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陰陽師 - 靈異恐怖文章區 - 靈異恐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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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6 11:59 PM | 只看該作者

首　冢) g7 A% d3 i1 H8 }8 D; g% L

: ^8 L6 b5 @6 M. E, W' ^9 s$ Y

我要寫一寫賀茂保憲這個人物。

他是一名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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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安倍晴明同樣呼吸著那個昏暗時代的氣息。: Q) S# q; {1 V- E1 ~
' M' p! f# P* L" x# P
賀茂保憲是晴明師傅的兒子——陰陽師賀茂忠行的長子。. p: {, K+ f1 j) n
; [5 d* n3 C9 M! A! F4 Z
有史料說保憲和晴明是師兄弟關係，也有人認為，保憲是晴明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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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較晴明年長，但在這裏我不想特別表明他的年齡，因為這樣對以下要講的故事可能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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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道後來分為賀茂家的勘解由小路流和安倍家的土禦門流，成為兩支；若土禦門流以安倍晴明為始祖，則勘解由小路流的代表就是賀茂保憲。

保憲的陰陽之術據說超過了亦父亦師的忠行，有一則史料這樣記述：當朝以保憲為陰陽基模意思是說，本朝的陰陽師就是以賀茂保憲為首領。: X2 a8 v$ H/ m% o# b, E9 p

晴明年幼之時，跟隨師傅忠行前往下京，他最先察覺到百鬼夜行的情況，報告了師傅。這則逸事已多次提及。

據說保憲也和晴明一樣，自幼便能識別並非此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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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裏有這樣一個故事：一次，賀茂忠行受一位身份高貴的人物委托辦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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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祓，是指驅除污穢和災厄的儀式。既有作為慣常儀式的祓，也有具體地清除某種禍事、保護人身的祓。

《今昔物語集》中沒有具體說明是何種目的的祓，但從故事的內容來看，應屬後者吧。

當時，賀茂保憲還只是個未到十歲的小童。9 ]' x! ^8 M( ?$ @2 j( |# g! g

這個小保憲向要出門的忠行懇求帶自己一起去。他苦苦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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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行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帶上不到十歲的保憲去那個祓殿。
5 G# W. W2 M* V
所謂祓殿，就是舉行祓的儀式的建築物。有專門的祓殿，有時也在普通的房子中，選一個房間當作祓殿，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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祓殿內設祭壇，前置八足案桌，案桌上放置供品，供品為米、魚、肉之類，以及一些紙折的馬、車、船，等等。

忠行坐在案桌前，開始念咒。

委托做祓事的人都坐在忠行的後面，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q; g  o' J4 ?+ y

至於保憲，他坐在忠行的側面，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左顧右看，一會兒又撓撓耳根。0 X, ?  E: K: v* W$ W/ m
' p! Q: y& b0 o0 d4 ]9 Y, _: _: @
不久，祓事做完，委托者散歸，忠行父子也離開了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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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之中，忠行和保憲同乘牛車。
5 y' C  ]+ J% ], P
牛車四平八穩地走動著。大約走了一半路的時候，保憲突然開口說道：“父親——”

“什么事？”忠行問道。
4 R, p& q- S0 `) n  E6 D
“那些是什么呀？”保憲說道。5 a& }1 w, i3 m9 C1 n! Y+ P
3 L; [5 p. U, M1 w' Z  Q8 X
“哪些？”

“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什么時候？”
; S" Q! T, P# a, g2 \8 b
“父親做祓事儀式的時候。”

“你看見了什么？”

“在父親念咒的時候，有好些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出現了，不知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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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記載：一眾嘍神色可怖，既非人，然則以人形現身，其數在二三十……) _) F4 B8 l$ o6 i+ G- V3 l

保憲還說：這些怪異的人形不但食米啖肉，還騎乘安放一旁的紙馬、紙車、紙船，在儀式進行之時喧嘩不止。

“你看見了那些東西？”

“是的。其他人好像完全看不見的樣子，但父親您也看見了吧？”

“噢。”

“我一直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才問父親的。“

“那些嘛，也就是那樣的東西啦。”忠行說。

“那樣的東西？”

“對。”

“我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存在著那樣的東西。如果你不是我忠行的兒子，我會簡單地說那些是亡者……”& c2 i6 M7 b  Q  Z
( t$ i& l* Y* {; r. a
“不是亡者嗎？”2 t. w7 w( D; @/ [7 w: s* d

“是亡者，但這樣說還是不夠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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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s- Y+ z; K+ x
( W4 p4 t9 Q  `. e  v
“所謂亡者，原指人死後，其魂魄變化所成的東西，但你所見的東西，卻與人死不死沒有關係，而是一直存在於世上。”( \  ~1 f+ w% j2 a  |# T7 Z
0 A* r9 s; D3 U/ `1 N* F
“……”

“天地之間，石、水、樹、土，還有你和我，都有那種東西存在。當人的魂魄凝聚不散，附在上面，便會成為你所看到的那種東西。”1 t& v, Q: L. m

“唔……”
8 E$ _5 X6 g2 y& ~1 u. A
保憲似懂非懂地應著。

“不過，爸爸能看見這些東西，是經過多年修行才可以的。你是一個沒有進行過任何修行的孩子，你竟然也能看見……”

“是的，父親。”! j2 M9 D% B) ]$ M

“你得實話實說：除了今天之外，以前你也曾看見過那些東西嗎？”
$ f* z4 j& }7 P4 y
“是的，有時會看見。”4 P- U' Q. x7 a9 T) Y'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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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1 @, K4 K# B  r' P4 t4 Y2 h" b! p7 a

“父親的工作，就是跟那些東西打交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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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是這些。不過，基本上是吧。”2 e5 `/ B. t9 ~# J' q

“挺有趣的啊。”! p- F' T$ R% @

保憲說著，臉上浮現出笑容。/ M' H& Q+ R  N2 h( G! D

“原以為還是很久以後的事呢，看來該早著手才是。”  ]1 y! b' a: @9 {+ v2 ^% I
" b' D+ C, a3 w( Q
“您是指哪方面的事呢？”

“就是教給你陰陽之道的事。”

“陰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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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天地間的道理和咒。”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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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東西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有可能像道摩法師那樣誤入歧途。我要把我所了解的一切都教給你！”
4 g$ n5 Y6 _7 o
忠行這頭大發宏願，但這個十歲孩子的回答卻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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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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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行還是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從歸來的那天起，忠行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教給了兒子保憲。, ?- S6 n: u* E6 x; Z# f

像幹涸的大地吸收雨水一樣，保憲將父親所教的一切都變為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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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P" `/ A$ o. p6 }1 h
/ J' M: ?5 [# E9 W! X4 C
酒至微醺。

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家。

在外廊木地板上，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相對而坐，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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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一如往常地靠坐著柱子，支起右膝，右胳膊搭在上面。. e! Q) U" X8 a% o7 L. p& P2 M% d; X

晴明很隨意地穿著一身白色狩衣，目光似看非看地投向庭院。
( w( X) o% u, M6 x2 C
皎潔的月光照射著庭院。. x# r" z  R) H1 ~8 c
* @, K  }, d! t) k9 J
這是秋天的院子。院子四處長著黃花龍芽、龍膽、桔梗。秋蟲在這些雜草中鳴唱。- i6 M9 l& |$ D. r! p. b1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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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之間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酒瓶子。3 Y; y. V6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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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明和博雅的面前，各有一只已斟滿酒的杯子。還有一只空杯子。* j1 M$ j& l;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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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是香魚。各自面前的碟子裏，是撒鹽烤熟的香魚。9 t; T9 C) J; A# g. t9 f

剛烤的香魚的香氣散入夜間的大氣之中。2 s8 [+ {$ G+ \3 Z& G

“說到秋天的香魚，就讓人覺得傷感。”

博雅邊說邊用右手中的筷子戮著香魚背。1 G6 [$ ?' s' w* O) L8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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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一到秋天吃香魚的時候，我就不由得痛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唔。”

晴明靜靜地點點頭。* Z" X- y5 G% I& v9 P

香魚也叫做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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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魚在秋天產卵。孵出的小魚順河而下出海，在海裏成長之後，再返回原來的河流。時間正在櫻花落下的前後。$ g" A3 j! i" k+ j! `" Q0 z

在清澈的河流裏靠進食硅藻長大，到秋天水溫下降時，隨著一場場雨水來到下遊，再次產卵。產卵後的香魚，無論雌雄都會死掉。6 `! Y% o' j& u" ]

香魚的壽命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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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年裏，誕生、旅行、成長、衰老、死亡——香魚要經歷這一切。% K. Y' b8 M!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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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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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筷子撕扯著香魚的尾鰭，嘴裏嘟噥著。" o9 Y) z& w- l3 P1 [! m* [+ |, T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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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時仍像嫩葉般青綠色的、健壯的香魚。到了秋天就變得衰老，呈現黑糊糊的鐵銹色。簡直就像看著人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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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博雅又用筷子扒下魚頭周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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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來吃秋天的香魚，我不免覺得罪孽深重。但如果問我：要是在它沒有衰老時吃掉它，就不會罪孽深重了嗎？我又覺得，那樣也是罪孽深重的。這可真是挺煩惱的，晴明……”% P* P! N" W& ^/ o, A0 p

“噢。”- i& I. I% ^7 Y1 D

“大概人吃什么，就是在剝奪那種東西的生命吧。不剝奪別的生命，人類自己又無法活下去——由此說來，人活著本身，就是罪孽深重的吧。”/ @8 c7 w3 H4 ?

博雅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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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在這個時節吃香魚的時候，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會涌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博雅左手捏起魚頭，右手按住魚身。他左手拈住魚頭，慢慢掀起，把魚頭連骨一起從魚身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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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魚骨弄得還真利索！”" `$ d5 q-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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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左手拈著魚頭連著魚骨，碟子上留下完整的無骨魚身。

“知道怎么弄嗎，晴明？像我剛才那樣子，魚骨很容易就弄出來了。”5 W& r* l8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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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幹手忠輔教你的吧？”! m% s8 C/ b$ N/ L9 w

“沒錯。自從黑川主那件事之後，他總會時時帶些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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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去掉背鰭和胸鰭，嚼起了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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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帶魚子的香魚。”博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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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只剩下連骨魚頭、背鰭、胸鰭和尾鰭。& H& `1 D1 K, D, w& _5 M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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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晴明——”, v' t0 g0 Y( x( m! ]) u5 }  v

博雅拿起杯子，眼望著晴明。- a( i* @$ J! e1 o& {& p7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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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R- o0 ~5 L9 p* \8 T. H

“我剛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I; d9 e: [: @. v/ ~.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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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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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在那裏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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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一直空著的第三只杯子。

“原來是那東西。”2 [# C/ A( B" g0 N#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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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把它放在這裏？”

“其實是有客人要來。”) w: x( B! f, K% T#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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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X, i0 h& p  ]. Z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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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決定要來之後，對方派家人來過。說是那人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n4 D% `9 H4 D4 ^5 |

“那位客人要見你？”

“對。我跟他說了，已和友人有約在先，但對方還是說無論如何要過來，只好決定讓他也來了。杯子是為他備下的。”

“那位客人是誰？”5 j' Z! D; r2 v% K  K

“他嘛……”; [4 h  `4 A' h

晴明把杯子端到唇邊，呷了一口酒後，臉上浮現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晴明的臉上呈現既似困惑、又似苦笑般的表情。

“很少見嘛，晴明，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真的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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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是你為難嗎？”

“對呀。”+ ?6 z; I5 ~) _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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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嘛？”* L4 I# G! I)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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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饒有興味地大聲問道，身子前傾。. S: ]; s2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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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人親自前來，大概是有事相求。他平時不會輕易動身的。”

“噢？”

“他要求的事往往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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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說出他是誰呀！”& n! C7 \) }/ S*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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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既然是他，就用不著我現在特地說出來了。”

“為什么？”% q& V1 y5 ^5 Z1 x

“因為他已經到了吧。”! \) r; W* U) j* ~+ p

晴明的目光移向院子，只見一位身穿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帶著朦朧的青光。6 M- j. _* U8 r1 w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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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式神嗎？”

博雅見了，問道。

晴明微微點頭，說道：“蜜夜，是那位大人到了？”6 E" Z2 [' @& \# q9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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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被叫做“蜜夜”的女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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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過來吧。”; \" q0 O5 X/ _; e# B

“已經來了。”+ f& `; N( P5 t3 v#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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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說話之時，有東西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a7 D/ j3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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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d( ]  V  T* w  T  j0 s8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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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見了，不由得輕呼一聲。8 k  d) ~3 l4 H; ~2 }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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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蜜夜身後慢吞吞地現身的，是一頭身形龐大的野獸。3 [+ f/ S0 B7 d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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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h! |8 L/ b% R( I) @

博雅變成了半站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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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只老虎，但毛皮的顏色卻不同。

若是老虎。毛皮一般是黃色加黑條紋，但這只老虎身上卻沒有任何條紋圖案，是一只漆黑一團的老虎。6 e; ~7 M9 C1 p/ i

老虎慢騰騰地撥開黃花龍牙的草叢，從停下腳步的蜜夜身旁走過來。

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黑夜裏像磷火在燃燒。( X7 p! l, e% y# `4 Z% [' V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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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張開的口中，紅得像鮮血一樣，長牙映照著月光，一閃一閃。1 c$ f) ], {. X+ f5 u4 |% Y  Y

這頭黑虎身上，騎坐著一個人。* d0 ~$ J9 X; A1 c. r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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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並非跨坐在黑虎身上。他側坐在無鞍無墊、光溜溜的虎背上。望著晴明，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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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 F8 }- H!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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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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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自己的筷子伸向博雅的碟子。" R" {$ M* w. J2 g7 O  P"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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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裏是剛才博雅吃剩的香魚。所謂剩下的部分，也就是魚頭連魚骨、背鰭和胸鰭以及尾鰭而已。

晴明用筷子尖挑起躺著的魚頭，理一下魚頭和魚骨，讓香魚骨成為在水中遊動的姿勢。+ h$ |( L/ _3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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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背鰭放在魚骨上，將胸鰭放在魚身左右兩邊。/ h" J) _' X5 H% \, v% U+ j+ b6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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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用筷子尖挾起尾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與魚頭反向的、魚骨的另一頭。) J5 q+ B4 @; z$ }4 [3 W# z) T!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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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筷子尖按在魚頭上，口中輕輕念咒，然後對著香魚“噗”地吹了一口氣。

於是，只有頭和骨的香魚竟然就這個樣子緩緩遊動起來，倣佛碟子裏有水在流動似的。+ L3 I8 }1 n" |7 g. `% v, [/ ~- F

只剩骨頭的魚擺動著背鰭、胸鰭和尾鰭，在月光下遊向黑虎和騎在上面的人的方向。& A% Q# [! W-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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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 }1 D0 @& e) y

博雅脫口而出。0 G2 k$ }& l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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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骨頭魚接近時，黑虎就像咽喉裏蓄養著悶雷似的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O& q5 B9 d# A$ m) _& o

緊接著的一瞬間——“嗷！”

老虎吼叫著，向香魚縱身撲去。  `. a% [: E7 _8 @

博雅看見的東兩就到此為止。* C9 r7 ]; u1 z7 I! L2 ?' K' Q& J
% B) q- Z' |. Z' |* J
正在撲向香魚的老虎突然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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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庭院裏，只有蜜夜和那位穿黑色狩衣的男子站立在月光下。4 M2 B( @/ I1 J3 @

“嘿！”

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撓撓後頸，躬身，伸出右手，從草叢裏抱起一只小動物。( V# E& }+ U  |& R( y! g! V' A8 m

是一只黑色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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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貓小得讓人以為是貓崽，但從樣貌四肢來看，應該是一只成年的貓。! t/ E& C2 O% m! ~4 B

小貓不停地呲牙咧嘴，正啃吃著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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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香魚的骨頭。8 G  f+ S$ {- U7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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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尾巴是一分為二的！”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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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那只黑貓的長尾巴尖端分成了兩又。

“那是貓又嘛，博雅。”晴明說。

“貓又？”

“就是那位大人使用的式神。”& [, f& p( Q) J

晴明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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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把黑貓攬入懷中，滿臉笑容，說道：“我如約來到啦，晴明。”

“歡迎光臨，賀茂保憲大人……”- ~5 z% `+ D: i" F7 m: n/ U

晴明說著，他那點過胭紅似的唇上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三* {( f0 u) T' K# R8 ?' H/ Z% i
8 g6 V& n, m  d" d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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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保憲加入進來，成了三人共飲。5 s. B# q#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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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讓您受驚啦。博雅大人……”' l: Y, \$ U3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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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端起杯子喝酒邊說。, u: B' p0 }7 x* T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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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保憲，博雅當然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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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才事出突然，一下子沒有認出是誰而已。

賀茂保憲比晴明更早供職於陰陽寮，歷任天文博士、陰陽博士、歷博士，當過主計頭，現在擔任谷倉院別當的職位。* V- B3 V9 `. ?4 _; I

當然了，博雅的官位比他高，所以保憲說話的語氣頗為恭敬。4 r. Q, `0 P  k$ B: ^$ s" B

“我的確是吃了一驚，以為是真老虎出現了。”

“到晴明這裏，總是希望搞點什么新意才好。”* X" d+ x$ F! p/ I& r: W: ~% q6 B# b

保憲顯得很輕松。

“這酒怎么樣？”" I) v+ y3 W: T8 I. R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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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一問，保憲又端起酒杯喝酒。" X0 K, v- e- ]  r9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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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輪酒嗎？很不錯啊。”8 T* ^" f3 k3 e

晴明邊往保憲的空杯裏添酒邊說：“保憲大人……”晴明說道。+ }& o  t- p, @! y! k( }5 O" }9 p

“噢？”0 g$ s. V#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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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今天有何貴幹呢？”% G, W) W" C0 }) @9 l- M$ y# T

保憲用不拿杯的手撓撓頭，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說道：“那件事呀，真是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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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 c4 b7 V! T) r8 S" O* r) m

“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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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3 g- `$ G; O5 u* U* F) Y

“藤原為成看來是被一個奇特的頭顱附體了。”7 ~1 K* T( F: h: Z1 K7 z7 C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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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奇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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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晴明，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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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保憲開始敘述起來。" ~/ g, M. W,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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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賀茂保憲見到藤原為成，地點是在清涼殿。

保憲辦完事，正從渡殿走向清涼殿，迎面走來了藤原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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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顯得雙頰消瘦，臉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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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馬上察覺保憲已在眼前。

他之所以注意到保憲，是因為保憲先向他打招呼，叫了一聲“為成大人”。7 {9 ^- M" @* q

為成聞聲一哆嗦，當明白打招呼的是保憲時，才輕松下來似的長舒一口氣。: r$ \3 e$ k0 v" M' |

“原來是保憲大人，您有什么事嗎？”為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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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氣色不佳啊。”4 c; u* d$ G: O: x" B8 |1 o

“氣色？”1 e* u) m6 f9 g1 j% W, K8 P-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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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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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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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職雖然是谷倉院別當，但誰都知道他曾在陰陽寮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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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離開陰陽寮，卻仍是陰陽師的名門賀茂家的當家，現在仍有許多弟子輩的人任職陰陽寮。

安倍晴明年輕時亦師從賀茂家的賀茂忠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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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位保憲突然來一句“氣色不佳”，為成當然嚇了一跳。3 ~( [/ |1 ^0 L3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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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從墳場爬出來的死人的面相啊。”

保憲這么一說，為成突然變得一臉頹喪。+ }0 h4 y; T5 h& ^9 \# Y'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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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 N2 ^* [) ]: b7 D8 [1 r% Y" x9 L

為成幾乎哭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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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救救我吧，請您救救我……”+ I' Y3 s& U% }5 R  f/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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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就是把保憲當成救命稻草，抱住不放。0 N/ r  M2 W8 S8 [8 w. p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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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又是在那樣的地方。7 u- e# f- O5 d5 B8 H*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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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在渡殿往清涼殿走的途中，在那裏被他拉住可是一籌莫展。

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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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可要被人看見啦。' ‘保憲說道。& J3 j' @. d0 `4 t*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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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放開了保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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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好像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他調整一下呼吸。說道：“保憲大人，您看能抽點時間找個地方……”

“找個地方？”; t# E" ]  ~$ S( ^3 [$ J; J+ ~

“說實話，我這次遇上了很可怕的事情。”4 _" x8 r& g. P; C0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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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怕的事情？”  u0 w; }7 D: s) _1 c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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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關於那件事，請務必給我出出主意。”% k' p. z8 m9 k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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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不是像您這樣的人物，肯定不行。保憲大人……”

“像我這樣的？” “陰陽師——而且還得是能力極出眾的人物才成。”

“那么。去陰陽寮更好吧？安倍晴明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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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我剛才去了，說是他現在外出了，不在呢。”% C0 ?9 B2 i! h" R4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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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在宮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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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了解的情況，說他可能和源博雅大人一起，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聽琵琶去了。”- j, e7 I. k$ _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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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您就跟我打招呼了。“! S) j. L& H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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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s) S% n- G1 O) Q- x5 V

“可以聽聽我的情況嗎？我真是太需要您的幫忙了。”7 }# \/ j6 ?1 Y6 T' t1 ~8 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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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百般懇求，保憲也無法拒絕了。6 z" e# c* z7 N3 ^: `5 R7 I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情況吧。”4 s9 X8 y- m4 E$ Z
" a* p5 |/ ]+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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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變成這樣，我也不跟他打什么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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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邊舉杯飲酒邊說道。

在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那只黑色的貓又盤成一團，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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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喝一口酒，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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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上沾帶的酒在貓又鼻子前晃一晃，這時，貓又微睜開眼，露出綠色的瞳仁，然後伸出紅紅的舌頭，將保憲指頭上的酒舔凈。0 j0 h! J& m( ], U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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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頭往下一滑，輕撫貓又的喉部，貓又便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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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當時為成大人面呈死相，所以我就脫口而出了……”

“面呈死相？”7 c8 s5 S(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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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k( I# ?# ^)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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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就好了，晴明。”0 G9 E( w) j6 B1 m5 F& x

“抱歉了。”1 t+ d& P1 D+ F7 x2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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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你是到逢山的蟬丸法師處去了……”

“我和博雅大人一起到蟬丸法師那裏，邊彈琵琶邊喝酒。”

“嘿！”

保憲抬起撫弄貓又喉部的手指，撓撓自己的鼻尖。9 g( W( c3 H  ^5 R  B+ j: X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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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答應了嗎？”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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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人的事嗎？”  k' E6 D7 s1 O2 I) I6 |; m- ]

“對。”) D( `* b* N# k1 `7 S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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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8 n: `# Q+ j  ?' z& j8 k) Q6 X

“在哪裏談的？”  Y( V! p. k3 c* h5 y.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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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裏嘛。”保憲說。  v* ]1 F% S" s, I3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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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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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為成的車子裏說話，那車子停在門廊處。

這樣做是為了不想被人聽見。! g9 t; v; u2 Q( ?' c( e% T

二人進入為成的車裏，放下簾子，將其他人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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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為成開始講起事情的原委。  C/ g3 f! l8 [& y

“其實，我不久前跟一個女人好上了，不時上她家的門……”3 X4 }7 o8 c1 `0 A: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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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壓低聲音說。7 ]* f" S* U  a+ }: j%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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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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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原長實大人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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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出事的那段時間挺好的，但是，有一天晚上，我跟另一個人在青音的家門口撞個正著。”

“呵呵。”( f  i. q0 w6 A. x# K

“那一位，是橘景清大人。”- L6 q* A" R/ k) m9 {;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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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腳踩兩只船，終於露餡了？”2 U+ u8 h0 U- R3 _(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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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是那么回事。”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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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不可能退讓的。我不肯讓，景清大人也不肯讓，青音姑娘也不知該如何選擇。最終，大家說好另擇日期，由青音姑娘作出一個決定，是選擇我還是選擇景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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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h* _6 O$ M" i2 D5 U8 K2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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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青音姑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G0 o# S/ g7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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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寫信……”

“信上寫著，請晚上到一條的六角堂來。”0 s! M* }- k! K) h2 x7 s

“如果說的是位於一條的六角堂的話，那可是沒有開放的六角堂呀。”

“是的。這個佛堂是先皇所建，預備要安放觀音菩薩像的，但由於佛像雕刻師未完成佛像就死了，最終什么也沒有放，就是那樣一個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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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佛堂也不是一所大佛堂。

從入口到對面墻壁，若兩手平伸向前走十步，手指尖就能觸到墻壁。; `1 |3 z# b$ T" N

這樣一個一直沒有佛像、無人理會的佛堂，在風吹雨打之下已呈破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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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一直無人使用，門極少打開，於是被稱為“不開的六角堂”。8 R& Y# `3 W$ _7 u( W- `

“要你去那裏？”& V. E: o3 r- T% P1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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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上要我單獨前往。”  H+ J; P0 E3 `& c6 F7 m! K% E% R

“於是，你就去了？”/ P5 S# P2 p2 }+ N( y.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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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Y& G  V2 o0 P3 s8 H7 t1 T

“昨天晚上。”為成說。不知不覺中，為成對保憲說話的語氣更加恭敬了。看來是把希望寄托在保憲身上了。! [: h# `) `&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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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為成是在晚上出門的。" \6 E( U- h# ~

牛車來到六角堂前，為成吩咐隨行的人明天早上來接，然後就讓牛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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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角堂中似乎點著一兩盞燈。7 w/ ^5 c+ P( n! @4 s6 e4 M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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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進了六角堂，見青音姑娘和橘景清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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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是約我一個人……”為成說道。- C! @  J9 c& s- }

“為成大人，看來我也要向你說同樣的話。”景清說。+ M* Q- n2 j. j( `1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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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像聽不見景清的話似的，轉向青音姑娘問道：“姑娘，您今晚特地召我來這樣的地方，是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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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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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地板上鋪著暈圈式印染的墊子，恐怕是日間預備的，青音姑娘坐在墊子上，靜靜地微笑著。" {0 W. K3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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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盞燈火。

木地板上甚至備好了酒瓶和杯子。8 c1 j' z2 g: e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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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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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別無隨從人等。

大概青音也好景清也好，都把隨從遣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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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這樣的地方遭到盜賊襲擊，絕對無從抵抗。用這種方式召人見面，這位大家閨秀也真是瘋得可以。3 a8 U$ z9 S$ U% @$ y( y: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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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正是她這種性格吸引了我——恐怕景清也是這樣吧。為成心想。

自己偶爾會和景清在赴幽會時撞車。說不定，就是這位姑娘故意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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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晚上的一幕……- G. X3 v/ y* }& k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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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好景清也好。要按照這位姑娘的意思，上演一場二男爭一女嗎？至少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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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己話裏用了“遊戲”這個詞，特地要青音姑娘和景清明白。

若依她的意思，最終選中了自己，這當然是可喜之事。- P! x( `9 F& a'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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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今天晚上的事若為出入宮中的人所知，一定會傳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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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心想，作為傳言中的出場人物，可要盡量扮演好角色。& v! Q" r* G/ r2 |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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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青音姑娘早有預謀之事，自己和景清就是她所選擇的出場人物。

想到這一點，心裏就很來勁。" N$ j( c7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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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來吧，來吧！”/ [% i9 H" y4 J! H* [0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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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清也再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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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究竟預備了什么消遣？”* f8 |+ Q& p. p: k$ P.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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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為成和景清催問，青音姑娘展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今天晚上是滿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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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C  z9 d0 j, W8 u& f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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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0 o) B- b$ z+ ^9 y: F+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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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拿燈火也可以走夜路呢。”" @# }# T  x, M#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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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們從現在起要走夜路？”景清問。) r( s8 T  w# [8 k

青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聲“請吧”，示意二人拿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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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取杯在手，青音拿起酒瓶，替二人把酒杯斟滿。! U' }* E& V" y7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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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為成和景清一飲而盡，青音說道：“從這裏到船岡山的途中，有一座首冢，二位知道吧？”! s- ^8 C9 K. O.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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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4 j6 p% R) ?& |& v+ S$ i& R  k; F

“我知道。”$ W! ?1 i& y0 x. F, M* \+ ]1 O

二人點頭。# E5 I/ Z3 `- [*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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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首冢埋有五顆頭顱。- [4 V9 G: a! e% K& @8 Z

大約二十年前，發生了藤原純友之亂，這次動亂被小野好古等人鎮壓，純友被誅殺。這是天慶四年的事。: V& _  ~7 J" e7 p, c,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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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餘黨落草為寇，為禍伊予、讚岐、阿波、備中、備後——連京城附近也不時波及，朝廷派追捕使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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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捉獲首謀者五入，押送回京城，判以死罪。

五人在鴨川河灘上被埋至頸部，連續十天不給吃喝。1 D* K8 r# }- {  N: Y2 x

每天都運食物到他們面前，但只給看不給吃。食物放在面前的地上，香氣可及，卻不能進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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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給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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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以後砍頭，現在也給點吃的吧！”

“好餓呀。”

不管他們怎么哭求，也不給一口東西。& |& S1 h2 g4 C! y8 g;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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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面前，狗和烏鴉吃掉了食物。

狗啃去犯人們臉上的肉，烏鴉啄食他們的眼睛。1 E1 V) U* T# Y4 y5 H" [, c/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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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們活了整整十天，簡直不可思議。) V' W5 J3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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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裏下了三次雨，總算給他們溼潤了喉嚨。如果不下雨，恐怕撐不過七天。/ Y0 D- i' ^% ?! v6 e2 B

到第十天，才把他們挖了出來，就地斬首。

有人害怕犯人們死後作祟，就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在犯人們的跟前，吆喝道：“嘿，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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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犯人們以為是飯，伸出頭去吃的時候，他們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被砍下的頭顱全都滾向石頭的方向，據說竟有一個頭顱咬住了那塊石頭，雙目圓睜著。3 _% b% L7 d' s$ d, M& P# B2 j+ H

這樣做是為了不使犯人們的心思落在行刑的差役身上。而是落在那塊石頭上。

這樣，犯人們便不會記得砍頭者的面孔，也就無從作祟——這是差役們的想法。) J. }1 f. G; x1 O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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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屍首，做個墳冢，將那塊石頭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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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說有人夜晚通過那座首冢時，至今仍能聽見從墳冢裏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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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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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y  J' x; Q3 I, r5 ?

“誰的肉都行，給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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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_4 R2 d* W1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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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據說這樣的聲音會對路過的人緊跟不舍。

當然，這只是傳說。7 m; {- {; }6 |. o8 y

為成和景清都沒有親耳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個首冢關我們什么事呢？”景清問道。. v/ k. o4 {& ~4 N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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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二位今晚到首冢走一趟。”

青音孩子氣地說道，臉上挂著微笑。9 t& Z  ]7 J. U3 g3 l: f"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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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竹取物語》的故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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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J+ r) w4 w" n8 u3 O4 w2 k

在聽保憲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博雅脫口說了這么一句。/ s5 s7 }. O  z* j, P6 \& p. {1 \

青音姑娘以此來考驗為成和景清。

首先，二人中的一個先離開六角堂，他須走夜路前往首冢，然後再返回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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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真正抵達了首冢，而不是半途而返的證據，必須把冢上那塊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帶回來。5 l: A- |0 e: g5 Q; F! r3 d! i

接下來，第二個人就帶著這塊石頭出發，把石頭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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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發，看看那塊石頭是否已放回去。”

青音姑娘這樣說。

“我青音便屬於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 {( u; H9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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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個人都能做到，那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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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為成。

“喲，那就再想一個考驗的辦法吧。”' e2 F$ x7 z' @. M- [

青音姑娘興致勃勃地說。

聽到這兒，博雅便說，是和那個《竹取物語》的故事相類似。

這個《竹取物語》的故事，又以《赫映姬》之名廣為人知。

從月亮下來凡間的赫映姬，遇到五名貴公子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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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男人，赫映姬預備了幾道難題。5 H, Q5 s' x- ?' [

赫映姬要石作皇子去取大佛用過的石缽，要車持皇子去取蓬萊的白玉枝，要右大臣阿部禦主人去取火鼠裘，要大納言大伴禦行去取龍頭上的五彩玉，要中納言石上麻呂去取燕窩中的子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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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是達到要求的人的妻子……”* {0 c5 e* f9 F

在晴明和博雅自由地呼吸著京城的空氣的這個時期，《竹取物語》的故事和漢文書籍一樣，是宮中的通用教養書籍之一。6 d. _: O1 j) u+ f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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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倒是青音姑娘的一貫風格。”晴明說。% m+ @5 d3 J) w$ R% l

“那么，他們兩個都去了嗎？”博雅問。

“噢，去了。”

保憲用右手食指梳理著貓又的喉嚨周圍，答道。* `+ J( K% |8 J# E

八% [, u( x" B* L' ?# k. m

以抽簽來決定誰先去。+ W+ d- k) f3 X/ [! u

青音姑娘的手握著預先準備好的小石子，二人選答是在哪一只手中，答中者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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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中的是景清。4 y: I  @' ]8 B7 b: N

於是，景清先出門而去。& J8 F! d9 D/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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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六角堂和青音姑娘邊喝酒邊等待，但總不見景清的蹤影。/ R1 C$ K0 G; c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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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應回來的時間又過了很久，景清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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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半途上要走山路，但並不是難以辨認的路徑。! Z  Q) E0 t2 y1 e5 p/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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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板窗朝外望望，美得令人嘆息的滿月當空高懸。. l7 v* s( u. J9 o

如此月明之夜，即使沒有燈火也能走夜路。

是途中被鬼吃了嗎？或者遇上了強盜？, |3 [8 R+ q5 o3 N9 ]

或者，是被首冢中的犯人之靈攫住？( @& _* G& z- N/ K

又或者—— . “是膽小害怕，溜掉了嗎？”7 E6 r- [) R# |; X) g%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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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手端酒杯，喃喃自語。+ }( V$ a# {5 ?  V/ t$ s9 f7 g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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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景清不玩了，僅此並不算為成獲勝。要取勝的話，為成必須親自前往首冢，把那塊石頭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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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自己外出，就要把青音姑娘單獨留下了。! w# C4 `, }: A6 z9 P7 f

雖然是她一手安排這件事，她也會感到害怕吧。% B" H' ^( Q# P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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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她會放棄這遊戲，要我不要去。4 D$ u) v' w/ @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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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青音自己提出中止遊戲，為成當然沒有必要再去，這場較量也就是為成不戰而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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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我說要去，青音姑娘一定會要求中止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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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呀……” 滿有把握的為成放下酒杯。

“景清回來得太遲了，我去看一下情況吧。”

“噢。好的。”3 \7 h( r" J- f" [6 n! f! k

青音姑娘說得很輕松。  d& s9 ]1 |( q7 w- @8 Y) _2 Y

“我也正想請為成大人去取石頭，同時再順便看看景清大人那邊情況怎么樣呢，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 E  i4 _) E4 I* U& v; b2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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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這么一說，為成就沒有退路了。

“如果我帶回了石頭，這場比賽就算我取勝了吧？”+ ]7 i7 F& d* q9 e# I8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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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0 Z* S1 c0 m% r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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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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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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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在趕路。' T% r7 H- e+ k( s1 p! Z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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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1 c) Z" a' \*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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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了船岡山前，開始上山，因為月光清朗。夜間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容易走。( X+ |3 v1 u! T- S5 b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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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路好走，晚上前往首冢到底是一件別扭的事。

內心不免害怕。

景清那小子——“開溜了吧。”為成自語著。

大概他在附近安排了一輛牛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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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牛車喊過來，可能就這么乘車回家去了。不，肯定是那么幹的。  Y& s0 p$ N; I) U, n% v+ h

咦，這不會是設計好的一部分吧——也不妨這么想。2 b. w# ?5 N;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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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景清和青音合謀，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即便真是那樣，自己也無從識破。  S* Q, U& n" w) f' p: i

總之，只能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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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上，樹梢從左右兩邊伸過來，遮擋了一半月光。1 V) G) z: {( D

四周一片昏暗。6 Z" R) F0 [! A- \& X$ J

好幾次絆在樹根或石頭上，好幾次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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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絆倒了，一只手撐住地面。目光不經意地向前瞄瞄，看見有件東西。7 ~5 g; r- P%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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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人倒在那裏。' Z% n! n- u0 h6 R" X9 L% E' g

站起來，走近仔細察看，果然是個人，而且是一具遺體。% ^5 o- O2 n- H: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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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倒是眼熟。

“是景清大人……”: U0 x* i$ ~3 n0 S# I1 x

為成脫口而出。& {& V' J/ W3 o5 M" x! ~
- b* f- ]7 r: h; Q  M' v1 W
倒在那裏的，的確就是不久前離開六角堂的橘景清。: a, h' K# D4 m* N" J9 m, Y
& T1 }! g4 a1 h- l/ ?
不過，用手去摸一下，感覺景清的衣服溼乎乎的，觸碰過死者衣服的手指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撲鼻而來。0 N' L0 |7 h& S  A$ r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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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q- R, ^+ V  \8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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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吃一驚。$ o! h5 f/ P!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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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看，這具遺體沒有了頭顱。

為成用手去摸衣服，覺得遺體又薄又扁。- N$ M5 j) G& Z% `2 D

手上黏糊糊，卻不知摸到的是哪一塊。 . 而且，還覺得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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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裏是空的？！# \% H! M7 {6 ]

景清的遺體幾乎只剩下骸骨。# }1 a# m0 M; i9 U, Q

“天啊！”

為成驚呼一聲，想站起來。) H  j* E, H3 g0 H9 H* f6 L# H1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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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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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癱了。他雙手又雙膝著地，打算像野獸一樣爬著逃走。想逃脫什么，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要逃離那個地方。7 C: s7 h; [2 Z: N9 ?

爬著爬著，右手觸到一件東西。

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過來，一看，是一截肘部以下的殘肢。1 [; w# |0 w* }, \" Y5 a

是景清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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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為成驚叫一聲，想把殘肢拋開，但自己的手指深深地摳著那截殘肢，無法甩脫。0 T) Y: N) H2 K; r0 i, i( C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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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沉重。$ E/ H2 k9 B. |; ^4 {

似乎景清的右手還抓著什么東西。一看，那是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C4 z$ x! m'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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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就是那塊石頭嘛——為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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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景清已去過首冢了。然後，在歸途中慘遭不測的吧？: u9 ]" j5 q, Q; ^% H7 |* A5 t2 y

為成好不容易才直起身來。

他極力抑制著雙膝的顫抖，邁開了步子。很想撒腿就跑，可腳下直打戰，實在是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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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為成左手竟然握著那塊石頭，拿著它一步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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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快往前走。盡快遠離此地。7 ?5 \, v0 |$ z
2 H( d0 @" s" `+ ?* {8 b
因為景清的手也不放開那塊石頭，也就是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為成握著石頭，而石頭上拖帶著景清的殘肢。

等於為成拎著那只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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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步行，也累得膝彎腰折。: q8 v' X4 n, [& b1 `; @/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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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拼了命也不能停。- s7 C+ [/ \8 [7 u

為成幾乎沒有覺察到自己是提著景清的斷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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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這塊石頭拿到青音姑娘那裏去——為成的思維似乎停頓在這個念頭上。& g' J+ {3 `* O+ Z3 N,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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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 C. C2 Q: J) T5 W$ N; k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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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一路。

為成熱淚長流。

正當此時——有一個聲音傳過來。* L* e# c+ ~6 {7 l2 }& Y

聲音很小，是硬東西和硬東西相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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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Z% \4 p" Q4 P  q& s9 [. G

不止一兩個東西。8 j3 h- o  d- X* F% K4 f9 g

！！當！( N: V$ M: X# z, `

是從身後傳來的。, r& x8 O% @- X" ^$ e
1 R% w9 F& i# `  ?) d9 L+ i
那聲音從身後逼近來了。2 Z9 W) ]/ n6 T, J

隨著它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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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啊。1 {8 ~! L# C; y* ^( A: ^

為成覺得恐瞑，但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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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大喊一聲向前衝時，左手突然被拉向一旁。, k; c! A1 s/ X' D

一陣戰栗傳到左手，倣佛釣到一條大魚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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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只往自己的左手瞥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慘叫。# z' s/ J* R  o4 P; z4 `/ J: U

兩個頭發蓬亂的腦袋咬住為成拎著的景清的右手。這兩個頭顱正在左右晃動，動作如同野狗在撕扯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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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松開手。

猛地把景清的斷手扔了出去。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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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把那殘肢帶到這裏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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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沒有在途中扔掉它？0 D  J% X# U! ^- p- i$ |

什么石頭不石頭。管它呢？& r4 G- ^( [9 z( N5 z
9 U* c9 L% F' j" c( F) m* a. ~
青音姑娘什么的，已拋到九霄雲外。. [( I1 r, j+ Z  [# k% U- ^7 M3 \7 V
4 e! Y" m# S! v. |% w/ y) Y
“好餓啊……”# v) V+ R5 a# l* q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低沉的，不祥的聲音。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l# f; y$ W% z3 r.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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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想搶走我們的食物啊！”: o7 e( A' i3 O8 C4 x7 O7 x" C8 I

“這可是事隔二十年才有的食物啊。”

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之下，幾個頭顱漂浮著，盯視著為成。. _; \' }8 V- S: F, d: y$ v& O

“為成……”3 M& x) e5 y9 r# b0 O
  g2 e4 @1 v) b
有聲音傳來。是熟悉的聲音。5 f5 O  S& p( u0 b

仔細看，那些頭顱之中，有景清的頭，景清的一雙眼睛怨恨地望著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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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自己帶回石頭，跟青音姑娘成其好事嗎，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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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為成就記不得了。: c0 {: k3 i( M0 `- c9 Q& R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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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叫著拔腿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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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跑啊，他終於回到了六角堂。& U$ H: n: l) G3 R& ~

“姑娘，姑娘啊！”2 N& M" H3 V& k( Y2 S5 _* }+ c'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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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關上門，把吊起的板窗也拉了下來。

“啊，為成大人，為什么這樣慌張？”! t: [  ~  y9 x$ q' X
9 z- w/ Z* U& |' p' _5 p
“景清大人被那些頭顱吃掉了啊！”$ R/ L% Z1 {, B$ ^

已經口幹舌燥的為成說道。 ‘“哎呀——”

為成望著微笑的青音姑娘，不覺汗毛倒豎。& O* z' T' G1 P- _( M8 f6 t
3 [, {' d3 X! N8 K* H
坐在眼前的青音姑娘，身體所朝方向與頭部所朝方向竟然是不一樣的！- ]  i# |6 f9 F6 t* A. T! r

青音姑娘身體明明背向為成，腦袋卻面向為成。如果是扭頭面向這邊，肩、背也多少要轉過來，可此時只有頭部轉向這邊。
0 n9 T9 j3 R. k8 ^! t  M
直到此時，為成才發現情況不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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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姑娘坐著的地板上，有一圈東西正在擴散。2 B" V4 M/ G8 t2 X% \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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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

青音姑娘的頭顱在燈光映照下輕悠悠地漂浮起來。0 l& D5 @. d* k5 J! T, i
3 f# t5 F$ G5 i9 V/ p, U
她所穿的唐衣皺成一團，掉在暈染的墊子上。- q4 m  C3 {' H: P- k$ Y: h1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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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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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大叫一聲，衝了出去。& ~  k0 q: B&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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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向飄在空中的青音姑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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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青音姑娘的頭，向尚未關閉的板窗跑去。4 U. h1 Q7 r6 e9 o8 z# `

“為成大人，你幹什么？”( h% L, ?/ z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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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將發出斥責聲的青音頭顱擲出窗外，把板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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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那頭顱時，右手的一截手指被咬掉了，但他還是慶幸及時把頭顱丟到外面去了。

沒等他松一口氣，又有一個重物砸在板窗上。' d& t8 s; V4 c! f) n  V7 {

大概是哪個頭顱在撞擊板窗。  {: ?0 [# ~* {- n+ M! ]$ x7 E' N

“為成大人，請把這板窗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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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肉給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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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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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膽戰心驚地透過板窗的縫隙向外窺探，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好幾個頭顱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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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流著淚念起佛來。/ c% k* w9 s  K( H%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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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那些頭顱沒有辦法打開門和窗，沒過多久，東方的天空漸露晨曦。& t& J: X2 w5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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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天要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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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我知道為成家在何處。”

是景清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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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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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音的說話聲也傳了過來。% Z0 S4 D; u6 _9 k4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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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去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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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j/ Y& G0 r3 v7 o) I

之後，外面安靜下來。; P- o6 V8 x5 e) x

太陽照進六角堂時，為成已經等不急車來接他，便逃之天天了。* Y2 V- G2 S, W' R2 `
, m2 z& P  ^0 ]4 V8 Q
十

“噢，那天中午，在清涼殿的渡殿，為成大人和我正好碰上了。”保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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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h4 u( a$ v! F( r) l3 G+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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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這三個晚上，我都保護著為成大人免受那些頭顱的攻擊……”7 t4 g% g% N% j# G* \' l7 E5 N

“有什么事發生了嗎？”1 F! a9 n' L: M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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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麻煩了，晴明……”

“麻煩？”+ d6 u$ w. G7 i7 o: d! [

“如果光是防止那些頭顱的攻擊，在他家宅的幾個適當的地方貼上符咒，放下板窗就足夠了。”

“今天晚上呢？”0 j; K  B8 |4 [5 j+ _

“我放了四張符咒，雖然不是很放心，但不打開板窗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不過……”

保憲欲言又止，望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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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晚上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 g* c* q! z5 d# u8 Q8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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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大人，您讓那些頭顱從此不再出現，也不成問題吧。”% i, E" V5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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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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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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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樣做才好，我也想了好幾種方法。在實施方面。# l# P4 e- K3 R/ _" P- A. R3 r1 i#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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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有問題，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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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你很清楚，晴明，我對於麻煩事是實在做不來，光是想出那些辦法，我已經疲憊不堪。趴在地上找東找西呀，四處奔走呀，找人說好話之類，我做這種事特別差勁。”

“的確。”

晴明苦笑著。! [3 K9 Q' W; @8 B" B"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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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到首冢和六角堂，找回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的遺體，把遺體運回各自的家，光是這些活兒，我已經想找個人交出去了。現在雖然還沒有明說，但景清大人和青音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應該很快會傳開吧。”: G# U4 s  e  f+ t- A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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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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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鬧得滿城風雨之前把事情解決。”

“解決？”

“晴明，你代我幹，怎么樣？”  x8 W4 L2 F; L3 \' z

“我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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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這事情原本也是衝你去的，我好歹也給你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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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來？”# J, w7 }1 e7 V6 `

“沒錯。”

保憲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往嘴裏送。 “首冢那邊怎么樣了？”晴明問。

“我沒有去那裏，據說有五個頭顱巧妙地從土裏溜出來了。”

“上面放的那塊石頭，似乎寫著什么東西？”" F. ^! C& Z7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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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寫著兩個字。現在那些字也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二十年前，凈藏上人寫的字吧？”

“正是。凈藏上人在將門之時和純友之亂時，都作了大威德法，以降魔伏靈。”

“凈藏上人現在是在東山的雲居寺吧？”0 ]7 |1 V5 ?) \, r: [+ T' X* c

“怎么，晴明，你連這些都知道？剩下的事真的能獨力承擔啦。”7 a5 d) j6 F;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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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倒是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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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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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那塊石頭現在在誰手裏？”" S5 A4 R3 e/ m. u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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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聽晴明這么問，便把右手的酒杯放在地板上。又把空出來的手伸入懷中。

那只手再抽出來時，手裏握著一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k( m) c- W) X4 L  t! ~7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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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 n( _6 p8 q& N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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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都安排周到了，我也沒法不幹啦。' ‘”拜托。“6 e) p' Y7 `0 t8 ~2 \- J- z( D

說著，保憲又伸手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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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6 I5 }6 A& m/ l$ s6 T

“那樣就行了？”' f7 F9 c) J  j- j0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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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博雅。# m4 ^& C, W" p- Y1 k$ o+ D

他們在藤原為成的大宅裏。; X* K0 x  l! i" g8 \: j  B- w!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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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的木條地板上，站著博雅的家人實忠。房檐下倒吊著一條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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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忠跑遍京城才找回來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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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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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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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氣息撲向站在庭院裏的晴明和博雅。9 q. r- x/ \6 i5 F0 E2 H

這是由於向狗的遺骸澆了剛搗好的蔥汁。6 l' e' }/ `* g*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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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只需等到晚上就行了。”晴明說。

十二

夜晚，晴明和博雅在昏暗中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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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窗都拉下了，也沒有點燈。- M& y( R' o; e; g' V+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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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藤原為成急促的呼吸聲。" i3 G* O( E2 P4 M9 \  r2 D9 }

實忠半跪在吊著死狗的屋檐附近，把耳朵貼在板窗上。3 z( p& C) p- Y$ J! `$ k

“我聽見有動靜。”實忠說道。- f- j3 [* y$ X"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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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些聲響也傳入了博雅的耳朵。6 N/ U$ y. Y*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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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牙齒咬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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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逐漸挨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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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呀……”

“為成大人今晚還是貼符咒、關板窗，待在裏邊嗎？”) [8 Q3 f$ @5 T  f+ d/ H+ f; F: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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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這樣的說話聲。

不久，又傳來異口同聲的說話聲：“咦，這裏有肉！”! L) V: V  }# J' D6 T

“是狗肉！”* l" n- }- O6 i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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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肉！”3 I# A5 V  [. n6 e: R

馬上，那些聲音變成了野獸貪婪地大啃獵獲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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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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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睛明的話，博雅從板窗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月光之下，飄在空中的七個頭顱，撲在倒吊在房檐下的狗屍上面，正啃食著死狗的肉。

“好慘啊……”4 s8 W7 A) N: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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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喃喃著。5 o5 U2 ]+ ]' Q) J1 C& |/ W

頭顱們咬住狗的屍體，吃著上面的肉，而他們吃的肉卻全都從頭顱下方掉到了地上和外廊內。( s9 A+ X( P8 w2 |9 }$ i

六角堂的地上掉的那些肉，也可能是經過這樣撕咬後的青音姑娘的肉吧。這樣一來，肉等於沒吃，肚子根本填不飽。  v7 A8 q/ q8 Q* U  G* z0 W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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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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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R- m+ m: p3 T5 h. N# a4 I+ [0 G

“怎么吃也吃不飽啊。”; D" @) |$ e! u" S3 S;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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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頭顱們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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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傳來了令人心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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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啃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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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這樣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接著，傳來了頭顱從各處撞擊房子的聲音。7 j+ l$ R1 X! f9 y: s  S* M#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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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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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們吃肉！”

“為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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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叫聲持續了整個晚上。/ a+ V7 F5 K8 T! [% N! ^+ [' B

將近早晨的時候，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等太陽升起，眾人走到室外，只見整個屋檐前剩下一片可怕的狼藉。1 w( m. H2 L7 H) A8 X+ c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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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

晴明催促博雅和實忠。" D& K" J1 k  _+ J5 ~* t' \4 w9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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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忠肩扛鋤頭。9 u1 n3 r+ ^(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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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前頭，一只白狗嗅著氣味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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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追蹤蔥汁的氣味。”晴明說。8 F1 Z8 O! C$ H) u& Y9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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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狗來到離為成家不遠的一所獨立房子前，鑽進架空木地板下狂吠起來。

“過去吧，實忠。”9 ^. E; K$ m2 U+ g6 E. d

晴明這么一說，實忠便拿起鋤頭鑽進架空的木地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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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面傳來了用鋤頭掘土的聲音，不久，就聽見實忠喊道：“找到了。”

他從架空的木地板下挖出了七個頭顱。

五個是舊的，兩個是新的。

新的就是青音和景清的。( G! V# ?' z!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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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解決啦。”; {# h9 `9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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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地說了一句。) b5 `5 h- {" D% ^

“哎呀，那實在是驚心動魄的一幕啊。”0 Q  X- D- t! Q' \!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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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放了心似的長舒一口氣。十三7 r) F$ C$ s4 j. G4 S& S, ]

青音和景清的頭顱被葬在一起。, F3 s+ U1 f' M! N1 S4 T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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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頭顱被埋入原來的首冢，那塊石頭由凈藏上人重新寫上兩個字，放在冢上。% l6 l: U" _2 H$ M-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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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把大批食物和頭顱一起填埋，自此以後，夜間在首冢附近走過的人就再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了。7 V6 p' H( t6 w! L7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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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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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斟低酌。/ \# _  s&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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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是晴明家的外廊內。- k5 \; @( ~; d7 q" P

晴明、博雅、保憲三人在座。

像前不久的那個晚上一樣，保憲盤腿而坐的兩腳之間，睡著那只蜷成一團的貓又。

保憲伸出手指在酒杯裏浸一下，然後將指頭伸到貓又的鼻尖上晃晃，看似睡得正香的貓又微睜開眼，伸出紅紅的舌頭舔舔保憲的指尖。1 O, q; Q% W% ^; g

“哎，晴明，上次那件事情你幹得挺漂亮嘛……”8 j5 h9 P2 e3 g/ y* o( }+ U/ D

保憲一邊讓貓又舔酒一邊說道。

“哪裏哪裏，只因您保憲大人把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啊。”$ j' p# M9 K( y5 O1 j  C! G

晴明答道，丹唇含笑。

“不過，那情景真是夠凄慘的……”( @3 j6 }4 u! X#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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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記憶猶新地說。9 T7 n( I% p. t2 Y
. b( ~; L7 [8 j
“狼吞虎咽，肚子怎么都飽不了。雖說是死不瞑目造成的怪事，但所謂人性，的確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6 {4 T' Q; f4 D6 `7 x- r/ ^5 R1 m# D
“嗯……”

“想到那慘死的模樣就是人的本性，不禁讓入又覺得可悲，又覺得可憐。”2 {( R1 n4 v5 ?; b; J

博雅打住話頭，目光投向庭院，倣佛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T) \1 D2 e2 q6 r

夜幕下的庭院，外觀已盡呈秋色。& E# E' y6 u: X5 Q* K' [6 e$ A
$ L1 }/ K9 S' X$ M% W
靜候冬天來臨的庭院，在月光下緘默著，文風不動。+ t  s. U5 _% D9 E0 g
6 }% u* Z9 C9 J! ?) r
“我可以吹一曲笛子嗎？”
' s1 ^' S2 D4 D; O
博雅說著，從懷裏摸出葉二——從朱雀門鬼手上得來的笛子。
, C% e, q* X. W
他將笛子輕貼唇邊，吹起來。旋律像一條美麗、發光的飄帶，從笛子滑出。- I2 R  }: V' @/ F# M
) c  J' [, j6 d
笛聲在月光下延伸，擴散到清秋的庭院。

月色和笛聲溶化在秋之庭院。( Z* f3 n9 m5 X. P7 Z! @

無法區分何者是笛聲，何者是月光。: L0 Z! u3 j* H2 r* W! o( X' L

坐在廊下的博雅的氣息——連他的肉體本身，倣佛都溶化在天地之間。

“了不起……”4 C1 A* X6 U5 P( }& t1 w

保憲止不住發出讚嘆之聲。- z% a1 Y( ~7 P/ C0 E9 W3 u
) c3 i- i( `5 [
“這就是博雅大人的笛聲呀……”# e! t8 E% u5 V8 w8 V

倣佛是喃喃自語。' v, i: s  B& b( D5 _1 R! X2 A/ G" r
- R% b# s# ^7 ?' h  G% L6 c9 C
晴明默然傾聽，他讓笛聲穿透自己的肉體，溶化在天地間。% X7 N$ d2 u+ f

笛聲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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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發表於 2007-8-27 12:01 AM | 只看該作者

蟲姬
# u& J3 H# j6 \! F& G, o9 |; H  ^

8 E8 c6 T6 [2 `

一3 y$ h9 ]& w$ J! q6 G
) n/ y1 b! R+ h! ~
夜間的大氣中，飄蕩著一種甘甜的香氣。1 a) ~. l/ g( x9 i4 W' g$ Z
  {/ |+ K# y5 {% T
是藤花的氣息。
$ Y4 b5 y3 j4 f* s
庭院深處，正開放著藤花。
2 R- N9 {& u& _; E" Y9 X
藤蔓纏繞著老松，足有一個小童合抱大小的、沉重的花房，垂懸著好幾串。2 ]& O. ]# }; s

是白藤和紫藤。  N  \. X# u# }

兩種顏色的藤在夜色中沐浴著藍藍的月光，帶著靜穆、淡然之色，倣佛被水濡溼過一樣。月光似乎已經滲入花房，經發酵變成甘甜的氣味，散發到大氣之中。
2 ]' k; C) U  `0 h
“哎，晴明，簡直就是月色芳香嘛。”: `- M1 c7 c3 `$ {' ~

源博雅把心中浮現的念頭直截地說出來。' L0 g, M* A6 q# E: F
, B/ C2 X* X7 o+ }! c( Y0 z
地點是在晴明家的外廊內。

博雅與晴明正相對而坐，淺斟慢酌。* s  M, j0 E& N. @& e  W

晴明穿著涼爽的白色狩衣。& P$ P9 G$ ]2 [4 \; \+ F* e

他口角含笑，倣佛唇上酒香永駐。
- d. B* ~0 }, D7 a9 [1 Z. D
昏暗之中有一兩只螢火蟲。

螢火蟲的亮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待目光追向那個方向，那亮光卻又在視線外的另一處閃過。/ l% ?" u# V5 W3 ^6 J

兩名身穿唐衣的女子分別坐在晴明和博雅一側，見二人的酒杯空了，便靜靜地斟滿酒。# K4 L$ y( k4 v' @+ P

蜜蟲。

蜜夜。. U4 B6 a9 R1 H/ u, {
- C$ M# q& }8 {$ z0 F+ j- ^5 C
晴明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這兩個式神。, |6 l6 h9 M& W( @+ L

晴明和博雅所使用的，是得自胡人地區的琉璃杯。; a! M6 s1 c  W6 O. g, E! s9 a

如果取過滿斟的酒杯，向檐外伸出去的話，月光會注入其中，使酒杯帶上一種色彩：倣佛透過玻璃觀賞新綠嫩芽，因為光源是月亮的光，那色澤帶著藍色的調子。" i# r1 A$ A# v" |: k. n: ^/ R
0 }0 V4 o! z& v! E* J
“這樣把琉璃杯玩轉一下，它就像是捕捉月光的籠子啦……”: v9 {! ~; Z, @( f3 k

博雅一邊擺弄酒杯一邊說。

博雅臉色微紅。
: Y" B% c3 L  K
淺斟慢酌，兩人都已微帶醉意。

晴明支著一條腿，像傾聽著輕快的音樂一樣，留意地聽著博雅說的話。5 w5 R5 W' R; k- V+ {& \

“不，不是籠子。酒杯自己讓月光留存在自己體內，從這一點來看，算是個容器吧？不，是家才對吧……”# ~6 w* y" d5 m6 V+ @9 f, ?" n
3 s1 q( M" c& B* N( K1 G
博雅自問自答。8 e) F+ l) j: G0 B' J2 {

“哎，博雅……”( x7 p+ L; q( _$ m; J$ v

晴明開了腔，隨即呷一口酒。
! m2 R2 r6 S. X3 C7 d
“……就是那件事。”
" n% n3 y$ K: e% b2 U
晴明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蜜蟲為他斟滿酒。
/ k/ D; w3 ~3 r, }
“哪件事？”

“抓住，然後再裝進去呀。”
8 p) g! X, z& E# N" V3 l! `4 Q
“抓住再裝進去？”
' L; j8 r0 ^( L* ]7 a
“對。”
) L) h: a3 z( s3 A! Z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哪一件事？”7 k# J2 j. n4 k, W) D& r. X( b5 K
0 w: Z+ e! G1 Q8 y: u! L" ~$ r
“你知道橘實之大人的女兒的事嗎？”3 X4 |; W8 j& ^

“就是家在四條大道的那位露子姑娘的事嗎？”" z0 w5 m3 G8 W5 C+ k% f+ c

“沒錯。”0 T  k  O% i: v

“我知道。”+ G0 A6 Z. l( F- [! @3 ^6 A! i
5 {9 ^- t0 y' R" F' Y4 a
“見過面嗎？”
0 Z9 G; k# x& ]6 m
“沒有見過。”
9 f+ D, ~0 ~. r) Q, a/ f& I; H
“但是，聽說過？”
, C/ X, k; A( q" l, L2 M& \
“嗯。”
4 |) j% u( A+ x/ f
“據說她喜歡飼養蟲子呢。”9 t# X$ L$ h$ P& |% i
( |* \& E* a5 }8 ]5 \  h8 I0 c* `
“應該是吧。讓小孩子捉來各種各樣的蟲子，把它們放進一個特別的籠子裏飼養。”/ P+ J) p3 _/ X: y8 q$ Y
+ d/ S/ C1 w: q! B0 |$ P
“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嘛。”: b6 v: F! v& o% b  _

“你這個‘有意思’是指什么？”
: x+ d- _5 D5 t5 K% u
“聽說她不拔眉毛，不染牙齒，即使有男人在場也滿不在乎地掀起簾子，拋頭露面。”) ^  u$ ~6 r5 [" \# e; p

“沒錯。宮中好事的人中，有人把露子姑娘叫做什么‘蟲子姑娘’。”
9 B  O. s# P, g' u' N
“嘿。‘蟲子姑娘’嗎……”

晴明點著頭，拿過斟滿了酒的杯子，端到唇邊。

“那位姑娘似乎還說過這樣的話呢……”5 }  X; A8 Q: w- C# A

博雅邊拿酒杯邊說。6 \, c2 G9 U- S& k' O- y( i. J

“什么話？”

“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 V3 k( T$ X9 U

“ ！”/ R. b9 m* {7 E

晴明發出嘆服之聲。

“難得啊，晴明，你居然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此人腦瓜子好厲害呢。”

“所以嘛，橘實之大人也很頭疼。”
- C$ ?+ w6 l! k. J# U+ A
“為什么？”

“教給她種種禮儀和寫作，本想她就能夠出入宮中了，但似乎這位姑娘沒有這個意思。”

“噢。”% [2 l' Z4 P9 p' G

“她說討厭那種無趣的地方。”

“宮中無趣？”, G  c' C1 M8 N: v& z6 s9 H% ^6 U
! p9 q+ w" J8 U, c; A4 G
“唔。”/ `% V2 N9 p  j7 X- C9 m

“不是說得很對嗎？”
3 s, k, X. U" K% P( L6 v8 E, j% y
晴明浮出微笑。
  c0 g7 m5 V9 E5 ?* L
二5 e+ E/ n% i9 g* `
  ?: L3 z! i2 p. V" b
橘實之的女兒——露子姑娘，自幼即異於常人。- f1 K0 d; i& |" I& D% A6 ^" V
2 ~+ g( |3 a5 [
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因為她的父母供職宮中。其實，露子作為一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

她的特別之處，就是她長大之後，依然帶著一個正常的小孩子的天性。
0 {9 u7 c5 o  R5 |% A
她喜歡觀察事物。
. [, |; g9 o* A
她喜歡觸摸事物。& N# F* A' e# t6 I9 S1 V+ t( ~  f$ S
1 s  e  W! |  e, W" C# Z! V- E  ]
花草樹木、天空雲彩、石頭水滴——這些東西都是她充滿好奇的眼睛關注的對象。
- z% y* w, Y. \
如果下雨了，她會一整天盯著自天而降的雨水從棚頂滴落庭院，在積水裏形成一圈圈水紋。; ?  X0 P4 ]- n
  B% x/ \1 K1 K1 m2 G8 }
在外面見到稀有的花草，也要帶回家來，栽種在庭院裏。

頭一次看見的花草或蟲鳥，她一定得問清它們的名字。

“那是什么？”9 W+ C0 b6 b6 g* }& p

如果她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她就讓人到處去了解。這樣還弄不清楚的話，她就自己給這些花草蟲鳥取名字。

她找來畫師，讓畫師畫下這些花草蟲鳥，然後在上面寫上名字。; m6 N" F4 G4 {$ i$ X

長大以後，她便自己動筆來繪畫，為之取名。9 a2 `( }& @9 p

露子對烏毛蟲尤感興趣。% |% s$ G* b  Z+ E, Y# J9 c% ?, M& |

烏毛蟲也就是毛毛蟲。
6 g# A, r; u  v7 e6 {
她捉了毛毛蟲回家來，放進籠子裏飼養。
% _1 ^' J5 ?" [. R- S
一開始，毛毛蟲常常死掉，等到明白哪種毛毛蟲要吃哪種植物的葉子後，毛毛蟲死掉的情況就極少了。

籠子是木板做底，木條做方形框架，四面和頂上蒙著紗布。& b; J3 Y1 N* s) \2 E% L
% _0 j" Z8 |2 `$ C( X+ ~* D& ]( r
把毛毛蟲放進籠子，再放入它們愛吃的葉子，然後透過紗布觀察蟲子吃掉葉子的模樣。

有時候，露子會打開籠子，取出裏面的毛毛蟲放在手心裏，托起來看個沒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們對她的這種舉動都惟恐避之不及。‘“這毛毛蟲有什么可愛之處嗎？”

曾經有一位侍女這樣問她。

“呵呵，因為有趣所以有趣呀。”* X! L( W( T0 f/ c
& F% T" ~2 f: L
露子姑娘這樣回答。& Y+ g( k4 t( x8 ^; k1 {
; k& s/ D$ A  X, A3 @+ W4 R
“雖然現在它沒有翅膀，但這個地方會長出翅膀來，它就會飛上天空了。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讓它這樣變化呢？我一想到這樣的問題。0 x4 G; ]$ ^5 Q% h- I3 d: X

就會整天想著，一點也不厭倦。“3 M1 F/ K3 K* J
7 e) A/ ?. c* ^- a5 s- r
“可是，它現在還不是蝴蝶。連兩片翅膀都還沒長出來的毛毛蟲，怪嚇人的。”% f2 H7 e& v  N4 t9 R; \
. y5 }3 [# \# w" Q
“喲，你不知道嗎？蝴蝶的翅膀不是兩片，是四片！我不是說蝴蝶有趣，也不是說毛毛蟲有趣，是毛毛蟲變成蝴蝶這件事情有趣！
) W- G  y) n- h8 Z
“

盡管露子作了這樣的解釋，侍女們還是不理解。3 N4 o" W1 X& {, ]. X

“人之愛花、蝶者，尚虛幻焉。人當究其根本所在。”2 y+ L2 M9 J$ O3 @8 o
) z3 D1 N" t# h. z" r
世上的人對於花、蝶之類，僅以其外觀來決定它們的價值，這是很奇怪、很虛幻的事。帶著追求真理的態度，尋找事物的本質，才是興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說的這番話，如同出自今天的科學工作者或學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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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觀之，雖烏毛蟲亦具深意焉。”( U( R: o! @+ A3 q

露子姑娘說的是：仔細看它，雖然只是一條毛毛蟲。7 j/ o% v9 B1 t! R" X0 D

也很不簡單呢——它包含了許許多多的問題！5 z; r' d- n1 u& `* A* @6 K7 t! ^5 o

她收集的東西，並不僅限於毛毛蟲。
" ]$ e1 Z% H6 H4 B) \1 D# k
她既養了貓、狗和小鳥，還養了蛇、蟾蜍等。

因為侍女們對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身邊倒是不知不覺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們去捕捉螳螂、蝸牛之類的東西。

發現了新的品種，她就自己給它們取名字。

不僅給昆蟲取名字，她還給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諸如螻蛄男、蟾蜍麻呂、蚱蜢麻呂、雨彥等等。

“哎，螻蛄男，你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點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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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麻呂，你找到的蝸牛外殼上的渦漩，跟普通蝸牛的方向正好相反。”5 N% N2 u0 K: L+ x3 j* E+ i0 }(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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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蚱蜢麻呂，你捉回來的毛毛蟲，原來是獨角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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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彥，你在河裏抓的蟲子，我給取了個名字叫水嗡嗡。”! c7 i7 y$ z: F$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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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捉到稀罕的蟲子時，露子就會這樣說，並發給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這樣，她的屋子裏總是昆蟲滿地爬。

有時她會找人把風，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為她是貴族家的幹金小姐，不可以任意地出門玩耍。, a* B- U% i( L' h/ }

所以，每逢孩子們捉了蟲子來，她就要聽他們的詳細報告，在紙上記下蟲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t+ g8 L3 b' {) w

雖然年滿十八，露子還是不像一般的貴族小姐那樣把牙齒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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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紅唇之間就會露出白齒。+ L3 u&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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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拔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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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不必描眉，還是長著天生的眉毛。: q( I0 N5 U8 C$ s

也不化粧，不過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發際，把頭發撥到耳後而已。$ {2 r8 v; W% d9 z  D% K
5 B. S% {% t. \% G
大家閨秀要做的事，她幾乎都不加理會。她所做的，除了這些事，就是讀書、寫字、埋頭樂器——如此而已。/ B! }; v$ y! Q3 I  w; m4 O

而她呢，書尤其讀得比別人多，《白氏文集》、《萬葉集》等，她都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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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橘實之時常對此發牢騷，她也不以為意。% T5 N$ m* e1 ]8 b; W; U

“露子呀，你身邊總是一大堆蟲子，外人看來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歡毛毛蟲沒關係，可別人都是喜歡美麗的蝴蝶的。這裏面的道理，你多少總得明白一些吧？”- U' T- T# T" n* e

“要是在乎別人說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覺得探究世間萬象、明白天地之理，比關心別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覺得毛毛蟲惡心嗎？”3 B% r! ~/ ?, h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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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父親大人所穿的絹衣，也是用這種毛毛蟲吐的絲織成的。由繭孵化出來、長出翅膀的那一下子。& a$ s* V! ^6 i# J2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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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就死掉了。沒有比這更可愛的東西啦。“% Q. L- r  y1 u5 O. i$ @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齒總該弄弄了吧？雖然不是送你進宮，但你也得學學別人，做個樣子吧？否則你可是無人問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樣，本來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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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很感激您為女兒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飾，如果沒有人認可我，說‘你這樣子就很好’的話，我寧願這事不成。”2 W$ D, q6 l4 a8 y) z# W

“話雖這么說，可你還是因為不了解這個社會才會這樣說。露子呀，父親的話，你多少總要聽進去，就當父親求你了。你才識過人，只要稍加修飾，肯定會有好男子賞識……”

盡管實之這樣說，露子姑娘還是不放棄飼養蟲子，也不拔眉染齒。

“行啦行啦。就這樣子吧。”

露子姑娘嘟噥著，一笑置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 Z6 V/ @6 z0 |, @
3 @2 C4 W, n, g/ U6 e+ d! w" Z
三

“有意思，好一個‘鬼和女人，都是不為人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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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邊舉杯暢飲邊說。& }4 l% c3 W8 e# D& ]#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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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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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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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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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句‘不為人見才好’……”' C. k6 E4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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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女人不為人見才好，這個我明白。”

“噢。”- x) ~# |% Z3 A  S) i, ?, Y

“麗人隱身珠簾、屏風之後，更顯出她的涵養。另外。( _# n( \2 O8 r# [
$ l% U8 q4 B) z) @1 ~- b
正因為看不見，要從其詩文、聲音加以推測想像，更可在對方心目中樹立起難忘的形象。“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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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鬼也是這樣呢？”6 p! |! V7 r7 Q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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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g! B7 u9 X8 Z1 D) ]5 M8 d, [0 @

“露子姑娘說‘鬼不為人見才好’，並不僅僅是t 不遇見鬼才好‘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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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3 q5 B( z2 i: H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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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個地方我想不通。”: I$ X0 d  X3 I& C5 N$ A0 M8 h3 f

“……”) q+ j' ]' p9 s# Q5 `8 r. }/ j
: [/ B1 I& C- L, D
“晴明，這個問題你講解給我聽，好嗎？”# ^" L' O% j& h% ~: g

“這個嘛，就是咒的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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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咒？”

“不喜歡嗎？”( z& ^2 w* l; b: _2 ~7 f

“噢，你一說到咒，不知怎么搞的，我一下子就頭大。”& G' t- j4 Z/ @) p
+ Z. p1 p; d- Y! @, d( z
“其實一點也不復雜。”. u; `9 x6 Z, P# V1 A& L6 o& [/ O

“不不——太復雜。”
! m; D- b0 p' O
“真拿你沒辦法。”

“有辦法。你講解時不用咒打比方就行了。”

“博雅呀，我並不是用咒來打比方，咒就是咒嘛。”

“總而言之。講解時不要提咒，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明白啦。”1 w0 k& C& H4 H) G9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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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苦笑著點點頭。

“那就拜托啦。”

“博雅，這就是說……”- ?. G: C$ g# w5 Q; q. k$ c- B" [

“哦。” “鬼這玩意兒待在什么地方？”! q7 @) x8 ]/ @: e" ]0 e

“鬼待的地方？”

“對。”* ]( ~3 e* \* B4 V

“那、那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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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欲言又止，然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衝口而出：“……它待的地方，是人！”

“人？”+ v) h3 M4 K0 E: M! G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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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的心中。鬼不是潛身於人的內心之中嗎？”' ?3 s/ I: s. t6 x# s6 w: S

“正是，博雅。”

“噢。”' O; E! `* Z. _& Z  c- Z4 e9 T$ V4 v4 t

博雅點著頭。

“任何人，內心裏都有鬼存在。”& \$ X; }( j, P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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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正因為如此，人才懂得珍重別人。”" ~' m% a8 J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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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人也會珍重自己，以免那只鬼從自己心中露出頭來。人為了不讓心中的鬼冒出來，才代之以吹笛、繪畫、念佛。”0 F+ y# p( T: \/ s. C# E

“……”7 l7 @) Q$ x) |3 c6 Q, C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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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鬼從心裏露出頭來，你也會像珍視自己一樣珍重別人。”1 I, j% T! a; h" ~! ], }8 m8 T

“噢。”

“鬼存在於人的內心之中。但是，正因為那只鬼是不為人見的，人才會害怕他人，也會敬重他人、仰慕他人。

如果這只鬼真的呈現在眼前，這人世間也就很乏味了吧。，，“晴明，這就是說，如果能夠明白他人的心，世上就很無趣了，對吧？”

“沒錯。正因為人心不能看透，這世界才會有趣。”1 H; P" U8 d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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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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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V: e5 s. T' b-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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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沒有提到咒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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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話，用咒來說更加便捷。”9 {; G8 \% B- C3 p4 b* v

“不不，咒還是免了吧。剛才那么說就足夠了……”3 w; y$ L2 B* \' Y6 w; ~6 U; s% g

“真的？”* D- W# C' y4 W% E3 }

“不過嘛，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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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s$ L+ R$ e& o4 _; \# N

“雖然話是這么說，人會變成鬼的事，還是有的吧？”& D! e* K4 G% n2 a) {3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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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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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嗎？”

“人就是這樣的呀。”' O  {  I1 ?) U* Q- x; O4 ^

晴明說出這么一句話，喝了一口酒。# s" S! y  n) E$ Z) ~1 \

“果然不錯，我明白你為什么說露子姑娘腦瓜子絕頂聰明啦。”4 K" j. h4 D/ X! B# W2 K. R%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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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望望晴明，又說道：“不過，晴明，那又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

“就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露子姑娘的事。她發生了什么事嗎？”; R2 b) B/ B" Y2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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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U% C6 W8 Q  f, V! g$ [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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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酒杯放在木條地板上。1 C9 @# ^. k2 i2 _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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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中午，橘實之大人來找過我……”( w# u. J8 h) C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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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橘實之只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m# {* M, y) k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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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進了大門，停下，橘實之下了牛車，請晴明帶路入內，倣佛要避人耳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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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官從三位，身份較晴明高，通常是不會專程前往晴明宅邸的。

這是一次不事聲張的暗訪。* g* F" y' x: u

與睛明對面落座後，實之立即直言以告：“我遇到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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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么事？”

晴明沉著地問道。% s0 }  C$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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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兒的事。”# C' P5 W3 ?* o" Z! c3 V. h

實之嘆了口氣。+ L( j* e& v% s3 U( x; a, H$ M( Q

“晴明，你也有聽說吧，關於露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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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她喜歡蟲子。”( L8 k, \' f" ]% n- r, W4 }

“就是那回事。”2 f2 c* @  W& C" R7 u7 @+ @) h, u

“蟲子方面，出什么事了嗎？”6 B1 G; h# [2 g0 ?* Q$ [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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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嘟噥了這么一句話後，實之縮了縮脖子，像是看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似的。! m; E" u" ~- }# }" u4 ~4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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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後來弄得實在很可怕。我忍耐了一段時間，終於實在受不了，所以來找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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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請講吧。”3 a1 x5 P* E* X' _! b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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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烏毛蟲的事……”0 u6 R; X5 f+ n! ^" w

實之開始講述起來。6 T" e! E; Z' o3 q( e6 }1 Z! U

五" y7 g$ Z' f1 U+ i9 _4 F

約一個月前起，露子開始飼養一條奇特的烏毛蟲。

是一條漆黑、無毛的烏毛蟲。

約有成年人拇指般大，身上有紅色的斑點，給人有毒的感覺。) h" Z( h% S! [) v-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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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這條蟲子的是螻蛄男。

據說，他是在神泉苑尋找蟲子的時候，在齊眉高的櫻樹小枝上，湊巧發現這條烏毛蟲趴在嫩葉上。% x+ C8 C. H$ j8 G& f- y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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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正在啃吃櫻樹的嫩葉。

棲息在櫻樹上的烏毛蟲一般是長毛的，但這條烏毛蟲卻沒有毛。僅此便已很罕見，加上它的樣子和顏色，都是螻蛄男迄今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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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蛄男立即連樹枝一起折下，把這條烏毛蟲帶了回來。2 o$ F) Q4 m1 Y" s  ]& @: ?2 h3 q- D7 c

“哎呀，真是很罕見的烏毛蟲啊！”& h" w$ F7 B2 J' ~: L$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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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喜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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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露子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蟲子，自然不知其名。4 o6 ]( f9 v7 g&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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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問誰都不知道，就讓我來給它取名吧。”: [* T; [! }9 L9 w

露子給那條烏毛蟲取了名字。8 z4 w- p/ w& n$ F3 b

“瞧它那模樣，身體黑糊糊的，又有圓點圖案，就叫黑丸吧。叫黑丸挺好。”$ L+ E& |  W+ p&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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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那條烏毛蟲就被稱為“黑丸”。8 W) M- @/ U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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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會變成什么模樣呢？是翅膀很大的鳳蝶嗎？或者像它的身體那樣，是一只黑翅膀蛾子？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原來是黑色，就會長出黑色的翅膀呢。真是令人期待呀。”3 X/ ^: I* X  l  C( d+ h6 ?* o

黑丸被放進了蒙著紗布的籠箱裏。3 d- ?. o0 s0 j& f% X! K! S) T

往裏面放進帶有樹葉子的櫻樹枝，黑丸隨即刷刷地啃起來，把葉子吃掉。+ @* r) S$ Z. u& }/ H

覺察到事情不同尋常，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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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籠箱裏，發現昨晚放進去的櫻樹葉子已經一片不剩，黑丸身軀變大了兩輪以上，正躺在那裏。黑丸已有兩根大拇指並攏般粗，也更長了。6 ^0 T/ K  l& ]4 Z

“很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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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給了它很多櫻樹葉子，它照樣一下子啃吃精光。

第三天早上，它長得更大了，前一天晚上堆得滿滿的櫻樹葉子同樣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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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你究竟是什么烏毛蟲嘛？”

又給了它很多樹葉子，依然是轉眼工夫就讓黑丸吃掉了。

到了第五天，黑丸已長成番薯般大，那個籠箱已經容不下它了。2 L' s/ S1 y* N. f7 o6 J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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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來一個更大的籠箱，把黑丸放進去，但不久又覺得窄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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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樹葉子放了又放，每次它都是一下子就吃完。樹葉子沒有了，黑丸就會發出“吱吱”的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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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發出叫聲，真是聞所未聞。

試著給它喂庭院裏的其他樹葉子或者青草，它也照吃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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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天的早上——看看籠箱裏面，紗布被弄破了，黑丸不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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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呀。黑丸……” 找著找著，露子腳下忽然踩到了怪怪的東西。一個細長的東西，有點硬，又有點柔軟……; t% ~6 o& |# d4 f$ g* N$ y

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的尾巴！; `; `4 @, o+ e/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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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驚叫一聲，把手中的老鼠尾巴丟到庭院裏。' T6 a$ p/ R/ a8 U, I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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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蠢動。7 l# U2 V- N$ h7 F9 a( A7 k6 J

走下庭院看清楚，原來是已長成貓般大小的黑丸。

“黑丸！”

黑丸正在草叢中啃咬著老鼠。

可是，為什么黑丸這條烏毛蟲能抓到像老鼠這樣行動迅速的小動物呢？

原因不久就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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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長大了，自然也爬得更快，但也不是快得足以捉住老鼠。/ a$ U# b% v' E# D+ e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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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丸的身後丟棄著只剩下腦袋的老鼠殘骸。3 C3 \: z6 M. W4 N2 v0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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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子追上爬動著的黑丸時，黑丸突然停止動作，蜷縮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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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伸出雙手正要抓住它，黑丸突然蹦了起來。

黑丸從地面彈起，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飛過，撲在前面的一棵松樹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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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呀！”, j: ?/ O: W0 D$ p6 P$ U9 h8 J

在場的侍女們一齊驚叫著，倒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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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接近了，被它突然撲到身上可該怎么辦？, y* H1 P3 }'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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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也是很自然的。) h8 |) V" E. {0 L! c/ H

只有露子走上前去。4 j6 f4 E& a) o, U, H. [! j3 q$ E# `

“淘什么氣呀，黑丸……”

當露子的雙手伸向一扭一擰地順著樹幹往上爬的黑丸時。侍女們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7 o% B. D+ T( \

但是，露子滿不在乎地雙手抱起黑丸，把它從樹幹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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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幹什么呀？”; N) r2 H6 I6 N# O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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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它像吃老鼠那樣吃人該怎么辦？”3 v$ J" h( B$ Z8 F

“快扔掉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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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看著露子手中那嚇人的蟲子，異口同聲地說道。6 j, g5 _) f2 _& [2 Q2 v8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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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同樣大小的貓，不也吃老鼠嗎？但不等於貓也要吃人嘛。”: O! A5 J/ p- o& Y, l3 z. {

吱——黑丸在露子手中發出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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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木頭新造了籠子，將黑丸放在裏面，但黑丸又逃了出來。: o5 I* o2 H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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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然啃壞了造籠子的木頭，弄破了籠子。

找到黑丸的時候，已長成小狗般大的黑丸正在啃吃黃頷蛇。& Q4 g: z: o' v7 ^" d

事到如今，侍女們都躲得黑丸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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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它吧！”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烏毛蟲。”

“肯定不是尋常之物，是沾了妖氣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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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侍女們七嘴八舌地反對收留黑丸，露子還是不為所動。# Z  G  n7 e9 l: s, p' k0 Y

“說什么呀。正因為是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才要養的嘛。”4 J! Y! \- U6 D6 b9 |% W7 @0 H# I

這些事終於傳到了父親實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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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蟲吃掉老鼠和蛇這種事情，真是聞所未聞。我看它確有魔力。露子，你還是把它處理了吧——把黑丸殺掉。怎么樣？”

然而。露子的態度很堅決。

“殺掉它絕對不行。在沒看見它能孵化成什么東西之前，也不能扔掉。說它是有魔力的東西，何以見得？”/ u% i6 T# R0 r3 {1 }*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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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明擺著它是有魔力的東西嗎？”8 U6 t. S7 I* M; @8 g$ Q, v/ T

“我是說。父親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當然知道。”3 W- c& ~* I" ~- E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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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魔力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的孵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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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說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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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籌莫展的實之只好來請晴明幫忙。  s) Y+ L7 `: E! p( w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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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啊，晴明。”: \, L. j/ G6 Q

實之對晴明說道。6 E) w0 M, e2 N5 \5 @) s.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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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黑丸現在長成多大了？”

“自那時起，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三天前我去看了，已經長成小牛犢般大。”4 P/ u" t# a/ D& j' `0 t% @" y# Z

“有牛犢般大了嗎？”* M' v/ z% @) v$ S" P(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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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法給它做籠子了，就把牛舍再加固一下，把它關在裏面。”. u6 {' n0 i4 T( f# m: E! P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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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姑娘也給這條烏毛蟲——黑丸繪了圖嗎？”  x2 M) ~8 ]5 O  X9 m- ]: Y, R% K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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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從懷裏掏出折疊好的紙，在晴明面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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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拿起來看，上面果然描繪著一條黑色烏毛蟲，蟲身遍布紅點，與傳說中無異。2 Y8 f( Y: _/ u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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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仔細看過之後，不禁“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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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

“實之大人——”

晴明的口吻顯得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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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對我晴明已經毫無保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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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遲疑起來。

“不不，沒有什么要隱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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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說完，晴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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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對無言。! V1 Y+ g; u, g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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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是說我還有所隱瞞嗎？”

“恕我冒昧。您有什么忘了說嗎？您能回想一下忘掉的事情嗎？”

晴明又看了實之一眼。  ~- G1 U+ o$ I( @: E( f3 b

他的眼神，似乎連實之已咽下腹中的食物也看了個分明。

“晴、晴明……”( z1 Q4 e" I- c( v3 W

“回想起來了嗎？”& A  R' t3 f6 X3 A& {9 I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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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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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承受不住般地說道。

“那就太好了。”0 f8 u3 h8 d) n& ?1 m3 R1 T% [

晴明微微一笑。/ {% J3 a; Y' E7 E1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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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告訴我回憶起來的情況吧。為了這件事，您找過什么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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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我找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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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位？”

“嗯，是蘆屋道滿……”% e, U1 w: o$ g*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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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去過道滿大人那裏……” “是這樣。”7 s" `- d% n1 R1 {8 U" |: `1 r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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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就是……去求他幫忙。”

“為了……”

“就是為露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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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X/ X( |4 _$ _. H( y+ }2 ~

“我請他想辦法解決露子喜歡飼養蟲子的問題……”3 J- A* D2 s) D' C3 [" M, n5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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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T/ _8 q7 C% z* N9 x)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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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有沒有什么好辦法。”

“那，道滿大人怎么說？”* a1 g1 l' Y. C8 n( x

“他說有辦法。”% y& T- V3 G7 G. d

“什么辦法？”

“他說只要用蠱毒即可。”7 [; Y# U9 O; X. {+ q

“噢，原來是蠱毒。”

據說道滿是這樣說的：首先，得抓來上千條烏毛蟲。什么烏毛蟲都可以。; J" C# I! A! H+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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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齊後，放進這么大小的瓦罐裏；再殺一條狗，將其血肉放進瓦罐。

然後，蓋上瓦罐，在上面貼上我現在就寫給你的符咒。將瓦罐埋入地下，十天後掘出。大概在上千條烏毛蟲中，只能有一條吸食了狗的血肉的蟲子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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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露子小姐捉來這條烏毛蟲，把它飼養起來就行了。9 g" w" w9 s) o8 H$ Q

這么一來，露子小姐應該再也不會說想飼養蟲子之類的話了。6 V+ V" J. e) z$ {$ X4 ]' L

“那，您真的照辦了？”晴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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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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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之厭惡似的撇撇嘴，倣佛憶起了當時的情形。$ ~+ W9 U; L# g.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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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確有一條通身漆黑、紅色斑點的烏毛蟲活了下來……”

“那條烏毛蟲，就是現在露子姑娘所養的黑丸吧？”% ]+ F" l; X8 x' P$ ~; C3 `: Y( f

“是的。我特地把它放在螻蛄男找得到的地方。唉呀，你瞧我幹了什么事？就因為我幹的好事，女兒被那條蟲子迷住了啊……”' |, E( Z1 M3 E# Y9 d% }2 ~0 b.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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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道滿大人還有其他說法嗎？”+ W, w/ s; ^/ B) A* I( J

“他說，如果我女兒討厭蟲子了，盡可以弄死或者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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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有討厭蟲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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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笑了之，丟下一句‘到那時候，可就麻煩啦’。”

“麻煩？”

“他說，不用多久，它就不僅僅吃樹葉，還要吃蟲子或別的活物呢。”

“他連這個地步也提及了嗎？”, \2 O2 n" z& }# @- @  E(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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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道滿大人，如果到了這一步，該怎么辦才好呢？”

“道滿大人怎么說？”4 U7 ^" ~: j# L7 l  p; D* ?

“他說： ‘你來找我吧，會給你想辦法的。’不過，如果找不到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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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找晴明吧——他是這么說的？”8 U) U/ h# A( x1 `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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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不錯。”' s3 I+ S* y2 l- H# G' X; x# k

實之聲音裏透出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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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去跟晴明說，他會有辦法的。”! Y5 e- P- 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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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沒辦法。”9 P+ o% N! \+ W  N!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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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嘴角掠過一絲微笑。# u# l/ O' }! ]. S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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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會找到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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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找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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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說，實之總算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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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謝了。我已經有一種不祥之感了啊。總覺得露子不知何時會被它吃掉，天天提心吊膽。而且，我又不能把這些情況對女兒說……”. S+ u0 |9 Z8 c% `3 G

實之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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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明天就去露子姑娘那裏。”; o2 R' P# M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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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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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你明天要去橘實之大人宅邸拜訪？‘’博雅問晴明。2 O6 b: z$ B/ [" m" |( {, p0 I

“不，那樣已經不行了。”晴明答道。

“怎么回事？”6 l! K0 r9 i3 w5 D! E3 J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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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就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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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對。其實，我是在等你過來呢，博雅。”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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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跟我一起過去。”+ G. P' }! J" s: A3 ~3 R; L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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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看看難得一見的東西。”

“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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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6 [: }& A. K& n! Y5 W& Y

“為什么約好明天過去，又變成了今晚呢？”

“其實是因為她來過。”8 {9 [1 B! R7 H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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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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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所以，明天就變成今晚了。”

“哎，晴明，究竟是誰來過呀？”! J8 J7 i- k8 g1 r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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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露子姑娘本人嘛……”

“什么？！”+ B, {' I. J, C* L  F" T, C3 Q/ ]

博雅的聲音一下子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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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是在實之離開之後不久來的。當時晴明正在庭院裏摘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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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向晴明報告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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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露子小姐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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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蟲語氣沉靜，要言不煩。0 l& @4 z+ _  F8 m$ ~

“噢——”% a- D8 Z; \4 a%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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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露子的話，應該是剛才離去的橘實之的女兒了。

她究竟為何而來？5 O0 V+ p  g7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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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只有片刻時間想了一想。$ y( j/ w2 Q* I. ]9 T0 i9 F) u: j

“請帶她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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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她為何而來，問她本人更快捷。

剛消失蹤影的蜜蟲立即又重新出現了。蜜蟲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男子便服的姑娘。

姑娘身後跟著一名童子，年約八九歲，穿著舊的窄袖便服。: o0 L' E1 K6 O4 B

蜜蟲走到晴明跟前，通報一聲“客人來了”，然後垂首行禮，靜靜退到一旁。9 v& @) {9 i. n7 ~

晴明與那位姑娘面對面而坐。

姑娘的大眼睛注視著晴明。# G: E3 H& q; ~& \9 ]/ h" D1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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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位美麗的姑娘。5 M% Y" R3 V# [+ g0 I0 n

如果不是事前即得知對方是露子，憑她這身男子打扮，一瞬間把她誤認做是英俊少年也毫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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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長發梳到頭頂，隱藏在黑色禮帽裏。眉毛沒有拔掉。牙齒也沒有染黑。& s7 T# N8 X; ]7 m- g

在路上與人擦肩而過，露子這副模樣會被人認做男子吧。9 R& S$ H0 ~2 i

而且還是俊俏如女子般的美男子……

二人默默地互相打量著，過了足有三四次呼吸那么長的時間。+ q! c7 D6 z( x, M(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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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漂亮極了……”5 T& n$ J* V3 v, i/ L: W&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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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露子說出口的第一句話。

沒有涂口紅的雙唇微啟，可以看得見潔白的牙齒。

露子的大眼睛看著晴明白皙的手指，晴明手裏握著剛採摘的草。

“您在採摘車前子嗎？”露子說。

車前子——也就是大車前，這種草可以用做利尿藥。; ]8 r  Z! h% M  Q* ?# ?$ v4 R

“那邊長著茴香呢。還有生姜、芍藥呢。那裏冒出嫩芽的，是性急的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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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草、忍冬、顛茄……露子接二連三地報出名字。都是草藥的名字。! l; Z) o$ C: P* m- Z' b

“那邊是南天。那裏長著杏仁。還有山椒呢。哎呀，不得了！這裏還長著附子呢。”8 j( a% d- o+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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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即鳥兜（遼烏頭），其根劇毒。尚未開花即已出芽，看不到花，光憑著幼芽就可以說出它的名字，尤其難能可貴。# Z! w( \; A% s! R6 ~

“您家裏竟有這么一個像原野般的庭院呀！” 露子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從庭院返回到晴明臉上。$ N. N, ?2 F( s% w3 B

“我太喜歡啦——這個院子！”) o% G. D2 z' `$ o5 S7 |( \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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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的目光停留在晴明的目光裏。

“是露子姑娘吧？”5 x. D+ H% E  |$ A0 F

“是的。”  z) `- n# i! h' N8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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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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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晴明大人？”* E; z# C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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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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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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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父親來過吧？”0 _0 @2 b' v* p  P0 u; v5 L

“是的，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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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黑丸的事吧？”: u( Z8 W4 }* V2 e+ l# ^

“對。”8 K5 w8 s) E$ p. s/ M- B& y

晴明點頭，又問露子：“你怎么知道橘實之大人來過這裏了？”

“父親到我那裏去，悄悄拿走了繪有黑丸的畫，所以我馬上就明白他要幹什么。”$ G# H$ D( X; p2 w

“……，' ”於是，我就讓這個蚱蜢麻呂跟蹤他。“0 E! H6 Z- \' G8 d+ E6 v

“原來如此……”7 Q2 G. u1 o: P# h/ |
- z/ _2 |7 C- M/ g  X% i3 ?
“父親求晴明大人做什么，我也能猜到。不過……”7 d0 f6 d8 B. X

“不過？”
8 v. I! L% J5 T$ t
“如果我求您不要理會父親拜托的事，您會生氣嗎？”
  f# e7 G6 g, {! f: b
“我不會生氣。”

“不過，您還是照樣做被托付的事？”# _# f& l; l! l1 }* {( k# ^' |+ _
" e% x! `1 T1 e  I& |: V6 @. S
“我沒必要做什么。”* n5 i: N/ z( V% a1 @
5 A$ H9 Z8 F5 z2 k' q+ ^
“那么，您打算到我家來嗎？”" F! o9 h# S, i: o; g) R

“是要拜訪。”" T2 o& @4 D( _) p: y- x
, ]# C' P! \5 T- d; e) M- h7 w
“畢竟還是要去的。”2 ]2 R* M, H  b2 x3 @
. m( o' q0 Y% m3 Q
“不過，我不是為了實之大人所托之事而去。”
4 C# R, c0 e6 H' C2 X
“那么，晴明大人是為什么呢？”

“為了看一看。”

“看一看？看黑丸？”# u0 I1 o6 z4 D& p0 q
/ M0 l& N- C2 [. f! [8 s
“對。”+ a4 X9 e( P5 z" d% c$ T
! m$ `$ Y, F# i; [3 B! A
“要是為了看黑丸的話，為時已晚。”

“為什么？”
. q9 t% Z3 V8 I9 _2 X" A) I
“黑丸昨天晚上從牛舍逃走了。”/ v" [( s# r) m. Q

“逃走了？”3 J5 @" f$ p  N* t4 P' Y8 g: D1 v

“沒錯。到早上找到它時……”
1 K7 ~/ P3 @7 w. m) N
“‘找到時’？”
, H2 {$ s  _8 C, v+ @0 ]+ `# R( S) ^+ l
“它已從小牛般大長到成牛般大了，死死纏著院子裏的松樹，口中吐出白絲，變成蛹啦……”1 K3 D! n4 i; z" |" B3 i* f* V
% s, Z, H" `* B" ~3 L$ Q! q4 N
九
3 }5 F* R; e: e
“變成蛹了？”

博雅發問了。( x6 `( m: c( n1 A8 g; g' k. Z
2 h- r+ _) U$ |, E& M1 g$ B
“嗯。所以，今天晚上就得去了。”晴明說。
8 B, m7 _. w6 T3 J. s) b2 q
“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它變成了蛹，我們就得今天晚上去？”
0 x( p* t& m! r% S$ f$ [
“因為赤蠶蠱是在變成蛹的當天晚上孵化的。”

“赤蠶蠱？”

“就是道滿大人用蠱毒弄出來的黑丸。”

“什么？！”

“所以，我今晚等著你來呢。”

“等我？”

“是的。出發吧。”
% P3 O* y7 K2 N& |% g3 c, f
“去哪兒？”6 D" u, h9 F5 ^! U' r# N

“露子姑娘家。”0 k. P# o# E- n* U0 E0 [

“那……”

“就到赤蠶蠱孵化的時候啦。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啊。”4 q- {( x- _$ F# M/ n$ ~( i
0 O- Z8 _. n2 w* e  E
“……”
; H5 A9 d3 e1 J- P
“酒已讓蜜蟲和蜜夜備下了。三只杯子。”& f- V3 P/ X3 X

“為什么三只杯子？”" G( q$ J  o; Z" F1 N9 q# V

“博雅，葉二帶了嗎？”2 p7 q/ d1 s3 A' r& k
, z! i" ~4 f1 y; X& G, g
“葉二倒是從不離身。”

“那就好，該出發啦。正是時候。”
2 j  C- R: n5 u  N6 z
晴明站了起來。

“喂、喂！晴明……” 博雅邊站起來邊叫晴明。. E8 P/ [: u1 n- z# S

“怎么啦，不去？”9 g* t) m8 r) d4 P

“不、不是。”. z, h- R8 a/ u2 @- K- k2 Z

“要去吧？”

“去、去！”" M' ^5 k/ W; `6 s* I+ E
+ u4 V0 z  }" D8 X2 F- g8 d& P5 r
“走吧。”
+ P- {' i( u8 z+ S
“走。”  D' J0 m9 O+ t: i# [$ }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U+ R) i+ P3 k, H9 p" h7 s' `
' P0 @" }4 V7 T4 y4 g
十$ y, E0 Q, L+ M6 c1 L8 f% o0 |5 f( \- Q

在地上鋪好紅色毯子，晴明和博雅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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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前放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個酒瓶和三只杯子。; Y0 c3 y) v8 ~6 B3 W
! P: i# R7 G* A+ V
兩只杯子已斟滿酒，剩下的一只是空的。
- q: P# p1 ?4 m3 d& t1 n- @
月光自中天瀉落。8 J) G, x2 e) m8 k6 j

二人已飲至微醺。6 ~) P* z2 _9 O; X& a

蜜蟲和蜜夜坐在一旁，為他們斟酒。

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男子打扮的露子姑娘。& d% A2 g) M3 v+ B
' j: P+ \2 l. d( O  Q, X
她沒有戴黑色的禮帽，長發垂到背上。2 K& l  g3 i: z% B% A; A1 f1 O: a. t
9 |3 _! F6 Q- {1 ?* Q
在地毯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棵古老的松樹，它粗壯的樹幹中段，纏著黑糊糊的東西。
& u! N% Q: G) C0 u& h' G
是一頭牛般大的東西。
* R1 N+ t8 M3 Q- L
是黑丸——即赤蠶蠱的蛹。& {! Z% [  q5 B' A5 \. b3 x0 }$ j% p

“哎，晴明……”* T6 U) T& m. b3 p( Z8 W. L6 B* y* ?; [
) P3 ^+ B- `0 \6 h% S6 W
博雅抬頭望望黑丸的蛹，說道：“……它真的會孵化嗎？”' L0 p( l8 N6 J" G4 v: R! j

“當然會孵化的。”晴明說。
7 }% w4 \: q  A4 S: z( g
“快了。”
7 ^$ F. d, t$ c# e6 Z. f, D
“可是，如果它孵化出來，不會有危險嗎？”6 j( c) S% H8 d# ]& H5 @0 s

“啊，這一點可就不清楚了。”$ N( A+ U1 o: s
' ~( R3 H: m2 _% U3 l5 D( l
“你不清楚？為什么？”/ Z! Z! _7 n  O
8 Y! }  d, [: d5 l8 L- K
晴明望一眼露子，說道：“這就要看露子姑娘的了。”$ K1 }% D0 w3 y& P' ?
  |/ l3 D% n3 X; n' u) g
“看我？”

“晴明，這是怎么回事？”

“那東西可是出自道滿大人的蠱毒之法呢。”

“……‘，”孵化出來的，可以說是式神。“

“是式神嗎？”; d% A/ m' [; `1 G5 a6 g

“不，準確地說，還不是式神。但是，原先飼養它的人的心思，將決定所產生出來的東西。”) m7 R$ H8 T  T( W

“具體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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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露子姑娘怨恨某人，想置之於死地，則赤蠶蠱在生成瞬間，就會找到那個人，對他作祟。”( e) n. b* l&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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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可就太可怕了，晴明……”- ?, X0 N8 w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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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我說過，這全看露子姑娘的心思。”
9 d. ^8 K/ C, t8 u
晴明說到這裏，黑暗中傳來了嗤笑聲，倣佛煮開了什么東西。

“你來啦。”# i+ _& z3 J, n9 L

晴明抬起臉。4 R/ ^) u: s3 E9 O) f0 v

側面的瓦頂圍墻上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影子背後是高遠的星空。影子輕盈地一躍而下，站在地上。然後，緩緩地向這邊走來。  c8 A! b0 p2 G; O. o

是個身穿襤褸的公卿便服的老人，衣衫倣佛在泥漿裏蒸煮過。
3 Y5 Y: a/ Z2 E* D- Q
頭發和胡須不加修飾地胡亂長著。黃色的雙眸炯炯有神。$ p' v% ~1 D  h# V

——正是蘆屋道滿。

“歡迎光臨，道滿大人……”晴明說。
# E) d0 f3 r. Y3 q; ~5 x
“備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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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大大咧咧地走到毛毯上，坐了下來。# x* `3 x6 f3 u8 A: E
  W+ R; k& x/ y/ X* m
“喲，備好了嘛。”& l$ `5 c; {7 `8 h" y6 R

他伸出右手，拿過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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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往他的杯子裏斟酒。5 a" u1 D$ D( l. |" |
1 h3 e& c) N. x- x" k8 _
道滿將杯中酒一仰而盡，說道：“好酒。”
- B7 L8 J# g) z* Q6 F2 q# B
“你又尋了場開心吧。”

晴明一邊斟上第二杯酒，一邊對道滿說。. Y/ B$ A7 Y6 a8 r( t" d4 F. E. v

“對。閒極無聊嘛。”# A# |7 v* S3 x. {$ [

“可是，如果您想要式神的話，要多少您盡可以自己弄啊。”8 `0 P! j' ?! t# q
1 P. q8 n& n- \) p# v% b0 Y5 Z
“晴明，自己弄式神什么的，我早就煩啦。還是別人做出來的，能夠有點意外驚喜的樂趣。”! s6 O4 I6 U6 x5 a, ~5 J" y
  D6 E$ v$ q+ R
“於是您就利用了實之大人？”% X6 C8 D. ?8 I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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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正好讓他趕上了。”0 v+ n4 h% i! ^7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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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滿第二杯酒下肚。3 G* U$ l% @9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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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使喚的，我就帶走，不過得先看看再說。”( K% T$ u) S; ~  |# {

道滿望望博雅，招呼道：“嗨。”9 q8 `9 C4 c* f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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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博雅問。( {& _8 \3 T3 ]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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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聽聽你的笛子。”: t, c, g" d7 c+ x; y' e
2 O7 V; i- q# z8 Z8 ]' f( w
“笛子？”

“我很喜歡聽你吹的笛子，拜托，讓我聽聽吧。”$ n7 G( j  i3 X" l1 h

“嘿嘿。”
7 w# @' m+ R# U% N2 c, G2 f
說完，道滿笑了。# W2 _1 T* e- ]( l; k# u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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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從懷中取出葉二。
4 |/ z; u* W" x  f
“怎么樣，你也到這邊來吧？”

道滿對露子說。, [$ A' B1 ?  R, G* e& ?% l
5 b7 Z+ b8 V0 Y3 @' a* `( K2 L
露子詢問似的目光轉向晴明。, ?" U% c! q0 ?8 \& e% o
' Y9 F5 Z3 r( }$ n9 c: J! z
晴明點點頭，沒有開腔。

“好吧。”

露子用男人的口吻答道，膝行而前。3 p+ J5 M( t( S0 B6 u
5 G1 ~8 I( _- e  l
道滿快活地笑起來。

“博雅的杯子空了。您不介意的話，就用他的杯子喝一杯吧。”" A4 N$ m& _* {5 z& X

“好！”8 U! k% ~0 x8 O% ~4 R2 M
8 P% _3 M  O% `/ w: L3 C
露子拿起酒杯，蜜夜為之斟酒。3 Q! z% y& y; M& Z2 n( [9 H. {
" ~* a, P% p0 y( ?- H0 e
露子喝了一口酒，看看晴明，又望望道滿：“很好喝呀。”" Z( U  k) |2 p0 d  s

說著，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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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博雅的笛聲在月光中緩緩流出。* ?5 h. v* A0 T! M. h! `' z
( c4 y5 h# r( c6 ^
“太好了……”

道滿握杯在手，心蕩神馳般閉上雙眼。: s+ s  K5 J% r7 b4 S- F
6 v  [; a9 U4 U$ `( p# G+ J( N& F
博雅的清越笛聲溶入夜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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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L( m$ M7 j) `' l9 s: R. J4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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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側耳傾聽的道滿睜開眼睛，說道：“開始啦。”" y0 d( t0 N7 Q
  d9 R. m- D1 i# |
眾人的視線轉向老松樹那邊。: j4 T! ?0 M# E# ^

孵化已經開始了。

黑獸般纏繞在樹幹上的東西，背部微微開裂了。
9 w$ Q1 V0 A( b7 b4 ]
裂隙發出微弱的、暗淡的藍光。那條裂縫正在逐漸擴大。& m0 T  o6 n5 h6 M, u

不久，有某種東西從裂縫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頭——臉。

有著蝶眼的人臉……

隨後出現的，是翅膀似的東西。0 y) C# f% {9 m% l, r9 q8 x8 A1 T

最初，那翅膀看似一團樹皮，隨著它在夜色朦朧中逐漸現身，開始在月光下緩緩伸展翅膀。
; _& d1 a2 Q; w, E+ @0 _
是一只長著人臉、人手和人腳，背上卻有巨型翅膀的蝴蝶……
% M* T0 @9 t0 V% @9 I
翅膀發出朦朧的藍光，在月光下緩緩伸開，顯得安詳、肅穆。承受著月光，吸收了月光之後，巨翼更顯得熠熠生輝。

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
; G/ b9 K% y. r! i3 I: M
“ ……”0 i* U6 ~: \, [# {( R

道滿發出驚嘆聲。4 C; m! W( a$ b6 X5 k

“真是太美了……”

博雅邊吹笛邊觀看著這一切。
' h$ M& j5 a( _% I
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X8 R  I4 K, G9 i' L6 v( N* b  p

不久，翼翅在月光下完全伸展開後，蝴蝶翩然飛舞在夜色之中。

“真漂亮……”
; L7 Q- u7 q  H
露子說話了。

“這可不能據為己有啊。”) Y- V$ A- ^4 d3 D+ }, u

道滿嘟囔著。
, J6 `) [8 y  S+ n0 @5 {/ ^
“露子姑娘……”: C' f  e' [$ u, Z; a

晴明對露子微笑道：“道滿大人把它送給你啦。”$ d9 o( \4 K* N# |8 ^* }9 \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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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P2 s! A% \4 y+ G# N

點頭首肯的是道滿。8 l5 j: d+ F/ z1 _

“沒辦法呀。對吧，晴明？”: x" ?) }. |+ L+ N

說著，道滿又自嘲似的嘿嘿笑起來。+ v$ A) J+ H+ ^

有著一對發出朦朧磷光的巨翼的蝴蝶，在月光下優雅地飛舞著。
; F& T9 g' c. l- V3 u4 R) U
博雅仍舊吹著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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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發表於 2007-8-27 12:02 AM | 只看該作者

呼喚聲1 v& {. ]; k$ x$ C+ Q

. @; }& A0 o% m/ p& p& l# E1 Z; |4 m
& {/ K0 [! l" u: o
一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櫻樹。
7 @$ |* [( _& [+ n+ b9 K
如果成人站在樹下，伸開雙臂環抱樹幹，少說也得三四個人手牽手才行。8 C2 W! X2 Z; h  f

藤原伊成坐在這棵櫻樹下，彈著琵琶。& C5 i. I0 J: P. g# p
* g4 g1 ~' z6 [1 e4 G
此刻是夜晚。* s. ^, k% v' M( ?' D/ z# h$ Z$ E) C' g

盛開的櫻花在伊成頭頂簇擁如傘。

明月高懸。月色如水，映照著巨大的櫻樹。
5 T$ e" G3 R5 N
周圍別無其他櫻樹。在松樹、楓樹的圍繞中，惟獨這棵櫻樹伸出粗大的、開滿櫻花的樹枝，顯示出惟我獨尊的氣勢。

櫻樹伸得老遠的橫枝密簇簇開滿了花，花瓣的重量壓得枝丫低垂。# X* ^/ {$ T. _# U
* ~1 ]3 i* ]& B  q! ?
沒有風。- u3 U+ l( ^/ \% E

雖然沒有風，但花瓣依然紛紛散落。
/ o( M( R# \6 H  n
月光中悄然散落的花瓣，倣佛是不堪月光之重。; T2 D" _; T) ]0 q" I  k* c

花瓣落在伊成的肩頭、頭頂和袖口。
2 N2 |8 j0 y0 e9 J  m
伊成似乎在花瓣之中彈奏著琵琶。
1 u3 \- ]+ v1 n( t' m% b: {
持撥子的手一動， “琤”的一聲，琵琶琴弦發出動人的音響。
/ W% Y# u6 p  n
琤琤——琵琶聲與月色融匯在一起。
& a0 \9 [4 m) I  b
琴聲在櫻花瓣中繚繞，在大氣中飛升。

每當琴弦的震顫觸撫到一枚枚花瓣，花瓣便離枝落下。4 N3 _: {2 H0 I0 s- n& A
; X) a3 }% O' H) r0 v
只要琵琶“琤琤”奏起，花瓣便翩然飛舞。
( ?+ R9 D5 {' @" x5 O, T' J
琤琤. 翩翩飛舞。) n+ u/ H6 I  B5 n
" @- n1 C$ g1 C! W$ b9 @* J1 i
琤琤. 翩翩飛舞。7 a3 v: J3 g4 r, K' o$ `
- C5 V$ A) B" p9 W/ h8 d- Z7 n* @0 Q* x
琤琤. 翩翩飛舞。8 ]: S. T/ A9 A. b( r2 L$ d5 P
, Q1 z- j+ F; R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  j) t% W8 [  @; U( v! P" j
% B6 v+ H0 [$ P" N' O9 W& l
琤琤，翩翩飛舞；琤琤，翩翩飛舞……8 |. ^' u* w5 U. C
: @6 q2 U. H2 ]. Q* r9 Z
是花瓣在迎合著琵琶聲，還是琵琶聲在迎合著花瓣？( h) g7 t7 W* }9 l- d6 r

琤琤瑽瑽的琵琶聲與翩翩飛舞的花瓣已經渾不可分。
7 A; N% `) K9 A3 w& H
不久，琵琶聲停止了。
4 J2 q6 [3 V% H3 g4 }' f' s0 B
琵琶聲一中斷，情景就和之前一樣，只有櫻花瓣在月光中悄然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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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閉著眼，倣佛還在追尋消散在周圍空間裏的琴弦的顫動，也像是在傾聽殘留在身體內的琵琶餘音。$ g( J+ B$ L  x5 g8 g! i5 \

不，對於伊成而言，也許這軀體也好，包裹著自己的肉身的大氣也好，已成為與琵琶聲共振之物，無從區別了。

這時——“ ，琵琶演奏得真是美妙啊……”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勝感慨，又像是唏噓嘆息。- m, a/ o3 Q, l- R: I0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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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睜開閉著的雙眼。/ w5 i2 ?, Y& D8 E( ~8 U' a  J
1 a& B5 j$ H* _! A# l1 u( M7 C
四下裏不見有人影。0 T6 p" F2 i  J/ _5 J$ U" B
( n: A" O# k- m+ C# f
明明聽見了人的說話聲——怎么會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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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櫻花的花瓣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9 k% Q  ?; `- N$ @7 _9 M
" ^& F3 W, R6 ?: ]
難道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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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想的時候——“實在是難得一聞的琵琶音色啊。”: G% j; g+ f- e( [! l

又傳來了說話聲。
& o! i, v8 U' R' i7 D' o
“昨天也來過吧。”

那聲音說道。

但是，聲音的主人依然不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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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技藝競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定得請教尊姓大名了。”

那聲音又響起……5 b, l+ t: }: M
! I; b3 R4 V5 i' Q: m
伊成默不作聲，那聲音又來相詢：“敢問尊姓大名？”5 k2 ?, }3 B! S/ B: w

被這么一追問，伊成不禁脫口而出：“我是藤原伊成。”  W0 R8 `8 F% R; K  y% I* M3 I

“是伊成大人嗎？”. V& p, h* v6 z, B- p, U

“正是。” . “那么，伊成大人……”
, V& t8 H$ Z# R; C- ]) U/ J
“噢？”. c# i  O2 v, y9 c0 K! J
2 R$ R2 e1 Y4 E+ {, v4 ~
“我就先告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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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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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辭了，改天我會去找您。”0 W# M# d8 g6 m4 Q+ b- Y
1 o6 v/ ], ^6 M' i$ C% x2 T1 f
伊成一時語塞，那聲音又道：“告辭啦，伊成大人。我會去找你，可以嗎？”2 p( S! \( Y( N1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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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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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不由應聲道。9 o& A& R/ x+ p$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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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庭院裏的櫻花正當盛開之時。$ R. j4 t- N  K0 b) C; U( M

安倍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飲著酒。! Z/ q# z1 ?* Y- V0 z2 L6 p& m

周圍只有一盞燈火相伴。

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倚著一條廊柱子，秀氣的手拿起酒杯，悠悠地端到了紅唇前。
3 V, K- [4 j) _: G
呷酒的雙唇總是浮現一絲笑意。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笑——倣佛菩薩像呈現的那種。倣佛櫻花瓣那種隱隱約約的淡紅色——是那種輕微的笑。8 E3 g- T! N5 Q% X* w; D

穿著櫻襲的漂亮女子坐在晴明和博雅之間，二人的酒杯一空，她隨即端起酒瓶，為之斟滿。

今天晚上，是博雅攜酒來訪晴明。

博雅已有好一會兒喝酒賞櫻，賞櫻嘆息了。5 {. m  N' r- h0 a3 t* J5 S0 g# ?

“怎么啦，博雅？”晴明問。2 F6 r; z# O5 e/ Y/ z  T2 \

“嗯，是與櫻花有關的事情呀，晴明……”3 W( e0 c! Z) S; @
+ n4 |; g8 M3 x
博雅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木條地板上，望著庭院裏的櫻花。
0 A2 |0 U* v: s" Z% Y
庭院裏，有棵古老的櫻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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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可以看見櫻花瓣靜悄悄地落下。, r3 J  X9 O6 R
( k2 j7 ^, P" l5 S' O3 o) M
“櫻花怎么啦？”+ C1 M6 l8 P. y

“就是說。那個……”0 l+ s* [' Z- ^/ O/ I3 m( K

博雅支支吾吾。
6 |# d: h8 n3 f, X
“那個什么？”2 V+ L- u7 s& A* Q+ n3 ~0 T
- w! l' m/ x: J
“就是說，當我看著櫻花的時候，不禁深深地思索起人的生命了嘛，晴明……”

“人的生命嗎？”# o7 h. `4 i6 F
6 Q; W/ J! L) \% m& C
“就像花瓣離枝一樣，人的生命也會像風一樣，離開人的身體……”4 i- r5 v$ k$ i) W* ~6 [4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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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5 O6 D- [9 l& ]) O
“即便沒有風，花瓣也會離枝而去……”- L% `0 K& h" M(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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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l$ ?; e: M: r2 X* |" R# A; i# ^

“人的生命，也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軀體……”3 A2 a# Q7 P1 Y" y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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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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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啊，你也好我也好，終將是零落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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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C( {2 s( d2 o

“但是，正因為是終將凋落的櫻花，人才會眷戀這世間吧。正因為了解生命短暫，人才會珍視他人，才會寄情於笛子、琵琶等美妙的音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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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端起身著櫻襲的女子為之斟滿的酒杯，直視著晴明說：“晴明啊，我能夠與你相識相知，實在是三生有幸。”, }# J. A$ ^5 o8 [$ r#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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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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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雙頰微紅。6 e+ P1 a# M1 v( M/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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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 a" S: J% |% ^) q( K/ i

晴明避開博雅直視的目光，對穿著櫻襲的女子說道：“博雅的杯子空了。”3 {* v# g% W# w/ q0 D) y, e

名蜜夜的女子會意，又為博雅的酒杯斟滿。; p: g; L* {% Z0 C

“你又逃避啦，晴明。”博雅說。

“逃避？”
( [+ s$ K/ R: E! Z+ ?
“是因為你先問我怎么了，我才正經回答你的。可你現在卻想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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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也談不上逃避什么的。”

“看吧，你就是那樣。”

“又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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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笑了。”' s9 j% ~: l. J/ P& T
0 m: |' f9 S0 e% N+ {! b5 R7 s9 n
“笑就等於逃避？”
* v1 d$ n$ W) i2 g5 G' F
“不是嗎？”

“你看，你還是用那樣的眼神來看我。”) F( G  ~9 B0 O' ~) X" H

“眼神？” “博雅呀，不能用那樣直通通的目光來看人嘛。”( ?- U/ t. _1 k! _/ x2 i

“這樣的眼神讓人家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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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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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實話實說。" h3 D; b$ B, v0 y6 x
+ Z. y9 k7 K3 }0 Q* L- j; D
“你總算坦白了。”

“嗯，坦白了。”

“難得老實一回嘛，晴明。”( U5 k; l, ]9 d

“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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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佩服我？”7 v+ S1 B! R! U

“我能以方術操控鬼神，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能驅使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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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驅使鬼神？”9 d6 r/ Y% z  D; R' V

“對。你是能驅使鬼神的，博雅。”

“我什么時候驅使鬼神了？”) B: r5 F! u* Y! r" g2 ~

“就是這樣。”6 f  Y0 H1 h) W, A
' o5 ]; Z. I3 n) N
“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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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對自己的力量無所察覺，所以鬼神也為之動容，博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l1 n; l6 U9 l* J! B& e5 d

“不明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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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晴明，你不是又想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咒來蒙我吧？”

“沒那回事。”" f2 Q6 M% z'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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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取杯在手，說道：“不如說說要緊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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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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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是有事來的吧？”3 ?* V7 u+ p: {) e8 y# N; H, d

“嗯，有事……”3 d2 s$ @* C: y;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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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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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剛才一直對櫻花很在意，莫非事情跟櫻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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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能說跟櫻花沒有關係。”

“是什么事？”, F, f8 l. j0 P+ }) r4 p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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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藤原伊成大人的事。”博雅說。

“是一個多月之前，在清涼殿演奏琵琶的那位伊成大人嗎？”/ y* [+ l' B& ]+ Z5 Q, D& T

“正是。他曾和我一起師從已故式部卿宮學習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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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冠絕一時的琵琶高手。“' _9 v$ m# ~0 V, F3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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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

“他這三天來行為舉止頗為怪異。”4 S1 R. o. N: q2 R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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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怪法？”8 U& L  N"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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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四天前的事情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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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開始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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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7 D$ y3 C3 {. i# k

伊成和藤原兼家一起外出到船岡山，是在四天之前。

據說在京城北面——船岡山的中腹，長著一棵古老、巨大的櫻樹，此樹今年花開得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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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聽聞此事，說道：“走一趟瞧瞧去，看好成什么樣子。”; M, D8 s7 L6 s&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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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人備下酒菜，帶著隨從前往。! {% M8 Z( ^  B9 w( S9 v

被邀與宴者，是伊成。於是，伊成帶上琵琶出了門。' e, ]) Q) n& W1 `+ I3 |

到了一看，櫻花果如傳言所說那樣傃麗異常，眾人便在那繁花之下飲酒誦歌，伊成彈奏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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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過一通琵琶之後，伊成吟誦了一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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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h( x% v& x7 d( A6 t" e1 k4 F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N: m0 `4 A-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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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和歌集》有這首作者不詳的和歌。如果說花開花落、世事無常乃人之命運，那么，古人主張春夜秉燭夜遊，實在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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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徵引唐人詩歌，深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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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這東西，實在是令人牽挂。”1 ^: R2 ^4 n3 i# O7 b

據說他這樣說過。

四天前，伊成早出晚歸，但第二天他又出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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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獨自一人，而且是晚上出門。( y+ P  _( N  s; P. z0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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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說，無論如何也要夜晚獨自一人在那棵櫻樹下彈琵琶，於是出門而去。希望夜晚在櫻樹下面彈琵琶——這種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地點也不能沒有選擇。晚上到那裏去，路程算是相當遠的。旁人來看，事情未免有奇怪的地方。

準確地說，他帶了一名仆童前往，但伊成對他說：“你在這裏等候即可。”5 t8 X' c* \9 a

他讓仆童在離櫻樹不遠的地方等待，自己抱起琵琶，獨自來到櫻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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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按自己的心願在樹下彈起了琵琶，至早晨與小仆童一起返回家中，但他到家之後，卻對家裏人說：“哎呀，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C  E: L# d0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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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彈起琵琶時，有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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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自己帶去的仆童的聲音。但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p% }9 U0 I- y, |5 _0 n2 }

看不見人，只有聲音傳來。* ^3 d& u' h. S6 w! u

結果，未能弄清楚是誰在說話，他就回家了——伊成只說了這么幾句話，便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家人覺得，他這是彈了一整晚琵琶，幾乎沒有睡覺，精疲力竭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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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讓他盡情地睡，到傍晚時總該醒了，但到了傍晚，伊成還是沒有起床。% z- Y9 N( L. j0 |' ^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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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依然沒醒。到了深夜，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L: S& k0 ]) x+ A/ O% T- v

把手放在他身上搖晃，也沒能把他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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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人意識到情況不妙時——“伊成大人……”3 \1 C! H. w0 {0 {0 o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6 U* F) r+ O% ^7 S+ j, }

“我如約前來啦。”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而且，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在哪裏，無從得知。& y  {9 M7 f, q! c: Z0 a

“是否可以‘山’字相贈？”" L% }2 \' f3 x% R2 J3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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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沒頭沒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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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正訝異之際，沉睡中的伊成一骨碌爬起來了。

伊成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外廊內，面對昏暗的庭院開腔說道：“來得正好。”& h) v5 ?* p) B0 L% }" a

伊成抱著琵琶，在外廊內坐下，開始撥動琴弦。

他一邊彈琵琶，一邊對著夜幕下的庭院說話，倣佛有某個認識的人在那裏似的。- X, R" K7 c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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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挺慘的吧。”' G/ D, g. a. Q6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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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想出來嗎？”

“想從山裏出來？”; C! |5 G0 d4 \- Q& o, M)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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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字？”. P( m+ f5 X4 |6 g

在旁聽者看來，這些話簡直就是自言自語。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琵琶聲忽然停止，伊成當即躺倒在廊內，呼呼大睡。

就這樣，伊成又接著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沒有醒來。9 j# o/ a( d,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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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深夜，伊成還是沒有醒來。

因為粒米未進，兩天下來，伊成消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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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不知從何處又傳來說話聲。7 E( N4 G! ~/ U  n0 R" q4 J

“伊成大人……”( B/ w: D  R, X- o3 V" Q2 p-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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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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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來。! @' }3 j0 n6 F- a,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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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與昨夜無異。伊成又帶著琵琶來到外廊內，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開始彈琵琶。又自言自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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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視線。( B2 I" O* B7 j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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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昨夜自言自語時望著較遠的地方，而此刻則望著稍近的地方。6 \; a% t8 s# N& K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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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山’？”; K2 }% f, s+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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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面對空無一人的庭院說道。

不久，伊成彈完琵琶便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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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眠中，伊成越來越顯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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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人也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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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東西附體了。% W$ z1 W1 V4 S2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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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採取措施的話，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東西奪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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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伊成大人家裏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邊，一定要我來找你商量，晴明…

…“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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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被呼喚名字的時候答應了，這可難辦啊。”1 ?7 W! g4 H: p7 U( S

晴明放下酒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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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名字？”博雅問。

“即使被呼喚了名字，你不答應的話，這呼喚聲等於隨風而去了；但若答應了，就結下一種叫做‘緣’的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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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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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咒。”. _; @# o, g1 W1 w$ A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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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怎么辦？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嗎？”3 |9 ~' x2 m' Y/ u' Z%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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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R1 }9 F* d% c  M/ V6 c7 F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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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輕輕搖了搖頭：“還是今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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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嗎？”) C! |& b* F1 e7 [

“沒關係。這種事還是盡早為好。我們大概能在那個聲音來呼喚伊成前到他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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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v2 z3 ?3 J1 R# r7 r: W

“走吧？”: p) J, i5 ?: c4 s9 K
" }  J3 |0 B* }
“好。”. e$ o2 n, N! b* D5 V3 x- l2 J) O

“走！”7 ?, p0 l) k/ Z. C
2 r3 J7 r; S) l; x3 V%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四9 C9 B" F0 y5 E1 i6 N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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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琤琤瑽瑽. 伊成坐在外廊內彈琵琶。

月色如水，從檐下射入的月光，使伊成的身姿在昏暗中凸顯出來。0 l4 N  @1 Y2 k% P8 }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風背後，觀察著伊成的動靜。

伊成與此前一樣，似正與庭院裏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說什么？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伊成邊彈琵琶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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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想離開那座山啊。”+ M( l$ N. p5 a7 R3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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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那首《古今和歌集》裏作者不詳的和歌嗎？”8 V9 Y. }; b+ i5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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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山’字好？”2 `% x9 i2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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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跟前的某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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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博雅遍視庭院，都不見有人的蹤影。

默默望著庭院的晴明低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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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來如此’，晴明？你知道了什么嗎？”) ]( q" R/ R  T1 O0 q: P+ y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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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晴明附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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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少知道一些吧。”% h$ S0 Y9 i$ r5 d

“你知道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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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子當然是難免的，因為你看不見那東西嘛。”2 m$ v# B. x7 s, a  M3 e

“那東西？晴明，你看見什么東西了嗎？”1 I% i! F; M; e! v5 \) j,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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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見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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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每天晚上都來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樣。”

“你說‘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3 h4 e& N4 b& I8 @- V. j& r

“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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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夠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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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晴明嘴裏應著，伸出左手，說道：“博雅，閉上眼睛。”

博雅一閉上眼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臉上。4 e9 x/ c$ s- @;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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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按著博雅閉上的左眼，食指和中指按住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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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後腦，小聲地念起咒來。- U5 Y3 W6 L8 s$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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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將雙手撤離博雅的頭部，悄聲道：“睜開眼睛！”/ P4 u+ c) ?5 A# Q9 S3 N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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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緩緩睜開雙眼。5 ?  |8 M  k0 o6 t+ ]7 S, {" {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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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隨即瞪圓了。; n: m! T, u" B2 [% {+ k5 s9 P, u

“啊……”

博雅強咽下這一聲驚嘆。' V5 y+ @9 }" @9 B7 i  |

“有人……” 博雅沙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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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 K# M" i1 m& x6 S. a/ q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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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外廊內的伊成前方——庭院裏的樹叢中，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身穿藍色舊窄袖便服的男子。歲數是將到未到五十歲的樣子。  U, _) N0 f) r8 b6 s" d! m  i% q

這男子坐在泥地上，正與伊成交談。- g& t; L2 t$ }( T" e4 O" v# W! k) M

男子的額頭上有點特別，像是寫了字。. E+ X1 S1 N# `& C* R

“晴明，庭院裏的男人，額頭上寫著什么東西呢……”6 T! j0 R% e3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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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漢字。' e# Y; ?4 c7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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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吧。”; m- H3 w1 J5 E, x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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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自語道。4 A# e: Z6 @1 i- e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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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庭院裏的男子的額頭上，有毛筆寫的一個“山”8 I. `4 F" W' R/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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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w8 T- q5 t3 r6 H# Z! `; W  @

“博雅，這事說不準會意外地好辦呢。”晴明說。

“真的？”8 _2 Z0 L4 v/ }7 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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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不必做任何事了。暫且由著他。”, `% p0 W: n# D9 `6 D6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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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出事嗎？”" a1 h+ Y! O& F. H! D6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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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一兩個晚上不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伊成大人可能會再瘦一點，但性命應該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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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做什么呢？”

“明天去見見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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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大人？”: e! L$ S' P. \$ u0 p,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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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做什么，也得問過那位大人再說。”6 Z$ C7 F' ]3 y6 T2 ?/ K4 R" R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 X9 j8 i" H$ V2 c' _
, [+ |$ ^6 f5 C. ]  o, \3 s  g
“你也見過他的。”

“什么？！”! a6 B; p6 l4 X* o+ r

“是我師傅賀茂忠行大人的公子賀茂保憲。”睛明說。+ W2 q4 ?6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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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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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晴明和博雅並排而坐，與賀茂保憲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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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現任谷倉院別當一職。他父親是陰陽師賀茂忠行。保憲原先也是供職陰陽寮的人。他仕途順利，當上了谷倉院別當。/ X5 y$ l: Z& ?; @) b, A

本來應該是保憲與晴明並排而坐，與較他倆官位高的博雅相對，但這次三人碰頭沒有考慮這些。8 R7 t1 y$ U+ A- }( X4 A1 v6 y" u

這是在保憲家裏。0 ?1 K8 L2 U7 i1 A

保憲穿一身黑色便服，一副無憂無慮的明朗神情，面對著晴明和博雅。! k1 [  |6 L! O7 m! I$ Z&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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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邊肩頭趴著一只小小的黑色動物，盤成一個圓圈在睡覺。. W4 E3 v+ [$ r/ g0 U4 d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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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它不是普通的貓。是一只貓又，也就是保憲使用的式神。& J# P# a$ `8 g+ v/ H

三人剛剛寒暄完畢。. S3 H1 N' ~' l4 b/ U+ v) k! N" T

“晴明，今天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保憲問。

“有一件事想請教……”; |2 D9 Z$ l3 `5 a, e$ a9 K(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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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略低一低頭致意。

“什么事？”保憲問。

“近來你可曾施用封山之法？”9 M# }# T% ?- Z+ }; F" X& S

“你說‘封山之法’？”

“是的。”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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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的視線望向遠方，思索了好一會兒。( w+ g7 e9 e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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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近一兩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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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三四年的時間吧。”) Y! A- ^' V6 ]- |5 s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嗎？”6 ~2 J  _7 a! i,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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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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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時候的事？”4 @* V9 j3 B% m. u6 I%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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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晴明……”' Z; s  ?3 L6 |9 B" g- a" E* z7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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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說出來其實也並沒有太大關係，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為什么想知道這個呢？”

“據我所知，那封山之法，賀茂忠行大人只傳給你我二人而已。”# o  O. t4 q* j7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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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f  o9 T' N, {" D( F

“現在有人使用了封山之法。”

“……”- L5 D" @; {: |1 n8 [/ U* g

“師傅已仙逝，現今能做此事的僅你我二人。既然我沒有使用過……” “就是我做的，對嗎？”: h" M! n* i& M2 K9 H) g0 m

“是的。”

晴明點點頭。9 x7 V4 @! y* n$ \. _+ O

“的確是我做的。”

“是什么時候呢？”

“早在五年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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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經過究竟是怎樣的呢？”  U& \# n# Q. J# `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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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說的，但此前你得先談談你這次的事情。你說完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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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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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把昨晚從博雅那裏聽來的事講了一遍。$ F& q0 u0 O/ G%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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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說的是那件事啊。這樣的話，恐怕真的是得讓我說。”保憲說道。

“那么，回到剛才那件事情上：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呢？”% r# Q8 E9 K6 q/ Q7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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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這么一問，保憲答道：“不就是那男人的事嘛，晴明……”$ u7 V" t- w+ M,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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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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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問的是博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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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這才察覺到博雅正好奇地望向他。- h; r- U8 B0 H)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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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啊。”1 E$ T8 F8 e& w5 Z/ k$ l5 _

保憲用右手撓撓後腦，苦笑道。

“這是指聖上。”+ r7 e1 B+ F9 ^! [1 I+ Z

保憲對博雅說道。5 |: g  P  X. P# }!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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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晴明一樣，這保憲也將天皇稱為“那男人”。而且是堂而皇之，沒有任何不自在。

“晴明，五年前，有人詛咒過聖上。”

“沒錯。”3 B$ g% j# F: L6 S4 _  b% H'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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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頭。1 w6 i% V. L% {3 R& B3 x; ^( B)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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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對保憲稱聖上為“那男人”頗為驚訝，但他沒有像聽到晴明說這話時那樣予以規勸。6 w/ W" p- [+ m" V3 s' p

他靜聽保憲的敘述。7 H- K) _- f3 l' z3 i. ?7 W: Q. }3 p
# l! q% m; H$ ]* R; ?. P  Y+ I
“聖上連續三天三夜痛苦不堪，就召我過去了。”# ~3 r6 s* e* e& ?+ w

“然後呢？”
* O0 u, r) v* ~6 p6 ~8 X# q0 g
“我射出了回頭箭。”9 R+ a! k$ L% t* U5 h
9 k: m. Z6 _- v: [( r
“哦？”5 \& z" N) P( N" A6 i& H+ [9 v' o

“我把白羽箭射向空中，把詛咒打回頭。因為那支箭飛向船岡山方向，我追過去一看，結果就追到那棵古櫻樹昕在之處。”+ ]6 i, `+ ?5 E' j! I

“噢。”0 U' K- r$ @1 g% o' S7 r

“一個叫海尊法師的陰陽師被我的回頭箭射中胸部，倒在那裏。他已奄奄一息。* L4 M8 [; A4 m- h& t
( j; [. D( O! V% F) t$ q
我打算趁他未斷氣前問清情況，便問他是受誰之托…。.，‘“他怎么說？”
9 {6 ~  A7 M; D* C
“這個陰陽師說，誰也沒托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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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問他。為什么要詛咒聖上時——“+ n  _, K# k7 e2 x0 I1 D9 C$ S
) k' u2 q" ]) X' C2 e6 r! |* B; J
“他怎么說？”% r2 w; V& r+ J- G
  j* a6 L, S4 [* p9 n
“他沒有回答。”

“哦。沒有回答？”

“海尊恨恨地瞪視著我，意思是說，他死了也不會放過我吧。”( j# X4 j( O( a: t& L7 m
$ W; V& m3 F6 e( }
“那么你……”

“我不怕他作祟，但我也不想以後跟他糾纏不清，便作法讓他不能作祟。”

“於是，你就封山了？”

“沒錯。我把海尊的遺體埋在了那棵櫻樹下。”

“這樣我就明白了。”  t# i1 h8 D# ?# ?6 \- I
4 x" f6 z+ k$ j! Z1 u- i/ S
“可是，我並不知道事情發展成那樣。”

“請問。保憲大人……”

“噢，什么事？”
% b; g& z9 \3 X4 ?% a# `# r
“此事可否交給我暗明來處置呢？”
- }" Z/ K6 Q! a/ S
“可以。就由你來處置吧。”' v2 o- x3 t# R, v

保憲點頭應允，他身體略為前傾，說：“不過，晴明……”
& M! Q  K' O: a/ Z% d
“什么事？”* b# m2 ]; h( S- m. ^* B

“請允許我再到府上喝酒。”

“隨時歡迎。”& a/ l, Q% D0 }# W
% v  m: n5 R3 \3 I' {* o
“我喜歡上你那裏啦！可以很放松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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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憲滿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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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上，蜷成一團的貓又睡得正香。

六
1 ^5 Z) I1 `. W" U3 J9 c) G
來到船岡山的那棵櫻樹下時，已是晚上。# E0 a1 m3 |2 O. D8 x6 D0 n9 V

櫻花花瓣自枝頭紛紛揚揚地落下。
( i9 Q! v9 T+ }% B  ~! w
博雅和晴明撿來枯枝，在櫻樹下生起一堆火。又用帶來的鐵鍬在櫻樹根旁挖掘起來。
! Q# Q0 j) K0 b8 S( M7 h) M) k
火堆旁坐著蜜夜，她將硯臺放在地上，正在研墨。

月亮升起來了。/ u9 }+ l  M! I% j* g3 M
/ U/ u# K! l/ m( k# J6 f/ {7 X* {2 q& H
博雅鏟了好幾鍬，開腔道：“喂喂，真埋著人呢，晴明……”# q# U  o& U( {7 w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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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尊法師吧。”晴明說。; ]% v& w: f% S" T"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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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這具遺體被掘了出來，擺在櫻樹下。# S; v2 V! h9 S3 z9 ?5 u" `9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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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博雅在伊成庭院裏見過的那個男子。

櫻花花瓣飄落其上。, h" a. K6 n6 \; N4 V& g0 P
9 g* Z+ B8 K+ [( v/ G
“晴明，這事挺不可思議的吧？”博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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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晴明問。( g0 D+ O" o( l/ U5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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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具遺體呀。說是五年前埋下的，可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被蟲子吃掉。”' N1 G3 X1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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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施了封山的咒吧。”

“封山的咒？”

“對。”* ^* ?$ X2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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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_0 X3 F2 j3 @) a

“就是它。”5 Z% C& y# R. l4 I9 H* g4 H

晴明指著遺體的額頭。% t. c+ c+ {1 |. u" z) {

那額頭上是博雅也見過的漢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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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施此咒，魂魄是極少能脫離軀體遊走到外面去的……”& Z' A; ^9 c9 @. j8 F7 W6 A

“……”! B" c9 V! l. v, r" h
9 h2 v: L6 j- R4 w. ^- u
“即使死了，魂魄仍被禁錮在肉體之中。不能前往來世，肉身也無法腐爛。”* |  a8 L" L) s, ^: j

“但在某種情況下也能逃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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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能跟伊成大人演奏的那么傑出的琵琶音樂結緣的話，便可以跟隨著音樂脫身而出了。”. u2 g3 w' J6 r* x
$ |0 I0 }, W( _: Z) q
“於是海尊法師就……”
6 E# g+ M% f, f$ k) N3 A
“……呼喚了伊成大人的姓名，結緣了。”

“但是，為什么是伊成大人呢？”  [! z( e5 q* r3 S, H# c
& X6 M$ H) |# Q0 R
“是啊……”  Q! y, d7 V% U4 J
% Q; d2 F1 _  x. i  m
“哎，晴明，你已經知道了吧？”& d0 V9 o: U; S3 ?0 L1 N+ Q9 l

“噢，大體上知道吧。”

“那你就告訴我嘛。”
7 a& L( a& @% O- V3 n! n/ g/ I
“不，這事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找個更合適的人。”

“是誰？” “就是這位海尊法師嘛。”$ _7 x- F( O: Z* Q& x- Q) _
6 o  o8 L% }6 ~& \+ V8 H* j5 ~
“什么！”

“加在海尊身上的封山之咒稍後就會解開。這樣一來，由海尊法師自己來答復你，豈不更好？”

“……' ，”說實話，就連我也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呢。“

“喂，喂，晴明……”1 Q. N" `$ Q' L- x" a; o6 y

晴明背身去向蜜夜說話，由得博雅連聲喚他。1 b/ D& f% M) R

“蜜夜，準備好了嗎？”

“是！”
( a5 b" O) c  R
蜜夜略一低頭致意，然後遞上蘸好了剛磨的墨汁的毛筆。, k8 w( V. {6 Q/ h) c4 U3 d' V
& Z- `1 L5 k3 N  }
晴明接過毛筆。- L* c0 i- _8 E$ w( ?
, ]& F8 O, I& |. J  i
“你這要做什么，晴明？”) i) c) n8 y$ b0 a: x0 |: i

“就是做這個。”
# V4 Y- }! n* c' H! N& i, A5 W
晴明用毛筆在海尊額上的“山”字下面寫下了另一個“山”字。4 h5 r& q7 d) S8 P- M0 p
. Y$ i! z4 [9 [+ \/ l
“山”字變成了“出”字。: A" T0 h) F% C2 X6 q+ L

“這樣就行了。”

就在晴明嘴裏小聲喃喃著咒語時，海尊的遺體緩緩坐了起來。. ]7 ]" Y$ l4 L" L# K
( K, r& O! H, c+ L8 |
“晴、晴明……”

博雅啞著嗓子低聲叫起來。% {. n7 t% X4 C& y* \5 k9 z

“不用擔心。”睛明說道。# r. E6 H: o$ y; y- W3 `9 {

海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看晴明，然後注意到落到身上的櫻花，便抬起了頭。6 M4 Y/ A. m  t7 J- B
5 Q' b# C% W$ q. U$ a) @- H
“櫻花嗎……”* }  C. y% L: R# v- m

海尊喃喃道，聲音顯得幹涸。  c6 M$ P) C* e* H3 ?" ^5 q: a* W

然後，他把視線慢慢移回到晴明身上。. S' Z3 s  r, A# X2 g# k

“我看見的是……安倍晴明大人？”# i/ X/ N6 \. m- u

聲音像風吹過幹枯的樹洞。: n8 }9 i' R2 ]  j: j) p

“是海尊大人吧？”! Y& M7 J! T6 {( d

“是。”
& D- A% l3 ~3 E- f/ t4 x
海尊點頭。

“我被施了封山之咒，今世和來世都去不了，被埋在此地整整五年……”' n3 X- w- C* T+ l1 _. a% w! e0 J

“於是，你聽了伊成大人的和歌與琵琶……”5 r) B3 e# A/ i' B% z- ], [& G9 J( v

“對。”* x& V* {! ?: ~/ Q* u6 \. ^( W
! n% Z/ n& _( H
海尊又靜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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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繞彩霞，群山盡櫻花。) J$ Y# T" T* c2 B6 K
% j+ N* \3 G- x# d$ T* W. K! V$ X
一朝飄零落，何惜顏色改。
, e8 ^& r  V8 J) ^5 G
海尊沙啞的聲音念出那首和歌。3 Q' n4 L  t/ [6 P; j, Y/ U

“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首和歌裏的‘山’字，便與那琵琶聲結了緣，每天晚上悄悄前往伊成大人家。”* u& Q" g7 `  M" T
4 T' r6 K5 o( j
這樣一來，海尊額上的“山”字就可以與和歌裏的“山”字重疊，成為“出”4 q  b. C3 W: `8 }

字。. B% Q4 y  S" F8 t& q4 @% q8 s. y
+ J; e" E+ G- p$ x8 F/ `
“原來是這樣。”$ Y/ l1 p/ g* `: b4 C" r

博雅終於明白似的點點頭。& S3 {  V. v' u0 d' U, q

“但是，我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晴明說道。' Q$ F7 k& Q% V' u

“請問吧。對於為我解放魂魄的晴明大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w. O$ [$ w* G4 W

“五年前，你為何詛咒聖上？”

“原來是那件事啊。”, j% {  L) P9 C0 U. [& \; e

海尊唇邊浮現出一絲笑容。: ]/ O% i  m( u# b
8 ?. f5 N( C& v! u5 q; d' c
“我想要錢。”9 H: V6 z9 k# u, _& y. N
. S4 H) z& a! g% i! {3 T
“錢？”- u4 X) a; I( S  b% \6 m
0 y2 i# L: d, _. M% p' x
“錢，和欲……”

“欲？”
. c* `# T: \, {
“詛咒聖上並非出於仇恨。當時，我目空一切。心想，反正我下了咒，也沒有人能打回頭。安倍晴明、賀茂保憲等名聲在外的京城陰陽師都不足懼。在他們一籌莫展之時，我便親自出馬替聖上解開咒語。這一來，便名利雙收了……”/ o: k+ {- f- N" G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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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被保憲大人把咒打回頭了，是嗎？”- c/ g3 u9 L( {8 f

“是的。”: ^8 j* \( H) h+ \5 R

海尊點頭。
* W- U) I. ^. M+ W
“正因為我很不甘心，說要作祟報復，才落得這個下場。唉，實在慚愧得很…( E3 ~, j3 z* }' p8 I9 {
; ]# Q7 S8 d9 S( I7 g
…“& _, h4 F. M$ |) N/ E2 q
+ t  |) X7 d4 h2 c, _" R7 v% S3 R
海尊望望晴明，深深施禮：“非常感謝。”; u) w4 c7 h: u2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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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說道：“這樣，我終於可以踏上旅途了。”6 x7 A. s+ p: E: c5 h% z
, @% v$ ~/ A$ k  X
櫻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Z4 ~6 b/ l1 v5 `- B

“多美的櫻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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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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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轉述伊成大人，他的琵琶彈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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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尊雙唇吐出這句話之後，悄然抿合。

他直直地仰倒下去，變成了仰望櫻花的姿態。

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海尊的雙眼緩緩閉合。

櫻花積在這張臉上。

海尊的雙唇再也沒有動過。+ c! @' t  {! g1 d/ {3 F( n
7 K6 Q$ T2 h  o+ X
“他終於走了……”; y- ?" e3 L, t0 U* I

博雅喃喃低語。

“嗯。”. x* A3 C1 [! y( J

晴明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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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飛仙' q- Y, j' B. A
+ @2 n% n' `) ^% h' M3 u: ?
) ]& a# Y% U7 N4 r2 A6 f# Y

一

兩人在淺斟慢酌。  y" a& A9 r8 U9 s' A* L# v

時已過午，陽光仍照射著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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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一角，有一個沼澤似的水池子，好幾只蜻蜓在水面上飛翔。/ R, M. q/ Z+ K8 h3 c% X
) X2 d. g$ z, w9 X# U& y, a
蜻蜓翅膀的扇動幾乎難以察覺，它卻能懸停在風中。

或左或右地俯衝著，捕食小蟲。

梅雨已經結束。
' g) }: M# Z8 l8 d; {) H
已是夏日的陽光紫色的菖蒲在水池邊開放著。

葉尖上停著幾只蜻蜓。9 J& U; ~; e( V6 H) r3 S/ ?

如果太陽再偏一點，就會涼快許多了，但此刻依然炎熱。5 ]7 b  V0 r# F% u
! j/ s$ f" V$ \* w6 I0 Z
這裏是位於土禦門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晴明坐在外廊內。與源博雅喝著酒。

晴明一身涼爽的白色狩衣寬松地包裹著身體。

他額上沒有一絲汗水，倣佛對炎熱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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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紅唇不時觸碰右手端來的素白陶杯。沾酒的唇邊。總像帶著一絲微笑。# A: a. W+ j9 [8 f2 A2 v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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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議。”

博雅杯剛離口，便望著水池的方向說開了。8 U/ L  H0 H! X)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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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不可思議？”. ~! H6 ]. S" c  E0 H8 L6 q
" p) L3 d/ T2 K
晴明只是將視線往博雅身上一轉，說道。! a. l2 J5 \% H; m) r3 ]

“蜻蜓呀，也看不見它的翅膀是怎么動的，卻能在風中那樣懸停、疾衝。”) V+ V; h$ j5 `5 `: F+ k0 [2 Q
' ?) L2 B3 m2 X) U  C- ~
的確如博雅所說，蜻蜓時而在風中懸停，緊接著突然轉彎。衝向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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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能設計得這么好。自然之妙真是無與倫比啊。”" [; r5 ^+ m" F1 O

博雅感佩地點頭讚嘆。0 u* V/ H9 j+ g, @4 @4 Y- J

二人之間放著盛有鹽烤香魚的碟子。5 J: Q4 y. i( P& J

幹手忠輔送來了從鴨川河捕獲的香魚。/ @" T! B# k  a' C
; x& G. L' Q; y; F( x4 W
因為晴明在黑川主事件中救了忠輔的孫女，所以每年到了時節，忠輔都以香魚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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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把手伸向烤香魚，一邊對博雅說道：“是時候了吧？”

“什么時候？”

“博雅呀，你今天到我這裏來，不是特地來讚美蜻蜓的吧？”
3 d& C3 _2 I* p* \
“對，對。”9 L7 C# \- j( [7 B& o$ M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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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事而來吧？”3 `9 a% X' e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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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完，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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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香魚的香氣飄散到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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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是這么一回事……”博雅說。 “不外是坊間盛傳的宮中怪事吧？”: z+ z* x1 {# [2 _(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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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已經知道了？”3 l( f- ?0 W/ e: A& F* h) J, U

“四天前的晚上，兼家大人也在清涼殿目睹了怪事。( N, ~; J5 L6 M2 |! X& z

對吧？“4 e7 Y8 V, O) ~6 T$ U5 d
3 p( b" i9 @4 M7 O
“就是這事，晴明。近來宮中凈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呢。”$ W8 T$ q: W, e6 X

“還有酒，慢慢說吧。等談完也到傍晚了，多少會涼快些。”

“是啊。”0 L# H" X1 l# ^6 h

博雅點點頭，開始講述那件怪事。2 N- [; L* M8 p2 Z

二" Z7 D% X- _/ H

最早聽見那個聲音的，是藤原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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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天前——值夜的晚上，如廁的成親在返回時，聽見有奇怪的聲音。8 H( t: Y: s9 t% l7 a& P$ i: @

“喲。這可怎么辦呀……”

是這樣一個聲音。+ A: P9 i5 f5 I

一個沉痛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C8 @( I; I; F+ B2 n) I.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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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晚，究竟是哪裏來的什么人，在說什么“怎么辦”呢？4 a$ _; g3 G6 R3 l

這是藤原成親從渡殿走向清涼殿時的事。8 K+ e5 `. _1 A" h6 ?" u7 V) q

正當他想：咦，這樣的深更半夜裏，會是誰呢？結果。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實在是太難辦了……”

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辦啊，是誰在這么為難呢？+ L! q7 z' D"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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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其他值夜的人，但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K5 ~+ Q) {* S- h3 l6 h  Q0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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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就像被那聲音吸引過去似的，腳步朝那個方向邁去。
2 V  ?2 m# X/ ~+ r) |
是紫宸殿的方向。4 N. u! H+ G  e+ P# n" x

走在紫宸殿的外廊木地板上時，那聲音自上方傳來：“來者何人？”+ G; d' {4 a0 h: n

聲音並非來自紫宸殿內，而是由外面、且是從上方傳來的。大概是從屋頂上傳來。% c$ z' e6 N; M% I" J9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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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這樣的時刻，爬到紫宸殿頂上，在那裏自言自語。: R1 }0 }! ~2 L' ?; v+ D% j

那高度並不是輕易能攀爬上去的。1 H6 _2 Z; Y: B% h

肯定不是人。

想到可能是鬼的那一瞬間，成親的身體不由得戰栗起來。

他返回值夜的人那裏，匆匆報告了這件事，眾人隨即決定：“好啊，我們就到紫宸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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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這次人多勢眾，但來到通向紫宸殿的渡殿時，眾人卻止步不前了。( u3 ~) }5 j& J' W. [" V

因為眾人聽說可能是鬼，都害怕起來，腳下不敢挪動了。

眾人停在渡殿，成親從檐下舉目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見屋頂最高處有個朦朧的影子。/ w0 p6 N% b+ t( L

“就是它吧。”成親說。! y, _' r% R" [* f8 [0 x

“在哪裏？”。 “啊，真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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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誰呢，在那屋頂上？”

正當此時，半邊明月閃出雲端，那個月光映襯下的影子似是一個人影。. C' y/ u2 _1 i* M0 ]

似乎有人爬到屋頂最高的地方，蹲在那裏不動。: j$ k4 X* ~" V& W( \' f* v

“人怎么會爬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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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那是鬼嘛！”; w+ v' U. `0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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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說紛紜之時，有人“啊”地叫了起來。

原來那個黑影動起來了。! V2 p* H5 N9 R) T" H8 W* N

黑影沿著屋頂的斜面“嗖”地滑下來。當影子滑到屋檐處時，又隨著慣性“呼”地彈向空中。! J$ _$ M8 c- ~- o( D5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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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 `3 w,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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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無不驚呼。8 w2 a# s- z4 v5 ~' c; z

照理那影子要“啪”地摔落在地面上了，然而那摔倒聲卻不曾響起。: T' p7 c4 n+ K% m+ x

那影子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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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晚上起，在宮中聽見怪聲的人越來越多。0 _' P" J7 P; J( ?4 p

“遍尋不獲啊……”

“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唉……”. e7 b. d5 m9 k2 W' s
2 ]1 Z4 Q  d/ O+ ?
“實在沒有辦法。”. x1 Q* C2 s5 e
. k0 e0 p3 _( r0 C, J- E+ ?
據說聽到的是這樣的聲音。( {4 j( G# R- d# }
! s' x! d! O/ s* S9 D
又傳，有一天晚上，有人在月光之下，看到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宮殿上空悠然飛舞。& a1 W! }/ n" r' y- F6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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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遭遇此事的平直繼讓人預備了弓箭，彎弓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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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箭正中那紅色的東西，它搖搖晃晃地掉了下來。4 p! N* E7 q; e. K$ d& t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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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眾人趕過去一看，竟是侍女穿的櫻襲紅衣。& F5 o! c& T0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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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晚上，在大內的北面，巡夜的人發現了一個跳著走的人影。這人影“噗、噗”地跳起足有七尺高。" w2 h1 n- M" ]% H3 S( ?3 m

“是誰？！”

當值夜人喝問時，那人影並不回答，而是跳到附近的松樹上，攀著枝幹，消失在樹上。

“別讓它逃啦！”9 x# X3 W3 S' ~1 r7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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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人喚醒眾人，圍住那棵松樹。$ ]0 ?: A8 @7 l) N' [, u

附近無樹無屋，地上又有近十人圍住，樹上的人下樹逃走應無可能。% b; R4 t$ |1 N% k4 ?& o% X

雖然弓箭在手，但正巧月亮隱沒在濃雲裏，樹上一片漆黑，甚至無法分辨出樹枝、樹葉與人影。( ~" [, o* ?  H8 U' g# x

就在此時，有石頭從上面丟了下來。  |4 R& x5 h* v# S9 T+ _
* D1 b' W2 E, Z5 m
一塊、兩塊、三塊……
2 l4 ]# o' O. B
不知何故，松樹上的人把帶在身上的石頭扔了過來。7 Y; q% [' D! `

“敢來這一手！”

眾人彎弓搭箭，估摸著往樹上射去，盡管有箭插在樹枝上的聲音，但沒有命中目標的感覺。: A3 {, a; t: D"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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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著急。”

照這樣一直包圍到早上，等天亮了，樹上是什么東西，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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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眾人通宵等待，到天大亮了一看，樹上竟然什么東西都沒有。

有人爬到樹上去看，只見到昨夜射出的三支箭插在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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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是被十來個人團團圍住的，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究竟它是怎么逃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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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大家得出結論：那不是人，應該是鬼吧。按理來說，人是不可能蹦起七尺高的。6 E8 u* D  D" S5 y4 ^: n

而兼家遇到的則是這么回事——有入夜訪兼家，來者是藤原友則。. A& w' t: ]2 w' ?8 m) ~. m7 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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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來告：女兒的病情越發沉重了。# n2 y2 q" z# v

三天前，兼家和友則在宮中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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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談到了友則女兒的事。友則的女兒名叫賴子，今年十七歲。0 E, p+ B! c/ u" T: X

“前不久，賴子就患了疝氣。”6 P3 Y6 |- [0 r3 }2 A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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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情況不妙。

“不吃東西，一按肚子周圍就很痛苦的樣子。”3 o. Y9 M- F9 U9 {0 B. Y  h0 N- b& z

“那是因為疝氣的蟲子進去了吧。”+ O5 U$ x1 f- f7 `! _2 B

“我也是那么想，便從典藥寮取了藥讓她服下，但完全不見效。”6 g6 b- q7 X  N* 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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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倒是有好藥。”

說著，兼家把隨身帶著的藥給了友則。5 t* |' n* P1 |2 i

三天後的晚上，友則來到了兼家的家裏。8 [7 n3 I3 T! X7 y
3 X' a( T& U0 c' \3 \( @
“怎么樣？賴子姑娘的情況有好轉嗎？”2 g5 z; X" X5 q4 \8 O

“唉，她的病情還是完全沒有……”: ~7 @4 H1 ~- c. Y" N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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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藥了嗎？”! O1 u+ b  |7 g% }*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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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服了，但不見好轉。”/ q+ z  n2 k- j& Y4 R+ t& i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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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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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疝氣蟲子倒是治住了，但這回又得了別的病。”

“別的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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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躁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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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之症？！”7 Z9 Q! K3 c: q- g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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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了您的藥之後，她好像被什么不好的東西附了體，變得喜歡往高的地方爬。”0 N2 p/ u9 @! @- b4 V/ @% T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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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光喜歡爬高也不要緊，但賴子卻還要從高處往下跳。”' M. x4 Q* B8 G' H$ d0 y,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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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3 G7 P* a' l  A6 Q2 V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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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從庭院的石頭、外廊往下跳時還行，可後來就要從樹上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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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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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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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制止她她還不幹。今天嘛，趁我們不注意她就爬上了屋頂，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竟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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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摔著頭，昏過去了。”/ X$ Y+ P" p4 v2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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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不知所措地搓著兩只手說：“得到這個報告，我急忙趕過去。說實話，現在賴子還躺著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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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滿的目光望著兼家。9 ?- s) t& C) ~# F- [2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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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是我給的藥造成的？”3 e. [# A- U$ k6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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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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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疝氣的蟲子是治住了……我的藥，和賴子姑娘的狂躁之症可是兩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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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那是服了您的藥之後的事，二來想請您想個法子——我就是為此而來的。”2 {5 e9 O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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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吧，去找藥師或陰陽師談談吧。”

二人談到這裏，友則只好回家去了。+ |- Y# m9 K7 [  l3 p% q: P$ x

兼家打算去睡，正從外廊木地板往寢室走時，不想遭遇了怪事。

據說他正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懸吊在屋檐下。

一個成人大小的東西竟然倒挂在屋檐的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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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1 C) T( s: ~2 N- ~% X  t

兼家一喊出聲，那個影子便在屋檐內側走動起來。' S: P7 n" `  u: ]0 l: s; f1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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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立著，輕盈地走到屋檐前，仍然照舊向空中邁出步子，倣佛摔向夜晚的天空似的，消失無蹤了。: M* y+ U6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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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地步，兼家這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遇上目前宮中議論紛紛的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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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L* |- g: v8 G# @9 z" V" X

他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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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 P, {3 c  [4 X- Q

家人匆匆趕過來。- q' ]' k1 |& ~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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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怪事啦，有妖怪！”2 n9 ]' R3 s: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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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家跌坐在木板地上，手指向屋檐外的天空。# r, W5 R1 H5 O7 R; c

趕來的眾人走出庭院，仰望天空，又望望屋頂上面，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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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哎，博雅，你說是為妖怪的事而來，究竟要我辦什么事呢？”晴明問。) s% |; `' B+ |

“難道是兼家大人要我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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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事求你的不是兼家大人。”5 f9 Q) r8 e9 Z. J: W

博雅剛想接著開口，被晴明攔住了話頭：“是藤原友則大人吧。”9 V( g1 T4 a(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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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友則大人。晴明，你怎么知道的？”

“聽你說的時候，我已猜出個大概。再說關於友則大人的女兒，我還要做點事情。”; v7 C4 W, p/ F* [

“做什么事？”

“這事稍後再說吧。先聽你說。”1 Q# X+ r) Q- ~7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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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B. h, l$ ~0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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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點點頭，看著晴明：“其實，晴明啊，藤原友則大人是為賴子姑娘的事。! f4 |: O5 z6 i! E# M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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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S1 B7 D" q4 ?9 v/ }0 y( ?7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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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剛才所說的事，還有其他事吧？”) z) _- q3 \+ H2 S  u9 u( j(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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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都是跟那妖怪有關係的……”) Q! C9 t# g'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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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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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也聽見動靜了。”- f" y- C& r3 @& [8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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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聲？”

“是的。”6 R; c5 O% t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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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雅又開始敘述起來。: J! t7 u% ~) \0 k: d&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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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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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藤原友則守在屏風後，不眠不休地看視著賴子的情況。3 R, f7 b% a6 C# I# D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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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睡眠中的呼吸聲傳到坐在屏風後的友則耳朵裏。

直到剛才，賴子還一直鬧個不休。( V0 m8 Q+ j4 ?1 V3 @

疲乏終於讓她墜入深度睡眠之中。2 W' y; M7 U2 D, P

這幾天，賴子的病情出現了變化。7 \% q1 [* C% P! l* O

她不但愛從高處躍下，還不住地訴說身體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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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啊。”# T2 q. G. O0 J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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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第一次提及蟲子，是三天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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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蟲子爬過我的身體！”) F% a  a7 V+ Z+ v2 L(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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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抓撓著身體。( G' h/ i6 A8 p- `6 G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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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甲猛抓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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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撓都止不了癢，指甲劃得沙沙響，都要摳進肉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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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t( P' e7 _+ {7 w

她不是抓某個特定的地方，而是全身——她撓遍了整個身體，而且是像摳皮挖肉似的撓。; O+ h- o6 Z& i8 S/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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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胸脯、腿、腳、面頰、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要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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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好癢！”$ _6 u% ~+ ?  _0 }. [' H$ |! i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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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瘋狂地抓撓。

皮膚上遍布搔出的血道子，抓脫了皮，在脫皮處再撓，結果便是皮開血出。

“好痛啊。”5 O  \% r" @$ u9 G
5 \+ P/ x6 g; t
剛叫疼，緊接著又去撓同一個地方，邊撓邊喊：“好癢啊！”( \! b2 m7 a2 y$ k0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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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整個身體紅腫起來，好幾處還化膿了。但是，即便化膿了，也不能停手不撓。

終於抓撓得皮破血流，全身污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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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伺機從高處往下跳。  X9 K0 z4 @) Y7 k9 Q1 X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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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往下跳和搔癢——跟這兩件無關之事，賴子提都不提。; l7 w5 ]# \8 P+ B) B3 X! r#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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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疲憊不堪的賴子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醒著的時候，家裏人一直懸著心，只有在她入睡之後，家裏人才得以稍事休息。

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她會突然醒來，要去爬高搔癢什么的，所以即便在她睡著的時候，也得有人陪在身邊。0 f/ {! G1 R9 v2 |9 M3 F6 h(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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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友則一直陪著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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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正當友則開始打瞌睡時，賴子突然喊一聲“好癢”，一骨碌爬了起來。

友則驚醒，連忙繞過屏風，按住賴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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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眼看著賴子虐待自己的身體。

“幹什么？放開我！” 賴子暴怒起來。# H8 D7 O# v# e* c" o- U;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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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氣大得難以置信，實在按壓不住。

“賴子，你要挺住呀。賴子……”

就在友則跟自己拼命掙扎的女兒糾纏不休的時候，不知何處傳來了一個聲音。2 ?) V. z" r( Z/ c) U1 u) Z1 j

“友則大人……”

那聲音喚道。

“友則大人……”

友則好不容易控制住賴子的身體，把頭轉過去。

然而，看不見發出聲音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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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姑娘的病，靠藥師治不好。”2 A* _, R6 x/ J0 A&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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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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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誰能治好？”

友則情不自禁地問那個聲音。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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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好像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應該是陰陽師的工作吧。”9 ^% j# f; ~: n(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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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7 O' d, p6 c1 `: T

“安倍晴明大人能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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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大人……”- ?, j5 _6 `  `: H+ Y6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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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晴明大人之外，無人能治好賴子的病。請晴明大人過府來看病，不就行了嗎？”- p8 G, k3 `: W1 A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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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此消失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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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友則一再呼喚，但始終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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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好癢。”

原先邊嚷邊扭動著身體的賴子，用白開水服下晴明帶來的藥之後，隨即安安靜靜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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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睡的賴子周圍，坐著晴明、博雅以及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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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惟一一盞燈火的映照下，友則眉間的皺紋越發顯得深刻。/ I7 G. S. a! _4 f1 B*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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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跟前預備了硯臺和毛筆。3 a  L9 G, A# A

“現在要給她脫衣服了，可以嗎？”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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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脫掉嗎？……”' }0 M7 y( S% i6 a6 _1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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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的聲音顯得幹澀。) `3 R# E2 ?! j: C$ s5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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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剛才我所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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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看看晴明，然後，又看看博雅。/ C! ~$ R- Z7 U; t"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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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默不作聲。* S6 i) l2 |; Q4 b3 Y' {0 M

友則額頭上滲出無數小汗珠。$ {) G! A6 L& }0 f/ I! n

晴明沒有催促友則回答，也沒有再提問題，他雙唇緊閉，靜候友則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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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點一點頭，說道：“明白了。”; K7 `2 s  t! H- v' Q9 K)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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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下了決心，倒不如說是無法忍耐壓抑的沉默似的。

“這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h. n# C' k2 P

友則的聲音微微顫抖。2 g. W" m% U8 s)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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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C' q/ b) [' P4 m# v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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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垂下視線，略低一低頭致意，然後又睜開眼睛。

即便在這種時刻，晴明緊閉的雙唇依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靜的笑容。) i+ [7 S+ U7 |

晴明把手伸向賴子的衣服，迅捷地將其衣衫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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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2 G% G. y$ C( o; O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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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抑著聲音、由喉間發出驚呼的是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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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子身上沒有一處皮膚完好的地方。到處都有抓撓的傷痕，甚至有皮開肉綻的地方。

可以想像，若令她的身體翻過來，恐怕從後背到臀部也都是這個樣子

“開始吧。”% i7 ~' }* o.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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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道，隨即取筆在手，飽蘸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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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毛筆在賴子左腳的小趾上寫字。  y3 k# j  P- u  F+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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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晴明嘴裏喃喃地念起了咒。9 a0 [# J/ T# i0 g  e

寫好小腳趾，接著一個腳趾一個腳趾寫下去。然後是腳板、腳弓、腳後跟、趾甲、腳踝……3 ?" d: m) M) @/ ]' R) g6 l

他不斷地書寫著細小的咒文。9 f& W5 I, U, @6 G) S7 T# j5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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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左腳腕，接著寫右腳腕……3 b' y# P  ?& j0 H3 J9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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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乳房、右手、頸部、臉面——連耳朵、嘴唇、眼瞼等處都寫上了字。把賴子的身體翻轉過來，後背和臀部也都寫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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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將賴子的身體翻回仰躺的姿勢時，她的皮膚上幾乎毫無遺漏地寫滿了咒語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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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左手沒有寫上字。7 ]. v& a; a6 u; i(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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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是什么？……”: G; g4 I. s+ c4 K" d

友則顫聲問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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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孔雀明王之咒。”

晴明的聲音一如往常。

“那不是密教的真言嗎？”; p% c$ c/ M3 B% i* M

“只要有效，什么都不妨用。沒有規定說陰陽師使用密教真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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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原是天竺之神。$ O$ U3 a: W: @; J# A' ~5 {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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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食毒蛇和毒蟲的孔雀變成了佛教的守護神。4 M! t8 @- l6 C% O& s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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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右掌按在賴子腹部，然後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並攏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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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兩根指頭抵著自己的下唇，開始輕聲念動孔雀明王咒。7 m# [0 Q, F+ \0 U( f/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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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倣佛對睛明的咒語作出回應，賴子的肌膚表面沙沙作響著蠕動起來。" k! A0 Q2 k& U6 g5 r; H

“咕嘟、咕嘟——”

腹部和胸部的肌膚到處一鼓一突起來。" C/ @: }3 M1 p: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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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1 ?+ W# y" @5 O3 q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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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和右手、雙腿的表面也都鼓突起來。

看上去簡直就像大大小小的蟲子在肌膚下面蠢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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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y' |6 r) M, b9 R

博雅發出低吟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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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動逐漸移聚到賴子沒有寫任何東西的左臂上。

左臂眼看著變得粗大起來。所有在賴子體內爬動的東西都集中到左臂。左臂變得比大腿還粗。有蟲子似的東西在粗大的左臂裏頭蠢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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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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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低聲說著，用紙捻將賴子左臂連肩處綁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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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取筆在手，在蠢動得厲害的左手小臂上寫下“集”字。( {) ]# \0 ^0 O. l% }/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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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再次以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住下唇，右手握住賴子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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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念動孔雀明王之咒。4 m3 w, C% d' Y8 Z- r  [

於是。那些鼓突著的東西開始集中到小臂，小臂一帶變成黑色。

終於，蠢動的東西都以晴明所寫的“集”字為中心集合完畢。這個位置倣佛變成了紫黑色的大水泡，大小足有一個大甜瓜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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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8 ]& M9 w0 N, H3 C7 g'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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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則驚呼出聲。1 G2 X& W1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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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停止念咒，說道：“應該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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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取出短刀，除下刀鞘，在寫著“集”字的皮膚上“嚓”地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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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裂開的切口處，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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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計其數的蟲子。

有黑色蜈蚣似的蟲子，也有長著蝴蝶翅膀似的蟲子。

有似蛾而非蛾的蟲子。2 J' n" s)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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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甲蟲似的蟲子。7 B9 D7 {& `& e% P4 u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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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部像蛇、身子像麻雀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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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蒼蠅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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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蜒似的蟲子。  S! |8 d4 q: f3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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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蟬似的蟲子。- m/ a- _- \2 M$ o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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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奇形怪狀的蟲子從切口處蠢動著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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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爬出來後，隨即騰空飛起來，從開著的板窗飛到外面，消失無蹤。5 f( I* O) z) d0 ?: U9 Z3 _5 E

不久，賴子的小臂回復到原先的大小。+ }- X! k+ {5 j0 w. ?" g' K/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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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臂上仍留著晴明切開的傷口，滲出一點血水，但傷口比原先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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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給賴子遮上剛才脫下的衣服，淡淡地道：“這樣就行了。”3 w4 c# a" S' ~2 b* W

“解、解決了嗎？”友則問道。

“解決了。”. `% ?) Y8 c$ l; A

晴明微笑道。0 ]- N5 J& ?* n6 ?5 i/ k8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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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還是不要把剛才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賴子姑娘。' K0 p+ g) s.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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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問到，請答以晴明施治、已無須擔心即可。“; Y0 `' E; S& M" a-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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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嗎？”

“是的。傷口馬上會痊愈的……”, K2 m- n2 G/ q4 [8 {$ \
  a4 X' h* M. N+ Q
“是、是嗎？”) r0 F0 I& C1 j3 Z

“那么，我和博雅大人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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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走了嗎？”

“我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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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說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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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等候在門外。  W! m1 Y' s% S) u

上車之前，晴明扭頭向後，對著大門上方開了腔：“這樣可以了嗎，妖物大人？”

於是，昏暗的大門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非常滿意。不愧是晴明大人……”* d6 j7 h- Y7 w* o+ q" Z: ]

“若有空暇，今晚不妨來寒舍小聚……”2 {9 \7 g3 H) g8 b

晴明對大門上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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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您邀請，實在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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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已備下，薄酌一杯怎么樣？”( u: a, F' W  b+ s  g9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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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求之不得。”6 N. O/ y%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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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賞光。”

“湊巧南風徐徐吹來，我去撿些石子，稍後見吧。”

“好，稍後見。”

晴明說完，與博雅一起鑽進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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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n5 I7 w! s3 Q, v8 V+ ~6 M

晴明和博雅對飲。* E8 ~, J" L- n$ j&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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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夜坐在二人之間，等二人的酒杯一空，隨即為之斟酒。; q: g9 y, i+ G

“這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啦！”博雅說。0 s1 z0 s7 J8 T, q/ i7 D$ P; t5 _: D

“你是說那些蟲子？”晴明問。7 N; q2 m: v; @4 i# e0 m6 p8 S

“那些究竟是什么東西？”% J0 S6 P) Y' K6 R3 h$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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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足丸的——唉，說來就是精靈那樣的東西吧。”

“對了，還沒聽你說天足丸呢。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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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是仙丹。”2 [  t) P& f& I1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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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丹？”

“就是藥啦。”

“藥？”& k$ G9 C3 E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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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成仙的人服用的藥。”

“成仙？”

“據說自古以來，人有種種成仙的方法。”晴明說。1 ^; }1 x6 r! t7 L' W;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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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即長生不老、遊於天界，是來自中國古老文化的人類夢想。2 }. _* l% [8 |6 K$ f#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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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多種多樣。多數主張通過修行來達到。

傳說有的是通過呼吸，汲取天地靈氣於體內，由此而成仙。1 ?% H* [7 U+ p8 X0 P0 f$ ]1 [, l

有些是通過行為，比如辟谷等調整食物的辦法，從而成仙。5 S$ W" N$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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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得道成仙的方法。6 j6 |4 B;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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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方法都不簡單。也有的方法要花數年、數十年，有時甚至是一生都不能達到目的。

最輕松的無須修行即可成仙的方法，就是服藥。服用一種名為“丹”的藥。 “丹”即水銀。4 V+ r; g+ D# W

水銀雖然是金屬，卻是液態的東西，鍍金時是必須使用的。+ d: ]8 l+ C" E1 X& |/ }/ F! E

人們認為這種“丹”有奇效，可使人長生不老。  U& c  O1 T&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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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為上品者，是被稱為“金丹”的仙藥。6 z* t1 l" s: C: J1 s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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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任何人服下金丹均即時成仙，只是金丹的制作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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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也有許多種類。丹華、神丹、神符、還丹、餌丹、煉丹、柔丹、伏丹、寒丹——總計九種。

其中。制作“丹華”時，據說須先制備玄黃。在玄黃中加入雄黃水、明礬、戎鹽、鹵鹽、砷石、牡蠣、赤石脂、滑石、胡粉等各數十斤合煮，成“六十一泥”，置火中燒三十六日，即煉制成丹。+ [* h1 B, J8 K/ O# e, c

然而，究竟是什么材料，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y3 D( Q& T( h, D6 s

首先，玄黃到底為何物，我們不得而知。至今還不明白是什么的材料太多了，也不知道可以到哪裏去找。更不知道各種材料的用量。7 p0 S8 w2 q4 \.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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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造出“丹”再加上玄膏捏成丸子，置於猛火之中，即可獲得稱為“丹華”的金丹。

如果沒有成功，就是某個方面出了差錯，只能反復去做。

其實，花一生時間大概也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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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將蛇骨、麝香、猿腦、牛黃、珍珠粉等無數種草藥混合，加熱熬制，也可制成仙丹。' l2 G# ^* Z8 _  Y7 Y; J1 D) q

“所謂天足丸，即是仙丹的一種，與其說是服用後成仙，其實只是能在空中飛行而已。”晴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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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為天足丸嘛。”

博雅點了點頭。. `0 q  w. f# B

“天足丸沒有使用所謂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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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制作的？”# Z5 A: E; h. ~% p- l

“聽說首先要預備五芝。”1 C4 i) v8 ~* |, L2 l, `'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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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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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 W! O  R+ P, [: D- }. O* }6 L

“其他呢？”5 _" V; b- V( |, A+ 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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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蛾、蝶、蜻蜓、甲蟲、羽蟲、蚊、蠅——只要是能在空中飛的就行。”; T: p! p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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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少只？”' c$ B8 G% [& W' n  @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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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一兩百只的樣子吧。”5 E: h3 q" E) ]7 Y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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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成千上萬只飛蟲活生生地塞進大瓦缸裏熬煮。“3 q) L. h: X/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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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多長時間？”! S6 L9 R! E- d: B

“這個嘛……”

“要多長時間？”! ~. d$ k& f0 r/ e

“一直煮到所有蟲子都黏糊糊的，失去其原先的樣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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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骨頭、翅膀、牙齒——所有一切都分不清？”

“就是要煮到什么都分不清的狀態。”* f/ ?' H8 P% ^% W! U9 F7 S4 E

“究竟需要熬多長時間，我可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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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也想像不到。”

“總而言之，那樣就熬成天足丸啦？”

“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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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 R1 I7 m) d- I) S

“所成之物百日後喂鳥，再百日後殺死該鳥，取其肝臟。與剛才說的五芝——”( T% b- L/ s$ y% \7 i8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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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啦夠啦。總之，意思就是說，光是制作天足丸便須歷盡千辛萬苦吧。”; Y8 u' H! M/ F3 E

“嘿，這天足丸算是其中容易制的啦。”

“對我來說就是幹辛萬苦啦。不過，現在的事情跟那些天足丸有什么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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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足丸，簡言之，就是萃取所殺生物之精華的方法。煉制一次所能得到的，最終只是一兩丸而已：……”  a8 V8 g% g5 B2 m/ B

“生物之精華？”; j. G2 u' c( R. d# W

“那些‘精華’留在服用了天足丸的賴子姑娘體內，剛剛才走掉。”

“噢。”

“該你說啦，博雅。你了解的情況怎么樣？”9 c7 {" J0 L) o

“我了解的情況？”

“就是讓你去向兼家大人詢問的事呀。”

“這個倒是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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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的？”

“他說是約一個月前在清涼殿前撿到的。”8 V6 ]9 }4 V8 X2 C+ ?5 S

“撿的？”8 Y/ _/ K/ y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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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渡殿走去清涼殿的途中，偶然看見地上丟著一個布袋。”

“布袋？”

“據說是這么大小的一個布袋。”

博雅放下酒杯，兩手比畫了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圓圈。

“他說他當時很是在意那個布袋，便支開其他人，把它撿起來了。”

布袋裏約有十顆藥丸，不知是誰掉的。他問過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是誰的。4 V  D( M/ H# C3 p  M, F

大約過了七天之後，兼家鬧肚子，看來是吃壞了肚子，腹痛，老是跑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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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想起了撿到的布袋和藥丸。

打開布袋取出一兩顆丸藥來看，丸藥發出難以言喻的誘人氣味。嗅著這種氣味，似乎連自己的腹痛也忘記了，把持不住的拉肚子好像也好了。3 V4 B* @) R. ]# _1 y1 _

因為擔心它可能有毒，為保險起見，便在木桶裏放了水，放進一條活的香魚，再丟下一顆藥丸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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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沒有死。看上去它在木桶裏遊得更歡了。

兼家由此下了決心，將丸藥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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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把病治好啦。”博雅說。

不到半刻工夫，腹部不痛了，控制不住的拉肚子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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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逢有個頭疼腦熱什么的，他就會吃上一丸。”

每次都是藥到病除。

“這時候，他聽藤原友則說了賴子姑娘的情況，便給了他一顆藥丸。”& N; z& @5 K7 j% f6 h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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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顆天足丸了吧。”$ e7 f% ?+ Z1 k5 ?1 w; D9 ^-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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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晴明，如果說那就是天足丸，為什么兼家大人不能飛到空中呢？為什么賴子姑娘會變得狂躁，而兼家大人不會呢？”+ j2 P. N5 H" k* _4 Y

“這件事嘛，博雅，你不妨問他本人最好。”+ }4 E5 y% `; z' D3 P: w0 z* m

“問他本人？”

“妖物大人，您已經到了吧？”. w" L5 ]; O# s' w3 I; I

晴明對著黑夜裏的庭院揚聲道。

“來了。”

一個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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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庭院，只見水池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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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博雅發出驚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小小的人影是赤腳站在水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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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月光仔細打量，那是一個猿猴般瘦小的禿頭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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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髭須又白又長。身上穿一件襤褸的衣服，只在腰間束了一條帶子。; I+ y( Z! ?6 T$ i- a6 P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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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嘩啦嘩啦”地踏水而來。每踏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美麗的波紋。# X* ?" V3 w+ E- p5 ^

不一會兒，老者的赤腳踏到了草地上。$ U1 l0 A5 F" q5 M# [2 ~

他走到晴明和博雅坐的外廊前，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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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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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滿是皺紋的臉埋入了更深的皺紋中。/ N1 w3 G, {+ N) r( L, b" g

“是你掉了天足丸吧？”# J0 y3 p8 ~2 q) X# m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下巴一揚，點了點頭。

“沒錯。”( _1 P- c+ M3 z4 P8 _

“你究竟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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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不打算談自己的來歷，但這回晴明大人幫了大忙，就老實說說吧。”9 \/ R4 [, h4 a* r

老者望望晴明，又看看博雅，接著說道：“我很久以前出生於大和國，人稱‘打竿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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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F& g8 M. ~) t- e

“從年輕時起，我就對仙道深感興趣，整天不幹活兒，專事仙道的修行，例如食松樹葉、練導引之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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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者說話之時，蜜夜已預備了另一只酒杯，斟上酒，放在外廊邊上。6 M/ \; D, X4 V* n

“太好啦，太好啦……”

老者取杯在手，一飲而盡，滿是皺紋的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滴酒也沒有浪費。

“哎呀。甘露啊……” ‘老者瞇著眼睛說道。7 W% h/ K5 g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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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許是天生沒有仙骨吧，盡管我修行三十年，結果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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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3 G' ^- x* X- y1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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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即便不能長生不老，至少得像久米仙人（據日本小說家武者小路實篤所述，傳說久米仙人因逃情，入山苦修成道。一日騰雲遊經某地，見一浣紗女，足脛甚白。不由目眩神馳，凡念頓生，飄忽之間。已自雲頭跌下雲雲。）一樣，能夠在空中飛行。於是我花了十年工夫煉制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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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足丸了吧。”$ f' U8 F' Y1 X4 w.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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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類是我力所不能及的。說實話，即便是天足丸，也做得並不高明。服食後雖然總算能飄在空中了，但

也就是升到七八尺至十五尺的高度。而且，只能飄起來，不能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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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表情復雜地嘆息。

“我總算可以飄在空中隨風而去，但飛不起來。當我懸在空中時，小孩子便會拿著竹竿趕來，從下面打我取樂，所以，‘不知不覺我就被稱做’打竿仙人‘了。”* w$ G7 r. @# ^; n0 l

老者凄然一笑。1 s% Q' s2 h& ?8 {& @

“大約二十年前，我離開大和國，四處流浪。白天像常人一樣在地上走，晚上就避入耳目懸浮在空中。約一個月前，我來到京城，晚上被風吹到大內上空時，把裝著藥和天足丸的布袋丟了。事後察覺時，再去找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我想，肯定是被人撿走了，便潛入宮中到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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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被許多人看見了吧？”1 [; Q, @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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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有人來了，我慌忙避到空中，腳上卻勾住了女人的紅色衣裳，結果紅衣也跟著我一起升到半空。為了這件事，弄得被人從下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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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天足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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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終於知道是被兼家大人撿到了，正要去取回時。已經……”

“為賴子姑娘的病，兼家大人已把天足丸給了友則大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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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其實，那個布袋裏裝的天足丸只有一顆，其他的都是治病良藥，表面上看區別不出哪顆是天足丸。”2 @# D7 c1 a- _6 [9 q

“結果，這惟一的一顆恰恰被賴子姑娘吃掉了？”

“那顆天足丸只對我有效。因為它全是用雄蟲混合我自己的男精制成，所以當女方服用時，就要出大問題。”3 [2 w  y7 y% S$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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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賴子姑娘便成了那樣……”

“是的。她要從高處往下跳，也是受雄蟲的影響吧。”

“但是，為什么你不自己出手，把附在賴子姑娘身上的蟲子弄掉呢？”' [% q6 n% I( {! B2 \

晴明這么一問，老者寂然一笑，說：“我這副模樣上門去，說是給人家治病，讓姑娘脫去衣服……人家會照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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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吧。”! z. N% e, R7 `

“這一點我很明白。再說，我除了會漂浮在空中，別無他能。所以只能仰仗晴明大人了。”

“原來如此……”

“這回三番五次的，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老者說著，將酒杯“冬”的一聲放在外廊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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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入懷，取出小石子，丟在自己腳下。8 p2 x$ q0 K: t( ], N4 x% `3 `

老者的身體搖晃起來。) }- a" p4 c: T% f. A8 \% h9 N

老者又再伸手入懷，取出第二塊石頭，丟在腳下。7 i) {. {7 ?9 a* R%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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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小的身體離地約有三寸高。- R' J3 d  |) e# l) o

接二連三地從懷中取出石子丟下之後，老者的身體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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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中。* d( P5 D; d7 d; S

“這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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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塊石頭丟下時，老者的身體已經飄到屋頂那么高了。$ f2 f) S& f9 s0 f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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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著，他開始被風吹走。8 N) s# b+ b- i! q#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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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他隨風飄向北方。& d/ Q4 D; d; `0 H+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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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和博雅從檐下遙望著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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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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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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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種活法未免寂寞，但也還是很有樂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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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9 W* ~9 x6 P8 `

不久，老者的身影融合在月光裏，無影無蹤了。

“終於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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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手拿著杯子，小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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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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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點點頭。+ \( R4 P" V- J/ `! X9 o) a!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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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邊上，老者放下的空酒杯在月光下泛著藍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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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27 12:03 AM | 只看該作者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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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謹呈上我所喜愛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的最新故事集。

這是文藝春秋社刊行的第五本。9 v) Y9 F. B9 z. [+ L7 F/ U

把朝日新聞社的《生成姬》算在內，總共有六本了。; b' z8 U4 _' L/ o' j" G5 v

如果把插圖本《晴明除瘤》（文藝春秋版）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七本《陰陽師》了。; E1 c/ M9 Z* x  M: m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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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對《陰陽師》來說，算是關鍵的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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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NHK 分十次播出了《陰陽師》電視劇；秋天，電影《陰陽師》上映。6 k( B; O0 a7 U( l) l( B;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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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方面，SMAP的稻垣吾郎先生飾演了晴明，好一個坦蕩的晴明。

拍電影時，我曾提出晴明非野村萬齋莫屬，而在TV方面，則一概由制作方做主了。拍電影時提出了要求，拍電視時再多加置喙，這就不對頭了。TV方面擺出的陣容很棒：晴明由稻垣吾郎飾演，源博雅由杉本哲太飾演，蜜蟲由本上真已飾演。TV版的劇本我也幾乎完全沒有參與。( I7 \$ y. z( ^;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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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意義上，在TV版方面，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其實我和讀者們一樣同處於觀眾的立場。4 |6 G) Z. W  A; r8 k" }# ]2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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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方面，萬齋先生飾演的晴明實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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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英明飾演的博雅也是英姿勃發，道尊的飾演者真田廣之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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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瀧田洋二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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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就野村萬齋飾演的晴明而言，角色與演員完全吻合，是近來難得一見的吧。- Z7 y8 s$ ?; g  j5 a

作品與野村萬齋這位演員同在一個時代，只能說是天作之合。3 B3 }  k  I0 n

野村萬齋先生只身往那裏一站，舞臺上已萬事具備。! [2 i  b1 j& }4 f0 O( `

我總覺得，萬齋先生願意出演這部電影真是太值得慶幸了。我以為，即便只看萬齋先生起舞的最後一幕，已經不枉去看這部電影。' g1 p( c- H6 @) ~5 R. v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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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可能涉嫌為其他出版社做宣傳：我要推薦我正在朝日有聲雜志推出的《幻獸少年》係列。. r7 J  O9 O: \, y- y

我要說這么一句：我寫《陰陽師》歷時十六年有多，而這個《幻獸少年》係列也是寫了很長時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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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的是，在一個美得無可言喻的少年身體內，潛伏著並非這個世上的野獸。

這頭野獸伺機從少年的體內冒出，一再煩擾著少年。

這個係列故事也寫了二十年，與《陰陽師》一樣尚未大結局。6 q2 E/ q  Q$ S9 q) m

我想，夢枕貘這個寫手的所有本事，都發揮在《幻獸少年》這個故事中了。# G& Z7 K( O4 A$ j: |+ x2 q" }

即便只是在書店站著翻閱一番，也務必請讀一讀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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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識《陰陽師》的讀者，必定會覺得《幻獸少年》有趣。. f; U7 q# ^2 O2 u- W9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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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斷言，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我保證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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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談這些，請大家盡情欣賞這一卷中的五篇故事吧。1 m) ], f8 U1 l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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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枕貘於小田原2001年1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