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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 【短篇】衣 戀 [打印本頁]

作者: 小小刀    時間: 2007-8-26 01:59 PM     標題: 【短篇】衣 戀

箐,他在心裡呼喚。別剩下我一個,別剩下我一個。他緊緊握住箐的手,那隻血肉模糊的手,那手只是包在靡爛的皮肉中而已。最後,那手和它的手一起被人們抬走了。 . A8 w  N  y9 M. M9 q
  “這裡是午後整時新聞,您好,我是小歐。今天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我市花園新街,發生一起車禍。共有兩人死亡,死者為一對情侶。目前身份還不能證實……” : H4 d9 a# E5 B9 F- I5 \
  可憐的人,我想。是啊,人生真是奇妙,我不得不相信宿命。有時,命中註定,有人得死,不管是什麼情況。車禍、疾病、還有什麼中毒一類的,總之,我相信,有的時候,有些人不得不死。還是關掉收音機吧,那裡的消息沒有一個是能讓我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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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換衣服,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我的工作還沒開始呢,不知道到底我是不是真的喜歡夜班。但是,夜班能讓我有錢活下去。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哲學家。我討厭學問,因為我就沒什麼學問。但是,我不得不想一想,我的生活到底是怎麼一會兒事。我活著,我吃飯,我睡覺,我……就像其他人一樣,如果他們和我一樣的話,我繼續胡思亂想,這也許是我唯一的愛好了,我想。
+ I6 A2 ~% D5 |  我已經身在公交汽車上了,我記不大清,何時身在車上的。有人在我的後面交談,是女人!她們身上的香水味,總是那麼刺鼻。我對香水過敏,我想。她們在說些什麼?哦對了,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兩個女人在一起還能幹什麼?算了吧,我幹嗎關心旁人,我的事還沒打理好呢。
/ K& T& c9 @+ b* p. g" p  汽車搖搖晃晃起來,我知道,快到地方了。售票員開始報站名,我該下車了。 8 e7 G! o5 k. s4 u3 L
  “靜溝”,我念著站牌。是他媽誰起的名字,靜溝??聽上去一點也不招人喜歡。我咒罵著,慢慢脫下外衣。搭在肩膀上,向西走去。 8 I$ u* d7 ]" P, f; M- t6 m
  七點十五分,我到達了目的地。“靜溝殯儀館”,我在心裡罵著,我怎麼會在這裡?這讓人討厭的地方,永遠是灰塵滿天,死氣沉沉。那些人是誰?又有死鬼嗎?每天都在死人,怪不得人人都喜怒哀樂不止所終,誰知道。 ( L/ y. s+ D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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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向我打招呼,我記不得是不是認識他,反正揮了揮我無力的手。那人走了過來,對我說:“嘿,都等你呢,快點去四號廳。”我低著頭,渾身疲憊。就像快死了一樣。我慢慢的開口道:“我得換衣服,我還沒……”,但是那人已經走過拐角,不見了。好吧,我想,我得換衣服。
9 u0 w# U5 w) ?. }( a# K  剛剛跨進換衣間,就碰到了一個人。是的,真是碰到。那人往後退了幾步,看到我後,才轉怒為喜。 9 ?- D; A' F) e
  “嗨,大家都等你呢,在……哦,你知道在哪兒啦?好,知道嗎,差點讓我去幹,我們以為你不來了呢。這會兒的活可有點難度,兩台,知道嗎,都夠殘的,我看了看,一男一女,男的腰部以下全都爛了。女的還不錯,只有左手碎了。 * o! r7 v. y! _) X+ v
  連衣服都是好的。“他繼續絮絮叨叨的描述著,我終於換完了我的衣服。我的可惡的,整容師的制服,沒錯,我,殯儀館的整容師。我還不到二十五,就已經幹這份工作了。雖然薪水不錯,但是我……我幾乎不能記得前天發生事情。必需忘掉,我的師傅說過,這是這裡工作的第一定律。每天都要撫摸死人的屍體,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媽的,他媽的為什麼一定要整容呢?直接燒了不就得了?家屬是他媽的有病?這白燦燦的大褂,我看著自己。我到像是個醫生,我要是醫生就好啦,起碼不用擺弄屍體。媽的,我的一個朋友卻在大學裡當解剖課的助教,嗨,我們幹嗎不換一換,你來玩你的屍體,我去上兩天大學。 " n9 x6 h5 t- V- @& o: B9 B- v/ M. u
  這又是宿命,我想。我抖了抖大褂,問他:“車禍?還是殉情?”他穿上西裝,扭了扭胳膊,“車禍,除非有人在大馬路上殉情。”我真羡慕他,那個和我一樣背負宿命的男人,他一天到晚都挺高興,誰讓他有個可愛的女友呢?我想,不錯,有個女人,男人就不寂寞了,也不知道害怕了,嘿,我覺得我快成哲學家了,算了,就是這麼回事。我啊,還是去照料我的玩偶罷。 9 K9 ~& u8 D( ?/ ?# ]) f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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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先生,我都明白了。但是,你們是要換上新衣服呢?還是……” & o/ M- G( o& J( Y' U, K) B1 L7 t
  我覺得我在說廢話。她們當然不會叫自己的兒子、女兒穿成這樣去燒啊,我怎麼變成生意人了?
: k# s- P7 V9 ~) e9 h3 D  |) k  我聽到了回答,“請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就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成了舉足輕重的人,是啊,除了我沒人會乾的。頓時,我又泄了氣。
+ c7 z4 H& _. M5 s2 K, R  兩台,不錯,是兩台。白熾燈的照耀下,為什麼這裡非要在地下??我都覺得不正常。上頭卻說,冰箱在地下,還有放在地上會發臭。難道他們不知道,在這裡,我也開始發臭了嗎?
; t( \5 R2 {3 z8 }* u  冰冷的環境,讓我不再抱怨。我走到台前,開始注視他們,這是我的習慣。
) E" ?5 M8 A) |  不論是誰,不論是什麼慘狀,我都會看一會兒,倒不是默哀或向死者致敬,只不過想看一看而已。
: u; U, \8 K; p4 e  我看著右邊的男子,只有頭露在白布的外面,他可是說過,這傢伙腰部以下都爛了。我看著頭,這男子的年紀和我上下。留著短發,臉頰左邊有一大塊淤血都快變成屍斑了。額頭的血已經不流了,左眼腫脹著。好罷,老兄,我來料理你。我從冰箱裡取出冰袋,先“洗”乾淨臉,這是我師傅常說的。我去取酒精,將男人的臉洗一遍。再用冰袋敷在他的左臉上部。再從工具架上取來化妝盒,好了先化妝吧,終於,這男人的臉已經不再象烤鴨了。然後,也是必備的程序,讓死人微笑。這需要技巧,其實就是往死人嘴裡塞脫脂棉罷了。不然,死人怎麼會在自己僵硬的臉上出現微笑呢?
" K1 `" P& s' F$ `2 i  但是,這個男人,似乎不需要這個程序,他死的不是安詳(撞死的怎麼安詳呢?)而是失望,而是依依不捨。似乎在微笑,擔又不像。也許……這張臉讓我覺得不安和迷惑,哦,我真是有病。看他幹什麼呢?我決定不塞棉花了。 * W6 _- M* X0 [$ }9 n* C6 f$ F. I$ ~
  我來到女人的屍體前,她是他的女友吧?我想。這女子長的不是很迷人。但卻有一種無法明狀的美感。算了吧,還是幹活。清洗臉部和頭部還算順利,然而當我洗完後,開始有一種好奇,這女子沒有明顯的外傷,到底怎麼死的呢?
: I! L, r- e: d7 A4 E* k& E& j  掀開白布,這女人全身赤裸,皮膚很白。嗯?但是,她的左臂卻完全粉碎了,雖然不流血了,但是依舊十分可怖。怎麼沒人處理一下?算了,反正要燒了,管它呢。對了,她的衣服呢?我四下看了看,原來在桶裡放著。我處理完屍體後,給她換上了家屬帶來的新衣服。把兩具屍體擺弄好,好就是它了。正準備離開。突然看見死者旁邊的一個桶沒蓋好,當時真是多此一舉,不然我就不會遇到那些討厭的事情了。 . ]: F, u8 ]8 @6 N- {0 H3 z: u
  桶裡裝著年輕女人的衣服,一件紅色的女式外套,左臂處已經粉碎的一條一條了。這就是傷處吧?怎麼說,女人是失血過多而致死的。我拿了起來,真是的,那一條條碎布已經變成黑色了。怎麼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在白熾燈下,紅色外套顯得格外的鮮艷,就像血一樣,我…… 1 t: T, v. |8 m/ Q( @. f3 e* w. t
  次日的晨輝射進了窗戶,在殯儀館的外面,霧氣來沒有退盡。透過折射的陽光在屋子裡像一條光柱,裡面滿是灰塵。我在辦公桌上醒來,昨晚怎麼了?又喝酒了嗎?我問自己,在鏡子裡答案十分明顯,很難看的臉色。哦,幾點鐘了?我打開收音機。
5 n1 Y( \- D% H. [; W  “車市場明天重新開放,希望大家前來。好,現在是早間快報節目,我是小琴,謝謝收聽,請不要走開,下面是晨曲時間。”七點一刻了,我想到,那麼那個傢伙怎麼還沒出現。我的頭很疼,我想今天還是不上班了吧。可是那個傢伙在哪?我在辦公室裡待著,等待下班。指針指示七點半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 W* W! u% t* t/ ~8 l' G- h
  “你終於來了,我終於能走了。”
, T  r) B' H' T0 F1 m  “哈哈,昨天和女友出去玩了一個晚上,啊~~~現在還很困呢。”
! O) T/ O+ g3 c  {5 h  我沒心思聽他嘮叨,滑過他,往門外走去。“哎!有包裹喲。”他說,我已經走出了大門。乘早班車回家吧,我可沒閒心在外面跑。我頹喪的想著,回去睡覺。在這裡工作我總是打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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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1 Y' U( T* B' f  又是下午六點,我遲疑起來,是不是打電話說我有病不能去了呢?但是讓別人在地下室待一整天也有些過分,然而我實在不想去。辭職吧,但是美容店肯定不要我這樣的整容師,我會失業的。不如死了算了,這個時代對於我,是悲劇的。人生的悲劇啊,我的人生就是獨角的黑色幽默劇。沒有、什麼都沒有,我看著自己的家,如果還能叫家的話。空空盪蕩,什麼也沒有。除了我的床和收音機。
- |3 o% [( x0 K5 G% t, ?9 T3 c: R  窗外的霓虹閃爍,紅紅綠綠的映照在我的臉上、身上。夜幕來了,我正在反覆衡量,是不是不去了。
: O; O  Q4 U, q& X4 f7 o- f  電話響了起來,“喂,是我。”我無精打采的說著,“什麼?他死了?”我不敢相信,“好、好,我就來。”我吃了一驚,怎麼會這樣?那個傢伙死了。怎麼會這樣?早上還好好的,死了?我怎麼辦?我胡思亂想起來,坐在去殯儀館的公車上,我還是不能擺脫混亂的思維。我一個人了,以後的整容都是我一個人的工作了。怎會這樣?死了?死了? $ f) [+ Z) k4 C5 S- [
  我跌跌撞撞的跑進殯儀館,人們看著我,一句話也沒有。他們圍著兩個人,那兩個人躺在那裡,不錯就是我的同事。旁邊還有一個女人,很年輕。那是誰?   R7 t9 {9 l) h/ T4 Q% H: o  k
  經理把我拉到一旁,說:“今天他下班後,出了意外事故,他和女朋友墜樓身亡,你好好處理一下吧。”
6 e8 `( v! b' f$ @" f6 U  摔死了?兩個人?我等著追悼會開完,一個人步入地下室。又是兩台,一男一女,和昨晚的情形一樣。我沉默著,處理完同事後,開始處理他的女友。啊! % d9 Q* V+ g- {. k
  我捂著胸膛,喘不過氣來,怎麼可能?這女子的左臂也是粉碎的?!巧合吧?我不禁往後退。不、不會怎麼離奇的,一定是巧合。我感到臉上有東西在流動,是、是冷汗。我已經不能動彈了,看著時間慢慢流失自己還是無能為力。我在這地下室,已經快僵硬了。 9 b/ k+ Y* j- D! H# e
  三個小時過去了,我還是無法揮去這些困擾。離開吧,逃跑吧,我在鼓勵自己,但是不能啊。嗯?又是那件衣服嗎?我看見停屍台旁的一個桶上,有什麼東西,摸索過去,又是那件紅色女裝!我仔細檢查起來。還……是左臂的位置,全撕碎了。這不是巧合,這是為什麼?我要逃跑了,不、不能這樣下去。
6 C; y+ w. f' o, T  終於回到了辦公室,我還是聽不到自己的心跳。喝了很多的水才覺得稍微踏實了一些。辭職,對!不能再幹了。我去找經理,但是經理卻說,“我明白,很少有人願意來我們這裡,很難再找到整容師了。我們決定給你雙份的薪金,怎麼樣?”我又回來了,呆呆的坐在椅子裡。直直的望著窗戶,不過是兩次而已,應該不是那種事情……對了,我有雙份的薪金。應該高興啊,呵呵……不過是些屍體,又能怎麼樣?我拉開抽屜,拿出白酒,張口就喝了起來。對,酒撞慫人膽,沒、沒什麼可怕的。
. F# y7 w2 u" o4 X: l/ t  第三天,我在地下室。眼前又是兩台,紅色的女裝在一旁擺著。左臂殘破不堪,我兩眼神經的眨了起來,掏出我的小酒壺,先喝些再說。哼哼,醉了好。我,什麼也不想。紅著眼睛乾了起來,哈哈哈。
$ @. m8 o7 l6 W" E- D0 R+ |  地下室裡不時發出陣陣的笑聲,然人害怕。從門縫裡露出來的光線很白很亮。
/ ~; ^9 L* H* B# w: b# k  “先生,你又喝醉了。”
/ `7 ^- V, h% Z* u4 _2 {  “我?醉了,哼哼我不會醉。”我記得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喝酒,好像是個酒吧,現在我的腦子很暈,這樣最好,什麼也不用想,哈哈。 3 _% t. k% r- X  f5 x) N, \
  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我的眼睛很疼。我在哪?這是什麼地方?家嗎?不像啊。 ( Q6 t' @9 Z1 l( i
  “你醒啦?”一個女人的聲音,影像漸漸的清晰起來。一個女人,我不認識的女人。“你是誰?”我問,“你可算醒了,昨晚你醉的不省人事呢。”她說。
. P8 j1 a  g* g: J4 @+ r  “這兒是什麼地方?”我發覺自己躺在床上。啊?我的衣服怎麼沒了?“這是我家,你怎么喝的這麼凶啊?我只好把你抬到這兒啊。你到好,剛到我家就吐得到處都是,男人怎麼會喜歡喝酒呢?”她沒完沒了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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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我剛剛下班。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喂,是我。”是我的女友打來的,自從那次邂逅後,我們便開始交往。而我的人生似乎也有了轉機。 . c' D+ a. e9 T# j+ t
  “什麼?你說什麼呀?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她要和我絕交?“你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我掛斷了電話,可惡。女人真是可惡,說分手就分手了,養隻貓還比女人強,太可氣了。
) v1 a5 _) ?/ z# S: Z4 V  我打開抽屜,那是我昨天受到的包裹。我將那件紅色的女裝拿了出來,在午後的陽光裡,女裝的顏色十分美麗,那是用血浸泡過的紅顏色。生活就是這麼回事,不如一起去死。我決定和她見最後一次面,並送給她這件衣服。 ) U) o8 R/ z5 q6 J
  “這裡是交通台的午夜小屋,我是主持人雯雯。剛剛得到的新聞,一個小時前,又有一對情侶發生了不幸的事故,兩個人都當場死亡……情侶們應該在約會的時候注意安全,晚安,祝願大家都有一個溫馨的睡夢。”
% |0 Y3 v# f. n  在大街的一個拐角處,一個身著紅色外套的少女正在徘徊,她是在等待她的戀人的出現。+ @5 H6 `  M5 E+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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