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_! r0 K9 u# g+ q' M; z, h “我很好，就是有點累，真的……”我勉強擠給明麗一個笑容。 : N7 J) P' |- T7 u" u$ ~1 K. p$ N- n0 |
“不對，你不好，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明麗依舊不相信的審視著我。 " l3 k$ Q5 j: u l , D+ t+ G4 p0 ?0 a “我真的……”但我說不下去了，因為經理打電話來喚我到他辦公室去，過了一個小時以後我才出來，我幾乎沒有力氣走路，整個人虛弱的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的喘了口氣，李東平走過來關切的問我怎麼了，我搖搖頭示意我沒事，他不相信的看看我，但還是走了。我一步一挪蹭回到自己桌前，明麗湊過來低聲問我︰“什麼事叫你去那麼久？” ( J* o1 _0 G8 D1 G# I* H, P/ o! z8 g% h1 D
“沒什麼大事，就是訓了一頓，說我最近工作不專心，業績下降……”我用嘴角和明麗私語。) ]8 Q! N+ U: o2 y: c, h! ^6 d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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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自己沒事嗎？”明麗不放心的說， ) Y Q! U" K4 @) |3 G: f# }- o9 b# `4 w. N
“你總是心事重重的，讓人為你擔心，我想和你好好談談，就今天中午飯的時候，答應我，好嗎？”明麗總是那麼熱心腸，我不能辜負她的好意，便默默的點了點頭。 - @# f7 y9 G7 Z4 j, { 8 @. g* d: q$ W8 @+ {, {6 f4 g& Y 正午時分，在嘈雜吵鬧的頂樓餐廳里，我和明麗又坐到了臨窗的老位子上，但我們兩人顯然誰也沒打算吃飯，明麗把面前的餐碟一推說︰“好了，現在該把什麼都告訴我了吧，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 z, K9 B3 Z# j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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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該從何說起，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是個難解的迷，每件事都是那麼古怪，不合常理，但似乎又全都可以一言解釋之，那就是所有這些都只不過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而已。明麗在听完了我講述房東太太和女孩的種種怪異的舉止以後，嘴巴驚訝的合不攏，但她還是得出了這個唯一合理的結論。) u+ v3 ?0 q3 b" b
. P3 \9 h7 M+ T) p' J “我也這麼想過，房東太太說過她曾經氣走了好幾個房客，可是我又覺得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麼簡單，那女孩說我處在致命的危險中，還說她們是來幫我，她說如果我死了，房東太太也會死，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迷惑的望著窗外灰茫茫的天空說。 - `" L8 U; h# J6 F$ w0 v4 t: |1 I; x
“你沒得罪過什麼人吧？我是說，你從前不認識她們吧？你認識嗎？”明麗試探的問我。 y" [& j0 a/ P: r9 c" C: h ; y7 Z( u4 ~1 q% b2 Y6 D) w4 s “說實話，我想不起來了，只要我試圖回想過去，我就頭疼的厲害，而且還有種機器轟鳴震耳欲聾，我真的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我用拳頭敲打著自己的腦袋，痛苦不堪。8 D/ C0 q$ P4 x/ z& f' E+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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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一曼……”明麗同情的喚著我的名字，似乎除了這樣，再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來安慰我。 i" F' J& A- P) U7 `# G1 N4 }& X, k( f
“你說過，那小女孩告訴你房東太太不是她的媽媽，我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房東太太有可能是個惡毒的女人，虐待自己的繼女，常常打她，你從來沒見過女孩的爸爸吧？也許他早就死了，所以……”明麗又思索著說。 3 |& B2 T! l+ M" F4 d7 a3 k# }8 Y3 I4 J( m! O8 v; i8 Y: i
“哦，不……”我搖頭道，“我覺得房東太太怎樣看也不是那種人，而且她們倆長得還有點相象呢！就算不是母女，也一定有什麼關系，也許是親戚？”我不確定的說。 7 O* u' v# l) _ % `* o0 N, R# \( k7 ~ “你沒去過她們家吧？” ) f7 v" L: W5 d/ {2 w# E : Q6 ^8 w. K4 ~+ t9 W “我想去來著，”我答道 % s: C7 J5 ^4 q5 o1 m" K7 y& E, K0 t' G, W
“因為我實在按捺不住，想知道房東太太是不是像女孩說的那樣，對我有什麼目的；更想知道房東太太看到女孩的傷會是什麼反應，還有她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所以，我就又走進了廠房里，我相信從那里有門可以通到她們家……”; D9 h R6 {7 X;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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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明麗緊張的問。 2 s3 g) q1 w2 H) [' P - j" ]% C9 ~1 o, r+ x “最讓我難以置信的就是在這里，我發現她們母女倆又呆在空蕩蕩的廠房中間，而且像上回一樣，“母親”在為女兒編辮子，而女孩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看上去和從前一樣整潔干淨，我連一點血跡和傷口都看不到……”* Y; X8 n: k: n2 i
& `7 }0 j- a" s% E: b _ “啊？”明麗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1 A+ ^0 H0 Y2 J: T8 d o& k+ \! R4 u4 e r) n
“我當時像你一樣又驚又疑，房東太太問我有什麼事的時候，我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然後我就逃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 D, C1 c6 H; y5 m* o. _* ]* i( Y2 {. l; o; Y
“我越听越覺得蹊蹺，這次你無論如何得听我的，馬上搬離那個希奇古怪的鬼地方，你回來和我一起住，或者隨便你搬到別的什麼地方，只要你不再住在那里，我真的怕……怕你萬一出什麼事……”. y1 }* N' _. B6 h: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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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搬！”我堅決的說，“你還記得女孩最後說的話嗎？她說我和她一樣沒有媽媽，她知道我！就像我能感覺到她的痛一樣，我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我要找出這種聯系，也許我就找到了所有這一切的答案……”我這麼說的時候，心里還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我沒有把照片的事告訴明麗，我擔心她會極力勸我不要接近那些照片，明麗似乎很害怕，因為誰也不知道在胡亂的猜疑下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7 {7 B' R# T: m8 x0 L" p# O ! y" T3 k5 |2 B8 v, F “不，一曼，不！”明麗的聲音在顫抖，她看上去比我還要困惑，但她顯然不願我再深陷其中了。( D n2 l) Q/ p/ g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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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人就這麼呆呆的坐著，沉默的望著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明麗忽然遲疑的問我︰“一曼，你沒有真的遇到過什麼危險吧！沒有誰真的想要殺死你吧……” ; a2 }6 m3 U; @ 0 h$ {' i4 D# c “哦，有的……一直以來，我總是覺得自己快要被什麼東西逼死了，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掐著我的喉嚨，讓我不能呼吸……”3 J5 b1 G3 ~/ q2 G- y$ o(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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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一聲，明麗本來一直握著的勺子忽然掉到了盤子上。作者: 北崗秀一 時間: 2007-2-6 01:54 PM
第七章0 w: K, x" ]( }
' c A) q$ s8 M# g- n, z7 P8 \ 3 }/ a5 d" f; i. p 李東平就是那種所有城市女人渴望交往的男人，他外表英俊，又精明能干，雖然不算很有錢，但憑他的才干將來的成功指日可待，他身邊圍著的女孩子成群結隊，但他卻常常在工作中有意無意的流露出對我額外的關照和體貼，在我終日恍恍惚惚，不知所終的日子里，我對他的殷勤小心基本上沒有任何察覺和反應，我的麻木急壞了在一旁的明麗，她極力想要促成我和李東平兩個人，在我和明麗那次私下里談心以後，明麗更加認為她有責任幫我擺脫掉圍繞在身邊的那團神秘莫測的疑雲，所以在李東平邀我共進晚餐的時候，她不顧我的反對替我滿口答應下來，我很感激明麗對我的關懷，但明麗這樣做其實是徒勞無功的，誰也不能將那團巨大沉重的灰幕從我心中移開，何況現在又增添了許多費解的疑點，我感到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從萬丈深淵里吹來的陰風已經在向我招手了。 / }' I) v! t% }1 ^ 8 k% _2 w5 L s- L9 O f 在我依舊希圖房東太太的舊照片來求得暫時的安寧和解脫的時候，明麗卻想方設法使我不回到我那沉寂昏暗的家里去，每天下班後，她不是拉著我去逛街，就是去各種娛樂場所，直到天色太晚我不得不在她的家里借宿為止，但我的神經承受不了街市的吵鬧和舞廳里強撼的音樂刺激，我渴望回到我的小屋去，一個人躲在那里靜靜的欣賞我的照片，我向明麗抗議道︰“明麗，你不會是想讓我和你永遠住在一起吧？我總不能一直不回家啊！” . k0 t# n# n7 O5 }+ Q/ N( q$ t r- b4 Y. _; N* M) r
“能那樣就最好了，你知道……我只不過是……不想失去你！”明麗小心翼翼的說。4 |5 G6 f7 K, y; n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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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誰也沒有拿著槍頂著我的腦袋要我的命，是不是？”我安慰明麗。 ! _5 k; m1 Z, g, H) [- G4 R$ s8 r * O9 ?! L0 F! c8 c$ x) u3 e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我听說過這種事，在……在一些沒人住的老房子里……她們會纏上你的！”明麗忽然變得結巴起來 ' D* U' R. Z$ T, R3 ^/ e; w( i9 [4 _2 D/ v6 T
“你在說什麼啊？”我瞪大眼楮看著明麗& p! G- C' k2 x$ t) R' t
2 h5 s! n5 L. P. Q7 { “那些……那些鬼魂會纏上你的！說不定還會傷害你！”明麗終于鼓足勇氣當著我的面說了出來。 U) a" ?. I F
2 x# x8 I, n4 w" m# B7 Z “哦，明麗，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V' n8 X; D& K/ {
* L; Y) ~5 r( I& q0 o 可是這根本就消除不了明麗的緊張，除此而外，明麗的行為也怪怪的，她最近常常打很久的電話，而且講話的時候躲躲閃閃的，好象怕被別人听見，我實在想不出明麗能有什麼事在瞞著我，我每次問她時，她總是臉一紅把話題岔開到別處去了。直到有一天，明麗忽然紅著臉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 & |% {" f) Z2 E" B, ~& y" B 9 H! W. c1 D0 c5 c& x “是誰？”我警惕的說，“要是李東平我可不去！” 4 F0 Y- ?; Q A8 ? 2 N0 O2 K/ L$ V “不是！當然不是他，是……”明麗吞吞吐吐的，臉更紅了， - D; c6 g% X2 Z # b) T6 H5 S) {/ z8 }$ }8 d 我詫異的看著她足有半分鐘，忽然恍然大悟，我指著她叫道 + w: g% Z, g3 E7 q: B* I7 Y _% }+ V
“難怪你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背著我有了男朋友了是不是……”明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我還是看得出來她既高興又得意。 1 C: E( V7 W: h5 K( Y% }, p# K 8 }; B z2 i q7 n( N4 K 明麗的男友眉目清朗，笑的時候很爽快，給人的印象不錯，明麗把我介紹給他的時候，特意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他叫程青，是一位醫生，待人非常誠懇。我為明麗找到這樣好的男朋友感到高興，暗自佩服明麗的眼光，明麗平時雖然很夸張浮躁，但卻不是過分淺薄輕佻之輩，這也是我能和她成為好朋友的原因。 8 U! v" V) n: m" o9 {& U. w % _# ~$ v v2 F- c 明麗讓我見她的男朋友是有用意的，她希望我早點學她的樣子，也找個男朋友，也許生活有了歸宿，就能徹底擺脫那不祥的預兆，所以她對我和李東平的約會比我還積極，結果，在周末的晚上，我被明麗用高級化妝品和飄逸的晚裝包裝好以後，不情願的送到了西餐桌旁，這是家很漂亮的餐廳，環境幽雅怡人，還放著輕柔的音樂，但我卻如坐針氈，這個樣子去見一個每天都會見到的人該有多麼尷尬，我寧願和他在頂樓餐廳吃飯，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活受罪。$ @& h# u' ] @) {9 k
9 h- }1 h) c( D7 P 但李東平卻似乎陶醉其中，看得出來，他為這次約會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他一向是很英俊的，現在則更加精致了，我惆悵的看著他抹了過多發膠的頭發下面粉白油嫩的臉，滿心希望他能從我眼前消失，對面的這個男人對我沒有絲毫的吸引力。# D5 }/ x7 f, G4 N
" a' W) |2 ]6 t- s2 d “你今天……很漂亮。”他從對面審視著我，一副很深情的樣子。 7 p, y8 U9 C k$ C # b z$ P# ~3 S# X: `' U1 M/ g 我想為這句贊美擠出一個感謝的笑容，但是沒有成功。 - c, Q) S( |$ H3 [* M' [! K( q9 i/ G) u0 l+ p5 O9 H `
“你知道，我一向不是很會夸別人，我父親說我是個數學腦袋，只適合打算盤……”他自嘲的笑了，我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0 C( H$ N' h+ d c& D: |7 z/ c0 _+ ~2 w H5 x; b8 u
“唔……你看上去不太高興，對這兒不滿意嗎？” ) n8 r' R; K% i6 v2 O; ~" f+ W! v- h+ Q4 p' A; S6 P+ H& x
“啊？沒有啊？這里很好……”我茫然的答道 l6 i; N" B% i' S5 `# J$ g
& X& p* N3 ^% h7 c; T# a" p “可是我覺得你最近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工作不順心？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 ]' J8 p# r% h% K& i' x
. U( C: @1 M6 \$ A$ ~! {4 R “啊，不用了，謝謝你，”我冷淡的說 $ V, S! `, _# U0 L) \: F Z1 z3 s1 K0 f! F7 W
談話陷入了尷尬，可是李東平並不死心，他又找到了話題，這次語氣更溫柔了。 % K5 X9 K# M k7 M W( U% B* e# _7 P: e
“說真的，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和黃明麗成了朋友，她那麼活潑，可你卻總是那麼憂郁，我听明麗說你有個藝術家爸爸，難怪你那麼有氣質，一定是從小受到了藝術的燻陶，你父親是干什麼的，是作家還是詩人？” 3 V# _) L, D) `. D( a# f5 g$ e5 p3 Y6 q! l" k/ O/ w2 O/ |4 ]
“他是畫家”燈光很暗，我低下頭不願看他熾熱的眼神。 ( f1 @# I5 T+ l9 p0 Y" c% ^% K4 K ' q. t) q( U5 D! k. y, f, q “難怪！”他一拍雙掌“你的眼楮像蒙娜麗莎，即神秘又憂傷，不過真的很特別……” + V$ o4 J4 a, |, U" R ( E/ G& b9 G4 ^ N% G: I9 X6 D 我感到很難堪，這二者之間有直接聯系嗎？* F+ e" \5 r( X% r S. M
! X# g9 M( M1 ~) g H+ G1 K9 H- x; e 可是李東平對我的不安一點都沒有察覺，他眉飛色舞的說︰ 2 |) l F' {/ ~/ U! h, f1 E& X1 Y4 J! Q) Z u
“我想你的父親一定是很有名望的畫家吧，也許我要到博物館里才有可能見到他的大作？我想……” 4 k5 v6 J- Z* H5 @+ _- Y+ \1 f 9 z8 ]9 f9 B5 F- L “不，他一生都很潦倒，幾乎沒有人欣賞過他的畫，而且他死了” ( k$ z# F4 L: V- T( M 4 i0 X p: \4 s+ N/ z8 m+ n9 X 我感到難以忍受，他現在說的是我最不願意提及的話題了。 7 V5 L3 s$ a& R. U # Q4 g. @. I/ ~7 R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李東平連連道歉，“明麗說你一直保留著父親的遺作，你一定很懷念他，我不該讓你難過……”: ~6 G( v, X' o" e) W C5 M2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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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麗沒告訴過你我恨他吧！”我冷不丁冒出一句。1 {. I' @4 J& j0 S7 S; n* ]* B
; G. U1 g( Y4 A, L9 u: i 李東平的臉突然陰沉下來，他似乎終于意識到我在故意對抗他，只是還有一點疑惑，在確信自己從外表到談吐都完美的無懈可擊以後，他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地方會激起我的反感，他攤開雙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I! ]" T* F( p1 @" b4 x
, ~8 d1 z) T9 S7 B “你……我不知道……怎麼……” 0 @3 u# \8 k- B6 P p0 C3 A9 ~* w- ?- G
我閉上眼楮喘一口氣，不待他說完便站起身來，辭不達意的說了些我不舒服，先告辭了之類的話，昏昏沉沉的走出餐廳。我的確覺得很難受，餐廳里香氣混在不流通的空氣里燻得我頭痛，李東平點的一桌子菜又讓我看了想吐，我剛一出門口，李東平就追了出來，在後面叫道︰“等一等，我送你回去，”說著不等我同意就攔住了我的去路，這次他靠得很近，我能聞到他頭發上化學發水的味道。我無法逃避，只好低下了頭，我的頭發從肩上滑落下來，幫我遮蓋住大部分臉頰，這樣他就不會看到我在無緣無故的流淚，李東平抓住我的一只胳膊，因為我抖得厲害，他用低而輕柔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一曼，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晚上哪里做的不對，又或者哪里不滿意，不過只要你肯告訴我，我總能想辦法改進，可你什麼也不說，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是怎麼想的……” ; k! N+ Z; v8 y2 \ b, S% ~& L1 x4 E0 o8 D1 w
“不關你的事……”我依舊低著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盡量不讓他听出哭腔來。 5 N& \3 j* [! A) |# Q' u ) |2 B, W9 s" e1 o: I5 R3 D “你……真的不要緊吧？”李東平關切的問，試圖把我拉向他的懷里。: n& `' e( s, c! V!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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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無力的抵抗著，一邊懊悔今天晚上根本就不該來，但我的力氣此時不知道都躲哪里去了，任憑李東平將我摟住，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量不把全身都靠在他身上。 ( `9 M K- D4 F! {/ F# [8 E; M1 G8 R3 r
李東平似乎盡全力想要安慰我，我只覺得內心一陣陣的翻滾著灰色的煙塵，隆隆的機器聲又在我耳邊轟鳴，一個男人痛苦的呻吟聲若近若遠的夾雜在其中，令我興奮不已卻又苦痛難當，但這個男人不可能是李東平，因為他正在我耳邊說話。" z/ R d' x6 e; S: {
- L6 R0 q" \' D8 ?; F9 r 李東平溫柔的撫摩著我的頭發，一邊低聲安慰著我，忽然他發現了什麼似的說︰( a2 n' q" b* S2 I
9 g5 v! l( D- `& C$ G% b “一曼，你脖子上是怎麼了，這麼長一道傷疤！”- c0 }& |$ m' [& g) |( ^9 h
' a7 t+ j2 @4 ] 我驟然听到這句話不由得勃然大怒，連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這麼大火氣。 0 R; t$ e, [! R4 x. J, L ) |5 X( i. A" K9 o “你干什麼！？”我怒斥道，剛才還虛弱不堪的我這時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我從他懷里劇烈的掙脫出來，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2 }8 T P+ j- l
$ n5 f% T( K) v, W" r6 Q8 M “你走開！離我遠一點！”我激怒的喊道。) d0 p5 N) S3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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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見你，我只想回家……回家！”最後這句話仿佛是對我自己說的，我用手捂住臉，轉身跑開了，留下驚諤不已的李東平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攤著兩手。8 f) Z$ Q1 H I5 Z# g
# J, |. N1 D6 {" H5 ~6 I; E8 o “噢，光顧著看畫兒，我倒忘了……”說著，程青把紙盒放在桌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5 E* [- ]+ h+ l+ L* }3 s8 D4 ` : w0 H) H) |" X6 k" @/ u) t “畫兒？”明麗扭頭，看見懸在我床頭的一幅小小的油畫，就順手把它摘了下來。 7 y0 \3 T" v; h4 X3 ]- d0 J& U+ {* Q) y
“一曼，你還留著這幅畫兒？一是搬家時候帶過來的，是你父親的作品吧？可惜我一點也不懂畫兒，這畫的是什麼？”明麗說著的時候，程青掃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是我在此以前和以後都沒有看見過的。 ! h- N$ l# k7 k6 w; d+ i( X( L' B8 J4 Q
“哦，你們坐會兒，我去煮咖啡……”我沒有回答明麗的提問，只是機械的笑了笑，走到廚房里去忙活，我的左手上還纏著繃帶，因此，干起活來很不方便，這屋里一向就只有我一個人，招待客人的茶具也不周全，我找了半天，才又尋出兩只舊茶杯，等我涮洗干淨，再將煮好的咖啡注入杯中時，已經過了半個鐘頭了，明麗和程青早趕過來幫忙，將咖啡接過去了。 # z9 g3 g. h+ }0 N, Z6 _$ f8 k+ m. e& q
當我三個人對面坐著喝咖啡的時候，明麗用極其嚴肅的口吻對我說︰“一曼，我們今天來想來看看你住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說。現在看來，你是非搬不可了，我不來便罷，既然來了，就不能不管你，你看看，這兒哪像人住的地方！” # K3 _ W* L7 U7 f4 T4 A' i" O. c 2 u) h. B5 d" R) Z" k* [ 我只低頭默不作聲，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咖啡。 ; d& X+ l( r$ `- c8 V* c ; M: l# Q9 V( E) @ “好，就算你執意不肯搬，也總得讓我們見一見你那有名的房東太太和那個小姑娘吧，我倒要看看，她們倒底是不是三頭六臂，就這樣駭人！”) h) K, b* w- `; Y& o) r8 y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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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就笑了︰“明麗，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有可能你是不會登我的門的，你就不怕她們都是鬼嗎？” ! Y( p* ~3 W- N8 _ r2 i( q+ N2 K) }; b: N3 p1 r. @& H6 B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在這里又沒有什麼親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你說吧，到底搬還是不搬！”明麗的嗓門提高了“明麗！我打心眼兒里感激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就算我跟你走了，我也擺脫不了這里的一切，只要給我機會弄清楚真相，求你了！”我哀求的說。1 O: M; t8 T) s3 t% d
+ u2 q0 k8 E3 \ b' v7 F5 h! K. j 明麗很不滿意我的回答，她嘆了口氣，正要繼續說下去時候，卻突然叫了一聲，受了驚嚇似的躲在程青的背後，一只手還哆哆嗦嗦的指著窗戶外面，我和程青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下意識的沿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玻璃窗外貼著一張變形的人臉，一張干癟的布滿皺紋的臉上，嵌著兩只眯成一道縫的眼楮，帶著詭異的笑容，歪著的嘴巴張的老大，僅剩的兩顆牙齒在口中閃亮，再加上一頭毛烘烘的亂發，使整個腦袋看上去猙獰可怕，仿佛恐怖片里最常見的吃人的鬼怪。作者: 北崗秀一 時間: 2007-2-7 11:17 AM
第十二章 l: L* Z6 i% k$ d ' A- e1 o: u R9 l: M- i9 a. } H( v2 m/ \
“哦，那沒什麼，是住隔壁院兒的老頭”我毫不在意的說，“我想他是來收房租的，我這麼久沒回來住，他一定等急了……”說著，我打抽屜里取出錢來，打開窗戶，將一疊鈔票塞在老頭瘦骨嶙峋的手里。老人接過錢，綻出一個比剛才還要可怖的笑容，他似乎見到我屋里有人，點頭哈腰的往屋里窺視，這樣反倒使明麗更害怕了，她緊緊抓著程青的胳膊，整個人縮在他背後，好象見到了比鬼還要可怕的東西。明麗的恐懼讓我感到不安，我看到老頭似乎有話要說，就開著窗子等著，但他只是張了張皺巴巴的嘴，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怪異的看著我笑，我皺著眉頭厭惡的關上窗戶，老人見我不理他，只得扭轉身，彎著腰駝著背，顫巍巍的走了。 . H! y6 Z9 H* a$ c& \9 z1 O' F2 |' G k7 L; M7 w
“你說他來收房租，他就是房東？可他一點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啊？”明麗見老頭走遠了，這才探出頭來問我。 - t* A/ b, C8 S# W& B$ F9 A " V4 q2 b: Q# L0 P3 B7 S “他當然不是了，是房東太太讓我把錢交給他的。” v9 K$ p4 u% e E9 v: H7 V3 | 3 A$ h( p0 g; T( V( _% X “交給他，為什麼？難道房東太太從來不自己收房租嗎？”程青狐疑的問。 4 T5 P- n$ [* ]& S( Q8 M$ T/ @( U- f$ Q7 j0 k, c
“我也不知道，也許他們之間有債務，又或著她看他是個孤老頭，可憐他也說不定……”我輕描淡寫的說。, m) _' Q8 i! T/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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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這個老人和房東太太不是一家人了？”程青似乎對老人很感興趣，不斷的追問。 , A0 V- @! H; ~1 o# c * X& S1 t" V$ U( L$ E; ?* f9 N “應該是吧，這老頭孤身一人，沒什麼親人，無依無靠的……怎麼，有什麼不對嗎？”我好奇的問他。 ' y- k* i7 d4 A3 s' X4 D6 v+ g' w+ w8 m- Y& o- u# B8 {) F3 P
“有意思……”程青目不轉楮的盯著老人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醒過神來︰“一曼，我想我們應當盡快見到你所謂的房東太太和那個小姑娘，你能幫忙找到她們嗎？”" t& v! M0 q R: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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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不知道，我剛才試過了，可是那扇大鐵門打不開，不過現在也許它又開了也說不定，我想她們一向是躲在大鐵門後面的……”我不十分肯定的說。" u2 `; P z& z6 R, r4 c. P
5 N" ?0 K1 ~2 R “你說什麼？”明麗沒有听懂，迷惑的望著我，可是她的男友程青卻說︰“打不開沒關系，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不一定是扇能打得開的門呢，我們現在就去看看……”說著，我們三個人都來到那兩扇依舊緊閉的鐵門前，令人意外的是程青並不想辦法推擠或是撬門，而是上上下下的查看，他甚至把臉貼到門上，從門縫往里看，過了一會兒，他興奮的說︰“一曼，明麗，快來看，門從里面給拴上了，還上了鎖！”' w; ^0 E) z9 H4 |) t8 C" ]+ y
' {6 ~' K" \: Z A “這個我早就猜到了，大概是她上的鎖吧！”我有些失望的說。) o9 Z2 s5 v" B/ g) X2 W; @/ e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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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應當來看看，廠房里面有東西！”他回過頭來向我招手，我半信半疑的走過去，程青讓開來，我把臉湊在門縫上︰“咦！真奇怪，哪里來這麼多機器？”我不禁喊了一聲，的確，我看到在諾大的廠房里堆滿了各種各樣不認識的廢舊機器，有的上面還覆蓋著布幔或塑料布，上面全都積了厚厚一層灰，即使遠遠的看去，也知道它們被塵封在這里有很久了。 5 G$ P1 a/ x4 d. h0 `5 d3 W, z. Z% i( @: r2 y) B/ ~
“這麼說？這些機器從前是沒有的？”程青听了我的話，詫異的問。 2 N# Y; ], z* M! y. c5 S3 O/ v( O X- ]- O- a! F1 t2 _+ ^0 g2 O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明麗就說︰“一曼告訴過我，她在這間廠房里見過房東太太和小女孩……”7 A7 N! w" W4 K3 C
! J: P! ?$ |6 K$ i' \# f “明麗，你最好不要隨便許下諾言，我想還是由我來和一曼談談比較好”程青說著，走過來坐在我床邊，他很認真的看著我，然後下了決心似的說︰“一曼，你听好，你——被公司解雇了……” ( h# a1 r/ t7 z3 P. ~. ]5 h6 Q& G0 f) P# J2 \/ ]& W, J v
“我知道這絕對不怪你，太不公平了！”明麗趕忙插進來說。 ' g$ y& y) T( w6 H6 x |" n. G9 |& c8 R6 ~, F q
我楞了，這本來早在我意料之中，公司是不會留用一個懷疑是出賣其利益的人的，可這和我遇到的怪事又有什麼關系？: U7 H( b% m7 X' n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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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這些，一曼，公司讓我把你留在那的東西帶回給你，我替你收拾東西的時候，在你辦公桌抽屜里發現了這個……”明麗一邊說，一邊打開皮包，取出一疊照片。我接過來一看，不由得發起抖來︰原來這是一些世界各地的風景圖片，而另外一些則是我自己的照片，只不過背景都是清一色的灰牆。0 w) o8 |' Z/ Q! s6 V, D+ T0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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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一連串說了十幾個“這不可能”，手中的照片握不住，撒了一地。7 W2 `) @ ~7 Z p) H, N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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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信是你自己制作了那些照片，把人像摳出來，然後和那些風景照片用電腦合成在一起，怎麼你自己竟然不知道麼？”明麗奇怪的說。% l! U7 X6 m- D'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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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在你昏迷期間，我們又到你住的地方調查過，附近一帶的人家都沒有像你說的那兩個人，倒是那個收房租的孤老頭兒，才是你真正的房東，但他堅決否認他的租屋里鬧鬼，對此他還很生氣；另外他說舊廠房里的報廢機床幾十年就一直在那里的，相信那兩扇大鐵門自從被鎖上的那天起，就再沒打開過，更別說有人踏足其中了……” + W- u' Y/ ?; @) g+ E4 F P" y. H8 g( J5 @2 p, X3 a
“你是說所有這些都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從頭到尾我都是在白日做夢！難道我瘋了？”我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句，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M; O& S3 h) r, Z5 B) f' y
; ]! a+ r* C, h0 s8 g' F' v “我說過，你只是病了，如果你肯配合治療，會好起來的……”程青平靜的說。 {6 C. k, Y. I6 C. [7 k) g0 ]6 M* z/ [5 Q
“別送我去瘋人院……”我近乎絕望的哀求道“沒有人要送你去那個地方……”程青說道︰“如果你不嫌這里簡陋，你可以一直呆在我的診所里，明麗和我隨時都會照顧你的！”0 T. @5 O5 L5 x9 x% W0 v& c
( D* P/ ~ R6 A# T! D2 L K+ V “什麼？你說真的？”我有點不相信的說。 + b; z( s0 b, z( }3 Q+ \ K, Q$ `+ r( x- b: b" R “明麗說的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容許再出任何岔子了，再說，這種病可不是誰想得就能得的，我想你的病一定有本而來，單純的把你關在醫院里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不過，在我們深入你的病情以前，你得保證不再一個人偷偷跑回去，還得同意配合治療，按時吃藥，能做到嗎？”# F: d+ a. }* R
+ G% i/ o+ z ]; D' L3 k( w “現在，明麗”我停頓了一下又說，“你終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你沒想到縴弱、敏感的林一曼是個惡毒凶狠的殺人犯吧！而且她殺的不是別人，是她的親生父親！你一定很後悔把我這種人當做朋友吧！” & d0 U" k* _5 x7 y" K& n b # c* ~& l$ H) Y( q. C 明麗只是用手捂著嘴，我看到她的臉上掛著淚，她不回答我，只是顫抖著說︰“不！不！這不可能是真的……”. F: j/ _& s0 I$ I+ z+ q! N/ w
3 Y6 @; x& V. _6 U/ S “這當然都是真的，不過，我並不後悔告訴你真相，哪怕因此要我去坐牢我也願意，一直以來，我受到的內心折磨非一般人能夠想象，現在我好了，我終于擺脫了這一切，再也不用在山一樣沉重的壓力下生活，今後我終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個真實的自己了，現在你們帶我去警察局，我要去自首，不管等待我的是什麼結果，至少我的內心獲得了真正的安寧……”% s: P1 k ~% ^! l+ V
; X+ j6 i. M2 ?! p5 R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嗎？听上去太不可思議了！”明麗終于緩過神來，她驚訝的問程青，“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呢？是那個小男孩後來告訴你嗎？”我望了一眼明麗，又轉頭去看程青，這也正是我想問的。 3 n6 u1 Y" x) o 9 Z v4 \2 s! p, C/ z. q “不，那個小男孩一直把這件事埋藏在內心的最深處，他本打算到死都永遠保守這個秘密，因為他不想傷害到沈曉筠，要不是我們在這麼巧合的狀況下再次相遇，我不會……”程青說的時候，臉上再次浮現出交織著痛苦和渴望的神情，他望著我的時候眼楮閃閃發亮，我的心中猛然升起一股熱流，難道他就是…… . Q0 k# {" ~ y& |. J& e! k# ]* Q+ @5 ~
沒等我說出口，程青就點頭承認道︰“沒錯，我就是隔壁的那個小男孩，只不過我現在長大了，像你一樣，變得讓人認不出來了。”8 [6 A: Z2 [# Q/ {5 W% G, m
9 t3 C' ?1 a V' ~) H5 Q( q- U8 t “但是為什麼？我當時對你那麼凶，我記得常常罵你，還打你，你都不還手，我是那麼一個人見人厭的小孩，你為什麼還要幫我？”我心存感激，又愧疚難當。 2 [! L9 O% ~3 {" i: }# j5 S4 W0 D
程青笑道︰“我得承認，你那時的脾氣的確很壞，有的時候叫人難以忍受，不過，你還是有太多引人注目的地方，特別是你的眼楮……”他忽然臉紅了，尷尬的垂下頭去，不再看我，小聲的說︰“那時候每次我看到你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牢牢吸引住了，我覺得那眼神很誘人……” . P! v9 `, d- M# A$ d; f4 R% M o% X+ K g: F" \8 m
“哦，不！”明麗失聲喊道，她和我一樣，听了程青的話，都受了重重的打擊，但明麗似乎比我更加難以承受，但程青這時已抬起頭來，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明朗坦白的神色，他向明麗走了過去，伸出臂膀，輕輕的將明麗攬入懷中，然後輕輕的說︰“那時我還只是個孩子，我的感情全部都建立在幻想的基礎上，但現在不同了，當我遇見了明麗，我就知道我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不過，我還是要盡我全力幫助你找到真相，我真心希望你能好起來，就像我希望我的每一個病人都能好起來一樣，更何況你還是明麗最好的朋友。”7 y& F$ @ @& x" F
, q/ ^3 L( c: ]7 k n& ~ m3 R6 ~8 F “你救了我，你把我從罪惡的深坑邊緣拉了出來，現在又第二次給了我生的希望，可我從前卻那樣待你，我不相信你，我當時誰也不敢相信，我以為你和我的同學一樣，有多少次，他們騙我出去，只不過是想拿我取樂啊！我現在又該如何贖回我的罪孽！”我愧疚之極的說。 5 q9 D' J) P. q& j0 w d* Y$ b- _4 M: A1 f8 `
“不，一曼，這不能全怪你，你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你說你不怪她吧，是吧？”明麗在程青的懷里逼問他。 9 r; l; ^9 |2 P% y6 S7 W7 @* m Z
“當然了，不然我也不會幫她了”程青肯定的說。明麗很高興，她掙脫了程青，過來拉我的手。8 x. z3 p! t' ~5 x! L' ^! l
* \$ z/ ]) } ]0 w8 u0 r “你們還當我是朋友？”我流著淚說。* G$ A& o( T% H) ]' D) x
4 b1 e8 J Y) O; M+ O X5 b “還用說嗎？我們永遠都是朋友”明麗攥著我的手熱忱的說。作者: 北崗秀一 時間: 2007-2-7 11:30 AM
第十六章(結局篇) 4 h7 x& r4 u0 G8 V% C& G: c & \" q6 v8 s9 J7 o,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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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幾個人從閣樓里出來，下樓梯的時候，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眩暈，以前那種詭異的感覺神秘的消失了，我覺得腳下一陣輕快，耳邊再也沒有那伴隨著機器的轟鳴令人極度痛楚和興奮的呻吟聲了。下了樓，程青讓我們倆等著，他去把車開過來。 ) P1 X, u- x& `+ n. E8 c8 Z4 ~, }- T5 P
在我和明麗等他的時候，明麗忍不住問我︰“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在你的幻覺中，除了童年的你自己，還有一位房東太太，她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出現在你的幻夢中，童年的你讓你找回了自己，發現了生命中最大的秘密，而那個女人又想告訴你什麼？” % a; ?/ b7 F. }( d; l. m" |+ H: w& `8 l& c/ y
“我剛剛也想過這個問題，”我望著陰冷的天空出神“我想，她也是我自己，另一種狀態下的自己，是幻想中未來的我。是想像中完美的未來。” W, D6 ^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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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明麗聞所未聞，感到十分驚訝。 # O4 Z. E: ^2 O' | ?5 J# e: Z5 ^& o Q3 W* w' V i! ]- G9 r: U9 B
“還記得我剛搬家的時候對你所說的話嗎？我說過我要進行自我放逐，那時的我，潛意識里大概已經意識到了危險，不得不想辦法拯救自己，所以就選擇了那所僻靜的房子，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夢幻狀態，我在幻境中見到的那個女人，指導我去發掘自己的秘密，讓我和童年的自己面對面的對話，試圖開啟塵封多年的記憶之門。那是未來的自己讓現在的我重新認識和了解過去的自己，鼓勵我面對曾經發生過的慘痛的回憶，因為，假如我在極度強烈的負罪感中殺死了現實中的自己，那麼我所有關于未來的一切希望和夢想都會隨之灰飛湮滅，這也就是說︰‘如果我死了，她也會死’。因為人死了，就再也不可能有什麼未來了。而我的內心深處，其實對生命還抱著希望和懷戀，所以她才用那些看上去美好的照片來警醒我。明麗，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了這一切，那不僅僅是自我放逐，而且還是一種自我救贖。” ) X( }* K. B. y# x4 `$ a7 o, m/ r" C5 H# a$ ~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你面對自己的影子，一點熟悉的感覺都沒有嗎？你竟然認不出你自己嗎？”明麗又說。 5 f- N/ ~4 k2 m / w; R' r8 v) u; s _ N% B “我想這正是我們的弱點之所在，”我嘆了一口氣說︰“一個人最難認清的就是自己的真實面目，當你用另外一個人的眼光去審視自己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那就是真實的自己。我也是這樣，從前的我，記得最清的是別人對我的傷害，及至長大，才了解那樣叛逆孤僻的我，也同樣會傷害別人，無論我有多可憐，永遠也不可能被身邊的人接納。但現在的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必再為所有的事情承擔痛苦了，因為我再也不會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我自己了。” ; }1 n; f) m0 J: x5 D$ R$ F# d8 v# r, i g8 y/ x% u
明麗听了，正要說話，卻被程青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他把車停在我們面前，我們都上了車，就在我們要離開的時候，中年胖子走出來和我們告別，當他听說我就是當年沈畫家的女兒的時候，驚奇的上下打諒著我︰“真是女大十八變，你們不說，我一點都認不出來了！你現在和氣多了！”說得我又尷尬起來，不知該怎麼面對。忽然，他想起了什麼似的說︰“你等等，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你！”說著他一顛一顛的跑回去，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抱著一大疊落滿灰塵的板子走了出來，等到他來到我們跟前，我才看清他抱著一疊東西很眼熟，我心中一動，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接受他的饋贈。 - n6 q: z5 L# Z, ~" ~8 Z! B% q2 J& K. t+ S4 s
“這是什麼？”明麗問，中年胖子把板子翻轉過來，撕掉包在外面的報紙，露出一幅幅的油畫，“這些東西在我們這里像廢品一樣保存了許多年，但是我一直沒舍得扔了它們，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4 H1 ?, X" }1 s6 H% y: H! ]6 }9 |5 k! P1 T; |9 N' c, E3 ~
我躊躇起來，因為我不知道今後面對父親的畫作，會是一種什麼樣復雜的感情，也許還是徹底不要看見的好。但是明麗卻十分喜歡這些畫兒，她不由分說的替我收下來，謝過胖子以後，我們便開車駛離了小鎮。 8 k6 A) Z. A8 T0 N+ i1 y7 T$ z; y( V6 c
車開到半路的時候，天空紛紛揚揚的飄起雪花，我坐在車里，斜靠在車廂上，望著空中純淨，潔白的雪花，一時百感交集，想到從此擺脫了那可怕的夢魘，我第一次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連以往沉悶的天空，這時候看上去也純淨了好些，但當我又回想起從前，以及剛剛才經歷的一連串的情感上的起伏，又不免心中酸楚。雪越下越大，一些雪花落在車窗玻璃上，來不及看清就融化成一個個水珠，透過布滿水珠的玻璃去眺望外面灰白的世界，感覺上就好象戴著一副毛玻璃做的眼鏡，一切景物都顯得模糊而奇異，我心中有所觸動，凝視著窗外喃喃的說︰“我不明白，每次當我踏上樓梯的時候，看到的一切都好象蒙在一片灰白色的水漬之後，除了能听到父親臨死前痛苦的呻吟聲外，我還能听到一種奇怪的機器轟鳴，不知道這感覺的背後還隱藏著些什麼？” # j9 @' L. \# s6 ?: f9 ~3 d7 V+ @; A0 ]- w
“這個麼……”我從汽車後視鏡里看見程青微微笑了一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你小時候透過大型的洗衣機滾筒的玻璃門往外面看時留下的印象，你听到的機器聲是數十台洗衣機同時開啟時的轟鳴聲。你還記得嗎？我們家洗衣鋪子最後面的那台洗衣機壞了以後就再也沒有通過電，那滾筒大得足夠一個小孩蜷縮在里面，而你最喜歡偷偷爬進去，一個人呆在里面也不出聲，有一次我爸爸想拉你出來，你死活賴在里面不肯出來，還用洗衣機門把他的手夾破了，呵呵，我猜想你童年最經常看到的景象和你心中最怕提到的事情重疊在一起，那神秘的印象應當是你失落的記憶對你的召喚，目的是要喚醒你，而且我想，不只是樓梯，任何有關那一段記憶的東西都能不程度的引起這種感覺吧？” ! H7 Y, ^" D5 L# z7 G 3 Z, i$ V' E& e 我想起那台被我摔成兩半的收音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當時那收音機里播放的樂曲，正是當年父親因為懷念母親，最經常听的歌曲。; C* A$ h4 P; G2 [! b i6 n
" S1 R5 Z$ k3 i1 Z “沒錯，我想起來了”，我說︰“我的確是喜歡躲在洗衣機里，不為別的，我只是覺得那里面很安全，只要我能夠呆在那里，就沒有人能夠傷害我……” : t: B3 |: L; M! l. b9 |! f& W( K, ^* m. z( P" w ~
程青听了，沒有再說話，我的回答大概讓他有一點傷感，車繼續開著，明麗在我身旁一幅一幅的欣賞父親的遺作。那些色彩黯淡的畫上，大多繪著一個身穿黑衣，扎著兩條麻花辮子的小姑娘的背影。7 l: C* Z( _2 Q+ M2 u
6 I: x8 D, B7 { P7 B$ A “不知道一曼的父親為什麼總畫女兒的背影呢？”她像是問人，又像是自言自語。 4 r, m$ u& ?' U# c' g* e # s+ C5 C8 M8 v* b% ], A “那還用問嗎？他是恨我才那樣畫的，從前他給我畫了不少畫像，無一例外，都是背面的……”我不無傷感的說。 8 g1 V; B6 K0 U% ^% w: Z3 n. I# w1 H2 V. e) R# p0 {
“哦？我可不這樣認為，至少他的最後一幅畫像是正面的”程青在前面接話道。 - e7 M9 W! m! L/ D/ L4 t# C3 H* n6 e
“哦，有這樣的畫嗎？我怎麼沒見過？” 0 H) ?, V8 O# b3 O ( u2 [1 b8 U5 D# A; @/ i8 X0 z “有啊，我多年前翻窗戶進到你們家的時候，在畫架上看到的，也就是一直懸掛在你床頭的那一幅啊！” 4 r/ t) `- H5 f/ F5 v/ k; @ ( J" `9 }0 v" x6 E. K) O9 u: ?9 \ “啊，那又是為什麼，他要畫成那樣子呢？” 5 R' [ E! k, ^$ Z* q# _+ N& D/ Y4 _6 J- c" J
“這個恐怕沒人能知道了，但憑我的猜測和對你從前的認識，很有可能是因為你從來都不會笑，至少是不會像個純真的小姑娘那樣既開心又無憂無慮的笑，你的父親因此而對你不滿，他已經失去了妻子，還有一個不會笑的女兒，可他卻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女兒不會笑的真正原因，他不願畫你的正面，因為他怕面對你的憂傷和絕望，那樣他就會發現自己有多麼的軟弱和無能，這才是他真正刻意逃避的，也恰是他常常在女兒面前顯示暴力，毆打親生女兒的原因，但我相信，他最後醒悟過來了，或許他還很內疚，所以他才畫了一張你的笑臉，或許，在臨死之前，他正打算喚你到身邊，把這幅畫兒親自交給你，告訴你他從此要改過自新，再也不那樣對你了，而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卻離開了這個世界，一曼，你真的寧肯一輩子相信你父親恨你，而不是在內心對你也有父親的關懷嗎？而你這個做女兒的對父親真的只有滿腔的仇恨嗎？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麼那麼多作品中間，你只把那幅畫兒帶在你身邊呢？” $ u/ u, ?$ n, T2 j0 m; n. L5 g$ g; T" ]& K( n/ L! |" d
程青的話恰如一片石頭擊中了平靜的湖心，在我內心激起了不小的震動，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拿什麼話來回答他，人生的大悲大喜太無常，我的經歷也許在有些人看來不算什麼，父親已死去多年，就算我一直恨他，又何益于我那已經失落的童年呢？對于我那些本該是青春快樂、無憂無慮的消逝的傷心歲月來說，這些痛亦足以在漫漫長夜里消磨生命那杯醇厚而又意味深長的苦酒了吧？, ^7 d4 f7 q( J
$ N9 u- {; R1 N* P" m- N' P; \1 @+ ` 幾個月以後，我在明麗和程青的護送下來到了機場，我已經申請了出國留學，提著行李，馬上就要登機了，明麗還是不斷的在問我︰“你真的要走？”她很舍不得我，多次勸我留下來，但我還是堅持要走，我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過去的痛苦已經不可能再挽回，未來的歡樂更加虛幻，唯一能讓我把握的是現在，這一次我幸虧有你們兩個好朋友相助，才度過了生命中最險的一次難關，但下一次我未必有這麼幸運，我應當學著自己堅強起來，我的人生還長著呢！” ' h ]" b- P- [1 A, x 7 E r G0 \, `# J4 q “我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這個給你……”程青一邊說，一邊遞給我一個包裝好的盒子。& j# G9 B4 y k&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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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我問。6 n H8 x4 L)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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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卻神秘的一笑，讓我上了飛機再打開看。時間不多了，我們一一擁抱惜別，明麗緊緊摟著我，在我耳邊小聲說︰“在外面要懂得照顧自己，加把勁兒，別忘了帶個小伙子回來見我。” * ]5 t9 u) Z/ }2 T9 e( E- f 5 Z" Y `% i9 _7 y- M; G6 l7 ` 我笑了，說︰“我會努力的”然後擠進了人群，揮手告別，直到遠遠的看不見明麗和程青了，我才轉過身來。 . w. b/ W' A$ C7 j8 ~: z / f+ k ^* b/ O, Q4 D 當飛機離開地面沖向天空，逐漸把灰茫的城市拋到後面的時候，我的心也跟著飛翔起來，我打開禮品盒的紙包裝，赫然看見一幅畫兒，畫里有個梳著麻花辮子的小姑娘在沖我微笑，我的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掉下來了，在模糊的淚眼中我仿佛看現了一抹亮麗的藍色，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我去追尋，這一次，我一定要緊緊抓住它，再也不讓它溜掉。我還要尋找真實的歡樂和幸福，將它們記錄在彩色照片上，攢夠整整一大箱子，留給永恆的未來去慢慢的追憶回味……: H: _0 `! y"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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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