相嗎？這就是發生在我妹身上的事情？」她痛苦莫名，再也忍不住眼淚
，「她還那麼小…她才剛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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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坦承，「不過，或許妳可以幫我的忙？」沒5 H6 Q$ X, I( `  u
辦法，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

「我不關心妳用什麼方法。」不自覺的，啃著指甲。「我要一份名單。他身邊一
定還有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比了比，「除了妳妹妹，還有四個。從小到大，我
都要。」; c" ]! o& V* x7 |; k

「誰？」她停住哭泣，「曹錚然？」$ H( @& p- v- s# h$ b4 b#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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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說出這個名字以後，氣溫突然降低很多。文字、名字，都有種奇怪的魔力。
像是古琴突然粗暴的一晃，發出石破天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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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然。6 h" y9 _2 t3 i, [3 J2 q

「對，就是他。」幽幽的笑著，我知道會客室外面有倀鬼焦躁的悠轉。被吃掉的. c& `& i" Q: x- x& Z
人臣服於啖食者，他們用一種盲目的忠心為主人傳遞消息，尋找食物。, t* \. {6 _3 v& R
* Q& g% t2 ]" U, q  V; k9 ?- q
「我要他們的名字。」$ C4 G8 p# e. K6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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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憂傷的美麗訪客辦事效率很好，當然我不知道她是作什麼的，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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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她不到一個禮拜，找到了另外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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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字，一條命。

有曹錚然的小學老師，有他的兒時鄰居，一個國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還有一4 X3 g# W) h" p9 q
個很特別的，曹家的廚師。- ]; e( Y! m9 [% O2 n

廚師？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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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失蹤的，是廚師。然後兒時鄰居，小學老師、國中同學，最後是大學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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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訪客調查的很仔細，甚至留下失蹤的大概時間，還有每個被害者的背景。厚  k. @- s, c% h7 R
厚一大疊，甚至連曹錚然的家庭都調查的很清楚。
* f) A; Z/ a6 w. Q( n% K
我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實在也不關心。但是這批資料讓我很有得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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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曹錚然出生前就在曹家工作。個性太害羞了，沒有娶妻。稍微對照一下就
明白了，曹家產業極多，注意，產業，不是事業。但是曹家父母雖然庸碌，但和
一般的家庭沒什麼兩樣，可能富裕些，但也就這樣而已。曹錚然一直都是個資優
生，雖然是獨子，卻沒讓父母操過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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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富裕的家庭雇用廚師不算什麼不尋常，但是曹家算是簡樸了，頂多請個菲佣; t$ l3 n' H/ p2 A, ~& y
。雇用廚師是因為他們一家子都愛吃。' A+ P; T2 u; t! Y2 @1 [" C%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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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不告而別是曹錚然國中的事情，之後曹家沒再請廚師。! L+ `+ i" b; a. F(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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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下廚？+ q* p. {. L5 {3 L

很意外的，居然是家裡的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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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太合理。但這個「貼心」的孩子將廚房看成他的王國，算是他繁忙課業" ]$ M3 @% d! I0 v: v$ [7 @' B
外的一個小小嗜好。

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嗜好？我敲了敲桌子。應該不知道。

這個聰明的傢伙，每步後路都想到了。若是父母知情，乾脆把女同學拐回家宰了
不是乾脆？幹嘛去荒山？荒山野炊到底不如家裡完善的廚房。+ x( h8 M# }- {+ D' q/ e# a( L1 Q4 F

如果沒人知覺，最好。被發現了，可以說是山難。他算得滿精細的，只是沒想到
那樣人跡罕至的山谷，來了一批外景隊。不是不能遮掩，只是比較難。

資優生的「殼」讓他的父母盡力搶救，但是他也沒算到…

這個精神病院，還有我。
8 Q! P% u7 y3 _6 C* ~) T
這裡可能是個監牢。托著腮，我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對許多心靈破碎的人來說
，更是煉獄。+ w8 ]7 E$ K1 _" Z; x# C
% m7 v+ d  z) H- r7 h  n
但不管是監牢還是煉獄，這裡都不是屠宰場。

再說，我在這兒取材。還沒見過食人魔呢，我要好好的將這段經歷記下來，寫進
小說裡。. n6 n. e) W$ \0 L4 u% d' n4 g
9 p; n  k, P- I& ]
興奮的打開筆記型電腦，我知道我在笑。經過門外的護士像是跌了一跤，慌慌張
張的跑過去。

是的，我知道。在暮色低垂的逢魔時刻，這樣的笑聲，很恐怖。; v) s' [- O# v( t7 J* _

＊＊＊2 D) ^( P# m# s1 W' D

四個名字，四條命，也是四個故事。1 R, w- d, R5 T2 z
$ Z# k- t) d0 l5 B. F+ Q
一個禮拜寫一篇，編輯的臉都綠了。他哀叫著這實在太血腥，無法出版。) V% o6 Z( K+ l1 \

「我寫好玩的。」輕描淡寫。
3 W5 ?5 o# R! K* k$ C
的確只是為了有趣。因為曹錚然看我的表情越來越陰沈，越來越狠毒。我知道他) B) k9 `9 }4 `0 G, W+ |6 j
被我逼得很緊，緊得神經要斷裂了。" h( p  d7 q" l/ [! P( n

我懷著一種有趣的心情看著他的變化。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在這個監牢裡，
他打算怎麼做。我們的行動都是受限的，隨時有醫護人員可以打擾他的行動。他) d2 p, w" \( q& }
可能有幾隻倀鬼可以幫他，但是頂多傳遞消息，通報「食物」的去向。1 ^1 {, ?( a* x& c& i! }" N

或者迷惑「食物」。3 {, e- l. H' u# U

但是連接近我都做不到，怎麼迷惑呢？3 a( U8 K6 v1 t- b- `& ]3 L" R! ]

他在等，我也在等。* m# `$ x) _5 z" f1 \

我的訪客變多了。這些被害者都有親愛的人。他們從各種管道，直接或間接的來
找我。連害羞的廚師都有他白髮蒼蒼的母親來訪。

被害者家屬的悲泣和怨恨越來越高，倀鬼也越來越弱。9 o' T( E. B, X; j! F2 h

到這種地步了，我什麼也不怕。瘋子擁有正常人不會有的清醒。- c2 L9 V* _( t) g
& t( S! T7 V; p) G
我的心靈已經破碎過，而曹錚然，他沒經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不堪折磨。9 n. ?7 n% y7 [2 e" R  o; {

就在第四個故事貼上部落格，第二天的自由活動，曹錚然和我不期而遇。

他望著我很久很久，走了過來。「…我們不該是敵人。」他仔細看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們是同類。」$ U! c# o, @7 \/ Z. j6 J# k+ E! }4 u
! M5 |8 ~* _$ \) J; S, }% G
「不對。」我瞇細了眼睛，笑笑的，「我是瘋子，你不是。」; g2 D  v1 ]7 v! ?5 B
" k/ q0 U3 N; G+ a/ o
「瘋子是別人的定義。」他不耐煩了。
9 q1 x2 v, i/ U; h! {, J% `) T  X
「我承認這點，我的心靈的確破碎。」我盯著他的眼睛，「但我是生物，你不是( ~  B: m2 W  w* L'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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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下臉。「什麼意思？」% d. v# l: ]4 F- }& l1 ~, \6 y

「本身生存沒有遭受威脅的時候，」我輕輕的湊在他耳邊說，「生物要維護種族/ e; O! o( v, i: V% R# C7 Z, g
的繁衍，連草履蟲都知道這個鐵則。」

離他遠一些，斜著眼睛看他，「你連草履蟲都不如。」

他看著我，怨恨像是屍毒一樣翻湧，帶著聞不到的惡臭。「你這個吃過親人屍體4 A' q+ {. i+ [- u1 X; A3 p0 m
的瘋子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y5 |/ ]* ~) a( C2 J$ n8 P3 }8 d

「吃人很酷？」我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咯咯笑起來，「表示你高人一等？」

「你這種人渣不會懂的。」他帶著冷漠的厭惡，「我以為你會了解我。」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食物，何必呢？」
! k% \4 Z% z* I8 Z5 h9 M
「你不懂…那種含著魂魄的美味。」他冷笑，眼中有種狂熱，「你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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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的地方。」我轉身，「沒有你的廚房。」
* q) t" ]8 ^; M
正常人若是這種德行，我還是繼續當瘋子好了。( y& G' h* D7 A7 Q/ X/ }; q. Q+ L' J8 }

當然這次的「談判」，等於是破裂了。) B, `; i' r- G7 Y2 C) K$ Q

人為什麼要吃人？
& ~# }* D4 q; x* R. _
翻著網頁，我在許多資料中間穿梭。當然有很多緣故。比方說是飢餓，刑罰…珍! T( H1 ~: Q& S' ~" O; T
奇或誇耀。2 F0 b  w" D  {3 r! B
7 O* q3 L  r* F( h0 U3 x
飢餓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很殘忍，卻也很無奈。為了種族這個大題目的延續，吃' d. a' _5 |: y- U5 Z
人，理性沒辦法消化，但是可以諒解。但是我想到的卻是…

易牙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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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歷史上第一個大廚師殺了自己的孩子給君王吃。為什麼？那不是飢餓所致。) V, G+ A% N# z" h
廚藝上的珍奇和誇耀嗎？  h: M; _0 q* a,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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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飢饉的世代，人的生命很沈重。不僅僅是人的個體，而是人的執念、社會
關係親屬表、父母兄弟姊妹親人朋友愛人…一重重、一疊疊，取走一條命，就要) n' b! Z8 M! E4 G' q! k
負擔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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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我想是我個性軟弱的關係，所以沒有辦法這麼乾脆俐落的說殺人就殺人
。% x7 S* \' O( ~6 V: _2 [1 g

連天真又笨的吳大夫，我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下了鍋。' y! v1 q$ Q- p& r  c' I

再怎麼瘋，我還是個人。這個認知讓我嘆息起來。( @' Y' |+ i7 V1 G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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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呀！」地基主哀叫起來，我散漫的精神終於集中。% q# S( U  d$ K+ h2 [" H

「我昨天才寫新的，今天就要催稿？」我幾乎有點厭恨寫作了。快要三個禮拜沒3 j1 I* Y) [0 _' D% i+ Q: X
有好好睡，腦袋嗡嗡叫。「我玩得太久了，接下來要交出版社的功課。妳得讓我
想想…」. D6 b  I) p- O6 D# N-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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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就寫在時間裡，召喚很容易。但是虛幻的「靈感」是非常折磨人的小東
西，你不知道幾時才可以捉到她。' q" |' f  k7 @* L-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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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講要催稿呀！」地基主拼命搖著我的膝蓋，「你快出院去吧，別在這兒
了。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個可怕的人，戾氣有多重…」她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顫8 v/ z4 Q* A% t
，「你不想出院，也請個假躲躲。反正他快轉院了…」

「他要轉院？」我睜大眼睛，他不會這樣甘願放手。在轉院之前，一定會鬧點事" N3 W: N2 o9 w% G) x7 q+ n! K
情。「那我更不能出院了。」

「你…」她清秀的臉孔皺成一團，「我的姚大，求求你…鬥什麼氣呢？他這個人
邪門的很，犯得著跟他鬥嗎？他有五個死得淒慘的厲倀鬼…」; j' H( c  s! s$ q0 W8 ^8 W

「我有一個榮譽職的地基主。」我漫應著，「決定就是妳了，上吧！地基主！」3 k; S5 ^- d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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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發噎，叫了起來，「我修行不到百年，你要我去對付誰呀？老實告訴你，
我分來這個管區第一天就哭了一夜。你也知道這鬼地方名符其實，破碎的心靈容# P7 ~' D- q) i8 K* Y; Y
易召鬼魅，這兒的陰氣比墳場還陰呢。更不要說有人帶著冤親債主來…」4 m$ Y- x! g, h3 v9 K" ?1 ]( R' }

越說越傷心，她乾脆哭起來，「我一個嬌弱姑娘家怎麼拘得住？是四方鬼神經過: H# @2 ^4 w  N2 E
加減照應，才沒鬧出大亂子。現在來了個戾氣擰出來的吃人狂，加上那五隻倀鬼4 r+ ^1 ?* v, I% l1 Z8 Z
，什麼大傢伙都想來分杯羹，我怎麼保得住你？」

橫豎不就怕我不寫？我寫就是了，值得哭麼？「萬一我掛了，剛好天天沒事寫給( ?* J& b5 w9 P: |( n
你們看，那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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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她乾脆趴在我身上哭，「你若掛了知道分到哪區去？還記4 a3 n$ S3 F+ [" o, `
不記得怎麼寫還得參詳參詳呢。留著命，就還有故事看，你若真的掛了，雞飛蛋% w$ e4 O9 }3 }3 W+ H
打，何苦金石俱焚哪…」) o6 h% \;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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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有這麼體貼的讀者呢。雖然她死了快百年了，我還是滿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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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嫁人呢，我又不想冥婚。先下來好嗎？」我很無奈，「我知道了，該請
假我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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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在敷衍她。我總得知道曹錚然的動機，對吧？不然怎麼把壞人寫得活靈
活現呢？萬一在取材過程出了意外，變成無限其外出取材…那也是命。8 W. I0 Q+ B+ N5 \( S9 R/ e+ w

誰讓我這麼愛寫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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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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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要轉院的曹錚然，安分得有點過頭。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甚至恢復那
種泰然自若的模樣。莫非我那幾篇故事嚇住他，讓他覺得靜待風頭過去比較理想. v) }4 J' c# o5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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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我有點遺憾。若不是在這兒逮住他，他去了別的地方，那就沒機會了。& Z" e; z5 H/ j, M. H
# l8 L9 ^$ J# K/ B, L
也罷。讓我眼皮下安靜就是了，誰又是救世主，管得著天下事？那是神明的範圍; o$ n7 s1 q6 j# O3 M& T
，我管不了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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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傢伙就要走了。也好，我剛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出版社的功課…4 V5 V/ @2 R! D$ H1 g9 R6 ?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突然覺得意外的安靜。地基主呢？她成天聒噪個沒完，難
道也知道沈默是金的道理了？1 b8 q2 W9 y2 I  L: B

門戶一響，我轉頭，是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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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三更半夜跑來做什麼？「晚餐我可是吃了，你別逼我吃。」經過那幾
秒的驚駭，吃東西對我來說真是折磨。「今天值班嗎？幹嘛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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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呆呆的走過來，坐在我床沿，低著頭。「…剛有急診。」% V& Y+ z' M7 V, p3 o+ F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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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大概又死了哪個病人。我不想扯這話題，「忙完了？忙完早點回去9 }; y  o, o5 s' q* M
睡吧。」+ j! e7 X0 N!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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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剛有一個厭食症患者過世了。」在黑暗中，他嗚咽起來。「我好怕你也
這樣失去年輕的生命…」

「我有進食好嗎？」真不會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人，「快回去休息…」% i1 }) B: Y2 ^$ ?

躺在黑暗中很久了，我的視力已經適應。望著他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有種違和感; I, ]; J  Y: A% p# @3 {0 f8 }
。他有點怪怪的…+ |# o" A% E6 @; g6 p9 C0 z7 ]7 l2 X
7 H; y0 ]1 @) s2 Q& Q) N
仔細端詳，從臉到肩膀、到手臂…撈了一把，漂蕩的左衣袖告訴我，那是空的。* j- u  S1 o, f3 a, r1 y(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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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開了檯燈。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但是左衣袖空空盪盪，滲出一圈血& P) s* W" u8 p/ I/ \( S$ C! l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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嚥了嚥口水，我覺得嗓眼發乾。他的左手臂被切下來，但是他似乎沒有發覺。自# A. @3 n# s1 U+ w8 e3 h
顧自的說，「夜書，我要把你醫好。你連豆類食品都不怎麼吃…因為嚼起來像肉
。你知道每次看你的檢查報告我都很傷心嗎？你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就跟那個
可憐的女孩一樣。我若強迫她一點就好了…最少她不會死…」9 p6 x1 o! a7 j, H8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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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喚醒他，或者是幫他止個血什麼的也好。但是他一面喃喃自語，一面用古怪; T. A& h$ W! Q+ n. @* n- K
的惡意看著我。7 J- _" L2 N/ G4 S

該死的。破碎或脆弱的心靈容易招來鬼魅。我以為換了頭顱就可以避免…結果吳
大夫還是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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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倀鬼附身。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左臂，所以沒有大出血。一醒過來…
我對這個該死的精神病院沒有信心。1 |* Q- |4 `! G4 r

「然後呢？」我接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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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發愣了一會兒，用如在夢中的語調說，「我認識一個很棒的廚師。他說可
以治好你的厭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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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穿上拖鞋，「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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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早晚都要還。: ?- w+ }# D2 q* {! N

我腦海出現這段經典對白時，深深感到自己看了太多電視了。我本來以為不會讓& |; g# ?3 E0 ]
吳大夫下鍋，但是他沒有整個下鍋，卻下了一隻手臂。

太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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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道士，沒辦法把倀鬼驅出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碎碎念，) Z/ F6 r$ h$ p! V( q# `9 T
又覺得還是讓倀鬼留著吧。我是小說家，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我對止血和應付
休克實在沒皮條。) f2 x! |! U: y$ E+ N' N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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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精神病院非常陰森，樹影一陣陣嘩然。映在窗上，像是許多手臂。/ a. \7 f' @$ Z* r  h) B3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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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不怕。我想反而是陰暗需要懼怕我。我是身有鬼氣的活人，清醒的瘋子。, q3 U- O  w, }: _6 ~
秩序和反秩序，都讓鬼魅不能理解，不理解就會怕。5 u* N: \7 y1 k& c9 u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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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附在吳大夫身上的倀鬼很怕。( s9 p. ?" R; M3 O5 e/ }

穿越整個醫院，靜悄悄的。這很不尋常…但是我比較憂慮斷了手臂的吳大夫，還" V9 U9 z% T4 x* b. P# ~
有不見蹤影的地基主。

我們到了醫院的廚房。

這個廚房要供應整個精神病院，自然不小。有個爐子開著火，正在熬一鍋湯。我( ]( K, }7 T. n. c0 [
聞到味道，卻沒有吐。+ m8 J& T& H9 x$ ^+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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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取材的一部份，我在取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的。# @. q7 j6 P' k9 f

「大廚會治好你的。」吳大夫喃喃著，帶著夢遊似的恍惚。

我看著正在喝湯的「大廚」。曹錚然俊秀的臉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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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富裕的時代，你缺乏某種蛋白脢？」我覺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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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好吃啊。」眼鏡蒙著霧氣，他將湯匙遞過來，「嚐嚐看？」% v" U1 k!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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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在湯匙裡載沈載浮、燒得腫脹的手指頭，「不，謝謝。我吃素。」  o+ J/ Q+ K5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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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人肉的滋味了。8 ?+ V- q% L5 W& }

他笑了笑，「其實我不想吃你。」他挑剔的看了好一會兒，「感覺上就是很難吃- Y* h5 E) r% K6 w/ O/ G" G4 @
。」

我也對他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不吃掉你，我的氣不會平。」他的笑容越來越惡意，「其實我比較) B) N8 Z+ ^. e5 L+ I! U
想吃他。」1 P( K, K/ i& b3 c+ D' L' @9 ^
8 S& ?5 ?+ F4 M" c. _8 S3 Y0 ]
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我捆了起來。我知道大約是哪個倀鬼所為，但是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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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曹錚然。」我毫不在乎的被捆緊，「我想知道你怎麼挑食材的。」! y1 [# `% }7 A. g% w2 ~' s- T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喜歡吃乾淨的人。」0 _. F0 O: r/ W" `6 X, g  t& \' l

「我可是天天洗澡。」我咯咯的笑起來。「聊聊吧。只能暗暗的吃不是很無聊嗎2 i) m- R: c5 n9 Q
？你一定也很想說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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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踱過來，輕輕的將我的臉推到某個角度。「你想拖延？」他讓我看著一個
供桌，這是祭祀地基主的，但是充作香爐的米杯倒插著三枝香。" t) t5 }/ ^: i7 n5 Z7 b
6 X' n/ n- ]2 ]
我說呢，這個聒噪小姐怎麼安靜了，原來被拘在這裡。) I. C& \7 q% k)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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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博學甚廣。」由衷的稱讚一句，「但我還是滿想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人這麼
多，你怎麼挑你的對象？方便？順手？」, K) x  i/ B' v: M

「聰明的腦袋，純潔的靈魂。」他開心的拍拍我的臉，「不過我不會吃你的腦漿
，壞了。」9 m% }! U( l* `6 P

「所以先吃你家廚師嗎？」我笑瞇眼睛，「先吃廚師的腦漿？」! E, _+ W( u: h

「拿來蒸蛋真是絕等美味。」他舔了舔嘴唇，牙齒閃閃發亮。

他的齒列很整齊。「不會腥了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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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酒去腥。」他平靜的像是在討論尋常菜單。& H# H" u8 n( z* `

「一開始，怎麼會想到這麼不尋常的食材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其實呀，我一直有個疑惑。既然什麼都能吃，為什麼只有人不能吃呢？」他很
認真的跟我討論。我猜他憋很久了，要找到一個能夠跟他討論不嚇昏的人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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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來就是人的食物。你可以看看歷史。軍人吃百姓，貴族吃平民。吃人不是9 J9 s& }' C& _4 ~+ a
什麼特別的事情，古代還有所謂的菜人呢。古今中外都有這種例子，現代卻用什' H0 C* W9 Q  q
麼道德壓制，不是很可笑？這無關道德吧？食物還有什麼道不道德的？真要講道9 Q$ x' P9 ]$ E( d9 I5 c
德，連植物都是生命，我們不能剝奪喔。」

他果然滿聰明的。我點點頭。

「弱肉強食是世間的法則。」他拿起大勺子，撈出燒爛的手臂，「瞧，落到我的
鍋裡，這不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他的眼神出現殘酷的歡欣，「一蹄。」7 @  Q  I. }6 t  L. G% p. Y  n% E

我看了他一會兒，咯咯的笑了起來。* g  F; p0 _9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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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不對？」) D1 M3 v" g7 o% r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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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痛啊。」我望著虛空，「拜託把那個手臂扔回去，我看了就痛了。」

「真娘。」他輕蔑的撇嘴，把手臂扔回湯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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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會下鍋吧。」輕嘆一聲，「不過，我希望達成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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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錚然收起笑容，狐疑的望著我。他望望被拘住的地基主，和依舊夢遊似的吳大
夫。又低頭想了想。「…什麼願望？」

「我想說故事。小說斷頭不舒服。我不想變鬼了還留下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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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十分鐘。」他警戒的退後一點。

微微笑了笑，「徐阿明，不要動！」我對著附在吳大夫身體裡的倀鬼輕喚，「我( @+ j- u. {3 g
說個故事給你聽。」

其實，是五個故事，說給五個倀鬼聽。故事都很短，這種極短篇最難寫了。幾百& r4 y1 ^5 P. B. `5 H4 M4 U$ u$ @+ f2 f
個字就要完成有頭有尾有滋有味的故事，簡直是考驗作家的功力。5 w. P6 A2 \* n;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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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是連鬼都殺不死的小說家。

說完了五個故事，當然超過十分鐘很久了。曹錚然呆呆的，他幾次動唇想說話，; W8 e, b5 l+ O' P" z& B
卻又陷入著迷的狀態。9 }5 c/ ?. V0 n- u% g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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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轉向他，柔和的喊，「曹錚然，不要動！」他這樣聰明的人，我該說什麼/ A) Z$ ?- R% a) k  b' q
故事給他聽呢？

真的、真的很值得興奮。尤其是他的目光恐懼到極點，卻依舊深深著迷的模樣，
讓我快樂到閉上眼睛。
! I" X( X, G. o
「這是專屬於你的，只為你說的故事。」我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他。「你知道
嗎？倀鬼不是只會讓老虎驅使。他們還會臣服在戾氣極重的人腳邊。」
  h% k. }$ Z; S' ~
他呆滯了一下，馴服而狂熱。

$ z% ~) ]6 a7 y; g
我說了一個倀鬼的故事。有五個人被一個戾氣濃重的人吃了。他們呆滯的變成那! I+ G! h! o* L& p# I. ~
個人的鬼僕，馴服而乖順，從來不會違抗乖戾的主人。! X6 o$ g- w5 b: j5 `6 G& {# i
- z% ?$ r0 {4 Y
「但是倀鬼有個罩門。」我低低的說著，「很致命的罩門。」
$ Y* H4 \+ Q0 I
曹錚然似乎有點警覺，他無力的掙扎起來，卻一點聲音也出不來。像是被捆起來
的，是他，不是我。

「倀鬼不能有名字。這個主人的名字非常好，是個金石交鳴，驅邪鎮妖的名字。
為了讓這種距離更絕對，他拿走了倀鬼們的名字。很不巧的…一個發了瘋的小說8 D4 x' j3 `- B, V" x$ W; v
家，在他的面前…」我頓了頓，「把倀鬼們的名字還回去了。」  a/ }! y3 c5 y7 t7 t; z
3 `8 U9 t# c( U2 `! M9 Y8 F! s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吃人嗎？因為會痛。因為別個人6 w& I6 o* D, [- ^! a2 Y* E
，是你這個人的鏡子。別人的痛楚，有時候會把魯直的大腦弄混了…『感同身受& ~- S* n3 [0 s$ o5 i
』。」' _' N" E4 i" `- f& e$ t9 e
4 P+ Y+ C- u9 P2 x
清醒的倀鬼一步步的走向他們不幸的主人。記憶裡的每一點痛楚慢慢的回憶起來
。0 v; H6 a' n) y7 K

大腦其實是一種魯直的東西，常常會傳遞一下錯誤的訊息。就好像倒在地上像是
在殺豬似慘叫的曹錚然。根本沒有刀刃砍他、沒有沸湯燙他，但是他卻必須承受
四個倀鬼給他的所有痛苦和無助。4 V1 y; h9 ~) r( M
3 n/ X* D% d* u; g7 k
他大約沒辦法再吃任何人了…恐怕連離開這個醫院都有問題。' @! j4 g7 s5 |4 c- z. ^+ i

對這個社會來說，倒算是好事一件。

「會無盡循環這種痛苦喔。」我殘忍的加了一句，「直到陽壽盡了為止。」# O/ y9 g/ ]2 V! H- L0 s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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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算錯，是四個倀鬼。徐阿明還附身在吳大夫身上，笨拙的幫我解繩子，沒有6 s  ]4 _1 V% n
加入混亂中。0 _- D0 d: g/ ~

吳大夫茫然的蹲在地上，我也陪他蹲著。心裡一陣陣的感到悲哀。

他的手已經燒爛了，又不可能長出另一隻。當然我也想過，說不定我可以說出這* A8 r. G7 b4 ^
樣的故事，但是我像是被掐住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很煩躁，非常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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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隻手，他將來怎麼辦呢？醫師是當不成了，你讓他再去做什麼好？他還這
麼年輕，就少了一隻手臂…我連看都不敢看。& f4 q$ s& i/ m8 q

因為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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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有個結局不可。天要亮了，他一定要有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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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我終於說出可以說的結局。「你遭到一場嚴重的車禍，失去了你的
左手臂。但是，你失去了一隻手臂，卻不妨害你得到幸福。」我很認真的，一字
一句的磨出故事。# ?# j3 V8 k3 O4 q  T: g- H
! B3 D# a2 [$ T( B
「你還年輕，血還很熱。一切都還來得及。哪怕是只有一隻右手，你也能夠攀住2 _' I* G/ M7 z" r3 p; y# }5 l
青鳥的翅膀，得到真正的幸福。」) Q$ J+ v( P1 r, b1 Z; b

這是我能力所及，損失最低的結局了。0 w% h. l9 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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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聽懂了還是聽不懂，有些焦慮。他瞅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夜書，多* Z% @& N( D* o. ~8 t4 L% Z% T  X; n, `
少吃一點。你…」他用如在夢中的神情說，「你也要幸福喔。」
) T( B% @1 `9 q
在倀鬼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宛如酒醉，他走出了醫院。3 B$ z3 G4 a( j' B+ i

又蹲了半晌，才去拔了倒插的三柱香。( o" H( {0 L+ z* h5 u5 f, F' H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好累。倒在床上，幾乎是立刻睡著。你可以說我在逃避，這+ a0 s. R3 T. K3 h( C5 c; E0 w
個時候，我完全不會反對你的意見。# Q$ o  o0 U# ~* R
; y. x8 o; d" g3 s6 a* G
＊＊＊

在我睡夢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用睡眠逃掉了。睡醒的時候，我知道了本來
就知道的事情：曹錚然被送到重症病房，吳大夫車禍，失去了左臂。
- L: D4 k- r* x0 P9 T
但是我這樣虛脫麻木，什麼都不想管。5 R5 i8 S" C& h3 A; m, S5 a6 `& r
+ }0 z7 \8 u* p+ p6 [
「…我把吳大夫的手臂藏起來。」地基主憂慮的看看我，「等他百年之後，還他( ?/ D" A6 a& r* R, w
個全屍。」* i$ D8 T" e" M5 i0 f+ _# o7 j* k9 l
3 i4 r7 p3 h- ?
「哦。」我不大感興趣。地基主是舊時代的人，還相信什麼全不全屍的。9 I) O2 q: t# p& S1 [)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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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沒了手臂，那就沒有了。保留一段枯骨做什麼？
: {: R$ a7 L3 U+ W: r
不過我什麼都不想說，不想做。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看著日影緩緩移動。寫太4 j6 y6 T  d& x7 H
多，說太多，我把所有都耗完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E# C! m( x$ T$ S/ I

我大概受了無形的傷，花了一些時間才復原。6 m0 x+ `  J, Q  H.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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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快復原的時候，又有個訪客來找我了。" }) Z  |, k+ H- l% G

很意外的，是吳大夫。他裝了一隻義手，我依舊覺得痛。

「這個？」他舉了舉義手，「還好啦，沒有想像中的不方便。」還是滿臉傻瓜似4 e: _$ E- d% I( n
的笑，「夜書，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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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自己就好啦！」我突然暴怒起來，「你管我吃不吃飯！」1 _. ~3 S" T+ \7 c. p' @: [$ b

「會生氣了呢。」吳大夫笑瞇了他的阿呆眼睛，「你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老是7 P6 @3 S% h& \2 w1 f( M$ d, A
面無表情。這樣，不算是痊癒啊…」4 c; c$ E5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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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他媽的可恥，為了這種笨蛋掉眼淚。

吳大夫一直笑嘻嘻的，根本沒看我哭得悉哩嘩啦，跟我說他跑去一家私人高中當( J8 ]& H& W- Z' `( ~
心理輔導老師，日子還滿好的。3 i. t6 r  _6 ?8 C

「其實，手斷掉的時候，我突然鬆了口氣呢。」他微笑著，眼神朦朧，「這樣也
是不錯的結局。我不希望變成冷漠的醫生…但是繼續待在這兒，我早晚會變成那
樣吧？在變成那樣之前，逼我畢業，也算是轉捩點吧…」0 U# d; `, ]" W: U( O
" S, F" C* {3 M! F' y
…我幹嘛為了這種呆子哭？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後來，我通知了那位美麗的訪客，要他們去曹家庭院的大樹下挖掘，挖出了一堆8 |; W& t6 @& R
碎骨。傷心欲絕的被害者家屬本來想提起告訴，我勸他們來看看曹錚然。

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畢竟我被關在這裡，消息不太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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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距離遙遠的重病病棟會傳來極端痛苦和恐怖的哭嚎。聽著9 M. }1 @; H( Q- Q% H" d2 V
聲音，有些像曹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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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其實我覺得還滿好聽的。6 E" f' m6 v4 x#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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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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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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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第三部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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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f  O* F. s. q;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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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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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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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N8 p* p( W0 t2 l3 q5 R3 i, U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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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常發呆。我媽覺得很憂慮，總是不讓我離開視線太遠。或8 e+ }. S8 N6 I* Z* {, \* e" H" _
許是年紀太小了，所以並不懂看到什麼，只覺得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擁擠而吵鬧3 u0 K& S' ]4 _- v; D
，我們明明住在非常安靜的山村。" p; }$ [& _& ^# u5 u! U

等我上了幼稚園，幾乎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國字，就一頭栽進文字的汪洋中，閱
讀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許是知識成為一種屏障，擁擠和吵鬧也在漸漸
發展起來的智能中消失了。9 _% k3 {! z. h3 c
" }% R% ^: x. S" X
我還是常常發呆，但不是因為有什麼聲音或影像干擾，而是我在心裡彌補或完成
故事書裡的遺憾或者是發展結局之後的情節。& t% t" E$ S8 Z4 ^) q8 ?6 c! K

或許在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寫作時，就已經註定要狂愛寫作一生吧。8 I; A6 S( M"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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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也是，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我的心靈破碎了，簡單說，我發了瘋。- Y; x+ [5 [$ v9 ^9 [
這些破碎的縫隙，知識再也無法成為完整的屏障，所以赤裸裸的和這個世界的真
實互相窺看。( L/ e7 U7 f) f; {- l' S

也和童年時幾乎消逝的回憶比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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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居民雖然不是很多，也有幾十戶人家，幾乎都是親戚。輩分早就糾纏不清' ^3 ]$ c2 W  Z5 [- d) ^
，阿姨姑姑叔叔舅舅亂叫一通。我還記得從山村最大的那條路跑過去，可以從村
頭跑到村尾。陽光嫻靜的相隨著，還有同伴愉快的笑聲。) A" x$ F' {* p  L7 `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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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直是我最美好的依戀和記憶。直到現在，有陽光的日子都可以讓我莫名% `0 I5 Y0 i' L6 }3 L
覺得愉快。, h/ E  {$ e; _)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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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夜晚，尤其是冬至前後的夜晚。我常常在夢境裡驚醒，聽到鐵鍊拖曳的聲音
。那時我幾歲？三歲？五歲？我記不清了。但是那麼小的孩子為什麼會知道是鐵
鍊的聲音？

和歡快的陽光相反，夜是這樣寒冷而幽寂。在清冷的呼出白氣的夜裡，村犬憂戚" i  E; X' P, _. A  i
的吹著狗螺，像是有著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村裡遊蕩。4 J8 h) r! f/ k/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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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一會兒，從媽媽溫暖的懷抱裡爬出來，掙扎著幫自己穿上小外套。悄悄的
走出去。真奇怪…在那還不識字的童年，知識來不及保護我，原本夜晚也該有人! W6 q# z- T' }* P6 I
逛蕩的山村，卻空曠的沒有任何人影。% q5 U; w$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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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狗兒紅著眼睛，低低吠著。跟著拖曳鐵鍊的聲音，在蒼白的月光下，一陣陣: c2 w" h9 F$ ^& u
的吹著狗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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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檻上，鐵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也怔怔的看著越來越清楚的「人」。- ?. j" {" d+ D, k2 r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翻飛著。一隻手拿著奇怪的「扇子」，但我還沒看過這種方
方又小小的扇子呢。另一隻手，拖著又黑又粗的鐵鍊，嘩啦啦，嘩啦啦。

看到我他頓了一下。背著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笑了
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7 O4 x, Z9 c7 |2 U7 C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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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有樣東西從他懷裡掉下來，輕輕的噗了一聲。我跑過去，
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黑黑的書。但是書上還縫著線，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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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追上去，「你的書掉了！」

他似乎吃了一驚，轉過頭來望我，當時還小的我鬆了口氣。這個叔叔的眼睛好好
的在眼眶裡，臉也很平滑。比起那些把我嚇到的奇怪叔叔阿姨好多了。剛看就覺# R, r! I  b" A# p2 k
得好痛，真的會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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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白了些，眼睛是綠色的而已。$ D" k: y0 ~# c# H$ E7 D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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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叔叔」接過我手上的書，點了點頭看了我好一會兒。翻開那本黑黑的書，
指給我看那一行。: t% r, t4 P8 \  `) I3 @

「姚夜書卒年七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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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怎麼也想不通，那時候的我，還沒上幼稚園，還不識字。但是我卻看懂了. ?- ]- W2 g7 @
這一行。/ r( h, ]$ Y" X9 ~2 \! o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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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夜書是誰？我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人。

「叔叔」收了這本書，輕輕的將我推向家門。然後拖著鐵鍊，繼續往前走，走到
舅公家裡去了。
  H1 j& @  T! v( g2 s# K
我回去睡覺，第二天，就聽說舅公在睡夢中過世。

＊＊＊& x* u8 G0 D; i; L, t

聽著在走道拖過去的鐵鍊聲，突然想起這段幾乎淡忘的記憶，彎了彎嘴角。7 }% q; @% L5 |9 m; \( u$ R

現在我知道姚夜書是誰了。4 Z6 _+ u4 n- u* l4 ?
. {# A+ `, [: c* x& U% X6 u) y
夏老說，作家把筆名用到誰也不記得真名，就算寫出頭了。我也算是寫出頭了，( U5 {" r; F. F+ k9 s
陰曹地府不錄我的本名，而是錄我的筆名。我該感到榮耀才是。

我猜，陰差正在這個醫院走動著，尋找陽壽已盡的人吧。但還不到我該去的時候7 d  R$ k, P7 x4 t1 G6 p2 o
。很安心的，閉上眼睛。

但我並不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許多意外的起因，都只是非常細微的緣故。9 ^( ~; n) j' A5 H; \; K7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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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主在我的房間發出一聲非常尖銳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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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我心情已經夠不好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她掃地出門。很可惜
，我不能。雖然在她的地盤上，我好幾次真的把她踹出去，但是她總是滿臉眼淚
鼻涕的抱住我的大腿。% `# D0 g, _# C7 G& ]* `! i

幹什麼？看起來我像是無良男人在欺負少女似的！$ e+ i1 X7 G6 w" _9 G$ O+ _

沈著臉，啪的一聲把電腦一關。很不高興的面著牆躺著。! a3 i+ \4 U1 s) W# [' D

「姚大…」她顫著哭音過來拼命搖，「姚大啊～」1 h! A, j2 b, Z) C# o

「沒小說！」我快氣瘋了…雖然早瘋了。「有沒有一點良心？有沒有？！寫不出( I2 {. S7 W8 x# o1 ^
來我就夠煩了，天天擠來我這兒逼什麼逼？！」! x' c) |. p4 I7 T, g( `+ v/ ~  [

「誰跟你催稿啊？」她還真是哭得聲嘶力竭，「姚大，你怎麼這麼短命啊…」- E4 c' g3 N: j+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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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這屋子裡的鬼魅一起嚎起來，真是地動天搖，陰風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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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到七十四歲。」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算是長壽了，哪裡短？

她啜泣著遞過一角文書。陰府拿人的時候都會客氣的發文書給在地城隍，城隍轉& T* [# E1 P3 X  z' b/ d  j
交當地土地，土地分發給地基主。$ T1 P9 @6 O( V5 u! k2 f. J

狐疑的拿過來看，上面寫著幾個人的名字，當中有個被地基主圈起來，「沈印生
卒年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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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很面熟，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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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的姚大，」地基主擤著鼻涕，「莫不是您連自己的本名都給忘了？」; B6 |& T; ]6 s  z# E1 F+ E& I)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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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是我的本名嘛。' T( M9 M0 r0 C8 ]" X: Q

我的心猛然一沈。我壽終了？但是這怎麼對呢？我看過生死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b* _% P; R- U) `0 Q' \' s$ g, L% D4 _
（哪怕是筆名），我該七十四歲的時候死的。* {: `7 T* W- W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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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是行政疏失？這個時候，我真的認真想去當道士，好知道這當中的行政) P7 G/ A6 {1 o5 M* L- l) o
疏失怎麼折衝。但是也等我把小說都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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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煩惱是，我到七十四歲都不知道能不能把不斷生長出來的小說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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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的。」思考了一會兒，「小說沒寫完，哪兒我都不去。」

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獃住了，突然湊在一起吱吱喳喳開始討論起來。

他們可能討論的太大聲，剛剛開門的護士狠狠地倒抽一口氣，把門用力一關，然
後傳來劈哩啪啦的巨響，我猜她可能撞到分藥的推車又撞到什麼爬著出去了。因1 G( Y: t, R5 q9 P3 J0 U! m3 B
為她一路哭著「有鬼啊～有鬼啊～」0 _3 s2 T4 C& B( N6 w8 [

這是精神病院，鬼當然很多，難道你不知道嗎？

精神病有很多因素，心理生理什麼都有。當中也有很小的一部份是因為什麼冤親
債主…就像我這個倒楣鬼。

這些纏了十年八年的厲鬼其實也過得很無聊。人類很像是擁有天生的保險絲，到! v6 a4 H9 t) |$ t6 [
了一個限度就會自動把保險絲燒斷，心靈一但破碎，發了瘋，就可以隔絕冤親債
主的傷害。捨又不捨得走，留下來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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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會在醫院裡飄飄蕩蕩，地基主查戶口覺得他們可憐，就建議他們看看小說。
然後我就多了一大幫子冤魂厲鬼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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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報一個，好康到相報，遠遠近近的讀者就多起來，要不是我脾氣差，趕# y0 o/ I( E% w$ G  O
人（？）毫不留情，發怒起來一個字也不肯寫，寧願腦子裡編，這些讀者才給我$ l! c9 }5 o' w, \5 [( s6 H6 ]
點安寧。

我會繼續維持那個老是被辱罵到爆炸的部落格，也是為了不要他們通通擠來我房- Z+ k: s# Y, E6 W
間要小說。) r" a5 w8 [; k4 A5 o/ s  ~" z

「我看，找胡老爹來幫忙好了。」一個老鬼建議，「老爹修行比我們久，過百年
了。上回他跟我要了稿子看，天天催我呢。我想他肯幫忙吧。」4 x4 i  T/ o* a4 C$ S3 S( A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地基主還是愁眉淚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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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事兒。例外多著呢。」老鬼忙著說，「雞蛋再密也有縫，我就聽說過這類4 q6 _3 w5 r) Q3 y/ r- A
的事情。瞞過七天，陰差拘不到人是有罪的，得趕著回去受罰。下回再來，也就* Z9 y/ }8 a; q" Q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4 P! O: g( k& I6 n! }

仔細想想，我的讀者對我也真的是夠好了。雖然可能白費心。: d! |7 n+ A5 x( m, j+ i; P8 b%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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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意最重要，對吧？我沈重的爬起床，悶聲不吭的打開電腦，開始啪啦啦的
打字。這次他們擠在我旁邊看我寫作，我就忍著沒趕他們了。) T0 a1 L3 y! c1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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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前世是書生的老鬼吆喝著，「擠什麼擠？什麼時候不能看非現在？該請
人的去請人，該找人助拳的快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要鬧到雞飛蛋打
？到時候姚大歸地府了，我們孤鬼兒搶得到麼？還不快去呢…」& d* L7 L& i/ n2 v$ Z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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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卻又抓不到什麼頭緒。但是想想不禁啞然，我倒成了產柴的: i6 N( o5 R6 M2 C7 b$ _
青山了…

咯咯咯咯…讀者真是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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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隻狐妖搞些什麼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道士呢。他在我房裡鬼畫符  ?- @0 T2 d4 Y& f2 t0 p. @/ A
，還在我身上亂畫，一路畫到樓梯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畢竟心意最重要。
所以手腳不甚乾淨的摸走了我兩本書，我也沒說話，反而要地基主掏出他沒摸走) |; m3 L' `/ r% f/ K: E
的書致謝。, _' R/ @3 E5 E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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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頗羞，跟我道謝的時候聲音結巴而顫抖。7 C4 O% l6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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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些鬼魅山妖個個比我強很多，我大約不堪一根小指，碾也碾死。這# @8 ?# ~8 Y3 D6 v
樣口口聲聲稱姚大，講話還戰戰兢兢，到底是何必又何苦？我寫的故事不是最好
的，為什麼這些讀者這樣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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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不要看看別人的作品？」我跟地基主說。其實我也想開了，我這人就算& S1 F5 N* J0 e& m$ O! m
成灰了，不讓我寫是不可能的。死就死吧，反正跟死掉比起來，只多一口氣。天
命如此，真的被拘走了，推薦幾個好作家，將來他們也不會太無聊。7 A% d) X& l! u0 M5 R: |! d6 J: Q

「不要！」地基主尖叫起來。「我們跟人可不太一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小說是
癮、是咒。一天不看就過不了日子，別害我們了你。」

我無聲的嘆息。這是一種錯愛吧？+ }. y9 W' y0 P/ V  \

咯咯咯咯…: U, B& D7 m; [% i!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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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胡老爹搞得鬼還滿有效的，真令人意外。

鐵鍊聲在醫院焦躁的拖動，轉來轉去就轉不到我這兒。後來我才知道醫院裡頭眾
鬼團結一致，眾手遮天，把那個來拘魂的陰差氣壞了。$ H& d8 U* y) R' M: n+ R+ B1 ~: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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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陰差連城隍都沒告，直接去找角頭土地告誦了。當然地基主絞著手指挨了一2 c, ~6 i, ]+ v+ i: s
頓官腔。

起初我不知道她幹嘛讓我燒化一本書給她，她在我電腦邊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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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小妮子扯了一頁當伴手送給老土地，結果土地公公看完那頁，著魔似的
逼著地基主交出整本…然後跟她要了我整套的書，說，化給他的話，他就閉關修4 D8 ?) k2 z( B  v% t% h
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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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閉什麼關修些什麼了。- t) ^1 Q0 \1 z#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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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意洋洋的回報，到處找著我堆了一箱又一箱的書，又催我快去燒化了給土地! A; p1 c' k2 Z( ?/ x+ `- _4 G
…我真的狂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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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呢，陰差去找老土地碰了個軟釘子。人家閉關修煉，好去拖出來？氣得直跳
的陰差乾脆一狀告到城隍廟，哪知道人小鬼大的地基主早早去送禮了，他老人家. p7 ^  S; W# t3 v! x; i8 q4 A
收了我的書，居然裝聾作啞，要陰差加把勁兒。

我真的會活活笑死。我還以為用錢可以打點，沒想到我寫的書也可以。這算是搞, g% s, f" o# l: s+ T1 y
笑版的官場現形記麼？) R6 D+ {- y( P3 W  p! k)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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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倒楣的陰差在醫院轉了七天，灰頭土臉的帶走了名單上的人，就缺了我。回
去有沒有挨板子，這我就不知道了。) d6 L$ o1 i- p0 A2 W4 x5 ~

＊＊＊- e' N/ y' X  s  C

「奇怪，奇怪…」地基主神色有異的走回來。我埋首打字，沒時間理睬她。她也
是發著呆，乖乖的坐在我桌邊沒講話。

等我打了個段落，停手喝水，她還在發呆。* S% c$ }9 S, \! o0 n$ c

「怎了？」今天初二，屬地基主的陰將都去城隍那兒謝賞。她吃了酒菜回來，做
什麼魂不守舍？" F4 q, M& F+ u2 `+ e2 U

「今天呢，城隍爺爺招我去說話。」她眼神透著古怪害怕，「這可是從來沒有的
事情。」- ~3 g/ Q5 K) {6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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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書沒有。」我哪來那麼多出版書？「若要稿子，我印出來化給他就是了，有. y7 W' N; M7 R7 h3 A
什麼關係？」1 u& Y0 t0 G- ?% y(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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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打緊，他不耐煩我手腳慢，自己去弄了部電腦。」她漫不經心的回答，「! K- I# P/ r" \( R$ c
城隍爺爺問我你身體怎麼樣，還問我你小時候的事情。你不跟我說過，你小時候
見過陰差？」( f0 a: s3 B5 V* Z/ _) I7 T

我點了點頭。有時候被催故事煩了，我會說些小故事給他們聽。: E  q* t% ~" e6 w3 k6 k

「他跟我說，叫你好好把這件事情放心裡琢磨。也讓我們別再搞鬼，讓陰差來。% b  c1 V) Y3 n' o
」她的眼神透著害怕，「說事情鬧太大，陸判官不會饒我們。」2 Z+ k$ r2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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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判官？不是閻王？我覺得似乎有些什麼頭緒，但是又還理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呢？」我知道城隍是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資料。9 V/ [9 e4 ~8 v4 K

「沒了呀…」她困惑，「哦，他後來就跟其他官員閒談，講現在的新規矩。陰差9 Y- L0 R. `/ H1 Q8 T& R$ B4 a
不能跟人交談，也就只能講制式的幾句話兒。說是嚴防舞弊什麼的，我也沒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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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妳退下嗎？」我有點訝異。哪怕已經是民主時代，二十一世紀了，陰府
的體制還是嚴得緊，看神格說話的。地基主算榮譽職，勉強掛個「神」名兒，其' r( ?2 g0 N+ s" r8 L
實也跟鬼魅差不多。4 N( K/ ^$ S' F3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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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愣了一下，也對呢，奇怪的緊。城隍爺爺和其他神官神將說話，她一3 {. [3 R8 L6 q
個低微的地基主哪有聽的份？「沒呢，古怪。」1 t- U) d/ E8 j&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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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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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謝謝城隍爺。」我將原本進行的故事先暫停，開了新檔案，「我寫個極短3 u, c/ C5 L* q+ j+ I
篇謝他。跟他說我明白了，也讓胡老爹來解了這兒的鬼畫符吧。」& P, t$ d! Y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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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呀？」張了一會兒的嘴，她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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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陰差再來別攔著。」我啪啦啦的打字，「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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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這幾天亂成一團，到處有人喊著見鬼。我知道是那些厲鬼兒心裡生氣，到處9 d2 C4 D% X( `, A: K2 B
惹亂，卻不想去安撫他們。

地基主垂頭喪氣，像是守喪似的守著我，真是又氣又好笑。

但我也沒說什麼，照樣過我的日子。連鐵鍊聲拖進我房間，她埋首啜泣，我也沒; C- E# ?; f6 a5 X
抬一抬眉毛。0 T$ N- P/ R0 l) W, Z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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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如雷的吆喝在我小小的陰暗房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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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陰差。兒時一次，被女鬼纏的時候一次，這是第三次。他沒像
傳說中帶著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倒有幾分瀟灑的感覺。拖著鐵鍊，拿著一個! F! b' o# C1 c4 K5 S
令牌。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扇子了。7 T( [, w1 [. J" R  d  C* W& K( c

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說，「陸判官要拘我去專門替他寫小說麼？」: I2 E- u; r( l  [$ B& Y" N

原本煞氣十足的臉，嘩然的比雪白還白，倒退了兩步。哎呀，我猜對了嗎？忍不: s4 Z# _3 w' w7 ^
住咯咯笑了出來。

城隍爺，真是謝你了。5 c- j7 J% a' d  R2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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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定要拘捕我回去。」我沒試過說故事給陰差聽，不過，地基主都聽5 n5 d- {9 C) q  W0 B# [# e
了，他們應該也可以吧？「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5 Z# M( J, N7 e7 J# ?

他嚴肅得接近猙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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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麻煩。我轉眼看到還在啜泣的地基主，「不然，讓我說給她聽？你看小姑娘$ s) K9 \- d/ ?) ~' Z3 \
哭成這樣，也讓我了個心願。」  C9 j( w, l1 ^

陰差為難了一會兒，地基主看著我發愣，像是驚覺了我的用心，聲如裂帛的嚎啕
起來。

演得太過頭了，小姐…我堵住耳朵，有點尷尬。一滴眼淚也沒有，怎麼唬人呢…3 v. w- S  h  v. T' d8 v

沒想到這麼過火又假到家的演技，讓陰差動容了。我猜他是重口味的，愛情故事9 P4 \9 ~3 u- |3 n/ {" f" l
一定可以讓他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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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景是古代的人妖相戀。漫長的生命面對短促
如浮游的人類，充滿了痛苦的無奈。哭聲此起彼落，哭得最大聲的居然是書生老7 P4 |' o# o! x& X2 i1 S
鬼。# {; c; r. g+ t

在故事最高潮的那瞬間，蛇妖正要把他的生命分給老邁而垂死的愛人時…我喝了- @2 ^8 d- R$ U0 E& [( g) f
口水，停了下來。* \: ^) l7 n  L6 I$ r" G, t

「…後來呢？！」幾乎所有聚在我房間的鬼魅異口同聲，很不巧的，還包含聽到$ X% V/ U4 k* z8 `' }
忘我的陰差。1 d: \  g6 R' e9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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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所有的厲鬼孤魂指著他，「你說話了！犯忌！」地基主比別人都大聲。; N& n' @  i1 k1 X- a/ T3 c

他的臉刷的白到發青。「…我完蛋了。」他哭了起來，「等等再說吧，後來呢？) r/ g5 C( A/ L( l- Y, Q8 y9 \
」9 s$ U& s: m* v' h2 \

基於一種憐憫，我把故事說完了。底下一片淒風苦雨，擤鼻涕的聲音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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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哭得握著手絹都快斷氣了。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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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他走了。8 n3 U5 u3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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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地府的體制很嚴謹並且嚴厲。規矩是怎樣，就得照著走。犯忌就是犯忌
，懲罰是免不了的。但是官罰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露了長官的餡。
回去不是挨幾板子關幾天就算了，大概關不完就挨了什麼暗算，魂飛魄散都有可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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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在人間住下來，聽說跑去賣大腸麵線。偶爾我會吃到他做的素麵線，# t& ~1 m. @6 H
通常都是我有新書出版的時候，此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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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六個陰差，毫無例外的中招，好好的來，哭哭啼啼著走。沒人/ g0 x( \5 ^, J1 y' j/ m  w4 i
敢回地府，都留在人間苟且偷生，沒事就來罵我坑害他們，順便來Ａ書。

好到可以互相罵來罵去，我把情報湊在一起，覺得城隍對我還真的是好的了。5 P: W; y& d( l! t

我甚至強迫他們把生死簿讓我看一看，果然，姚夜書的那條濃墨槓去，添了一筆
沈印生的，還用蠅頭小楷註明，「姓名有誤，特此更正」。$ a" ^, R  ^! X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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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把我的壽算也「更正」了。

也對。閻王哪管得了那麼多事情？他若算是司法院院長，也不會自己下去審理。
自然分派給判官們去審理。當中一個判官要偷改我的壽算，同僚若知道，也就睜  n4 _) E7 G: O6 J  \, p1 _! d
隻眼閉隻眼。這事雖算不了什麼，若是鬧出來可大得很。# Y  ]3 T1 N- `5 I5 u(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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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地基主說，陰律嚴明幾近刻薄，若是陸判官這樣篡改陽人壽命被查出來了，那
是銼骨揚灰，萬死不贖的罪。而這位嚴正的陸判官頗有才華，和城隍等都有筆墨
來往，跟同僚相處的極好。能夠不鬧出事情來是最好的…所以城隍只能暗示我，
卻沒去揭穿他。% [9 r& g0 A+ O& R( V/ k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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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猜他是不是前世跟我有仇還是什麼的，但是一起頭就猜這樣總不好。我本( C6 \. @- t8 W; G: j# L* u
來是半開玩笑的猜，沒想到讓我猜中了。6 s6 z0 u/ Q3 v

這些陰差說，陸判官嫌沒個懂筆墨的書僮，想拘了我去。又聽我書寫得好，順便% C- y/ X" c2 W: l2 {  \
也寫給他看看。8 @0 L1 `$ @5 N' a4 L0 ^

可我這樣一個人，哪肯去替誰專寫呢？我最最自私，只寫我想寫的。編輯不知道3 X. O3 ?3 Q% p( l- r$ s# D* b
被我氣哭多少次，只能委屈的捧走我寫好的稿子，一筆也不許改。) Z& k7 g/ R7 _

我對衣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陰府當差的判官。9 D3 ^+ W4 F5 D# `/ {3 f7 L

後來來了第八個陰差，我倒是嚇一跳，怎麼叫年紀這麼小的來？現在我會分他們% |8 `- l9 M% h* {+ Q
的年紀了，這個怎麼看，也還是個少年…忍不住起了點憐憫。

「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他帶著稚氣，對我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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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有陰差在我房裡看書，瞧見他，臉色都變了。忙著搖手咳嗽，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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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的看著這些滯留不歸的前輩，又喊了一聲，「沈印生，速速隨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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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可憐，我就不害他了。「快走吧。七個前輩的例子還不夠麼？」) n* b# H4 i7 P1 e; m

他馬上臉露不憤，根本就忽視我的善意，拿著令牌就要打。這一打，我的魂魄就3 F, B. D7 Z5 R& e( l* @' V
離體了。唉…好人做不得…/ ~0 m' w; b/ G! ~) z

「且慢。」我嘆氣，「要我跟你去也行。你先看了這個吧。」我把剛寫的小說開
頭印出來，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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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看啊！」他的前輩忍不住開口了，「小兄弟，你回去吧，頂多挨頓板6 S1 A: x1 l5 I/ s* x
子而已…」- L. H" j8 |; {$ d9 F

這個小陰差更糊塗了，他在令牌上面寫了寫，上面寫著，「為什麼不能看？」2 M& p8 D/ h7 a# ?

這孩子聰明！我最喜歡聰明的人了，咯咯咯咯…* R' x" @$ O3 \- N( _) o

他的前輩倒是張著嘴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看了就回不去了。」! {1 }& V' k& E* d9 ]

我知道他的前輩是一片好心，但是越聰明的人越好奇。這樣說更讓小陰差忍不住
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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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中招了。

「後面呢？」他話一出口，立刻面如死灰。「我、我我我…我怎麼…我想回地府
啊！」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t! s: w" @4 V, C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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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倒楣的陰差，又在人間落了戶。8 ]4 k9 F. R* v/ g. t7 V& e; @

不自覺的，我成了陰差剋星。咯咯咯咯…" X% m5 }$ S4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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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等。

當然我也只能等，畢竟我關在這兒哪裡也不能去。但是這八個有去無回的陰差一; T  O* k, S  ?" `0 Q4 z. n  q
定會引起些什麼樣的騷動，誰來抓他們都可能讓陸判官很尷尬。若是這八個陰差" C+ e7 j, s! ^
自忖沒有生路，乾脆狠咬一口，該誰完蛋，還不知道呢。

所以不會有追兵，我很有信心。3 l" B. q8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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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分析完的小陰差張大了嘴，沈痛的說，「你是人間的禍害，惡到穿孔的毒苗
。你活著對世間無益，會發生種種天災人禍一定是你這混帳引起的天怒人怨。」9 R' d( Q" J8 U- x0 [
說著衝上去從印表機搶了一疊紙過去，「你趕快寫吧，嘴動手也要動啊！」

聳聳肩，繼續寫我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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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八個陰差的倒楣事蹟當作閒暇消遣寫出來，貼在部落格。我那本來被謾罵1 d  b3 r$ I# |1 g" L+ L
到爆炸的部落格又多了譏笑和嘲諷。還有人說我根本是瘋到見鬼了，寫出這種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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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當初伽利略還險些被抓去燒呢，說實話的人本來就比較衰。我是比較好0 p! }. {  k1 S0 t
奇這些罵個不停的人。若真的討厭，何必去看我的部落格呢？看了又口水甚多。! {2 h/ P! P" b0 r# X; w. R5 Y# T7 m
難道暗戀我？( `9 i/ Z" {$ x$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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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樣的過，我依舊成天寫寫寫。我倒不知道這個精神病院成了陰差畏懼的地
方，後來才聽地基主說，來這兒出任務的陰差，寧可違些時日被罰，也盡量久久6 h% O3 O6 G7 y+ Y* C6 l  m$ v
來一次帶走整批的人，能離我的房間多遠就多遠，還傳說我專門吃陰差，這八個: v* `9 b% e+ |. w- l+ X
陰差是被我拿來下飯了。

我笑到打跌。我吃素，真的，你要相信我。4 N" h7 X) l5 a# w
9 U+ ~' A. X; V0 ^& S/ E
只是，我還在等。8 b1 Q; O# V3 G4 z0 U! n# `& |

終於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想，他已經沈不住氣了。

久違的鐵鍊的聲音，從走道拖過去。冰冷的讓人的心臟都為之結冰。% k+ @7 P& b/ O7 `2 `* w. [4 G" L3 r

「我來帶你走。」
0 w0 H, J2 l$ h# x9 G/ d) W
這也是一種必然。

「讓我為你說個故事。」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喪鐘迴盪在這個監獄裡。
6 ^* `. X9 K$ E* w: p0 G7 W$ Q
我望著在我房間出現的「人」。他應該就是陸判官吧。倒不像印象中的鍾馗模樣
，他很斯文，留著五綹長鬚，飄然若仙。只是不太搭的拿著鐵鍊和鎮魂牌。

「我說個故事，然後跟你走，如何？」我啃著指甲，壓抑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v8 |& v1 x; V* e5 w0 @
( }$ S3 _+ m) U6 C
這是個大角色。地基主早就逃了出去，整個精神病院的鬼怪都跑得乾乾淨淨。他$ |3 P" p$ T: {4 {5 C
終究是神，還是地府裡的判官。死亡的氣息和神威不是小小的陰體可以承受的。% }! v$ t$ X: ?7 z& n. V3 R
' u& J9 ~; `  [& v' F
但我是個脫序的人，並不在乎。靜靜的，我等他的回答。
+ [0 x1 J5 z# d* n$ H) Y0 K
「不。」他嚴正的拒絕，臉色更加陰沈。8 P  J6 Q+ u, v) S" u3 F  I

「那我不走。」我也回答的很乾脆。" a; J3 }  v; X9 M3 J

他沒說話，不動。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氣勢壓過來。根本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欠神明什麼，神明也不欠我什麼。我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麻煩過神明，現在8 H+ R5 }/ ~4 i1 W' P
他們不該來麻煩我。, X8 B  M& v9 d/ T6 {% K
* T9 `, s+ Z* ?8 y: B% O5 H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游移。雖然很難察覺的，他的眼神，在我的書架小心的
探索著。0 L3 Z. }; X7 q6 _2 h
9 ^6 G! g3 k9 N; G  Z, Z% j* l
他怎麼知道我書寫得好？我想到這個嚴正判官的脫序。他看過吧？他看過我寫的
小說。但在什麼地方看過，又看到的是哪一本呢？

誰也沒說話。窒息的沈默降臨到這個陰森而雪白的房間。# I) b9 \# ^! @1 L+ O
5 v& [, l5 z+ ?  [9 y! @
「判官不該親自來拿人。」我打破沈寂。3 X/ b) @. l0 o# C1 C) u' q# B

他的怒容驀然而起，恨恨的像是要吃人。不過房間只有我和他，他總不會是想吃1 ~: ~8 f; g. P+ W8 a
壁紙吧？

「有必要嗎？需要為了幾本破小說違紀？」我觀察著他，「你需要哪些書，我化
給你。你不知道怎麼開口，託個口信，讓地基主告訴我。我雖然瘋，還懂人情事( d+ d1 Y$ T' a6 q4 z7 R
理，何必為了幾本破書…」

「沒錯，就幾本破書。」他恨恨的看著我，像是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比你寫
得好的人多的是…你甚至文字拙劣，交代不清，漏洞一大堆…」他豁然站起，「
但是你這種禍根子，為什麼有那種活生生的執念？現在的人什麼不能放棄？什麼
都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自殺的人成千成百，根本沒有什麼人執著什麼  i! s; H& B& `
…」
6 r0 j5 J1 S) U5 l) p0 t+ t$ U7 ^
他越說越怒，轟然一蓬火從口出冒出來，「你！為什麼有這樣活生生的執念？！
哪怕你抄電話簿，眾生也無法抗拒你，你這種禍害不能放在人間！」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是我寫得好。原來只是執念啊…但又怎麼樣？我就是要寫
，我就是想寫啊。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依舊研究著判官衣服上的花紋，想著怎麼3 Q% O( x2 O. ~; {: K
寫進小說裡，怎麼幫他開場。* d/ Z" Y+ K' ?4 _! Z+ i. h% G

寫得好不好關我什麼事情？我只負責寫又不負責看。那是倒楣的讀者要承擔的事
。6 J) X! T+ O8 y2 s# N) e  [

「說完了？」我終於研究完他衣服上的花色。「你要哪一本？『應龍祠』還是『+ t8 n& }- f" L* A- T: D$ e
沒有邊際的故事』？」. m$ v, p2 D. ~5 V
- ~. |4 B, w- d8 D
嚴正的陸判官狼狽起來，看他這麼慌張，我嘆了口氣，忍住心裡的鬼笑。拿下『5 [! N  Q% P" v0 @2 l: _+ C
應龍祠』，我在書裡簽了名，遞給他。* O; S1 a. o& g# e% P1 V$ B
& v, C" Y' w0 W1 f
他緊緊的抱著書，呆了很久。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默默的消失了。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還滿緊張的。從來沒有遇過想要我的命的讀者。我突然想到
史蒂芬金寫的小說，不禁感慨。" j; a/ |# e) `2 F
# x/ s- }- N, ~2 R
陸判官沒抓我去鋸腿，只是拿走我絕版的書，我是不是該高興？其實，我還比較
希望他鋸我的腿，我就剩那本了呢。
: ~8 U1 m" ^2 G
二十五到七十四。他該不會想把我留在陰府這麼多年吧？讀者啊，真是什麼樣的
人都有…可愛又可怕的生物唷…

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讀者找上門？準備挖我的心臟還是砍斷我的腿呢？" ~8 H0 {, C9 `% V

其實我還滿期待的。

（第三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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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jam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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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5^#

發表於 2007-1-30 04:29 PM | 顯示全部帖子

第四部訪客2 l9 Q( O5 }: J  p; N: K4 H% u

「給我。」我向她伸手。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 [9 U8 R( a$ r' n
現在我有點懊悔了。多管閒事的下場就是再也沒有清靜。
+ P% i* a! A* t' u
我本來以為我住在世界上最安靜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精神病院更死寂+ J- w! q" z" ^; Y2 v. B, L! C
？但是自從我幫了那個美麗的訪客之後，我的麻煩就層出不窮。$ b! `8 f# s+ ^; i+ _# t# C! U
, G1 L# }5 b1 `( k& V; s0 p3 J
每一天，都有許多抱著希望的訪客來見我…我不耐煩，醫護人員更不耐煩。
2 h8 f) u9 g- M% j6 `0 f" q
我不是道士不管抓鬼，我不是牧師不管懺悔。醫護人員簡直要煩死了，他們也說
，醫院不是姚夜書的，他們也不管送往迎來。. p, O0 ~% ]8 n- A' q; V7 g6 w; X# K' K

我心情很壞的看著牆上響個不停的電話，心情真是糟透了。" n0 e' `. s  @. L
- H; f; B$ A6 G  o2 Y5 z& t
其實精神病房不該有電話，畢竟危險…但是也不該有電腦、網路線…好吧，我是
自費病人。
& {& Q5 b' v  L% d* @: W
這個電話是一連串的事故以後「長」出來的。
+ |4 M: l2 _1 O4 [  N- w/ ~' i; K+ o' q
畢竟天天得爬到二樓通知我有訪客，護士小姐臉色不會太好看。當被煩到一個程6 h. {( j. E+ M) X& ?% K' E
度，口氣當然也不會太好。我完全可以諒解。

但是我那群「特別」的讀者，不能諒解。於是在第五個護士在我的房門口莫名其( h4 n; f9 ^. c4 D1 ~
妙咬到舌頭，程度必須縫合傷口的時候，我終於大怒的砸了電腦，把滿屋子的「
讀者」趕出去，足足兩個禮拜沒寫半個字。

我砸電腦的時候的確是激動了點，但護士和醫生的反應大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挨" M; i' V  `* B( B8 g8 \. X9 `
了幾針鎮定劑，等我昏昏睡醒的時候，房裡多了電話。7 ~. l( z1 {# Q

再也沒人爬上樓來叫我去會客，用客氣萬分的態度透過電話通知我。
- l0 Z8 u0 ?, x. s" e
這有方便的地方，也有倒楣的地方。方便是，我拿起電話筒說，「不去。」一切5 J3 O1 U8 `# ], t- x
都解決了。倒楣的是，電話不休息也不看場合，尤其是我正在運指如飛的時候。7 i$ P" c( V! O$ D( V% u
0 l8 ?  h0 t# Y: ^
不想管，但是該死的電話一直催命。
, V. `) L! k8 y) Q
打完一段，我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電話，陰惻惻的說，「不去。」
9 r0 c8 ~0 g& d+ p$ L* ^
「哎呀，夜書。是我呢！」歡快得過分的聲音傳過來，「我好久沒看到你了呢∼」

我頹下肩膀，像是被五百磅的重錘捶了腦袋。饒了我行不行？你到醫院來作什麼2 g8 Y& x5 o! Z* M8 e! ]
？你得了一條命就趕緊逃生吧∼有點生存本能的人不逃得八百里遠？( f4 ~- y* r* b+ m' U; G0 d7 J  V- B
* }/ F3 s0 V' @9 i8 W; {  E
但是我相信，萬物都有相生相剋的道理。我被這個笨蛋吳大夫剋得最緊。他，絕/ S6 g4 n, U' H) ]9 J
對是我的天敵。  @5 y& V$ Q8 t
$ P1 n( Y8 ^9 V- S7 p/ p
我本來想豪氣干雲的說不去，但是卻聽到自己軟弱的講，「你別動，我馬上下去
…」
- M# j6 f# s. s7 y1 X
垂頭喪氣，我穿上拖鞋下樓。真糟糕的時間…傍晚的逢魔時刻。正在喧譁著領飯
盒的病人和護士，突然安靜下來。整條通道「刷∼」的讓出來。3 Q" X1 [7 B6 p* U; f8 W

只有我的拖鞋踢踢塌塌的聲音。一路走，雜鬼畏懼的鑽入地板，退出窗外，大約
是我兇殘的讀者不知道怎麼整他們的。
% V" R, _0 F' v
也說不定，和這些異類相處久了，我的鬼氣更深了。不過我面容的陰森，卻不是7 a8 D! N0 h% |! R5 `6 O$ I$ w
因為鬼氣的關係。4 u% ^& q8 o+ V2 _& y

咬牙切齒的打開會客室，「誰讓你又來…」我的肩膀一垮。

四個清醒的倀鬼依戀的靠在吳大夫的身上，上下摩挲著他斷臂上的傷痕。我毫不8 Y+ t: z' y; u* l; o/ w% [
客氣的踢桌踹椅，把他們趕到一邊去。這些倀鬼還記得血肉的氣味，這個該下鍋
卻還活著的活人，正在刺激他們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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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書，你的脾氣變壞了。」吳大夫小心翼翼的說。

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斜斜的用白眼看他。我脾氣壞？我脾氣壞是誰害的？

「夜書！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大驚失色，過來就要摸臉，「你瘦得下巴都尖* t9 C% F5 k# U3 f7 d7 e* v  @
了！」4 g& J2 H& u- K! S
7 u) i' _) e0 |2 H3 Y
我趕緊躲開他的手，被男人摸豈不是太噁心？「我一公斤也沒瘦！拜託…」我沒
瘦，只是臉型改變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長相越來越像女人。

他又囉唆很久，泫然欲涕。我默默忍耐著。我想他當輔導老師一定不會出什麼問
題，學生應該乖巧又聽話。被他這樣煩下去，最頑劣的不良少年絕對會痛哭流涕
－－煩到哭。要揍他麼，他少了一隻手臂，又哭哭啼啼的，欺負這種人會遭天譴7 a: w& u: o( g  D
。
& j7 P# u# F6 G: `+ y4 d7 Y3 A0 I
我說過了，最可怕的是天真善良的好人。尤其這個好人愛哭又嘮叨，那才叫做會
走路的地獄。

百無聊賴，我只能東張西望，順便用眼神警告倀鬼別給我作亂。
0 A7 Y- `$ G2 P: Y
不對。怎麼算都不對，怎麼會是四個？還有一個呢？難道他們這麼敬業，被血肉  z$ k& B# I- q- s9 [; ?* c
吸引來還留一個看守曹錚然？) O1 v* R$ }( b0 Q5 |  c' ~( W- ?
+ n7 F. t; W! Z. R( Q+ R
心不在焉的聽完吳大夫的廢話，我馬上要把他趕回去。
; g$ A! _2 p7 B
「我覺得很奇怪。」他還做最後的掙扎，「夜書，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我早4 R1 X9 ]' x7 m/ p/ c4 ]4 i+ G5 O0 o
就不是吳大夫了。」
+ c2 Q9 U4 e. z9 m& B
「我不記人的名字。」很乾脆的回答他，拽著他的胳臂往外推，「你不是順路來
看我？看也看到了，快走吧。」
( h# p' @8 u, [7 O
好不容易把他扔出去，我轉頭看著四個倀鬼。吳大夫不在，我就不用掩飾我身上
濃重的鬼氣了。斜眼一個個看過去，倀鬼有些畏縮。

我不記人的名字，是因為我發現我有種能力。這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是喚名，
就可以約束一個人。我不喜歡那樣。

「徐阿明。」我用命令的口吻，「鍾曉齡呢？」7 A6 f5 K0 }  a  x
+ Q) i, ^  _& z# U3 _# j) P' v
很像是雛鳥情結。我幫他們取回名字，他們也害怕的服從我。
8 o$ x6 V& V4 l3 u. a, q! u- N5 j
「她回家了。」徐阿明低下頭。* a- i* X6 m* [; q( n
( n- j. i/ I( ^7 Q8 M& ]$ V
這讓我迷惑了起來。回家？就算清醒過來，倀鬼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魂魄傷害。他4 g% u  ~5 r: h! ~/ u  e
們陽壽未盡，又沒有人來接。得在人世渡過他們最後的歲月，而且不能離主人（& Q/ _- g; ]/ P
哪怕是主人的屍骸）太遠。; [4 r9 B) C+ ^2 x9 a$ @
5 G& |$ _" @6 I& k$ z; @/ o9 d# k
事實上，倀鬼是有些弱智的。

為什麼有個逸脫的倀鬼回家去了呢？距離這麼遠…太不可思議了。7 G% B! X. K1 v; i0 D. w

我又問了好久，但是翻來覆去就是，「她回家了。」8 `1 M* W' ?+ {9 ~3 W
. |9 ~+ Z1 m4 m& X: s
我有點氣餒，真像是在詢問喜憨兒一樣。無力的揮了揮手，他們默默的回去，然& g9 G( K7 Y' ^' U* e8 k( P" H! J
後我又聽到遙遠病棟的淒慘叫聲。/ _# H+ ^' i. w$ U
: P( T# ?# ]* `# N& G+ R6 S2 ~
他們上工還真的很賣力。4 Q4 y$ s9 R% T- w  a! A

6 ]+ N3 ]' P* u# i, n
走失了一個清醒的倀鬼很稀奇，我問地基主和常來的鬼讀者，大家面面相覷，說
沒聽過這種事情。

對。別人看我的日子似乎覺得很難打發，其實不然。我很忙，要看資料消化資料
要寫作。靈感這玩意兒比鬼魅還難捉摸，常常讓我有挫敗感。當寫不出來的時候
，在我身邊蹭的地基主和眾讀者就倒了大楣，被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吐出來的故
事很自然而然的拿來批發零售，還常常被我嫌不精彩。

地基主是最可憐的苦主，她常哭訴被剝皮剝得很冷。) u$ g1 _2 s% l8 U1 H0 j  t

我許多跟鬼魅有關的知識都是從這種嚴刑拷打裡頭得來的，這可是別人沒有的第
一手資料…雖然常常被罵妖言惑眾。. U' \- L9 d,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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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有智識到可以聊天說故事，兼論三界八卦的鬼魅眾生，多少都存在久了，有# S3 p9 n+ f& q  {  P/ y
些道行。他們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我不禁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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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人把她帶出去。」書生老鬼說了。  q2 V/ r6 D+ `" b# l- y0 o

「怎麼帶？她只剩個鬼魄。」我沒好氣。. t5 `8 ?9 u2 w) s9 p8 ~: g1 k; @. }3 z

「阿你沒看過師公做法招魂喔？」但是他也承認，「現在幾乎沒有合格法師了，
招魂都是做做樣子的。招魂有用，哪需要陰差四海抓魂。」" q: O( K, G" O# L8 U) d

小司－－那個小陰差在牆角拼命的點頭。! F% ~- q$ F-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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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我心裡動了動。要招魂，也要先知道倀鬼在這兒啊…誰會想招她的魂呢？8 G9 }7 ^; b: g6 e* D7 n/ H- z
我想到那個美麗又哀傷的訪客。! W; ^- n2 W# [# n
1 l, l$ D$ N& N
看起來，姊妹情深。真要招魂就由她招回家吧。反正她妹子成了倀鬼，主人發瘋
，她也不會再造罪孽。好好的供養，說不定還有轉世投胎的機會。5 G" `2 D9 w( `3 W" L-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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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到底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麼多事情。除非發生在我
眼皮下，我是什麼都不想管的。

畢竟我說過，我只是小說家。: M! ^( n& s* z' R2 I2 K$ c5 ]
* H0 N, F. o- \
＊＊＊
/ o2 O1 r5 W, Y' m+ }
吳大夫走後，我過得很稱心。後來接手的大夫我連姓都沒記住，卻相當心安理得' F# K; F3 H& ?# r; `, X+ k% W8 T
。他們是標準的鐵血男兒－－鐵氟龍的心臟、液態冰的血，既沒有仁慈，也沒有# X) z- n  \0 Q, Y
溫柔，可以看病人在眼前休克抽搐還談笑用兵，下藥又重又快，毫不考慮後遺症
。滿腦子只有「當醫生賺大錢」的偉大抱負。  y1 T% ?/ Y5 ~% f7 s) C) t/ i5 d

我不惹麻煩，他們不理我，大家相安無事。& U8 M6 E2 B- {- j& @9 Z

這些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唯有新台幣方可笑春風的醫生，居然被嚇得鬼哭神號
，車禍的車禍、住院的住院，這倒是滿神奇的。漸漸的，我們這個位於山腳的精
神病院附近居然盛傳鬧鬼，傳媒天天來這兒吵吵鬧鬧，還真的讓他們拍到幾張靈# H- n. p$ b1 k7 [" t
異照片…

我就叫老鬼他們別太愛出風頭了！真是…這樣我的日子怎麼過？8 j9 C: \2 ~9 H1 B: o

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美麗的訪客居然來訪。我滿腹狐疑的下樓，但是會客室空
無一人。

人呢？

我等了半個小時，最後護士通知我，她有急事，走了。8 \! e+ p) O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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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夜幕低垂的夜空，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了。但，關我什麼事情？聳聳肩，
我對護士笑笑，她居然臉色大變的貼在牆上，簌簌發抖。" r* g! \4 V. `, T( K# Z8 X+ A

後來我聽地基主說，我衝著她笑的時候，陰森森的，雪白的牙齒在沒開燈的會客
室，粲然的發出鬼火。

在這種氣氛下，會客室外傳出慘烈的尖叫聲，像是傳染一般，讓護士小姐逼著嗓
子慘叫，幾個如狼似虎的醫護人員衝進會客室，不由分說就把我反剪雙手壓在桌0 E8 _' |3 O; i6 N
子上，可憐我跟那個護士距離三尺，居然蒙此不白之冤。

這個時候反抗是最下策，不但會因此受到傷害，還可能引來什麼電擊治療，我覺
得口吐白沫很醜。放鬆筋肉，讓他們把我的臉壓在桌子上，盡量用最溫和最理智
的聲音說，「在打鎮定劑之前，先看看外面吧。順便檢查護士小姐有沒有傷口。」
, q; y  ]+ G8 k5 {! k; H4 [
在驚慌的群眾面前，越鎮定越有效果。尖叫的護士小姐終於回魂，「不、不是他
…是外面、外面…」  V& e- @( x4 N)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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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瘀青了，但是沒有人跟我道歉。精神病患者不被人當人看，我早就習慣了
。趁所有的人都衝出去察看，我默默的跟著去探頭看看。

外面有個昏倒的警衛，他的前面，一大灘血。但是警衛身上乾乾淨淨的，似乎沒8 G4 W4 @4 R% t. e; n+ x! b
有傷口。在路燈的昏暗中，那灘血延伸到大門外。; c8 v  w6 z/ x+ c; ^
3 t: \1 k% i& Z* ?& Y; l6 y
好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把沾著血，一路拖到大門外。# |! l/ Y5 `+ k# `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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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尋思，某個大夫看到我，大喝，「看什麼看！快進去！」舉起手來作勢要
揍我。

定定的望著他，大概三秒鐘吧。我咯咯笑了一聲。在這樣詭譎的場景裡，特別刺/ ]$ C# H3 w( I4 \  {% w  _
耳。
" l. ^( C4 F" S2 I+ [1 A- ]
他嚇壞了。不過就像許多鐵血醫生，衝過來就想給我好看。旁邊的護士趕緊揪住4 }, D' ?" k* ^" _3 ~
他，顫著聲音，「姚夜書，晚上冷了，快進去吧。」$ }# _7 A" u' g4 \4 f6 f3 z# k% q  ]
* M) ?( k4 v8 I+ U; n1 q* x
那個鐵血醫生馬上矮了一截，躲在護士背後開始發抖。- ^! ~: K: H) O0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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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什麼，我安靜的走回去。地基主冷哼一聲，「那護士救他一命。」$ }  p$ p# E7 \# M( D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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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亂子我就三個月一個字也不寫。」我也冷笑，「妳知道我的性子。人鬼殊途
，特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她張著嘴，狠狠地跺腳，氣得好幾天沒有出現。( }3 P& P, H) u5 r1 F(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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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我上樓回自己的囚房。那灘黝黑的血，一直在我眼前迴繞。
( {& ^' Y# {5 A0 g6 r% R8 C

拜網路之賜，我開始搜尋醫院附近的靈異事件，範圍擴大到各大ＢＢＳ的鬼版。9 ?& ~# T( W3 w6 p7 s  w
並且開始過濾，哪些是鬼讀者出來上鏡頭，哪些是跟那灘污血有關的新聞。此外* ?$ G# {/ g# B% R4 Q
我也認真的尋找倀鬼的資料。

很可惜倀鬼的資料真是少得可憐。只有一句成語證明他們的存在，「為虎作倀」: L2 G+ N2 S6 \; e# Q
。但是多如繁星的網路資料，還是找到一些，更有趣的是，我是在大陸的網站上
找到的。
; J! F- K. Y; v' n5 o2 |  \
地基主鬧小性子，一直留在我這裡的小司就慘遭酷刑逼問。他不甚情願證實了我; u; t& d5 \  J! ~
某些疑問。

整理一下，醫院附近第一起的靈異事件，引起一樁不大不小的車禍。一個下班的
醫生，碾到某樣東西，擦撞了路邊的電線桿。他要下車察看的時候，車窗出現一
隻慘白的手骨，在他的車窗上拍著，留下幾個血手印。他暈了過去。

這個醫生的位置，在距離醫院大約一公里的山路往省道的方向。第二個犧牲者又+ c4 ~, W( N3 I( V1 T* {) \* e( v& C7 `
近了一點，這次比較尷尬，是對偷情的護士和醫生，他們的車停在路邊，也被印
了幾個手掌印，衣衫不整的嚇昏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如此一個禮拜了。這次，到了大門口。; Q2 H- [- a4 \, V) w! r" r9 l
% c; _- G0 }" e% M; D
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小司。」
1 {! b9 c- w" }8 c* C; _
他像是貓一樣，躬了起來，只差沒有發出「哈∼」的恐嚇。「幹嘛？你要幹嘛？
你想對一個列冊的陰差幹嘛？」  g( U1 r2 r( X  K

沒理他的過敏，「陸判官說，我就算抄電話簿，也可以迷惑眾生。真的嗎？」# n: n, m- [; s2 W& S! ~
; c/ R( N- R7 |! r7 ?# O- H& D
他瞪了一會兒，氣餒下來。「…你就算讀現金帳，我也覺得是很棒的故事。你的
作品是眾生的罌粟。禍害，禍害…」

嗯。我也明白我是禍害。( T: D8 J2 F. g# d  H% [+ q
- T1 u+ L" {6 x# U, K# ~' F5 M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 u4 \# f" B4 ]
。」我喃喃的對著窗外念著。
. y5 x; C" E, x: M* r& q8 ~
小司張大眼睛，「…『招魂』？你…喂！你不要亂招！你要招誰出來啊？！你到; K) t; p% N1 o! n( f6 H3 I4 s
底知不知道你的故事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啊？…」
& E* S7 B+ U' c( p9 r
我是發瘋的禍害，當然知道啊。$ b- {, Y8 e. c2 Y* ~( H  L
3 I: _) N, \0 B% Z. `+ b; h% r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 a% x5 s9 O4 f! F
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
9 D: Q% P* e' y6 O7 X
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
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9 L1 ]' ?; z0 ^" R5 `+ q
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 」

天空這樣悲戚的寶藍。死去無法復生、肉其白骨皆是虛幻。獻祭任何人，都沒辦
法得回妳年輕無辜的生命啊…9 M% s) Z, C5 e) N- {

「魂兮歸來。」% C7 m0 `5 r8 l7 n

狂亂的風壓彎了樹的背，像是呼嘯的哭泣。在虛妄的招魂中，眾鬼放聲大哭，淒
然如暴雨的悲鳴。
7 k5 Z4 p% @8 i
交融一氣。  p2 F. o" s, H+ s5 H# C
6 \: N" F" m* J2 h9 J8 [
小司恐懼的看我很久，大叫一聲，摀著耳朵逃走了。( }8 S' I/ n- g

我念了七天，這個醫院簡直變成墓地，每天都有護士辭職，整個醫院天翻地覆，
充滿鬼哭。不過哭歸哭，其實真能忍耐這種哭聲的，倒沒有幾個。還跟我嘔氣的( M2 A$ G. m' g" F9 }
地基主蒼白著臉孔爬出來，求我不要念了。6 g3 }' s6 A+ F7 r; V: [
. q  R$ o' [# k4 c) D/ [; ]2 e
「拜託，我會哭瞎。」她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哀求。9 b' z8 z% K: _5 a$ g; _4 X8 b

睇了她一眼，在晚霞滿天的黃昏，我開始「招魂」，她也很捧場的放聲大哭，然% ~% o$ j" g3 Z9 \
後設法躲進地底下。6 |7 d; \$ I8 `0 g
: C, o& y$ k! ^: M! g+ N% R
第七天，醫院裡的鬼魂跑了個精光。只能遠遠的聽著我的「招魂」，然後悲泣。& \( v1 P: `9 F* {3 w" @0 _9 }
啪的一聲，整個醫院突然停電，此起彼落的驚叫聲突然寂靜下來。我現在只能祈
禱醫院裡沒有人有心臟疾病。
/ U) T8 T) Y8 B" A5 b
因為，有某樣東西在黑暗中爬行，我可以想像，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蠕動著
，痛苦的膝行。我似乎可以聽到她爬動的窸窣聲，沈重的啪、啪、啪。咽喉滾著! R9 N1 o; V* P" _5 @& `$ H
血的呼嚕，而且越來越近。9 \& _) S$ ]/ S7 `* }

我聽見，爬上樓梯重重的聲響。水滴聲。嗆咳。拖著沈重，慢慢接近我的門。% y4 e& z7 S) o- D+ I' A+ r
: J- u9 @0 v; j) c' _/ U- X6 c0 Z
蹦。房門重重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像是鐵製的大門也承受不了這種
猛烈的力道。蹦。

天，完全的暗下來了。黑得如此迅速，如此不自然。一顆星星也沒有的深邃夜空
，細得像是傷痕的下弦月，卻照亮了黝暗的囚房。
% H& O" b6 h! W: M4 u/ x% `! t. I0 F
蹦！又是一下撞擊，整個門都在劇烈顫抖。我並沒有鎖門，只要壓下門把，應該5 F: W- [2 \/ O
就可以進來。但是外面的「人」卻沒有如我希望的壓下門把。

第三次。整個門發出淒慘的呻吟。鐵門上面傳來抓爬聲，無聲的、無聲的憤怒。; d- H/ P  b7 j' f

我打開門。
" \5 Y8 c* h# ^: u, E; g
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經被撲倒在地。幸好我將手臂橫在咽喉，所以銳利的牙齒只
咬住我的前臂，並沒有撕開頸動脈。
* A* [8 q/ s5 u* j5 X9 R$ }$ C
「鍾曉齡，不要動。」黑暗中只有我的聲音，「我為妳說一個故事。」/ Z0 j' w+ s8 \$ z7 o

: |. P/ I  p6 \
她僵住很久很久，茫然的抬起臉，鬆開了我的手臂。

肉其白骨。但是死亡只有一瞬間，重生的痛苦誰了解呢？她還沒長出皮膚，薄薄& d3 X5 K- i4 i! v
的肌肉依附在骨架上。每一步爬動就是鮮血淋漓。眼睛裝在沒有眼瞼的眼眶中，
像是隨時會掉出來。鼻子只是烏黑的兩個洞，當然，也沒有嘴唇。兩排森森的牙/ S, u: l7 t7 |) s4 J
齒露出來，沒辦法停止的唾液，滴得下巴混著血，一片溼漉漉。' r& ~; j9 _% C6 k5 ~4 H( p6 R# Y: M
" T0 [' p! y, R! H! ^, O# P, H
但是她的咽喉，一片空空盪盪，可以看到晶瑩的白骨。5 C6 P1 V# K; ]. s5 B; A  f" O. x
6 }8 n6 ~/ d4 r  y8 J' P0 D! I+ X$ ?
我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審視著她被淘空的喉嚨。這可憐的孩子滿
眼畏怯，害怕的抓著我的褲子。十指不全，殘破的指尖沒長出肉來。身上狼狽的
佈滿一塊塊露出白骨的空缺。
% m/ d* n3 a3 k' E% y
她在哭。可怖的眼睛露出極度的痛苦和忍耐。但是她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因為她3 t1 [4 z: P* ]
的聲帶連同咽喉一起被淘空了。

極其可怕恐怖，卻也非常悲慘可憐的孩子。我拖過床上的毛毯裹著她，她將血肉6 H( {. H# r% P: @% U9 H
模糊的臉孔埋在我的胸口，無聲的啜泣。
0 `& r9 D1 C5 p: e8 L, R1 j0 a3 \4 A
希望心愛的人可以復活，回到自己身邊。這種願望無法責備。但是對於一個被吃
掉的倀鬼來說…危險的返魂術不只是危險，而且對她的傷害特別重。/ t% C! r4 ]/ Z+ l
1 J, K6 m: P$ L/ N1 _
被吃掉的地方，是永遠長不回來的。所以她的咽喉、股肉、後背、臉皮和雙耳，0 [$ Q9 \, {! [% c; O
還有內臟…都長不回來。
8 L6 j9 u6 p3 p" d  @% P% a
生前的她，一定是很美麗的吧。每個少女都像是一朵花，初綻的生命本身就是美$ O/ p1 W1 @7 p# _6 i
麗的。像是她完整而光滑的頭髮，活生生的。
* l% E" s$ f0 r; W- _- |7 Q: D9 r: o/ g! ?
我，覺得很痛苦。因為心靈破碎過，所以我連建起防禦高牆的能力都喪失，這種( v% `8 q: s9 G* o/ n
衝擊這樣直接迅速，奪走了我的聲音。( P2 |+ k5 w( C& D) C

「…我為妳說個故事，鍾曉齡。」聲音破碎而嘶啞，「等說完這個故事，妳的苦
難就會結束。」
( e* S- |( D; i9 |: R6 o
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關於一個長髮的美麗海妖，來到這世間磨難一場。9 R9 U) o' s- J: k  ^8 ^
最後發現浮生如夢，於是離開了殘破的軀殼，回到海中。. G2 X. z  r. y1 f9 \
$ d) r1 U4 J' h  U5 W
「她說，『你還會記得我嗎？如果我變得不一樣，你還記得我這副宛如大火焚盡7 f8 b& `$ Z; N* U$ H' a% V
的模樣？』8 X  @* _& p; d) C5 X  i3 N

他說，『我會記得妳。記得妳的善良和寬恕。記得妳非常美麗…所有生命的本身& {/ i1 v8 R$ p& @, X
，就是美麗的。』8 |% j5 r$ G- O/ A; _

她微笑，整個臉如許燦爛，哪怕她連臉皮都沒有了。」! @2 S+ ~7 c4 q. r  A

我停住，試著掩飾哽咽。/ `; m  |; t- U5 H2 V5 u: z% ]

「『我覺得想睡了。可以借我手絹嗎？我失去眼瞼，沒辦法閉上。』一條手絹覆
在她的眼睛上，透著薄薄的雪白，她望著陽光。

『答應我，不要悲傷。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輕輕呼出最後一口氣，
『陽光好美啊…』' N2 ?. G& B6 N' v4 i

她展開新的旅程，向大海游去。蛻下的軀殼，粉碎而雪白。」
+ f2 ~( F- z8 g, }% Y# _" u
我將手絹蒙在鍾曉齡的眼睛上面。片刻，她被強迫召回的殘破肉體，粉碎成雪白7 w( p) B" W( H; C
的骨灰。0 s# I/ t- K& D1 T1 f
; u4 y3 w; e* T) C% a1 E- M, r
默默的將她的骨灰捧入預備好的罐子，我哭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夠哭出來。

我只能讓她游向海中，因為她無法行走。悶悶的，面牆躺著。
, N& i+ r* _8 {$ I
沒錯，我性格軟弱。所以我不想碰任何悲傷，不想扛這些痛苦。我害怕雨天，厭2 z6 i. s  ^0 `% h. |" R; i# y6 T
恨陰霾。喜愛陽光，是因為可以晒一晒懦弱而發霉的靈魂。8 F6 ]9 B2 U: V/ K8 S$ X( [/ S
7 D/ \! I! W& r* r# U# g. y, Q& G" D
從任何方面思考，我都沒辦法釋懷。為惡者已經在贖罪，任何人都沒有錯…我不; ~+ |$ J, l" o$ S( p9 Z" E
是鍾曉齡的誰，我甚至不認識她。
% c# F8 V; C! I2 ~$ D- j
但是我悲哀到粒米不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怕我除了精神分裂，又添上憂鬱
症。
5 [& o9 p1 ~% ]7 |7 O- d1 s: O3 k+ V
「你再不吃飯…」地基主使出最後的手段，「吳大夫…」( L' r! v& N( T. R5 }7 u

怨毒的望她一眼，翻身起來隨便吃了幾口。別添亂了，我這種惡劣的心境，不需) U. l1 q, m8 S
要那個傢伙來找麻煩。那四個倀鬼可不是我的倀鬼。他們要啃吳大夫我無能為力
。; M2 i7 b9 y5 r! O+ }+ E" z$ g  I
* B6 _, D! G3 M3 O# M- U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我只能寫，然後等待。

等待的人，卻七天後才來。

看到她，我卻沒有吃驚。即使她整張臉、雙手都包著紗布，我也不訝異。之前我, w( o% K9 a9 h# C
已經問過小司，返魂術很兇險，就算成功，返魂後的人性格兇殘，九成會變成怪# z! k7 q0 n7 N7 ?, X$ @
物。9 G5 h2 K0 X/ ~$ B" g
- Q# \' Z4 b- W: i' ^) s
她付出很大的代價。
/ a2 h& Y2 f$ w' d
不再泰然自若，她慌張的雙手發抖。「…她在你這兒吧？」若不是找到沒有辦法
，她不會來找我的。" f% w5 F. j7 J% s9 f

「對。」我咯咯的笑，陰鬱的看著她。面對她，我不用遮掩身上濃重的鬼氣。; i2 D# `' C9 c' m

「請把她還給我。」她的聲音軟弱下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沒有親人了…8 k* }! f; U$ m) m; C
就算有報應也該是報應在我頭上，不應該是她…她什麼也沒有做…」她哭了，眼- {, _5 V: n, _$ I) L
淚浸溼了紗布，乾涸的血透出來。2 D: h7 @: U0 v9 E7 h

「我拒絕。」覺得疲倦而麻木。其實我該提起精神，因為地基主說過，我疲倦麻
木的時候看起來像厲鬼。「我從來不問妳的名字，也不問妳的職業。因為我不想
聽妳說謊。」- {4 `5 ?5 J( r7 k' R3 m
' v# p4 y3 W$ v9 d2 c
她倒抽一口氣，結了個手印。我的心沈了沈。討厭這種預感，討厭這種從時空閱- A0 m6 L) ?* y8 M% m3 O4 P
讀歷史的能力。更討厭這種知道一點什麼，卻完全沒有能力的感覺。
! {0 u$ L' z% D+ a& t* A
沈默這樣難堪，我覺得很悲哀。7 ?0 ^8 F% h$ K( ^; D# l: w* p3 `" E
! ~+ j5 h% [$ Y( F# W7 ^5 y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嗚咽，「父母過世的時候我只有十七歲，要2 m5 s6 Q9 N. S/ ~; y
養活妹妹…咒殺也不是每次都靈的…報應？這就是報應？難道我們餓死街頭就不
是上輩子的報應？那你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h: h/ W% L( e  z. R& s6 ^
3 x7 \; l5 ]5 X( l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命這樣沈重。每一條都該死的重。」

然後又是沈默，窒息一樣的沈默。9 b/ O, l6 ?/ p7 E- J* q
& h2 i) K; q1 G" D
「給我。」我向她伸手。8 D' L5 o$ p0 y* K
" X- u5 a$ r( U- S3 p. L9 K
「…不。」她痛苦莫名，「我什麼都沒有了…」
2 _& [) s4 `* f2 y1 `2 x
「她沒辦法走。」我嘆口氣，「她少了腳踝骨。」
8 `4 |* J+ O+ @/ ]6 M9 U! p/ U
她突然爆發了，「我當然要留著她的腳踝骨！不然她怎麼知道怎麼回來呢？你為
什麼要阻止我？七七四十九天就行了！七七內只要她吃了『虎』，就可以完全復
活！你為什麼要阻止我？！」5 H7 y! u7 M' N3 A# S

「沒有內臟沒有臉皮沒有咽喉叫做什麼復活？」我低低的說。其實我懷疑這不是& G" O. R* N, A- O  K  }  [
我的聲音。這樣冰涼、陰冷，像是蛇爬過了肩膀，蜿蜒在胸口。「不能走，她只
能用爬的。」* ?7 g8 H) X. N. O8 f8 N+ H
8 y& H; o& Z# c9 o
艱苦的，從遙遠的家裡，爬過半個城市，爬到這個醫院。連哭聲都發不出來，流
著淚，一步步的爬。  ]. a; I+ e4 o

「妳看過她蜿蜒的血跡沒有？妳看過她的淚水沒有？妳問過她想不想這樣痛苦沒4 ^9 m. q1 a. g
有？妳要無罪的她，再去沾染罪孽？」陌生的聲音越來越輕。
( M  {6 g3 y& c! y, G/ Z
「妳真的愛她嗎？」, r; ~# C5 N+ @' w1 h0 C) M

撕裂而絕望的哭喊，將這個夜晚的寧靜擊個粉碎。聲嘶力竭的，無言的控訴。握
著一小節纖細的骨頭，她痛苦得幾乎死去。

無情的拿走那一小截骨頭。9 o- I. P% C5 |7 Z
4 e& t7 @9 I" w/ R' c/ Q' J7 m& a
「你搶走我妹妹，庇護那個兇手！」她猙獰的扯下紗布，縱橫的傷口慘不忍睹，
像是一道道爪痕，「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4 o8 Z7 q5 C  n8 w, J9 ]
# o5 i. s) A2 j% i: w2 ]( [% Q' j
望了她一會兒，陰暗中，我輕輕笑了。「隨便妳。」: Q7 e* W  V' \- k  _9 ]

她發狂的撲上來撕打，被醫護人員拖住。遠遠的看，她像是夜叉。我知道夜叉的9 T4 ~7 i* q6 W; n
復仇心很強烈，尤其她又是個很有能力的巫覡。$ }0 j9 c; P, u# {5 g9 I
7 c6 {- E& E4 b7 G
儘管來。
7 S0 {3 _6 l) u
輕輕的將那截纖白的骨頭放進罐子裡。我不會把妳交給姊姊，對不起。她太寂寞
，寂寞會引發瘋狂。下一次她再試圖讓妳復活，我沒有把握可以把妳叫回來。
  q9 `+ X9 Q; C8 l% z3 ~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對不起。
# j( ~& d( S7 C* D9 r& }5 M6 k
抱著那罐骨灰，我陷入昏暈而漫長的睡眠。我看到她能夠行走了，在沙灘上奔跑  w; }  H5 e7 ?4 b, u( ^* i' S
，一切完整，跟風一樣自由。3 d- {  L( Y8 g8 Q: U( T

能夠給妳的，只是很長很長的夢境，一切都是虛妄。或許這樣最好吧，一個瘋子: i! I, A% ~( B& y' F% {& m4 i
的夢境。直到妳的陽壽盡了，有人來接妳為止。' F% k8 v5 j! A
- `9 Q% ?) v) _" ]( J  v+ ]
這世界，這樣痛苦，也這樣的歡欣。
; Z7 ~- V4 I2 p# _  a% c, X

我有了一點點的改變。; E- H1 [, @- j# e
( r: Y0 k+ O$ F
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 h' a# o! ^: w5 S: _+ M; A
我在那個充滿辱罵的部落格開了一個專區，聲明我不見任何人，所以不要隨便來! w. G, C+ d) V) i1 M3 k+ F
醫院找我。但是，我是說，但是。: c$ X, @% z3 j" b8 z' V
# N0 z; W$ v. q2 ~2 u
但是你的故事可以打動我，說不定，我會私下和你談談。& Z- f- ~. U! ~: [
4 X! s& y. n* F% \
很多人留言只是尋開心，也更有一些是空穴來風，很想勸他們乾脆從事寫作。當# W1 m8 y/ H5 C2 e3 C7 J$ ]" ^
然有更多的謾罵，更多的諷刺，更多的指責…「妖言惑眾」。
) Y/ J; ~+ o5 W3 K/ F7 Q6 ?
不重要。我還是會心平氣和的看著每一則留言和敘述，偶爾，非常偶爾的，我會
請他們來找我。
) n: l/ u1 d$ r
雖然薄弱的像是一根蜘蛛絲，但是在無助的人眼中，這可能是唯一的援助吧。也
因此，我認識了一些人，還有非人。甚至我還藏匿過某界的罪犯…不過我答應要
保密的。

這樣有什麼好處？其實完全沒有。我幫了他們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 y0 k) X( }3 ]7 h; K- Q1 }: {4 G

我只是認真的，說了一個故事給他們聽。他們只是很純真的接受了我的暗示，撞, Z# h! l+ x6 E* y0 P# h8 v4 x
邪的認為其實只是錯覺，怕鬼的相信沒有鬼這回事，痛苦的相信痛苦一定會過去6 k, ]' U, N* }6 t5 X' K
…6 W% s" ^0 _# h

仔細想過，說不定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只是一個瘋子的暗示，剛好大家都能接受
。雖然見過我以後，我不再跟同一個人見第二次面。我也不懂，大家都很平和的
接受我的任性和跋扈，明明是個和蠹蟲沒兩樣的廢物。: b4 V5 p9 R& N4 g- U1 M: |. ^
  v/ U# q9 B2 e0 A) F# F6 y4 C
當然我也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像是試圖除妖的道士（這個妖當然是我），和想為; i2 f& I# b4 L6 C4 r7 c$ @& f
我退魔的牧師（他居然被退魔師的笑話打敗），他們很倒楣的中招，成了我的讀
者。

在囚室得到無窮的樂趣，和無法拘束的自由。這都是奇特的訪客帶給我的。% A5 v" @& f. ^$ V; f
, F& t. [; D0 O' j. T8 O& ~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是我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寫作的時候心安理得。
5 E5 W; Y* l  U( k* Y5 @
* w5 l/ u5 U& v
「你好像對大家都很好。」有回老鬼來找我喝酒，我酒量實在很差勁。/ |/ P0 W: _" k  q2 i$ u: O
1 O7 E. l! B( o
「我會把你們趕出去，還會摔電腦，支使你們做這個做那個，甚至要偷溜出去的3 V) x% R$ N% k/ q3 J* K
時候逼你們輪班變成我的樣子，好讓我出去逛大街。」其實我已經半醉了。3 ?$ E$ r: K+ ^3 o' P
% N% g' V& I4 o7 m
「嘿嘿。」老鬼喝了一口酒，「你對大夥兒都好，但是誰也都不是你的朋友。」! n6 ^& l: V$ h" y; a$ T
: x6 W! p/ `4 W1 t8 U3 }" {# O: k, _
勉強睜開眼睛瞧瞧他，老鬼老鬼，真是老成精。「你們是讀者，不是朋友。」' f0 l! ~8 L6 ]+ B6 W( J( I
: B5 W: j4 k9 M; Z/ z
「讀者不可以當朋友？」他的語氣很不滿。) w) s/ R* [- Q. K$ k
; [  c* m& O2 [0 U" ~. G" @
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其實，我也曾經把讀者當成好朋友過。在心還很軟，神智" q- j: T  _2 o5 W; ~; N
清明，這世界還包裹著玫瑰色糖衣時。# x: T* c9 W* ?3 a
# Y& }5 A! X# X6 U% C  r
「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7 H8 e' {) G' o* s; T

十六？十七？我忘記了。我開始狂熱的寫，開始有讀者，互動的很親密。血氣方& \9 m/ g6 ?' m* A
剛的少年，對一切都還揉不進沙子。發現自己的文章被盜轉，怒不可遏，寫了一! X$ x( P- B( ?! s0 t7 e4 f
篇抱怨文。4 Y, P: ]& A, C. C" L& o8 k
! q" s, l/ E: Z- |  w5 s  Q
第二天，哪個網站從地球上消失了。應該說，架著網站的電腦被攻擊，整個主機
都毀掉了。- o; I$ s5 Y7 {# Z/ d5 m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在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我的書。」

年紀輕，只會橫衝直撞。出版社是不好，但是傻孩子就是傻孩子，我在網站口誅
筆伐，加油添醋的說某出版社怎麼樣怎麼樣的苛待我。
1 o: a& ?' Z$ [+ ]2 F; I* w. y
再一次，出版社架網站的主機又毀了，還有一群跟我處得很好的讀者，跑去出版2 P$ d/ |- R; p+ P
社吵鬧，還跟員工衝突，一個女孩子從樓梯推下來，腦震盪。0 Y1 }6 P& o% P

「那時候，我好害怕。」可能是酒醉，我的聲音這樣軟弱，「他們為什麼要為了
跟廢物沒兩樣的作家出頭？幸好那女孩沒事…出了什麼事情我該怎麼辦？」
8 k1 [: K7 T+ ^$ L9 |$ P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這種狂熱的喜愛根本不正常。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認識
的人？因為他會滿紙胡說八道？我最了解自己，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虛無、空洞
，我知道，我知道…
/ o- H- d+ x) T/ ?+ g$ a5 a: L" ^  ~
我只會寫而已，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醉到昏睡過去，我還在模模糊糊的回憶。為什麼，我一步步的遠離人群呢？& }2 Q6 E2 p! ~0 T& P7 K( k

因為我害怕。
3 F/ _0 y# @9 w$ u
我害怕跟我好友相稱，然後把我寫過說過的話，拿去其他地方嘲笑侮辱的人。我% |7 Q% j0 b  u- P! D% V: a
也喜歡過可愛的女讀者呢…甚至上過床。我還是，我還是正常的男人啊…' c' g+ z, P2 D6 w* ]' `( g
5 O% _9 a* s$ x# G
但是她們也只是彼此炫耀和我有過親密關係，甚至爭相告訴我別人說了我什麼什9 [- h' r+ H" \* d. W6 {
麼…) `& I6 z4 D4 o' X

我退卻，然後下沈。越退越深，越退越深…直到離群索居，不再說話為止。

並不恨，並不恨那個女鬼，真的。沒有她的糾纏，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她
的出現，讓時程加快而已。說不定在不斷的退卻中，軟弱早就造成了我的瘋狂。2 ]2 \! k3 ^/ n  x+ f
沒有她我可能還是會去挖墳，畢竟我只剩下那一點狂熱，狂著想要取材，想要寫
，想要寫…
. x, c9 }# _: ?) {6 G
也說不定，我早就蓄了鬼在心裡。: S! [9 j/ i: w! t3 K) k7 I0 R

誰也不恨，誰也不怨。這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的。8 g! h0 n3 ?% ?7 o

昏睡的深淵好深，深到看不到底。嘩嘩的水流在震耳欲聾。我在沈、沈、沈。# I+ o% |7 Z6 a2 O! I4 O3 J5 l

我的人格有重大缺陷吧。咯咯咯咯。

沒有，讀者沒有讓我受傷。或者說，我故意讓她們傷害我。因為我需要那些傷痕, v, e+ m- {) r
，一筆一縷的寫進小說中，封印起來。% h3 G$ |$ l. J: f) D! s& [) B' t, p
2 b5 v* j* N! H% B2 [4 q2 k
但是夠了。我取材取夠了。現在讀者對我來說，是善良的陌生人，不要再進一步
了。他們傷害我的時候，同時我也在傷害他們。
3 V+ x! d' Q2 Y, Y
就像我用小說束縛他們，他們也用感想束縛我。沒有人是真的自由。7 c; H0 m, J. m9 K

＊＊＊
$ C1 ]  ~$ A  Z" }5 J( n
醒來我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昨天說了些什麼。老鬼涼涼的看我，嘿嘿的笑。
. D. W: `: c& S/ [+ U
「說倒是沒說什麼，」他哈哈大笑，「不過你脫光了在外面的走廊跑。」

「…真的嗎？」我大吃一驚。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是酒品有這麼差勁嗎？地基
主和小司一起嚴肅的點頭，我沮喪的趴在桌子上。$ ~' U" f5 ^8 \& G
' k8 _" ^2 L% ~9 N+ F" Y+ G
我真沒說什麼？為什麼我像是沈到一個憂傷的夢境呢？
5 i+ I& i0 q8 S; m7 k+ Y1 N+ }6 [
「剛你有訪客。」地基主咳嗽一聲，「護士不敢叫醒你，把訪客的禮物放在這兒. y& \2 L6 c) [; {; t
。」

那是一本重大傷病手冊。打開來，「重度精神分裂」。
& d: A" P8 U( c- P! {# C
吳大夫說過要幫我申請，沒想到他真的去辦了啊…我的過去，這樣子蓋棺論定了( k4 Y. m$ |% U9 S3 c
。
2 T4 W. T2 y: P+ ^' B; T( ?4 ^
翻著那本小冊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咯咯咯咯…

（第四部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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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之星自創文勳章蘋果金曲獎盃飄月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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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30 04:30 PM | 顯示全部帖子

第五部回家5 S. H  c; U, u3 n$ A  n, U

「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  c3 z) Y( H, u1 U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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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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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了幾遍，我拿下眼鏡擦一擦，又仔細看了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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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陽光很美好，樹影下像是有千百個光影在追逐，一陣陣的嘩笑。是個適合
出門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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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還有幾本書想買，那罐骨灰也不能夠一直擺在我的房裡…若不是我大吼大2 A8 i2 E7 U* Y
叫的從浴室裡衝出來－－狼狽的只穿條短褲，打掃房間的阿婆可能把那個罐子給# W( F) y/ T) c2 @* ?/ \7 ^. P
扔了。" k. g7 Y0 |- f

地基主被我嚇哭，說我怒吼的嘴拉到耳邊，眼睛噴著鬼火。這根本是鬼扯…只是
嚇暈的阿婆馬上回家養老，不幹了。- l8 R( y7 ~# Y. \3 A2 v' }! c

這到底是醫院…這罐骨灰一不留神就被清掉了。我知道我寫作寫到一個程度根本9 J/ @% ~, K% l3 M
就是三重苦，有眼無視、有耳無聞、有口無言。在這種時候骨灰被送到焚化爐我# \) J: U& R0 D" l
也不會知道。% f+ d! L7 o2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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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好。很適合出門。我的身上也不是沒有錢…雖然我被認定為無行為能力，
但是上回編輯來看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打劫了五千塊，叫他從我的版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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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塗了，我也糊塗了。9 h  Z: I7 r+ A" {3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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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明媚的晴朗吧。

列了一下，多多少少還是有幾條瑣事。老讓出版社幫我跑腿也實在抱歉，我自己
去辦好了。8 D% ^* L) Q7 @8 R8 q#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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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7 S0 W7 e( ~6 S5 K

他嘩的往牆上一貼。這個小陰差年紀最小，當陰差還沒多少時間。所以修煉還不
夠，得多受些陽氣才能夠冒充成陽人。他無處可去，前輩又勸他在這陰地足以聚" a1 o2 L' L# R2 Z
形的地方留下來，多晒點陽光，他才留在我這兒不走。

「別、別過來！」他拼命搖手，「我告訴你喔，我什麼也不會幫你的！你不要過9 h: k4 q! h; \  e5 A3 g$ N
來，不要過來！我好不容易聚一點點陽氣起來…媽的，你真是人嗎？為什麼你的' n+ W: a6 c4 f6 {
鬼氣比我重啊～救命啊～」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泗橫的臉，有些許悲傷。被陰差這麼講，真是…

「好吧，我不過去。」定定的望著他，「你變成我的樣子，我要出門。」- d4 [5 u5 r8 f8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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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你出去幹什麼？吸引更多的妖魔鬼怪嗎？
這醫院還不夠鬼氣森森？真奇怪這裡的瘋子怎麼沒逃走啊～」, v+ q) N, d; |7 }- m& i" a

逃得走還叫做精神病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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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我的樣子，你可以用我的電腦，還有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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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馬上變成我的樣子，而且還很興奮的開了個門讓我悄悄離開。「有錢能使. m$ J# b$ R9 c4 [. b" |
鬼推磨」好像可以改成「有電腦能使鬼推磨」…( p3 ?3 v6 o1 W% k3 b(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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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簡單的衣服，我出了醫院，招了計程車。結果計程車司機在我前面停下來…+ E7 q; R8 [. Z2 C! J8 M
撒了一把冥紙，加速逃逸。) G5 L& R2 V+ V1 r3 j

無言的看著燦爛的陽光，和我身上的白襯衫牛仔褲、球鞋。難道看起來這麼像鬼
，連陽光都不能幫我加分嗎？% p1 n: @! J* ]3 C. e

正在冥想時，一部計程車倒退著停在我旁邊，臉色發青的計程車司機看了我很久% e8 F! f4 Z3 D: V2 w
，又看看我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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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再三道歉，還下車開車門，「真的很抱歉，大白天的，把
你誤認成…」他勉強嚥下一口口水，「那個。」9 q& n$ x3 m3 Q#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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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肩膀黏著的冥紙拿下來，我坐進後座，「現在開計程車要隨身帶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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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們這行也不好幹啊…」他發著牢騷，「昨天七月十五，我們天天路上跑9 t& C9 j0 K4 `7 s1 ?& ^0 y
，什麼怪事沒有？帶一些也比較安心…」

「哦。」其實人類生存的本能也頗靈敏呢…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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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太大了？」司機撫著手臂，將冷氣關小一點，「怎麼越來越冷…」" h5 u9 V  @; V% x

等到了目的地，凍得直打哆嗦的司機接過我的車錢，逃命似的呼嘯而去。3 R2 ]. x9 o* _1 H, p8 X- K"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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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感冒幾天吧？我默默的把沾在袖子的冥紙扔了。& l4 R& Y% B' I7 a. G& C5 U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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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要出版社幫我在靈骨塔買個位置時，編輯差點被水嗆死。我猜他是想叫醫生$ i* ~3 E  |. E
吧，如果不是稿子實在太趕了，他非叫醫生來好好幫我整治一下。為了要命的稿
，他足足跟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勵志哲學，我還偷偷地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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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用的。」淡淡的說，「我要安置一個孩子。」

不過他也真的幫我買了，一臉古怪的給我單據。' u6 o& M0 K1 y" C! N- _+ O

到了靈骨塔，我拒絕工作人員的好意，親自抱著她，放進去。可憐，什麼都沒有
了，又沒有足夠的靈識了解自己的死亡。到這種地步，只能依附著自己的屍骨。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突然滿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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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工作人員幫我叫來倒楣的計程車司機。然後這個都市不幸感冒的人又多了
一個。( b, q" d6 h0 M

其實說感冒不太正確，正確的說法是，「風邪」。不過醫生不會在意當中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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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違的繁華逛了逛，我買了想買的書，搭著空曠的捷運到淡水。不是假日，街0 @; y6 Y7 f+ C% h2 ?2 q
道空曠。我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廳，婉拒了優雅的廳內，我選了可以照到陽光的陽  z/ ~4 @# [9 l  B
台。

「…但是，裡面有冷氣…」服務生大為訝異，畢竟在盛暑的正中午，硬要待在室7 F- M4 a1 p, V: y
外的客人頗奇怪吧？- n% g. s+ L2 Q! H3 M) y'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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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煙。」亮了亮預備好的香煙，服務生才恍然大悟，馬上體貼的送上煙灰缸+ {* v2 D# V- g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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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煙是我拿來當幌子的。對別人來說，八月的陽光可能很毒辣。但是對我這
樣被鬼氣浸潤遍了的人，如此的陽光才可以晒暖我傷痕累累的靈魂。. K1 X9 O& y. G; l" b* C

而且，海風這樣的清新，在這樣的晴朗中閱讀，真的是一大享受。/ l" O0 B' l  B8 J. B# ~; ~$ ?

喝著咖啡，閱讀「龍槍傳奇」，安靜的午後，只有獵獵的風呼嘯，吹著口哨。沈
浸在閱讀中，我也是純粹的三重苦狀態：無視、無聞、無言。零零落落的客人，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我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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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夜書吧？」驚喜交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 |" m' A5 w' m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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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才茫然的抬起頭。聲音的主人已經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
了下來。「你…你變得我快不認得了！當初我就叫你減肥麼…減完變成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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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完全清醒，直直的望著喋喋不休的女孩。很可愛，很甜，個子小小的，
完全是我過去喜歡的那種典型。' y$ f* M/ I. B" T* X  N

不過是過去了。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泡泡糖似的女孩。& ]8 e- }" R# a$ t"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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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時間很短。分手的時候我多麼痛苦…但是現在我卻想
不起她的名字。看到她也沒有高興的感覺，反而有點不悅－－打擾我看書。+ x2 A& h# R: W3 a3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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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淡淡的笑，瞥見映在落地窗的面容，不禁苦笑了一下。長久的厭食和" u% a" v2 @: x# A, i
鬼氣的侵蝕，我的面容顯得秀氣而軟弱。自己覺得不男不女，卻可以吸引世人的
眼光。8 p! g/ a6 U' a0 ?3 c8 ^9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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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審美觀真的病了。

我若還是過去那個粗笨、微胖的模樣，她大概會裝著不認識趕緊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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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網站的消息不可靠！」她還是那樣沒大腦的樣子，「都是亂講的！
他們神經兮兮的跟我講，我就說哪有可能？我可是很了解你的…」$ X5 L8 |* \8 ]9 B& z

「是真的。」我漠然的說，低頭翻書頁。. Q" q, B.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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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尷尬的住嘴，小心翼翼的打量我。「…夜書，是我害你的嗎？…」6 ?: v! O5 E! x: n' V

抬頭看她，除了懊惱內疚外，還有一點點竊喜。真是無言。有個男人愛她愛到發
瘋，大概是種光榮？而且還是個網路知名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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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她愛過我，就跟愛她的ＬＶ包包一樣。8 s' y' V( L3 V

「不是。」我對著她盡量陽光的一笑，不過鬼火效果比較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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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點本能的人類大約跑光了吧。但是她雖然開始發抖，卻滿眼興奮黏得更緊一
點。「那…你的故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陰陽眼？」+ X2 W' G# {9 \2 _+ S' \

無聲的嘆口氣。就算怕，也覺得刺激。摀著眼睛看恐怖片，尖叫得最大聲的最愛$ k8 s, \; L5 y/ ^( \, u
聽鬼故事。她怕我，但也覺得很特別。

越危險越有趣，這樣嗎？

試著把我自己的手臂拔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僵硬了。# p& i8 q2 F& x! G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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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你看到了什麼？」她尖聲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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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我的目光回到書頁。4 T) _0 h9 s: `/ Q

「不！你一定看到什麼？！」她拼命抖，「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纏著我？」9 w- A) Z. K6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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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抬頭望望天空，有點雲了，陽光弱了些。我身邊的溫度又開始降低
，「不過妳若不離開的話…」# `1 }4 W3 A8 h6 Y1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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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了起來，像是看到鬼一樣狂奔而去。

…其實我只是幫她拍頭皮屑，需要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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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那本書，雲多了起來，看看錶，快三點了。再拖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去赴1 z. A/ f; }. f, e
約吧。結了帳走出大門，一個女孩緊跟著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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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的害怕，緊緊的握著裙子，「請、請問…你真的有陰陽眼嗎？」& k# B, {4 Y% {

回眼看她，她抖得更厲害。我相信她是害怕的，不管我裝得多正常，但是我也沒9 K$ X5 J  W* \: `; ~( e# q5 \
辦法把鬼氣收乾淨。正常人會盡量迴避我這樣陰陽怪氣的人，靠近我都會覺得冷$ F& l6 g; [4 s, M9 ]7 h
。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偷聽。」她的眼淚快奪眶而出，「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該跟誰求救…我沒有發瘋，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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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遇到很嚴重的事情，嚴重到求助無門，才會去跟一個可怕的人說話吧？

「妳的眼睛沒有狂氣。」我沒有笑，這是地基主的建議。她說我不笑看起來比較
友善，「有什麼困擾呢？」

她明顯鬆了口氣，「請問、請問…真的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嗚咽，「真的
有嬰靈嗎…？」5 J) j9 Z+ r)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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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看到她腳邊有著隱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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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這種東西。」我很誠實的回答她，「這是日本那邊流傳過來的，還算# u4 p9 H* s1 _1 L# ^& ~3 k
是新名詞呢。不然妳去各大辦事處…我是說，正統的佛寺道觀問看看，師父一定
會笑的。」

她似信不信的，滿臉恐懼，「但是但是…我、我…」她哭了起來，聲音是那樣的
心碎。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音，充滿愧疚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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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的心靈滿是縫隙，所以許多負面情緒無法抵擋。我很怕這樣的感染，
但好像來不及了。當她叫住我，而我也給她回應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了。; x1 ^6 F2 J# F* P- Y) F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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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妳，妳認為還沒出世的孩子有罪嗎？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懷孕嗎？」我的聲5 U( v7 L/ _  e
音變得細軟，顯得很陌生。

她愣愣的看著我。4 Q. q3 t1 x7 G5 j& @$ n

「胎兒還沒來得及有罪，為什麼要那麼倒楣，綁在妳身邊作祟呢？當然是早早的8 I8 A) [) D7 a* ?8 u4 L
投胎轉世了…如果妳拿掉孩子有罪，就算有，妳的罪也只有一半。讓妳懷孕的男: P- d2 p7 ~: F* ^5 f% [; ^
人哪裡去了？他難道不該扛起另一半的罪孽嗎？」) J: w9 W; F3 g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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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很多話想講，但都不是我自己想說的。像是周邊蒙著迷霧，神智清明+ q* l4 y; F3 t; Z) v6 C9 J
的地方只剩下一小角，腦海裡翻滾了許多痛苦的情緒和破碎的畫面。2 z) d8 w;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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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奉子女之命成婚的人，被經濟和生活壓垮，然後毒害自己的幼小的孩子。畏9 H; Q+ d8 P7 w- x" H
懼嬰靈這種莫須有的報復，卻毫不在意的笞打、甚至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什麼
道理？那不如一開始放了那孩子，讓他去已經準備好、成熟的家庭，不要製造更; z0 H! |8 f# q6 ^8 _1 X4 x
多無辜的幼小亡靈。

或者是長大起來，心卻墜入鬼道的孩子。( t6 z2 F+ j&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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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像有著什麼用斧頭劈我的頭顱，痛得我幾乎快要昏過7 |: n* j. n" L
去。2 U: }6 O7 h- E- L' i' T# y/ L

「他在哪裡？」淒厲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會是我發出來的，「他在哪
裡？！讓妳懷孕又不能生下來的男人，他在哪裡？！妳知道將來可能會因此不能5 H# J+ N4 m+ c9 Y3 Z$ `* f9 e
生育嗎？這才是那個男人給妳的毒咒，不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從來沒有恨過妳7 E3 ^5 b: r2 @  N* ^3 Y4 Z( I- T
、傷害過妳！妳怎麼可以怕他？妳怎麼可以污蔑…」" E% F8 E8 ~4 c

妳該馬上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掉他，好讓這種毒咒可以解消才對…7 ^$ a; L/ [) 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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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著被我緊緊抓住的女孩，她的手上被我抓握過的地方，出現了烏黑的* p- s  y; L$ _: Y) B- X
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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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麼回事。幸好我沒把那句說出來，沒有唆使她去殺人。語言有著特別的  E: o' K: k3 G7 f9 K* [2 o  p
力量不是嗎？我的語言對人類沒有那麼強烈，但也有一定的影響。8 }& c$ t6 {& H" Y# c/ ]( \

「妳都讓陰差帶走了，又何必把恨意留在我這裡？走開吧…」我喃喃著，頭痛和( p. o* ?4 Z* F9 O! _# i
巨大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q1 ?0 s( v1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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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蠱惑的女孩，呆呆的望著我。她沒喊痛，雖然鬼爪的痕跡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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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嬰靈。」我找回自己的聲音，柔和的，「真的讓妳疑神疑鬼的是妳的內疚/ Q# A' b! Q& e0 ?) Z' }
。拿掉小孩是很傷身的，妳若是希望將來還有自己的小孩子，就別再這樣了。至
於那個讓妳痛苦不已的男人…忘了他吧。妳會找到愛護妳的人，會認真的去防護" ~. ]+ q! O& x9 t* U
，不讓妳受到這種身心雙重的痛苦。」8 T  ]8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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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的手，她像是大夢初醒。「我覺得…突然很輕鬆。」她笑著，雖然還在
流淚，「我還有幸福的可能吧？」: @) C5 u- ^: K3 O& j5 M3 F3 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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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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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定會的，因為她腳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跟在我後面。這就是多管閒事7 @. [; X& S- }
的下場。仔細的看著他，我知道，這是很古老的妖怪，一種叫做魍魎的小東西。8 }  }# L8 u! S4 Q3 U3 o; P0 T
他會附身在女性身邊，將女性的生氣吸乾，病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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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沒有什麼嬰靈。只有這種小妖物，依附著嬰靈莫須有的傳說，驚嚇著女人
，拿走她們無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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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男人。他們想要啃噬我，得花相當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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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說故事給他們，讓他們離開。但是我覺得心煩意亂，文字完全無法組織起來% c# S* V' F5 }1 L.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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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了，太陽快要下山了。我得趕緊去赴約，然後回醫院。不然滿是縫隙的心/ Z7 s) ^, D5 H' L7 f1 q
靈，沒辦法抵禦這些外來的侵蝕。

被鬼氣浸潤透的魂魄，在黑暗那邊的眷族看來，應該是閃閃發光的吧。黑暗造成
的創傷，是永遠不會痊癒的。

走進捷運的瞬間，我發現，我迷路了。在錯綜複雜的地道裡來去，但是一個人也
沒有。: D& b8 z: T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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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什麼話，魍魎依舊如影隨形。腳步聲漸漸的多了起來，一隻手拍了拍我的. j5 q# l) E. p0 f
肩膀，我卻沒有轉頭。5 }+ _3 z/ y8 I% |  N# ^+ i; g9 c5 H

「哎，怎麼這麼無情？」那個活潑的女孩快走幾步，抱著我的胳臂，「你也是去
聽演唱會的吧？」她仔細看了看我，驚喜起來，「你是姚夜書！我看過你書裡面
的照片！」% |$ U7 k* N: F2 C9 P. A" C# ^  f

我想說話，魍魎突然發出「哇哇」的嬰兒啼聲，我的聲音，被鎖住了。唯一的武1 z9 R; m3 S3 i7 y: Z. Y. ?
器就這樣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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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親熱的偎著我的手，她很年輕，嬌嫩的像是初綻的花朵。留著一頭很長的頭- z/ N6 `* [) L$ N# z: H
髮，指甲俏皮的畫了好多小花。+ k" g( w6 C. b: b7 Y# _

「我也很崇拜你呢！你的每一本書我都有買喔…」她嬌笑，「當然我更喜歡他…
他唱得好棒，我愛死他了！每一場的簽名會、見面會，我都有去喔！他好帥好帥, ^. ]6 ^) @2 r1 ~2 i$ w4 n, S
…」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神采飛揚的。旁邊的人群也開始應和，嗡嗡的讚美和渴望，
充塞在整個地下道，間雜著幾聲興奮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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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我在束縛稍微輕一點的時候開口了。

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猜她也不記得那是誰了。我們兩個人站定，她努力回憶9 U. I1 y3 f3 f! l
著，而我，又在魍魎的兒啼聲中，失去了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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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的人群中，我們兩個像是擋路的石頭，不時被推擠著，身不由己的往前走0 S9 p! @. O0 U) e) K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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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呢？」女孩喃喃自語，「他是誰呢…真奇怪，我那麼喜歡他，現在我卻
想不起來。我好喜歡他啊，每天都聽著他的歌，看他演的電視劇，房間貼滿他的0 {5 c6 t- G; C# F) @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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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什麼，她從口袋掏出隨身聽，「你聽，他唱的歌…」她很慷慨的分了一; E1 W, u; K. v( B( f, u4 m
個耳機給我，但是我只聽到一片寂靜。& x5 w+ j& C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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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壞了呢？」她很苦惱，「我好喜歡他…天天都希望可以跟他在一
起，甚至和他結婚呢。為什麼我記得你，卻不記得他？」( V6 B( E" ]7 R% h) \+ y% d0 X" @

我默默的被擠著往前走。現在我只希望，那隻魍魎可以被人潮衝散，但是那隻魍9 ^! g# @- G) ?0 _* N; m
魎卻緊緊的跟在後面。# H+ g& L# S! n- n; r2 A  w

「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望著我，「是不是我比較喜歡你，所以才想不起他的# g( c1 d2 {: a9 R- i* b
名字？」# y0 o# ^9 n) M- ?! @
( O# m8 u) l6 E; q
不是的。我在心裡無奈的反駁。每個時代都有偶像，也有為了偶像而死的少年或' U8 ]* N9 t5 I, g4 H% @! ^
少女。我覺得，我好像陷入一個龐大而精巧的詭計中，策劃的，是叫做「命運」+ Y; v# s7 }; z+ P0 v& N& Z- _+ J
的詭笑者。

在鬼門開的第二天，誤蹈這些狂熱崇拜者的行列。他們依舊在尋找當初為之殉死0 X& P7 Y- `  s/ @- y% ?0 E! N. e; F
的偶像，但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了，因為死亡的洗禮，他們什麼也想不起來。

原本只是苦悶的青春中投射的虛影，遺忘也是應該的。

人潮開始騷動，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依舊被鎖住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狂烈的氣氛中，魍魎陰惻惻的「哇哇」兩聲，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一起$ y) h6 g- H; X2 s( F3 n' H
盯著我。* `! o9 l*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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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事實上，我們在找的，就是你吧？」女孩滿臉夢幻，牢牢的看著我。  k2 a: c5 w; u7 N! {! z"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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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望的望著這群狂熱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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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入冷冰冰的水裡，連呼救都不能。迷霧又來了，但是蒙蔽得住大部分的清明/ `3 o) }/ E- \1 A9 i1 d
，卻沒辦法蒙蔽痛苦的感受。成百成千的鬼魂試圖侵入我的身體裡，那種寒冷到  S" G3 f- }2 b/ j$ d" L
極致的痛苦，像是火燒一樣，他們在我身體裡翻滾、吞噬，互相撕打。: x0 L: F4 v& F4 `* Q* T. T6 Q

這樣痛、這樣的難受，但是我連昏過去都不能。我看得到月光蒼白的在遙遠的水7 }8 u, A! B0 K: }, u  |% Y" e
面，像是一朵蒼白的山茶花，幽藍蕩漾。但是我卻溺水而窒息。/ ?" q4 y+ S. p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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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荒繆太痛苦，我居然想起一道叫做泥鰍鑽豆腐的菜。將活泥鰍和豆腐放
在一起蒸煮，因為越來越熱，耐受不住的泥鰍就往豆腐裡鑽。這還有個好聽的名4 @9 D5 s" o) c- s8 d
字，叫做「草船借箭」。1 G+ t- Z% q' m

現在我就是那塊倒楣的豆腐，讓無數的鬼魂穿刺侵蝕，破碎的靈魂更加粉碎。* I. o  b/ s+ W8 m*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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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一直躲在精神病院，就是尋找一個穩定安全的環
境。但是今天…今天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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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可是我媽媽的忌日。姊姊趁著爸爸出門，要我五點半的時候，回去替. h# O8 a6 O5 F; F. Z
媽媽上香。0 c/ i( f. H1 C: O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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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瘋到什麼程度，我還是希望可以，可以為母親上一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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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喊了出來，緊緊跟著我的魍魎突然游開，還沒來得及逃離，已經四$ T& J& A9 a- H
分五裂。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一隻有力的大手將我從水裡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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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鬼魂從我的身體裡逃逸出去，在朦朧的眼睛裡看起來，像是鋼青色的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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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哥，你還好吧？」我看到一張蒼老的臉孔，這不是跑去賣大腸麵線的陰差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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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咳了很久，一陣陣的發虛。被迫再次面對自己的無能，我喘著，並且6 j1 m. n5 O" Y/ ?
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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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饒了你們就很好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老陰差吆喝著，「快滾！」

我這才看到，那個女孩還抱著我的腿，長髮覆面。她讓陰差罵得畏縮起來，轉身
要離去，又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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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在一起嗎？」她沒有轉頭，甜美的聲音不斷顫抖。6 N+ N# H: i! z  u9 j& Q.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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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默默看著她的長髮也掩飾不住的糜爛傷口，「我得回家。」

她掩著臉消失了。$ ^) H. u) r% c4 A+ a

後來我有回家嗎？其實我不記得。我只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聽到低低的哭泣。那  w6 o8 w# R% V* c) K7 r! d9 M- Y& {! L
哭泣的聲音…真的很熟悉。從小聽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的聲音。7 Q; [! T3 o* u) F" i+ p! U- u

我問老陰差怎麼知道去救我，他的臉抽搐了一下，「這…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P: m! m2 T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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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怎麼還不投胎去？」難道是因為我吃了她的心臟？我還她，我可" Q; b- r4 `: V; q1 u" s
以還。

「心裡擱著事情，怎麼走得開。」老陰差發著牢騷，「當人子女的自己保重，別; d- {' |+ n0 a0 Y0 k7 q
讓父母放不下，那就是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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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魂魄受了重傷，還是因為受寒，我生了場大病。但是再怎麼痛苦，我都
沒有流一滴眼淚。1 b' _5 G  K" x

不能讓她，再有什麼掛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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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出來的診療書說，我病情惡化。# J! Q$ I7 K-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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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真的是惡化了。被陰鬼這樣穿刺，我癒合的不太好的靈魂，又千創百孔，2 {+ \. M* F1 Z: c
在發冷發熱之餘，連連暴吼，好幾次短暫的清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床上。0 G6 v) j* ^! g$ Q) `

但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 g+ K& k2 @; Q9 D6 I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家人深恨我的畜行，不會讓我回去上香的。懷  N% F. [9 U: ^. f  P" [3 }6 C/ \4 l
著絕望的鄉愁，和被鬼蝕傷的靈魂，我只能用淒厲的慘叫抗議，一聲又一聲，一
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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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沒有流半滴眼淚。2 j  W& f2 q& _9 P' m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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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痛苦莫名的瘋狂中，我半昏半醒的夢見那個滿天流星雨的夜晚，和那杯甜美至7 ^3 h7 W5 ]7 V+ I* q7 V1 d
極的水。我好想喝，好想喝…

上弦月像是一抹傷痕，蒼白的透過雲層看著我。我在昏沈中，看到楊大夫身後有
著極大的翅膀，雪白的三對羽翼，將乾淨的水放在窗邊，曬著月亮的幽微光芒。3 Q4 F* Y+ ~9 R1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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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罷。」他將水湊在我嘴邊，「本來我也很猶豫要不要救你…但是你也奇怪，6 v& }% a" L9 N4 M
既然那麼多眾生都屈服在你的魔力下，你的故事是他們的罌粟…為什麼不叫他們
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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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下了那杯讓月光晒透的水，迷霧被驅散開了，腦海中的清明擴大許多。

「…他們不是我的奴隸。」叫喊過度的聲音嘶啞，「他們跟我什麼關係？只是我/ \, u7 v0 r% g9 Z
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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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性格軟弱。我沒辦法去利用別人…尤其只是幾本破書，和幾個漏洞百
出的故事。精神上的潔癖太過，我甚至無法承受他們為我做的任何事情。因為我
比誰都知道，我完全不值得尊敬和愛戀這種高貴情緒。

我不知道怎麼還，我也可能永遠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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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解開繩子，我呆呆的望著牆壁上的抓痕。那是我痛苦莫名的時候，拼命在- k0 U( r; V/ ?# h% s3 L0 f3 J) _
牆上抓爬，將水泥牆壁挖出一條條小小的溝渠。

楊大夫沒有說話，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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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轉院？」他提議，「換個環境。而且，我所在的醫院比較『乾淨』，
甚至可以給你某種程度的自由。」他頓了一下，「如果你還真的想繼續寫下去。5 b; [$ y' i# H+ y1 C- G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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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我訝異了。我相信楊大夫並不太喜歡我，就像我不太喜歡他。/ J" ~# M! h  v8 b$ U  E$ D0 m6 a
或許，因為他不會被我的故事入魔，我反而相信他。: i6 x+ ^  p4 g2 _% E: t

那杯月光水讓我的魂魄傷痕漸漸痊癒，雖然是這樣疲憊欲死，但我真的好起來，3 n9 R  R4 K3 |+ D) `
而且可以坐在電腦前面寫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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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修到有點神經的散仙硬把「肉芝」血淋淋的塞進我4 t0 g  f; l3 q, j# y) r, ]' i/ d
的嘴裡，而其他眾生包括地基主都默許他的行為，我可能還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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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嘔吐，我就是不能把那種血腥味吐出來。那是一個小人兒騎著馬，雖然/ z& `& o* B4 }9 x% N5 z1 F
小得只有食指高，但是他卻這樣暴力的逼我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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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我早早的死了，故事來不及寫完。2 \* j$ Z! i+ x*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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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種「肉芝」可以長生不死又怎麼樣？我真的心灰了。果然，我跟讀者不該1 y* M  K: c3 T5 Q
混太熟。他們眼中的「對我好」，只是讓我更痛苦。! j) S5 f( g9 O" ^( L& H

我又吃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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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到膽汁和血都跑出來，虛弱的倒在洗手間，我沒有落淚，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
力氣。

「喂！」小司從外面走進來，嚇壞了，「你是怎麼了？沒個人扶你嗎？發生啥事
了？」他將我拖起來，粗魯的扔在床上，隨便拉了條布在我臉上亂擦。: Z5 L3 P: v# _1 J3 c0 b. n

雖然知道那條是抹布，我也沒糾正他。「…他們逼我吃了肉芝。」

「噁。」他皺緊眉，像是也想吐，「怎麼逼人吃那個？多噁心。」: U5 I# K9 `6 G5 s4 K

我笑了。當一個人不能哭的時候，也只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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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你喜歡我嗎？」我拉著他的手，輕聲的問。' H' ?6 L/ \) F1 H) I( o8 v4 a

他唬的一聲往後跳，「你幹嘛用那種娘們的語氣和模樣問人？」他拼命的撫著雙& Y7 V. b+ g6 @, \1 }$ Y, B& M
臂，「我只喜歡看你的小說，可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0 b8 J' i  l. m1 x7 i# Q2 o' w% [

「那好。」我點頭，「我要轉院，你跟我來吧。」! O# b  I3 [( w3 B. T%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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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是我？」他大嚷大叫，「我有那麼倒楣嗎？我相信別人會更想去吧
？為什麼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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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因為你不喜歡我。更不會逼我吃下任何東西，你是個…非常單純的讀者。: q. x0 w# _" \' H  L
我是個卑鄙的人。既然我沒有能力對抗這個世界，我需要一個人擋在我前面，而2 P4 `. ^9 D/ h: q2 O: w
他，不喜歡我。

最後我轉院了。也告別了這邊的眾生讀者，說我不告而別也是正確的，只是臨行
前我說了一個故事，讓他們再也不能去找我。: C6 i. u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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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轉院了，當然也又發生了一些故事。有些時候楊大夫會默許我到處亂走，& I& [6 ]: @) L3 C
小司是最可憐的，可以化為人形的他，苦著臉跟著我到處亂竄，還得負責保護我( v& k& D# X% F& |9 ?0 j' g6 |
這個脆弱而鬼氣森森的人。

當然，我也還在寫作。至於鬼魅，也沒有放棄過將我拖入黑暗中。

我凝望著深淵，而深淵也用綠汪汪的眼睛，凝望著我。

咯咯咯咯。" B- t3 V: q. \( {9 x- j! J: _

（全書完）

Thank you for standing behind me.In all that I do!
I hope you're as happy with me.As I am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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