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轉帖】第三類網絡
[打印本頁]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4-13 09:56 AM
標題:
【轉帖】第三類網絡
我衝了一個冷水澡,披著睡衣來到陽台上。外面黑黢黢的,落著雨,沒有一張窗戶是亮著燈的。這讓我有種身處孤堡的感覺。希望在漆黑的雨夜裡,隻身點燃暗堡的燈火,這曾是我的青春夢啊!我點燃一支煙,推開窗子,慢慢地吐出一口霧氣,那縷煙象一縷靈魂鑽到了窗外。無邊的雨聲洶涌而來,肆無忌憚的衝撞著,淹沒著,吞噬著整個世界。
3 q' x2 U$ l8 \. Q3 w w4 _2 V
看了看時間,兩點四十五分。從衣袋裡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我想見你,雅典娜的神殿。”我知道她沒有睡,象我一樣,我們幾乎從不睡覺。
2 d4 V8 i. l. A. Y% O6 J* C Z
把煙頭在陽台上捻滅,回到屋裡,打開電腦,撥號,登錄。她QQ上的頭像已經是彩色了。我沒有和她打招呼,直接進入QQ聊天區域。“自建聊天室”,“自建五”,在“進入聊天室裡”輸入“雅典娜的神殿”。四十秒後。我看到了她的名字。沉默了一會,我鎖上門。
/ |% W4 J6 S) N
“很久沒有見你了,好嗎?”她說。
" u3 O& m7 _, n6 s g2 o: S4 f8 u
“算不上很好,”我說,“出了場車禍,在醫院住了兩周。”
: @! `3 m! O' ^, e ?6 N6 x
“還是你一人住在那所房子裡?”停了兩秒鐘,她又打道,“父母沒來?”
$ y7 R* E+ _# |1 F! ^
“沒有,我仍然是一個人,一個人住在這所房子裡,一個人住醫院。”屏幕上沉默了兩分鐘。
6 D. a" A n& z2 o0 z# ?$ m1 j
“完全康復了吧?”
8 [, z4 ?3 J9 h0 j. t% o
“是的,康復了。”我說。
2 v) o0 @, `7 m2 [6 R- b
“她呢?自從那次,很久沒聽到她了,危機度過了?”
: L! z! @3 j0 K& v# s& m9 G" Y" S: a# C
“不知道。”我呆了呆。
" ~9 Z4 j) I: M6 ^+ e$ G
“還愛她?”她問。
; G2 m( c0 r- o( p
“或許吧,也恨她。自從發現她欺騙了我,就一直沒法原諒她,不想失去她,但又怎麼也找不會從前的那種感覺。”
: ] \) J z( G- R7 a" M
她沉默著。
w( t' j3 I/ o; `1 i
我繼續說,“有時忽然之間,那種無可宣泄的憤怒,那種無法辯白的委屈和那永也不能洗刷的恥辱感就會涌上心頭,”說到這裡,我看著閃爍的光標,“有時真想大哭一場,這是一種宿命般的絕望。”
6 ]% H: n7 L, }! h7 q u
“原諒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她簡單的說。
3 l- l0 M, k5 ]+ x2 V' Z# M
我苦笑著沉默。
; K& Q+ l9 D1 C6 u& b
“你還愛她不是嗎,愛就純粹的愛,不要理智,不要猶疑,讓她愛你、玩弄你、欺騙你,完完全全的接受她。愛了一個人就要迷失自我,那樣才能體味到幸福。放棄你自己。”
% T$ a0 l- Z7 ]6 k4 X/ k
“現在不重要了,我失去她了。”我說。
8 ]/ d& u" y' s- ?& |# j# | I+ N
“她不是一直在求得你的原諒嗎,她不是懺悔了嗎?”她說道,“你太執著了,太認真。”
3 J" G K v* M- Z
“不,”我說,“出院後,給她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也不回,看來她準備結束了。”
8 E5 z% ?, M) d) {* ?5 X
“她知道你車禍的事嗎?”
, i, |2 i: i2 D6 \7 x
“知道,她來看過我,我感覺那時她哭得挺傷心,我幾乎完全原諒她了,”我感到有些酸楚,“可從那次她再也沒有露面。音信全無。”
6 d+ v- u5 Q" V" `5 _+ l
“去找過她沒有?”
8 E: t4 F. G% W- k
“沒有,你覺得還有必要嗎?”在我生命裡最艱難的時刻她離開了我,我還能找得回她嗎,又值得找回她嗎?
' o: {+ D, }; B; P5 K) g2 {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屏幕上滾動著形形色色的系統廣告。
- y* Q& e5 D3 e; s3 B% M% H8 W
“最近你在幹什麼?”我問。
9 O' J% |6 i6 Z1 n! m
“什麼也沒乾,只待在我的黑屋子裡。給你打過電話,總是關機;發消息,也如泥牛入海。”她說道,“以為你死去了。有些傷感的。”
- d: _: A c7 N! W# x+ b
“是啊,我以為也會死去的。”
/ S% B! H$ r1 ~9 y& Q( t ~; F
“你知道嗎,”她忽然說,“一個人在戀愛中對什麼事情都會分外認真,而這認真往往就是失敗的根源。”
/ v; Z, T1 ~ @# a: T2 F
我愣了一會。“是的。當我用謊言和女人們委蛇的時候,我游刃有餘;可當我真誠對她們了,反倒捉襟見肘。一個男人只有對女人保持謊言的距離的時候,才會操縱女人,而不是為女人所操縱。”
, A4 R5 g( R2 ]# ~
她打出了一串省略號。
8 Z$ b: H6 ?" M. v# i+ G
“謝謝你陪我說話,有機會我們再見吧。”我說。
5 C* p2 k V# O+ v/ W
“好的。”她說。
" H9 F, G) p F6 y: v |
“抱一抱我好嗎?在我們道別的這時。”屏幕上顯示出她擁抱我的系統敘述。
5 ?2 N8 x% B" G) v7 S, I
“說不定許多年後,我會娶你。誰知道呢,人生就是如此的離奇。”我有些難過。
8 z, S4 `" R: K! ]# _6 ^7 }
“晚安。”她輕輕的擁抱著我說。
$ e! r9 r+ D3 B4 j
春寒料峭,流行性感冒席捲了整個城市。
3 V0 ~! D% M: l/ m
一連幾天我燒得昏昏沉沉的,現在我的眼前隱隱約約的盪漾著一些斑斕的色彩。我下意識拿起電腦旁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鈴聲機械而空洞的響著,沒有人接。忽然間我清醒過來,掛上電話。我怎麼又撥了這個號碼呢?
; m# u- w2 z* e2 O
我望著電腦的屏幕,屏幕不停的閃爍著,似乎著意提醒我的頭暈腦漲。我用手揉著太陽穴,趴在桌上笑,多好笑呀,我又撥了這個號碼,但這並不是因為我想她,是我在發燒呀,我燒得失去了理智。你看連液晶的顯示屏也開始閃爍了,哈哈!
% t* s- [4 u4 M' j
我睜大眼睛望著屏幕。屏幕恢復了原狀,藍色寧靜的XP界面上,那QQ的快捷圖標分外顯眼,頗有紳士風度的小企鵝系著一條鮮艷的紅色領巾,友好的對著我。
+ n0 R# l+ x( n" c' F" K# C
我順手點了一下。QQ打開了。
; I! n# q- C8 k& l
在線的只有她一個。她永遠都是那副頭像,頭側向左邊,眼神有些茫然,嘴微微張開。每當我看到這個頭像,就有種不好的感覺,似乎我曾有一次勸她改一下,我忘了她是怎麼回答的,總歸沒有改。
% o8 x2 x5 Y* X) d8 ?" w
“好嗎?”我發送過去。
( ~# o5 i7 K5 g. r
“恩,你來了。”
! q% f$ b. j+ s9 c6 |4 k- g
“來了很久了?”
8 k c1 F. A& L$ e L+ [
“一直在。”她回答。
" \, `# b' p( X
“忙嗎?”我問。
: n0 k' E V$ v2 Z6 t, K
“只你一個人在線。”
$ [3 R5 T" y6 N0 \5 t* ?
“那你一直在幹什麼?”
' z5 y& p2 t7 G2 p* }3 P3 g
“等。”她簡單的說。
2 t+ X* }5 d% L. r& a6 i4 T
“等什麼?”
1 c$ L1 U6 \# |) |0 A) P+ t N1 ], G
“就是在等,等就是在做的一件事。”
# C5 C8 Y) p4 m- d8 V
“沒感冒吧,最近很嚴重。”我說。
5 v$ d8 B& H: E0 T- t+ n
“你感冒了?”她敏感的問。
7 v6 D, D+ R/ q& p: A! {5 l
“是啊,”我說,“真有趣,昨晚San來了。”
- C$ p; n9 M6 ], ]$ G
“San是誰?”
& p H6 f+ l5 w' W2 H% ]
“是我小學時的一個同桌,”我說,“可他已經死了十年了,他死的時候我就在他身邊,他被飛馳的火車碾成了碎片。”她沉默著。
9 C: m& z+ p$ x
“有一次上自習課,我們用鉛筆刀把手指頭割破,讓兩人的鮮血融在一起,發誓說誰先死了一定要去拜訪活著的那一個,”我敲著鍵盤,“他死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想起來了,冒著昨晚的大雨來踐約了。”
0 x: U8 Y! l; i m# q
“你在發燒嗎?”她問。
2 N: x9 E8 A5 w1 V7 ~! b
“恩,是的,有點。”我說,“我和他說話,可他總是沉默,連他穿的衣服都是沉默的顏色。我們一起喝酒,一起吃了我中午剩的麵包和牛奶。”我點擊發送,絮絮叨叨的說,“我扶他上了床,只一會他就睡著了。我聽見他的鼾聲,他一直打鼾,小時在課堂上就這樣。”
1 W, ?7 z3 w. B# b; N/ ?
“吃藥了沒有?”她打斷我。
8 G9 h i& ?' O$ J) m8 Y
“吃了,所以有些昏沉哈,”我說下去,“半夜我起床去洗手間,摁亮燈,卻不見他在我身邊,但還有鼾聲,彈簧床上有深深陷下去的凹痕,他比小時還胖了,他死時就有七十公斤。我伸出手去,可接觸不到他。”
0 \0 q0 D' K+ `
“你太累了,早點休息吧。”她說。
6 x1 o8 P0 j# J* B6 X9 \
“不累呀,我們都是午夜幽靈,睡不著覺的,”我津津樂道,“天明時他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具體什麼時候走的,我幾乎以為這是一場夢。”
! h X, S! O6 y9 u! m1 l( f/ ?
“這本來就是一場夢,或者是你發燒後的幻覺。”她飛快的說。
, v; g% a; @6 |1 W; d8 o
“不,不是幻覺,”我感到頭很痛,似乎顯示器在吐出絲絲紅氣,但我很得意,很得意,“因為餐桌上有兩副食具,拉開了兩張椅子;而且,床上他睡過的那邊很潮,因為他是冒雨來的。”我唧唧笑著。
- [: `% ?% S+ _, e9 h$ q
她沉默了良久,“我明天去看你好嗎?”
( u. u# ?' S; H2 g. d
“我明天去看你好嗎?”我重複她,發還回去。
- [) R+ e. q, l O) y; f A$ Y
“是的,”她肯定的說,“我明天想去看你,可以嗎?”
2 z: y. I; J( S9 M4 h! k1 p/ S
我雖然昏頭昏腦,但還是感到有些驚訝,因為我們從沒有說過會面或類似的話題,連暗示都沒有過。我認為網絡友誼的發展軌跡應該是網絡、電話、現實,可我們並沒經過中間環節,我們沒有通過電話。
' K8 y/ d' g- n$ c5 ]& I! r9 u5 b/ G
“好。”我說。
& |# X+ r+ W$ ?; \
“那你現在睡覺,我們明天上午十點見。”
1 u. ~9 ?6 i9 x% E# l
“晚安。”我說。
& L0 ?; v, A% ^
“晚安。”她說。
& A2 k8 t$ }7 E D& b
嗡的一聲,似乎我的頭被什麼重重的擊了一下,我一下子就昏睡過去。
. }5 G$ G! M" f7 t* G
第二天我醒了,頭還在痛。電腦已經進入了休眠狀態,哦,似乎昨晚我沒有下線就睡著了。我晃了下鼠標,顯示器重新出現了色彩。windows界面乾乾淨淨,沒有窗口是打開的,在線連接顯示圖標也不存在。
* ~) P2 c; `% u6 t4 b+ t
難道是我收線以後才睡的覺?我拿起手邊的電話,傳來嘀嘀嘀嘀的線路音。我愕然半晌,便去洗刷,然後整理房間,她要來的。
: H) ^' d( j* w& P; q
我竟然有些緊張。
& c/ [# b$ T+ w6 E" I
我先把各種擺設收拾整齊,又把散落在各處的書刊放回書櫥,然後把髒衣服統統塞進洗衣機,最後拿了塊毛巾跪在地上仔細的擦拭地板。
* f0 E" R' X1 b$ v1 `
我把電腦桌推到一邊,忽然發現連接在電腦主機插口的電話線竟然斷了,大概是我剛才移電腦桌時不小心扯斷的。可在我用絕緣膠帶把它重新連接時,卻見斷頭處已生了一層薄翳,應該是已斷了許久了吧?忽然熱水壺尖叫起來,水開了,我連忙向廚房跑去。
+ Y G. P) z3 t* Y9 l5 w6 V
房間收拾了兩個小時,終於顯得整齊一點了,可以待客了。看看時間,八點三刻,恩,時間還早,得找些事情乾。於是用Photoshop畫她的畫相,籍此打發時間。我沒有見過她,自然不曉得她長得什麼樣子,好在我拿手的是卡通畫,就把她的模樣漫畫了吧。我的想象力似乎有限,畫來畫去總是她QQ裡頭像的樣子:頭側向左邊,眼神有些茫然,嘴微微張開。我看到這副畫像,心裡有些不舒服。
y+ q% y5 c8 ~5 J* u
九點半三十分,我坐不住了,頭部肌肉痙攣起來,太陽穴一抽一抽的跳動,又開始發燒。我是太緊張了,我一邊取笑著自己一邊承認。取過兩粒阿司匹林和水吞了,然後點起一根煙慢慢吸著。不知怎麼著竟然睡著了。我被一股焦糊味熏醒了,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去看表,九點五十四分。然後尋找焦味的來源,原來就在指間,香煙的過濾嘴已經燃化了,變成了熾熱的膠黏在了食中二指上。我忙跑進洗手間把它清理掉,奇怪的是我竟絲毫沒感到灼痛。
& {* R5 ^9 j" S* P# f* a1 ~( ^
恩,我竟如此激動!
5 {! j* g o( o6 e( ^
等我回到客廳,正好十點。我坐到沙發上,忐忑不安的等著敲門聲。
+ g# h# J: {8 C
十分鐘過去了,沒有人敲門;十五分鐘,沒有;半個小時,仍是沒有;快到一個小時的時候,我聽到了砰砰的敲門聲!我一下子跳起來,快步走到門前,剛要拉門,又停下整了整衣領。上下打量了兩眼,自覺乾淨利落了,才打開門。
c3 Y# ^. z R1 X% y# q8 \% j
可是門外並沒有人。
- Y3 j9 d. h! W+ M! f
我走到門外,樓道裡寂無人聲。我頹然走回房間,這大概是我的幻覺了……
6 B1 l" n2 s3 E: ?
一直到了下午六點,她也沒有來。
1 J! S& n' {: S: z; a( h6 h9 [ o
隨著夜幕的到來,我的頭腦也開始混沌起來。這只是一場夢吧,我對自己說,難說不是我高燒後的幻覺,上午不是就聽到她的敲門聲了嗎?昨晚我們都說了些什麼呢?我一思考,頭就猛烈的痛起來,仿佛有一堆一堆翻滾的蟲子在啃食著我的腦髓。我感到噁心,感到眼窩深處劇烈的脹痛。
; _$ M1 U& R+ h/ a1 G
我慢慢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向陽台。月亮浮在毛絨絨的羽毛一般的雲絮裡,圓圓的臉龐不時的露出,慢慢的眼前全是棉花狀的雲朵,一團一團在我身旁涌動,越來越多,將我包圍了,使我難以呼吸。我感到有無數白嫩嫩肥乎乎的蟲子從嗓子眼裡爬上來,我終於忍不住了,拼命的嘔吐起來。
8 E. b# U8 q9 v3 `) x; h! ^! W
我掙扎著走回房間,倒在電腦前的座椅裡,我覺得我快要休克了。我顫抖著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劃了三根火柴終於點著,狠狠的吸了一口,卻怎麼也不能把它吐出了。老半天,終於把它呼出了。房間裡滿是煙霧,床上,被子上,我的身上,都冒出繚繚繞繞的煙來,呵呵,多麼有趣的幻象,我喃喃自語。
3 n+ H, i. h M0 F% O& _
我仰在那裡,望著三尺前的電腦,它冷靜的與我對視著。我猶豫片刻,開始撥號。解調器尖利而嘶啞的叫著,宛似一隻垂死掙扎的貓。好久,好久,終於顯示登錄了,我打開QQ.她在。
. e0 g1 {$ I/ V6 [" U0 n
似乎她永遠都在。
* i* k6 C. Y' e J
“你好。”我說。永遠都是我先和她打招呼。曾經我故意不說話,我們竟就相互對視了三個小時,後來我忍不住了,說了聲“嗨”,她才如夢方醒般的回答“你來了”。仿佛只有我說話才能證實我的存在。
7 O: a) {# v3 B
“你好,來了?”
! g- \8 p6 s6 P* c" b1 P
“恩,好久不見了。”我說,我相信昨晚與她的談話只是夢境。因為除了記得她要來看我,別的都模糊了。這是典型的夢遺忘。
$ c# \+ Z& X7 [/ f/ S
“呵呵,如三秋?”她笑著說,我似乎能隱隱約約的透過屏幕看到她的幽靜的笑影。
2 _$ Z6 A) f( F4 s: e/ H0 K; }
“呵呵。”我也打出。
/ f! a O8 N9 `2 E! {, W1 X
“世間方一日,網上若許年。”她說,在這句話後面加了個微笑的符號,“你出門了?”
( t& u, d$ v+ L* Z
“什麼?”我問。
% g" S1 o7 |, N% m
“說好我去看你的,你怎麼不在家?”
6 }4 e2 _4 J! `( z5 u
“什麼?”我下意識的問。
9 c8 P# j! b+ W' Q8 y8 D
“我去看你來,你不在呀,有事情了?”她說道。
& A* |" b7 y8 k' s# x, @
我望著她說的話,一時間呆了。“你敲了下門就離開了?”我問。
) w, s, ]4 ?4 H: U/ H9 a) l! F
“等了你很久呀,不見你開門,以為你不在,只好走了。”似乎我看到了她悵悵的表情。
: }& y+ L, ]+ U
“你沒有走錯地址?”
8 _: G7 Q7 ?" D b% u# @
“當然不會,天府小區,A座,B5室。”我愕然望著這串地址,一點沒錯。那麼說昨晚的交談不是做夢或幻覺了?她真的來了,我聽到的敲門聲是真的?我為什麼沒有看到她呢?
6 p; v& A# }" ^3 `
“你幾點來的?”
% L8 m! ~9 [2 |! r
“十一點呀,不,差三分鐘十一點。”
5 Q! Z! P2 i: H" ~$ d( ?; J
“是十一點?不是十點?”我發過去。她真的來過?正是那個時候門響的!
' o. g2 J! f$ o9 o
“原來說好是十點的,可我突然有事,耽誤了。我給你發過手機短訊的,你沒收到呀?怪不得我去的時候你不在呢,原來是出去了。對不起,是我的錯呵。”她飛快的發過來。
9 p/ g7 s4 t- s! ~ Z; K4 A
我掏出手機,屏幕的右上角有一個凝固的小信封。我打開它:“臨時有事,十一點見。”日期:02/05時間:09:12 <+8613*********>.我愣了許久,說:“明天我去看你吧。”
$ R4 F- Q# [9 x& v' z! |
“好啊,”她痛快的回答,似乎十分高興,“幾點?”
$ R5 n8 A8 F& i$ B. S% `7 X( c
“十一點。”我說。
' t; G1 W7 A* K; v
“好的,我等你!”
0 W7 p% u! k6 k; ]0 T: k2 m' b8 B
“晚安。”我忽然感到十分疲憊,眼睛就要睜不開了。
4 n$ B/ V: o6 M' g
“晚安。”她又補充道,“不見不散!”
" W% U$ a+ N7 c( c3 `, S0 w
我直接切斷電腦的電源,一下子趴到了床上,在兩秒中內就睡著了。我想。
6 t& t+ i/ G4 V; b2 s9 o* s
次日醒來,陽光已灑到床上。伸了個懶腰,走下床,洗了把臉,找身乾淨衣服換上下樓。
; u' u: y9 {# N8 w! R, `/ a
天氣十分好,陽光燦爛,身子輕鬆,病恙似乎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在街頭自動售貨機那買了杯咖啡和一紙袋炸薯條,邊走邊吃。看看表,時間還早,決定先到公園坐會。
^/ m' t$ `% K; f; n4 _
在公園門口買了份《天府早報》,厚厚一沓,活象一卷雜誌。公園裡人很少,幾個孩子在綠茵上嬉鬧著,一兩對戀人偎在一起竊竊私語。我喝一口咖啡,仰天躺在綠地上。金燦燦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我閉上眼睛,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 k/ X' e- m) F( |9 l
我看到自己在街頭自動售貨機那買了杯咖啡和一紙袋炸薯條,邊吃邊走。經過公園時,看看表,時間還早,打算橫穿馬路到公園門口買份《成都晨報》。忽然,我心中涌起一種強烈的異樣感覺,我轉過頭,看到一輛巴士向我急速駛來。嗡的一聲,黑暗到來了……
' ^8 _3 S E( e8 m
我一下子睜開眼睛,我聽得我驚叫了一聲,可想必沒有。因為我身旁一公尺遠的地方,一對戀人正在忘我的擁吻著,沒有打攪到他們。我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心想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開通,自己離他們這麼近倒覺得很尷尬了。我站起身子,把咖啡杯收進紙袋裡準備丟進垃圾箱。
7 A* P4 F; p: |3 ^3 q
真是一場可怕的夢,它把我的那場車禍完完整整的克隆了一遍。
( Q1 T# ?; t; }& q& K: l7 Z
經過第二個垃圾箱時,我把紙袋和報紙丟了進去。
! _2 L; b: d+ t+ _2 i( M+ {/ \% w
當我到達她住的地方時不由呆了。一座歐式風格的白色建築物,坐落在一圈高高的圍�椌漱丰﹛C原來我的網絡摯友竟是一位大富閨秀。剎那之間,她的住處給了我不好的感覺。我猶豫了片刻,順著林蔭車道向前走去。離那寬大的鋼柵門近了,只見上面掛了張用白漆刷的木牌,木牌上寫了兩個黑字:“待售”。
1 d1 n0 U6 V$ I4 X; |; O
我的頭開始痛起來,掏出手機,慢慢地輸入13*********,手指不住的顫抖。嘀嘀,嘀嘀,四聲撥號音後,通了。
2 [' W: |( J0 p) K' `
“呵,真準時,十一點四秒。”一個樹梢上的風聲般的聲音說。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和她在網上給我的感覺一樣。
0 U% w v7 [% j
“你在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 j( A: J. I0 a8 J: {2 [1 v, p. N
“嗨,你聲音大些好嗎?信號不好呢,呵。”她的聲音低微,斷斷續續,但我還是能聽得出裡面的笑意。
2 ^9 s+ K8 b8 G# f3 s) o
“你在嗎?”我重複。
) Z+ ? U" U4 n
“在呀,我在窗前呢,你躲哪去了,我怎麼看不到你?”似乎我能看到她在白色的窗簾後頭站著。
6 w- n2 W* X. A# Y' Y" C
“我在你家的門口。”我感到哀傷起來。
$ [! A/ [3 w& }0 e1 h% u8 k" O8 ~
“你騙我吧,你在樹林裡,快出來呵,要和我藏貓貓嗎?”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 |* u! G5 F6 [( A1 J$ d
“你看到我嗎?我在三樓最左邊的那個窗子後面,我把窗簾都拉開呀。”我握著手機,抬起頭,注視六十公尺外的那張寬大的窗子。白色的窗簾緩緩地拉開了,陽光直射進去。我能看見側面�椈壑W的一張銅板畫,以及靠近窗台斜放著的一架巨大的鋼琴。
5 I' y; p' z7 P1 i
可是,窗子後面沒有人。
/ ^' H, B( O/ k$ |# K
“呵,你還躲著呢,快出來呀,讓我也看看你……”我說不出的悲傷,慢慢合上手機的翻蓋,轉過身去。
' p& z( O$ E2 v) R0 p1 Q
成都天府義莊。
, l7 g3 G+ [8 k# l1 ]% O/ h
“林嘉薇小姐之墓”。漢白玉的墓碑上鐫著這七個大字,下面是“一九七九四九——二00一八一”。
; j: s+ u7 k# z9 D+ ]8 a7 N
是的,她已經死去將近一年了。
) `& s% [/ B6 q; e4 f
當我走近她的住處時,我就明白了。為什麼她總是在線,為什麼我的電話線斷了依然能夠登錄同她聊天,為什麼她找不到我,為什麼我就站在她的面前卻彼此視而不見……
+ | d& w, n5 M$ @( q8 u8 I+ ]
她的死曾是成都最轟動的新聞,她的家族是蜀中最顯赫的家族。那所白色的建築,我曾無數次從電視上報紙上看到。
) t: {9 d; ^8 X
我不想褻瀆我的朋友,追述那些幾乎人盡皆知的往事。
( R1 s$ b9 j% R4 E
我把手裡白色的菊花獻到墓碑下。
2 C' N& j& Y/ S. g. j8 [
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苗條女子在我身邊擦過,向著公墓深處走去。我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 l6 t9 z/ c* e4 A7 ]
是她!是我那個讓我又痛又愛的情人!那個在我車禍之後哭得那麼傷心卻又迅速變心的情人!
6 B- n- Q" J8 f/ A. X. a9 J; W) Y
她抱著一束白玫瑰,戴著墨鏡,向墓叢深處走去。
" c5 W0 o4 X( r- M# t
我不自覺的跟在了她的後面,她要給誰來獻花呢?
! N$ G3 c3 i1 W. d) H0 m
四周都是白色的墓碑,仿佛全世界都是白色的墓碑。整個世界歸終不是活著的人的。
! ?' S. ?) S, H# |7 M
她在一個墓碑前停了下來。
$ K3 P8 ?% U; w( R r# R/ j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聳動,我知道她在哭。
3 |- m* A8 y/ U F$ Q, t
我走到她身後左側二尺的地方,向著那座雪白的墓碑望去。
v# j, Z0 N' [; ~1 E- \; v3 n: J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2 m; k/ |- j$ T" K0 B, o
“王羽。他是主的孩子,他在一場車禍中回到了主的身邊。一九七七七七——二00二二三”。
Y9 A; [* G: S9 I
光線象利刃一樣在我身上切割,我感到自己要粉身碎骨了。我死了?我死了?我竟然死了?
$ D" D& w' |! r$ O4 v/ t
我向她茫然的伸出手去,可是手臂穿過了她的身體,我只如一個影子,我無法接觸到她。她轉過身來,我看到她黑色的墨鏡下淚珠慢慢滾落,她的視線從我的身上經過卻沒有停留。
; K q) ]' O8 M1 Y$ K3 g
我聽到了林說的話:“什麼也沒乾,只待在我的黑屋子裡。給你打過電話,總是關機;發消息,也如泥牛入海。”以為你死去了。有些傷感的。“我聽到自己的話:”不,出院後,給她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也不回,看來她準備結束了。“我看到了San,看到了他同我喝著悶酒,啃著乾麵包,然後睡到我的床上,然後發出了鼾聲,消失了形體。
; B& d# K6 K5 r( ~( k: Q
我看到自己手指間的燒焦了的煙蒂。
6 I1 q. H7 C; j; Q- X, ]
我死去了,是的。
6 n4 I6 G. U$ B3 k+ r
我死去了。 。
' a5 B9 N- Q7 f, `' q
# H+ T A5 S& A8 l
[
本帖最後由 小小刀 於 2007-4-13 09:59 AM 編輯
]
歡迎光臨 蘋果論壇 (http://www.talkapple.net/)
Powered by Discuz! 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