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你看一個丫環能辦得了什麼,我還是再派幾個家人陪你一同去,我吳家,家大業大,太太出門只有一個丫環陪著,讓人笑話。”+ F" r8 v# D, V0 d O0 _" R3 q, F
“老爺,我也算不上什麼太太,只不過是老爺的三房,本是窮人家的丫頭,也別擺什麼譜了,我這就去看看。”
" [2 R8 N2 q- |' v# [ “蘭兒,前二房,那是沒辦法,早知這世界上有你,娶她們幹嘛,她們那有你可人疼呀。”說著又拉起了蘭兒的手,用他那比死人手指還乾的乾皺手指摸著蘭兒嬌嫩的小手。
_* [$ M3 s" @6 S( B 蘭兒抽回了手,“老爺,蘭兒去了。”說著叫上丫環,拿了那日從小竹樓裡拿帶出的銅鏡和琴,走出了吳府。% c0 K) p# v, A2 v9 [$ j* y
蘭兒一路奔小竹樓而來,竹樓裡空逛逛的,讓人感到凄凄涼涼,觸景生情,蘭兒又禁不住落起淚來,“風竹先生,是我害了你。也不知你現在怎樣了。”
! Z- R: ?: r( I 蘭兒正在哭泣之時,一人從樓裡走出,“夫人,你回來了。”4 M, w: n1 z3 i) _ r. }
蘭兒抬頭一看恰是書童石韻,“石韻,先生怎樣了?”
0 k) u5 Q, o0 M' ]2 p8 Y) g% h! x$ w0 N4 | 不問則已,這一問石韻那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夫人,先生為夫人醫病取自身之血,致使身體異常虛弱,這一進大牢便病了,那取血的傷口也發了,前幾天先生他已經去了。”
- H1 L# y+ ~6 Z/ n4 b7 a “先生——”蘭兒聽到這裡,一聲“先生”便昏了過去。那丫環和石韻連喊帶叫,又灌湯水,又掐人中,蘭兒這才總算醒轉過來。' v6 s8 s0 w7 T* b3 R
蘭兒晶淚縱橫,什麼也不想再說的站了起來,丫環扶著她一步一步的向那墳墓走去。來到墳前,走進墓中,蘭兒拿出了那銅鏡和琴,恰是“鏡中再無雙人影,只留嬌人淚\滿容。”那纖絲的玉指又豈敢再觸那琴弦,真怕聽到那哀聲如泣。正是“昨日知音離我去,此時豈敢聽瑟聲。”蘭兒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了那鏡和琴上,哭泣著說道:“先生,你去了,讓我的靈魂也隨你去吧,只空留這具皮囊苟且在世,等到來世再報你的救命之恩,再還你的情債,再還你的血債。再向那劉媒婆吳員外討個說法。”
; M- v0 K- L, {2 s0 T9 N$ j" ]6 d7 l 葬好那鏡和琴,蘭兒便要去閉了那墓門,丫環趕忙說道,“太太不可呀,你這一關,日後,日後……”
" z0 A) m- |! S, p “日後什麼?我已經沒有日後,我的靈魂都死了,日後也只是一具皮囊,讓野狗吃掉又能怎樣?”說著閉了那墓門,那墓門一閉可是再也打不開的。0 i8 c; U- k: S9 I
蘭兒來到墓碑前,碑上幾個字“向誰訴情怨”,蘭兒撫摸著碑,撫摸著那字的每一筆,每一畫,高聲向天喊道:“向誰訴情怨?”她再次把手指咬破,把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這“向誰訴情怨?”的字上,要讓每一個字變得血紅。# W2 x& m& i' ?0 I4 q" w7 W
丫環看著蘭兒,“太太,你不要這樣,流這樣多的血,人怎受得了。”8 D. V a& \! D, m2 l+ L; K
蘭兒只是不說話,仍繼續用血染著碑文。直到那字都變得鮮紅鮮紅,直到那字也開始往下淌血。那血順著碑文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著,蘭兒看著這血染的碑文,兩眼發花,金星亂跳,一下子又昏了過去,那丫環千呼百叫的總算把蘭兒叫醒了,“太太,你行嗎?還能走回去嗎?如若不行,我到村裡找個車來,坐車回府吧。”
/ S, _8 n( G8 `- v+ { 蘭兒搖了搖頭,“慢慢走吧,這山本就是我從小跑慣了的地方,這裡的每一條路都是我的熟悉的路,每一條路上都布滿了我的足跡,以後恐難有機會再到這裡來了。( H1 M3 \; V! R7 P% h/ N
就這樣丫環攙扶著虛弱的蘭兒,一步一步的慢慢在這山裡走著,直到天黑才又回到了吳府。
# F( k) n) R! F ^0 s5 |1 \/ f+ K 吳員外見三太太回來又驚又喜:“蘭兒,你怎麼一去就是一天,真叫人急死了。我這正要派家人去找你們。”- u" M/ C; \! y. @* \" [* M
蘭兒只覺得全身無力,一句話也不想說,吳員外這時才看到蘭兒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兒散而亂,心力憔悴。他轉向丫環問道:“太太這是怎麼了?” t& `, u+ D% \8 y# R
“太太她……”一時間那丫環不知該怎麼回答。
8 n( ?+ I8 a7 c; {$ ?1 _ “說!”吳員外瞪起那不大的眼睛。
8 n, K* }+ Y5 J- ? “太太她,失血過多。”
# D: Q3 i* L+ q" Y3 t “太太怎麼會失血?”
* h* n/ A; \" @: K2 n9 ` “太太她,她……”- q+ _) j$ ]7 J2 J( b
蘭兒見丫環為難的樣子強打精神說道:“老爺,你不用為難她,我自己告訴你。”老爺看著蘭兒,忙坐到蘭兒的身邊,“你精神不好,不說也罷!”又向丫環命道,“還不快去給夫人端湯拿飯來”。+ N1 U7 F2 N3 b: M0 s8 q. D) Z
不等丫環出去,那蘭兒說道:“慢,我不餓,老爺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失血嗎?我就告訴老爺,我的血是為我的靈魂而流,我的血是為我的夫君風竹先生而流。我已將我的靈魂我的血葬到了墓中,我的靈魂已經隨我的夫君去了,老爺強逼得到的只能是一具皮囊,無血,無肉,無靈,無感的皮囊。”
/ p: b! A" s! Z5 w: m9 b 聽了這話,可把吳員外氣壞了,蘭兒這話又是當著丫環的面說出,這吳員外深覺自己顏面盡失,氣得“你,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有氣又無法兒衝著美人發做,只把那丫環當做了出氣筒,一掌打將過去,“你是怎樣侍侯太太的。你這不中用的東西。”3 G$ C, R9 U# ` a. j5 m
蘭兒瞪著吳員外,“你不用打她,太太的事她管不了,太太的話她不敢不聽。她一個做丫環的能有什麼辦法。”# E, p, _. a. M) u, w, B# p
吳員外聽了蘭兒的話,氣的直跺腳,衝丫環大喊道:“給我滾出去。”
A0 P, L6 |! z3 v: g7 v 那丫環自是覺得委屈,流著眼淚急急的離開了蘭兒的房間。
3 L! [8 t' q- q3 p 吳員外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著蘭兒,那臉兒,那眼兒,那鼻,那口,那一處都是那樣的美,真真的一個絕代佳人,真真的一個尤物,儘管此時失血過多,臉上失去了以往的紅潤,但卻更顯出美人兒的嬌弱。心裡想“靈魂葬了,我看你的靈魂是否能離開你的肉體。”他走到蘭兒的身邊:“蘭兒,行了,玩也玩夠了,鬧也鬧夠了,總得有個完了吧,別再提風竹了,你仍是那可人疼的美人兒。我叫丫環去端碗燕窩來給你補身子。”; S1 j1 ~7 d" q' Q$ @8 t
蘭兒只說道:“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說完倒在了床上。
7 e" @4 `2 J, S) R% W) q 那吳員外“嘿,嘿”一笑,厚顏的說道:“蘭兒,今你身體不好,我還是在這裡照顧你吧。”5 k+ ^9 ^) m+ P/ ]
蘭兒不說話,如同沒聽到一樣,那吳員外又說道:“蘭兒累了,就寬衣睡吧。”蘭兒仍是不理不睬,那吳員外湊近了一些,“蘭兒,寶貝,我來給你寬衣。”蘭兒仍是沒有反映。吳員外伸手過來為蘭兒解開衣扣,不論吳員外做什麼,蘭兒只是像木頭人一樣,一絲不吭。吳員外自覺無趣,也不再說什麼,自己也寬衣倒在了蘭兒身邊。他仍是用那死人一樣的手撫摸著蘭兒,蘭兒不躲不閃不哭不笑,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吳員外仍繼續在蘭兒的身上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仍在蘭兒身上風流快活著。這般的做愛,這般的房事,蘭兒沒有感到男歡女愛的快感,也沒有感到受辱時的痛感。她心裡說,“真的,我靈魂真的死了。”吳員外任意枉為著,突然他覺得身下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尊蠟像,是一個被充了氣的人偶,這般的房事,這般的做愛如嚼蠟一般所然無味。
6 I" q4 \- X k/ D6 ` J “哼——”吳員外不滿的起身穿了衣服,離開了蘭兒的房間。
% S, c( H3 T( | D5 R 自此日之後,蘭兒不吃也不喝,不與任何人說一句話,只躺在床上。那吳員外來看了幾次,見蘭兒仍無一絲回心轉意便也無趣的走了。
) m Y; f' K# z9 P( D' E" M 那日蘭兒失血過多,又走了很多路,再加上原來的病根兒本就未除,不久便舊病復發,身上又布滿了紅斑,紅斑漸漸潰爛散髮出了陣陣臭氣。4 @; @0 w: g/ j; {
那傭人丫環婆子都開始嫌棄蘭兒,自發現了蘭兒舊病復發,吳員外更是再不踏入蘭兒房門半步,嫌言碎語的在吳府傳著,又都說那蘭兒不潔,而染上了這髒病。9 I* |# H* r! Z1 p
吳員外本就惱怒蘭兒,這會兒蘭兒又得了這等的病症,更是十分厭惡。眼看蘭兒不行了,就要死在家中,若真的死在了家中,還得斂屍入棺,這等病症,誰能願意為她斂屍,還得葬埋,想想自己實在冤枉,花了許多銀子,娶到家中的美人兒,從沒與自己好好的過過一天,那新婚的當日還是迷香把她迷倒了,才占為己有。以後每行房事美人兒不是哭就是鬧,搞得人好不心煩,再以後不哭不鬧竟是沒了感覺,似死人一般,現在又害了這病症,死後自己還得花銀子,吳員外越想越氣,越想越惱,他叫來了一個管事的婆子,悄聲的吩咐她把蘭兒趕出家門,任她生死由命去。& Z+ O) K! ~: w* ?* z
那婆子來到了蘭兒房中,毫不客氣的罵道:“你這賤人,每日裡賴到這床上不起,你要幹嘛。”說著一把把蘭兒揪起,“從今起,你從這裡滾了出去,去找你那什麼風什麼竹的吧,老爺又要娶太太了,娶的仍是三太太,豈能再容你留在這裡。”" z( L3 ]! q4 t: I# E4 Y9 u6 }
也許是蘭兒賴得與那婆子爭辯說話,也許\是靈魂已經死了的人,早已無知無感。她站了起來,一步三晃的向外走去,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吳府,她仍是向著山裡走,向著小竹樓裡走。虛弱的身子,一步三停,足足用了兩天的光景才又回到了屬於她和風竹先生的小竹樓,這小竹樓中曾經度過多少難忘的日子,這小竹樓中曾經有過多少情和愛。而今人去樓空,布滿的是蜘蛛絡網和厚厚的塵埃。無力的蘭兒想在曾經和風竹先生同床共枕的床榻之上坐上一會兒,誰知這床也容不下她,竟然“咔”的一聲塌了下來。蘭兒看著這曾讓她百般消魂的床,這曾有說不完的情道不完的愛的床,輕聲自語道:“愛已去,情已去,靈魂都已死去,這床還有甚用。”她走出小樓,又一走一走的向著山後荒丘那“向誰訴情怨”的墳墓走去。
% I2 A- E, g- `+ g1 M 搖搖晃晃,青絲散亂,衣衫也被樹枝掛破,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才總算來到了那墳前,已是再無絲毫的力氣,一頭栽倒在那墓碑之上,頭上的血涓涓的流出又把墓碑染紅了一大角兒。% L. |) M( {: i8 x$ L
野狗來了,她不動,也不去趕走那野狗,也許她根本也沒有力氣趕那野狗。野狗開始分食她的肉她的骨。她不覺得痛,一個靈魂早已死掉的人哪裡還知道痛。她看著自己的血流出染紅了墓地。墓那是靈魂的墓,而不是皮囊的墓。就這樣蘭兒死了。蘭兒真正達到了靈與肉的分離。& I5 d) t, |0 @! n/ Q7 I
蘭兒這個為情所困的鬼,這個沒有人安葬的鬼來到了地府,地府凄凄冷冷,刮不完的寒風,度不完的黑夜,風竹先生在哪裡?先蘭兒一步來到這地府的風竹先生在哪裡?在人間不能做一對人夫妻,在地府也要做一對鬼伉儷。一晃二十幾年過去了,蘭兒找遍地府卻不見風竹先生。: h( t5 Z/ y/ ~4 {% W. S, o
蘭兒孤魂野鬼,更是窮鬼,自死後無人為她燒過一張紙錢,不是窮鬼又是什麼?她這窮鬼竟連投胎轉世的排隊掛號錢也拿不出來。只可每日裡在奈河橋邊遊蕩。看著群鬼們喝下孟婆湯,走過奈河橋投胎去。蘭兒對自己說著:“這胎不投也罷,人間還有甚值得留戀,到處充斥著銅臭氣,連父母都是對我那般。”' x' \0 ~3 Y$ D1 l! n
奈河中的水異常的冰冷,可它仍沒有蘭兒的心更冷。蘭兒喜歡在這奈河之中戲水,她覺得那水能把她的身子,她的心變得暖一些。
4 Y1 M7 B. r5 G 常在這奈河橋邊遊蕩,漸漸的蘭兒與橋頭施湯的孟婆婆熟悉起來,她把自己生前的情怨向孟婆婆講敘,她問孟婆婆是否看到過一個風竹先生從這奈河橋經過。+ R" V1 E! a6 \$ F. @. O% y4 e
孟婆婆點頭道:“那風竹先生早已投胎去了。”
! L& M; V' x% F9 U$ v5 o 她問那孟婆婆,風竹先生可投胎一個好人家,風竹先生過的還好嗎?
- g: ~, z, m1 Z) v. x 那孟婆婆告訴她,此世的風竹先生是個翰林,明日恰是他大婚之日。
a/ i3 Y5 x% b# a+ F0 b 聽了這話,蘭兒哭了,她哭了眼裡卻沒有眼淚,只是兩滴血輕輕的滴落在奈河橋上。孟婆婆撫摸著蘭兒的頭,“苦命的孩子,你與他陰陽隔世,不要怪他,他喝下了我孟婆婆的湯,早已忘記了前世的一切。”& U* G, k2 n u% d0 [0 c- l
“孟婆婆——”蘭兒看著孟婆婆搖了搖頭,“我不怪他,只是說不清心裡的感覺,他對我有恩,我欠他的情債,血債,我不知怎樣才能還他,這是我在人世間唯一未了的心願了。”
" Q8 O) L+ m; h7 L. c! D- m 孟婆婆笑了,“他已經忘記了一切,你又何必一定要還他的債呢?”! R% z4 P, D$ _ t
“孟婆婆,他可以忘記一切,可我卻不能,那日他取血為我醫病的情況,仍歷歷在目呀。”# c9 S: O: @$ ^/ `* }
孟婆婆不再說什麼,仍是繼續給每一個從橋上走過的人遞上一碗熱乎乎的孟婆湯。
6 W8 n) q! u/ g8 R0 c 蘭兒不解的問孟婆婆:“婆婆,你為什麼要讓他們忘記原來的一切呢?”
9 g C6 `0 {. e- m8 r “為他們輕輕鬆松的轉世,只有讓他們忘記前世的恩怨,前世的情仇,才會輕鬆。從頭開始,一切都是新的。”$ m6 {( n3 M4 i* I2 E# ?/ Q8 Z9 L
當轉世的風竹先生再度來到地府,他卻再也不認識蘭兒了,蘭兒雖很傷心,但卻沒有怪他,他喝了孟婆婆的湯怎能怪他忘記了自己呢?就算他沒有喝那孟婆婆的湯而把自己忘掉了,也不能怪他呀。自己與風竹先生的那段情,是那樣多的磨難,那樣多的痛苦,以致於害得風竹先生命喪九泉,害得自己成了孤魂野鬼,自己痛苦也就罷了,何必再讓風竹先生與自己一起痛,一塊兒苦呢?
8 P5 O6 h4 \8 M: k+ j d6 \; M5 `& w 只是蘭兒他沒有忘記從孟婆婆那裡打聽風竹先生一次又一次轉世的事情。
, \/ J0 ]0 J( b- p+ g0 D 算來已是風竹先生第五次轉世為人了,前四次在人世,風竹先生不是翰林便是大學士,過得也是風風光光,這第五次為人卻投胎到了一個普通戶人家。家有父母和兄長,兄已成婚。孟婆婆慢慢的對蘭兒說著,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停了下來。& i$ U+ i/ M/ L
蘭兒著急的問道:“孟婆婆,我不想知他兄長的事,只想知我那夫君風竹先生他是如何。”
* y5 A, t5 c9 k5 P7 o “唉!這些年了,你為何還這樣痴情。”孟婆婆沒有回答蘭兒的話又說道:“這樣吧,我去與閻王商量一下,特許你免費投胎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